《报告,我的影子不对劲》 第一章 噩梦降临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电话提醒铃总在最后一个音节无情挂断。

第十五次了。

闻郁看着时钟,已经是下午两点十八分,距上班迟到还剩十二分钟。

本来和好友王佳仪约了今天下午去公园陪她写生,但因为兼职同事忽然生病,他只能去便利店替班,奈何两个小时过去了都没联系到好友。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页面最终停留在微信聊天框。发过去的消息石沉大海,根本得不到一丝回应。

【w:同事病了我过去替班,明天再陪你去公园写生】

【w:看到消息就打个电话过来,晚上请你吃饭,就当赔罪】

两人昨晚熬夜双排开黑打游戏,而王佳仪是典型的赖床战犯,估计是现在还没睡醒。

算了,去上班。嘭的一声,背后的门关了。

楼道里昏暗一片,不见一丝光亮。

闻郁往前重重踏了一步,想要唤醒声控灯。

噔!

楼道灯还是没有亮,只能看见楼梯角落那块安全通道提醒牌,散发着微微绿光。

闻郁现居的房子在庸市的老旧小区,在郊外。胜在租金便宜,其余的全是缺点。房子窄小,透光性差,总高八层没有电梯也不附赠阳台,不巧闻郁家就在八楼,进出全靠一条腿。

他往前又大力踩了一下地板,声控灯依旧毫无反应。

楼道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坏了?”

这声控灯才安装了半年,质量不至于这么差吧?平时只是开个门的声音都能立马亮起,难道要原地跳个踢踏舞?

他打开手机照明模式,亮白的光划破黑暗,照亮脚下的路。

他还从来没有在这么黑暗的环境独自下楼,这是第一次。

踩着阶梯一步步往下走,沉重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的楼梯间,黑暗的环境让人不安,沉闷的空气把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在接连几个转角之后,闻郁停下。

当唯一的脚步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静寂。

好像有什么不对...

漆黑的楼梯间就像是能吸附一切的黑洞,除了手里的那点光,暗黑一片。

印象里每个楼道转角处最上方都有一扇楼窗玻璃,而此时,眼前几乎像是一块纯黑幕布,看不到属于夏日下午二点该有的烈阳!

怎么可能!

闻郁内心咯噔了一下,迅速打开手机反复确认时间。

下午14时23分。

窗外本该是最为光亮的烈日,但天却黑得彻底。

此地不能久留。

闻郁步伐不受控制地加快,几乎一步两个台阶,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用跑的。

耳边除了剧烈的心跳和笨重的脚步声,什么也听不见。

6楼

5楼

4

.....

1

闻郁眼睛都瞪大了,往下居然还是楼梯!

他怀疑自己数错了,又接着往下,再往下...

好久,久到闻郁的腿开始发酸,额头开始流汗,他才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实——

他好像遇上了鬼打墙。

想法刚冒头的瞬间,后背脊柱瞬间发凉,偏偏此时手机还没有信号!

时间仿若被拉长,楼梯间黑暗绵延,好似迷雾缠绕,看不到尽头。

还没进行指纹解锁,闻郁蓦然发现已息屏的手机屏幕上,有了一处不明显的白亮光,就像是某种东西的反射。

手机照明灯在前,闻郁此时正站在下一个楼梯转角处,背对着上一层楼梯。

背后有东西!

闻郁心里猛然一惊,吓得后背直冒冷汗。他捏紧了手机,却硬是忍着不回头。

一路下来,楼窗通风口都没有光亮,剩下的就是绿光的安全通道提醒牌,怎么都跟白光扯不上关系!

意识催促他迈开双腿跑,但两条腿却像被灌了铅一样,千斤重,根本抬不起脚。

黑屏的手机屏幕上光点越来越大,背后的东西越来越近,最后逐渐汇成一个模糊的身影。

四周的温度变低了。

闻郁的身体僵在原地。

突然变得寒冷的楼梯间,被人窥探的异样感,手机屏幕上逐渐成型的光团。

让他无所适从,如坐针毡。

突然,毫无准备地,有什么贴近耳边,话语间吹出一丝凉气:“瞧,我发现了什么?”

陌生而戏谑的的声音骤然从脑子里炸响。

闻郁两眼瞳孔放大,吓得连呼吸都停滞了,裸露在外的皮肤不受控制的竖起寒毛,活像一只受惊的刺猬。

“一只迷途的小羔羊?”

那声音又响起了。

不,是一只待宰的小肥羊。闻郁心里忍不住附和。

他内心警铃大作,只想拔腿就跑,可不管他怎么挣扎腿脚就是不听使唤,就像被施了魔法固定在原地,动弹不了。

那东西就像洞悉了闻郁此刻的想法,甚至主动问话:“哦?你是不是很想逃?”

听到这,闻郁脑子里却条件反射地想起了一段短视频BGM:

我想逃,却逃不掉~

浑身上下僵硬得只有眼球能动的闻郁,被动接受来自不明东西的审视。

呼——,像是一阵风声,逐渐逼近。

那东西靠的更近了。

“那你怎么不跑啊?”

耳后脖颈处一阵冰凉。

它靠过来了。

“呀,”那东西忽然惊呼:“原来是跑不掉啊。”

闻郁真是受够了。

背后那东西有点不满,它说:“你不打算挣扎一下吗?”

闻郁倒是想有点什么反应,身体被硬控,他甚至不能开口骂上两句。

“你不觉得很惊悚,很恐怖吗?”它又问。

觉得。闻郁还是不能开口唱双簧。

最近噩梦确实挺频繁,所以今天早上不如意的一切都是因为还没睡醒?那么这一切也就说得通了,也就很合理了。

那东西没得到男人的任何反应,突然恼羞成怒:“你算什么东西!还从来没人敢这么对我,你是第一个!”

“别急,我这就让你有一个永生难忘的经历,哈哈哈哈”

听到这中二的放狠话,闻郁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想笑。

“赶紧的,帮我重开一下,谢谢。”

这话一出,不仅背后的沉默了,闻郁自己也愣住了。

嗯?忽然能说话了?他动了动四肢,果然发现自己获得了身体的自主权。

说那时快,闻郁快速把手机调转方向,对准身后。

就算是死也要知道自己到底死在了什么东西的手上。

没想到这一照,还真把自己吓了一跳。

白光明晃晃地穿了过去,白光之下,一件白大褂空荡荡的飘在半空!

不是面目可憎的怪物,也不是鲜血淋漓的鬼怪,只是一件平常到不可能在平常的白大褂。

款式是医院常见的,衣服表面干净得没有一丝污秽。

可能跟以往惊险刺激可怕的梦境不符,只是面对着一件普通的不具备任何的冲击力的白大褂,闻郁甚至有了落差感。

那件白大褂好似有生命,动作之间衣服挤出褶皱。看面前的男人有了动静,它也兴奋了,径直飞了过去,不断漂浮在上空,衣角随轨迹而摆动。

却不见面前男人继续有所动作。

“你倒是胆大。”

白大褂对他给予高度评价。

闻郁平静地收回目光,悠悠开口:“谢谢。”

这一句道谢真把白大褂给哽了一下。

白大褂想不通,为什么面前这个人就是不怕自己,明明以前遇到这种情况的人早就被自己一两句话就吓得痛哭流涕屁滚尿流了。

“看来你不是一般人啊。”白大褂又说。

闻郁面上神色不显,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面前漂浮的白大褂:“我赶时间。”

“赶着送死?”白大褂笑出了声:“我好不容易蹲来了一个玩具,先别急,等我思考一个最适合你的死法。不过你可真有意思,像你这么冷静的还真是头一个。我可以给你一点优待,比如死的时候,可以更痛苦。又或者...你可以选择一个死法,我尽全力满足你。”

经历噩梦睡醒后通常整个人都会很疲惫,闻郁想速战速决,醒了之后再睡一个好觉。他决定主动配合:“那你希望我怎么死?”

聊聊如何弄死自己,其实他对这个话题也挺感兴趣。

手机发出的光没有熄灭,不远处的安全通道指示灯牌缺了一角,不出意外的话这里是二楼。如果现在往下跑,抛开成功的几率不谈,至少算是一条生路。

要不要试试?

脑子里想的是一回事,但他打心底里还是觉得等死更有效率。

“你倒是上道。”果然白大褂确实更兴奋了,说话的语调都忍不住高昂了起来:“玩偶?蜡烛?装饰物?还是...玩接种?你对哪个比较感兴趣?或者你也可以给我提供一下新思路。”

这里面无论哪个选项都细思极恐。

“接种?展开说说?”

闻郁不合时宜地有了求知欲。

白大褂提到这个选项的时候语气显然更亢奋,还是带着目的性的停顿了一下,这就是它为闻郁挑选的结果。

单薄的白大褂里面鼓囊囊的,像是被一个透明人穿着。白大褂上半身倾斜靠近男人,仔细端详闻郁的脸。

闻郁平静地接受目光的注视,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

它有点讨厌这个人,给的反应没有一点是它想要的。

他为什么不怕?

白大褂忍无可忍:“我真想敲开你的头看看里面有个什么脑回路的脑子。”

这话一出,闻郁微微皱眉,联想到了某道令人唾弃的残忍“美食”——烧猴脑。

在猴子还活着的时候敲开它的头盖骨,往里面淋上烈酒,最后用勺挖着脑子吃。讲究的就是一个新鲜,甚至猴子还能感知脑子被逐步挖空的感觉。

杀生不虐生,只是想到这个画面他心里就是一股恶寒。

闻郁拒绝:“换一个,我要干脆点的,比如一击必死那种。”

白大褂听了这话,好笑道:“讨价还价?当这是菜市场?”

交涉失败。

闻郁暂时不想死了。

不给任何的反应时间,他转身就往楼下跑,速度快得只见一道残影。

眼前的人一溜烟的就消失了。

“呵,终于知道要跑了”白大褂莫名嗤笑,又十分不屑:“死到临头才想起要跑,这脑子碰一下我都怕影响智商。”

这声音不小,整个楼梯间都是回音。

他对日夜上下的楼梯烂熟于心,每步跨多大心里都有数,可以说闭着眼都能跑下去。

可以死,但不能痛苦。

让他瘪着脑子像冰淇淋一样被挖着吃,他还不如一头撞死,自己解决自己算了。

坐以待毙可不是好的词语,为了死的轻松一点,哪怕在梦里该拼还是要拼的。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心跳在不断加速,手电筒的光准确的照在了下脚的台阶,四周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只有一层了,很快了,就要到一楼了!

结果这才刚跑下一个楼层,那白大褂就轻飘飘的晃到了眼前,甚至慢条斯理的飘到了他身边,与他并肩而行。

出乎意料的,它并没有做多余的动作,只是静静飘着。

终于,在闻郁到达一楼铁门处,他伸手去够密码锁,手指飞快地输入一串数字,再从裤袋里掏出一个身份卡,放在感应器前。

滴——,感应通过。

铁门咔哒一声。

他的右手握住门把手,用力往外推。但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没法将门推开。看着纹丝不动的铁门,闻郁抬起脚发狠地踹了过去。

嘭——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整个楼梯间。

铁门毫无破损,依然丝毫未向外敞开一点缝隙。

白大褂:“哟,打不开?”

闻郁没好气的回应:“你在装什么?垃圾袋都没你能装。”

这手笔肯定是白大褂干的,难怪自己跑下来它是一点也不着急,这就是它所谓的乐趣:

赶羊,然后享受痛苦,享受绝望。

白大褂缓缓靠过来,身影挪到男人眼前,闻郁仰着头毫无畏惧地凝视它,等待死亡的宣判。

面前男生神色寡淡,平静得过分。那双深邃漆黑的眼眸像是浸了墨,凝视时看不见底。

它忽然来了兴致。

“就这样吧,把你眼珠子封进门里做成猫眼,效果应该不错。”

闻郁的眼睛很好看,于黑夜绽放光彩,是一件值得封存在博物馆里的珍藏品。

受邀的客人能欣赏到这精美的艺术品,它觉得这是在做慈善。

闻郁:“别磨叽,要动手就快,啰啰嗦嗦的。”

早死早醒,别耽误了他重开。

“你倒是一点都不怕死,”白大褂瞅闻郁一副慨然赴死的表情,心里没由来的一顿火大:“我偏不让你死的痛快。”

“我要把你的头做成蜡烛台,把你的眼装进门里,再把你的身体做成衣帽架,让你一辈子活在痛苦里,直至永生!” 第二章 参观 它决定给闻郁点颜色瞧瞧。

白大褂凌空后退了些距离,抬手挥了挥袖子,闻郁整个人忽然不受控制的朝墙壁甩了过去。

咚!

身体撞击墙壁发出的巨大响声令它满足。

男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从半空吧嗒一下,摔在地面。

仅一秒的时间,等回过神来的时候闻郁就已经躺在了地板上。

“嘶...”

整个后背都在痛,火辣辣的,尤其是肩膀主要受力的那两块骨头,就连抬臂都显得艰难。

“放心,死不了”白大褂发出桀桀的嘲笑声,又是一个抬手的动作,闻郁的身体往左面墙撞了过去。

接着,就像是打羽毛球一样,闻郁的身体重重升高又重重落下,四肢百骸都因猛烈撞击而产生剧烈疼痛。

这下是痛的连话都说不出了。

闻郁紧紧皱眉,一张好看的脸沁出汗水,五官痛苦的皱在一块。他轻微扯动了下嘴角,舌尖舔到了一抹腥甜的味道。

血。

他抬起头,深若寒潭的眼睛目光锐利,正死死盯着罪魁祸首。

白大褂瞥见这像弄死自己的仇恨眼神,它太喜欢了。他见过很多双因恐惧而不敢直视的怯懦眼神,却从来没见过敢这般直视自己,甚至还迸发强烈杀意的眼睛。

“怎么?不服气?”白大褂此刻兴趣正浓,如找到了珍贵玩具般爱不释手:“你还想杀了我?我随便挥挥手都够你死好几次了。”

为了印证自己的话是对的,白大褂抬起右边空荡的衣袖,前手臂的位置朝里勾了一下。闻郁身体就像小鸡仔一样被拎了起来,慢慢飞到白大褂面前。

对上闻郁愤恨的眼神,白大褂的右边衣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一来一回的,像是一个抚摸动作。

闻郁觉得恶心,偏过头,让白大褂下一个动作落空。

“别做无畏的抵抗了,”轻飘飘的白色大衣飘荡上楼,闻郁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包裹起来,就这么被提溜在半空带走了:“带你参观一下我的乐园,幸运的游客。”

这梦太不公平了,闻郁没有金手指,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赶紧来一道雷把他劈死算了,闻郁心里大喊。

手机掉落在地,楼上一片漆黑,一片静谧,闻郁什么也看不见,除了禁锢自己那股强烈的束缚感,其余的什么也感受不到。

他一直在移动,已经路过了第三个安全通道的提醒牌了。良久,察觉到手上没有束缚,感觉到自己被放在地上,闻郁知道,目的地到了。

等视线里有光的时候,闻郁被松开,这个人掉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欢迎光临我的乐园。”

“从没人受邀造访过这里,你是第一个,为自己的所见所闻感到毕生的荣幸吧!”

没来得及动作,闻郁就被推进了面前的屋子里,咔哒一声,门自动关上了。

屋里很亮,刺眼的白色光不断刺激着闻郁的神经,屋内甚至还在放着贝多芬的交响乐。

第几曲他不太懂,毕竟对音乐没什么研究。

入目的大厅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甚至连个家具都没有,空荡荡的,不像有人居住。

“请顺着灯的指引,幸运的游客。”

话毕,墙壁突然冒出来几个方形黑盒,盒子自动打开,一下显露包裹着的东西,那是几个骷髅头,头颅中间有根蜡烛,正发着暖黄色的光。

台灯?

闻郁站起,深吸了口气,勉强平复了心跳。

台灯排列有序,每经过一个台灯后面的就会自动熄灭,只有前方有光。顺着光的指引,他找到了一扇门。

那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中央的缺了一个圆形的摆件,从外往里只能瞧见漆黑一片。

他推开铁质把手,抬脚往里走。

还没踏进一步,滋——

鞋底下踩中了硬物,他慌忙收脚,却发现脚底淌了一地脓液的赫然是一颗被踩爆浆的眼球!

这属实是开门暴击了。

闻郁那颗没经历过毒打的幼小心灵差点折损在这里。

“见面礼,喜欢吗?”

白大褂的声音充斥着整间屋子,分不清到底是从哪传来的。

闻郁:“很别致的待客之道。”

他往里走。

房子正中央是一张手术床,上面有很多刮痕,看起来就像是用尖锐指甲刮蹭而遗留下来的痕迹,甚至有未擦拭的血痕。边上是固定手铐,床头、床尾各一副。而手术桌上刀具齐全,摆放整齐,显然是被刻意洗净收拾好的。

正前方,有一块白色幕布突兀的出现在悬挂着各种锤子、小型切割机和电锯的墙上。

白大褂又说:“那本来是我放在木门的猫眼,没想到你一来就掉了,真识相,还知道要为你腾出个地方。”

面前的人类还真特别,跟它接手的玩具都不一样。

它说:“我会亲自为你找到一扇最好看的门,你值得。”

“要不我谢谢你?”闻郁答道。姑且为了它所谓的艺术,自己一时半会是死不了了。

难怪它不杀了自己,而是把自己绑走带过来,就是为了它所谓的艺术。

这只是开胃小菜,重头戏应该还在后面。

白大褂显然也是等不及了:“现在的时间交由你来做主,毕竟你是第一个游客,好好参观,我随时可以为你答疑。”

闻郁没搭话,也不用搭话。

正前方那块白色幕布应声响动,墙壁四周同时亮起了骷髅灯,这是邀请。

闻郁在路过手术台时顺手捞了一把手术刀,藏在裤袋里。

掀开幕布,后面是一扇门,没有把手,轻轻一推就能打开。

黑暗,没有光。

夹杂着汽油和燃烧蛋白质的烧焦羽毛的恶臭味猛的涌了出来。

闻郁捂住口鼻,屋内臭气熏天,快给他憋窒息了。

墙壁上的通风扇嗡嗡作响,依然在卖力工作,哪怕是最大档的风力,也不足以驱散这浓得离谱的臭气。

‘啪’的一下,头顶的白炽灯唰的一下亮了。

闻郁这才能看清室内的全貌,而后被吓得猛地倒退了一步,倒抽一口凉气。又因气味太难闻刺鼻被呛到,他只能站在原地狼狈的咳嗽。

左边,一具被摆成特意形状的人体骷髅架,脖子以上被切割,只留了完整的躯干。左、右两只手被摆成“L”的形状支撑固定着,甚至还能看见没被清理掉附着在上面的人体肌肉组织。

上面挂着一件白大褂。

右边同样是一副人体骷髅架,双手被摆成捧着的形状,两涨之上端放着一个黑色盒子。上面盖着白布。

还没来得及把视线转走,白布就被前方一股强风吹落。

‘嚓’——

是火柴点燃的声音。

闻郁的呼吸瞬间凝滞,黑色盒子里面装的,是一颗未经打理的人头!

毛躁的长发被梳理成一条冲天辫,暖黄色的火苗顺着黑发朝小燃烧,火舌之下是一双因缺失眼球而凹陷的眼窝,干涸粘稠的血液糊满脸颊。

脸上眉毛被刮走,本应该是高挺的鼻梁也被利器砍下,看起来相当骇人。

造型逼真,还散发着一股腐肉的恶臭味。

第三章 疯狂 一具被精心烘干制成衣帽架的风干人体骨架!

一颗被切割下来本该成为骷髅灯却惨遭遗弃的颅骨!

血腥的画面引起人内心极度不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断往上泛酸水,饶是闻郁这种心理素质感人的差点都要忍不住呕吐出来。

他哪见过这场面啊。

这梦过于血腥暴力了,前所未有。

头顶上方传来广播的声音:“不好意思,忘记打扫房间了,我感到很抱歉。”语气里的幸灾乐祸却是怎么也压抑不住。

它就是故意的。

闻郁薄唇紧抿,指尖深陷掌心,都快要抠出血。他知道怪物最想要看见的是什么,他害怕的,恐惧的表情和言语都会变成利刃刺向自己的心脏。

所以他任何时候都不能露怯。

这会加速他的死亡。

享受自己痛苦的情绪,以此为饲料滋养它的怪物心理。

他可太懂了。

白大褂好心提醒:“还记得你好奇过的问题吗?答案就在下一个门。”

男人的反应着实让它惊讶,它也没想到这人的接受能力这么强。它也知道这人在控制自己的情绪,但第一次看见这些没一个正常人能强忍着不露出一丝破绽,他那隐忍不发的憋屈劲更让它受用。

它喜欢聪明人,喜欢每一个头脑冷静善于分析利弊从而选择当下最利选项的求生者。

四周的墙壁都在移动,闻郁觉得自己就在一桌迷宫里,而迷宫的出口早就被设定好了,他只能朝着布满陷阱的目的地走去。

广播的声音还在继续:“你知道外科医生在缝制伤口的时候会想些什么吗?”

“什么?”闻郁只能往前走,反正也没有退路,在梦里也不需要退路。

白大褂的兴奋溢于言表:“他当然想要一台缝纫机!”

闻郁已经推开了下一扇门。

这次没有开门杀。

地板光洁,干净,屋子中央有一个床舱,被各种导管、电线环绕。四周陈设装满黄色溶液的大型玻璃容器,一个个摆放在墙壁一侧,玻璃容器里装着不一的生物,但很难形容...这是一种怎样的生物。

来自不同动物的四肢以各种千奇百怪的混搭风格缝接到另一个物种的身上,整整三十个玻璃容器,个个不重样。

有些是被替换了器官,有些则是整个身体互换了,关键是缝合部位根本看不出来手术痕迹,可见操刀医生技术多么的高超。

这是何等的残忍疯狂,简直丧心病狂。

恶心。

“看到了吗?我把他们的手和脚全都缝制到其他动物的身体里,我又把动物身体器官换成人体器官,我还把人的呼吸系统改换成鱼鳃!但很可惜,这个手术失败了。”

“那你明白这过程多有趣吗?你知道头被砍掉在地上眼珠子却盯着你转的感受吗?你能想象狗移植了人体生殖器时发情的感受吗?你知道我拿缝纫机不断在人体皮肤表面缝缝补补的感受吗?”

“那可太美妙了!”

“听着他们各种悲痛绝望的惨叫,我不禁感叹生命的顽强和伟大!”

白大褂又将自己的发现毫无保留的分享,就像是探究学术命题的成果:“但是,将人体移植到动物身上,一般存活时间都很短,但如果将动物体移植到人体上,存活时间能更长,也就说明人是世界上最为顽强的生命体。”说完,还嗤之以鼻:“人类还真是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忍受。”

用耳朵听和用眼睛看,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

闻郁感觉自己的理智逐渐崩塌,这次的梦境显然超出预想,他的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后背一阵冰凉,无可抑制的恶寒从脑内涌出,几乎占据了他的大脑。

有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疯狂滋长。

“噢,我亲爱的游客,看来你对这次的藏品非常满意。”白衣兴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要给点评价吗?毕竟你是第一个游客,收到你的第一个好评对我来说特别重要。”

就像优秀学生想要讨要老师的奖励。

闻郁言简意赅:“有病。”

“哈哈哈哈...”白大褂的笑声令整个屋子都震动,它忽然出现在面前:“好好的参观怎么还骂人,你应该要具备游客该有的礼貌和尊重。”

“礼貌?尊重?我可不是游客。”闻郁莞尔一笑,眼神却是彻骨的寒:“让你失望了。”

回想那一身神似医生专用的白大褂,闻郁眼神里不由得多了几分厌恶。

白,本该是圣洁的颜色。

闻郁攥紧手术刀,迸发全身力气快速地朝前刺了过去,白大褂没料到男人忽如其来的举动,被动挨了一刀。

尖锐锋利的手术刀立刻刺破薄薄的白色大褂,刀尖往下划过,不沾染一丝灰尘的白布就这么成了破烂衣裳。

“你....”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瓦解。

漂浮在空中的白衣不断颤抖,冒着白烟,而后逐渐呈现出一个小小的人形轮廓,最后现出了原型。

白衣掉在地上,盖住了那抹瘦小的身影。

一个小孩模样的人从白大褂里钻出,身形虽小,脸上皱纹密布并不年轻。侏儒的肩膀受了伤,此刻正淌着暗红色的液体,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地板上。

侏儒?闻郁心里想。

手里动作却更快了,露出了本体还不把你往死里砍?报复是人类的天性,这侏儒伤他这么多次,多挨几刀很公平。

那时快,他就如同猎豹一般杀了过去。

但这次的攻击并未奏效,在迈出步子的两秒,计划就被扼杀在摇篮里。

嘭——

一个白色人影从墙壁跌落,仿佛骨架都被撞散开,连起身都异常艰难。

这下是真的撞惨了,闻郁痛的龇牙咧嘴,血腥味道充斥口腔,他一口吐了出来。

侏儒扯着一抹疯狂的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脸上逐渐变得狰狞。他自嘲道:“居然被一个人类伤到了...”

“你知道吗?我上一次受伤,还是四十二年前。”

闻郁:“被玩具反咬一口的感觉很不错吧?来,现在就来弄死我!”

说着,他又站了起来。

不就是一件破衣服?我怕你?死了就重开,下次再梦见必定开金手指弄死这地中海侏儒。

白大褂怒喝一声,抬手一挥又将闻郁狠狠摔在了玻璃壁,哐当一下,玻璃内的溶液晃了晃,墙面出现轻微裂痕。 第四章 “该醒了” 侏儒明显是有超能力的,闻郁没办法挣脱束缚,只能像个排球一样被拍来拍去。那些大大小小的玻璃器皿被砸出无数裂缝,终于在重复撞击中裂痕破碎,喷溅出黄色溶液。

整个房间一片狼藉,玻璃碎片肆意飞溅,将闻郁的身体割开,流血,身体里五脏六腑都快要被震碎。

只有中央的床舱没有被殃及池鱼。

闻郁拖着疼痛的身体想朝床舱的方向挪过去,但这明显的动作没能瞒过侏儒。

它起手就是一记重拳将闻郁打至坚硬墙壁,闻郁又垂直掉落在地,这回伤的更重了。

眼看着侏儒步步逼近,闻郁却毫无办法,他身上太痛了,就连站起来都费劲。

侏儒来到闻郁身边,用手捏着他那张因疼痛而变得惨白的脸,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那双倔强得不可一世的漂亮眼睛正怒不可遏的瞪着自己。

漂亮!

实在是太漂亮了!

但现在,他还不准备挖这人的眼睛。

艺术品是需要认真雕磨的。

他要让这双漂亮的眼睛充满惊慌和恐惧,要让这无知的小人为他伏首认输。

“你不是想来这里吗?我帮你”

侏儒使出牛劲将闻郁拖拽到床舱边,把闻郁的脸按在金属质地的冰凉台面。

床舱上躺了一个人。

满身针扎如同刺猬一样,整个头被银白针尖插满,像一头银白色的发。

一旁的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值在恒定波动。

人没死,却像死了。

侏儒发出一声嗤笑:“刺猬,像现在的你一样。”

“你想破坏床舱?是因为察觉到我刚刚刻意避开了这个地方?观察力很好,但很可惜…你是打算用牙啃呢还是用指甲刮?”

闻郁的心思被戳穿,看着被针扎得不成人样的人,眼里难得有了愠怒:

“别废话了,不是要杀我吗?来啊!”

“别急,”侏儒按下操作仪器板的一个按钮,床舱挡板下落升起画满不同秀色花纹的妆台,桌上摆列一套整齐的纹身器具,最右边还有一面镜子。

“喜欢哪个花纹,我帮你纹眼睛上。”

一双无形的大手掐住闻郁的脖子,将他提溜到了镜子前,如同隔空控物一样,闻郁的脸被强行按在镜子面前。

镜子里的闻郁嘴角还染着鲜血,身上的白T还滴着黄色溶液,狼狈不堪。

侏儒会保留三分余地,从不过分靠近。

他用本体的另一只手摘下一枚纹路复杂的花纹,举在手映上闻郁的眼睛,觉得不满意又重新挑选:“这个好像也不行,配不上。”

一个接一个,一次次地不满意,终于侏儒选定了一朵罂粟花纹。他还要在闻郁的眼球结膜最表层处割一小刀,这需要一把趁手的工具,于是他把目光放在闻郁紧攥着的右手。

那时刻准备偷袭攻击他的威胁来源。

闻郁看见侏儒充满恶趣味的笑,就知道手术刀被发现了。

反击的刀即将变成雕纹眼睛的工具。

侏儒松开钳制闻郁的手,朝天举高,用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语气许下承诺:“我会让你的眼睛成为这个世界最美的艺术品!”

说完,他从钢架床舱那刺猬人身上拔出一根铁刺,白昼灯投下的瘦小身影随着距离变近而膨大变形,笼罩整个床舱。

仿佛死神宣判。

“可以试着逃了。”侏儒似笑非笑地说,嘴角弧度轻蔑:“反正狼追羊的游戏我永远都玩不腻。”

侏儒近在咫尺,身后也避无可避,闻郁眼睛里倒映着侏儒那势在必得的得意笑容。

忽然,一只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揪住闻郁的衣角将他整个人往后扯了进去。闻郁警觉扭头看过去,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正和他对视着,镜子里的人说:

“该醒了。”

呼——

闻郁挣扎着四肢从床上惊醒,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还没从濒死的绝望氛围中出戏。

窗外投入刺眼的光线,屋内的陈设看着熟悉,凉丝被薄薄的贴在身上,触感轻柔舒适。

他掀开被子,浑身酸痛袭来,身上的白T干净还浸着洗衣液的兰花香。

下午三点十分。

手机打开,点开王佳仪的聊天记录,上一条消息还是她昨晚发过来的开黑邀请房间。

通话记录最新显示还是昨晚接通的外卖电话。

“原来真的在做梦啊。”

他起身洗漱,到客厅时盯着门框发呆,走到鞋柜处把那双白色板鞋反了过来,鞋底沾了一点黄褐色污迹。

拉开门,穿着拖鞋,闻郁往外踏了一步。

楼道顶上的声控灯亮了。

他从裤袋里摸出手机,熟练地拨打了一个联系方式。

“喂,刘扬,”闻郁关怀地问:“退烧了吗?我忽然想起家里还剩一盒退烧药,外国牌子的,你要不要试试?”

刘扬这两天就不太舒服,昨晚开始发烧的。

刘扬声音听着不太好,软绵绵的无力:“你留着自己吃吧,我刚打完吊瓶赶回去上班呢。”

闻郁:“我替你啊。”

刘扬哼地一声:“你不是刚拒绝我了吗?”

闻郁内心咯噔一下:“什么时候?”

刘扬:“你是不是烧糊涂了,等着,我给你截图。”

三秒后,一张聊天截图出现在自己面前。

下午三点整。

【w:今天替不了你的班,病了,发烧】

【w:图.jpg】

【刘牛牛:好,快点休息】

附的图确实是病例看诊的随手拍,但病情字句熟悉开的药都一模一样,这是上个月发烧去医院的病例,只不过日期被改了。

卫生间隐约有股烧焦味,不细闻是发现不了的,但闻郁天生狗鼻子,顺着气味,他在垃圾桶里找到了烧成灰烬的尘。

来不及多想,他跑到卧室拉开第三个抽屉,这是存放病历本的地方。

但现在,病历本不翼而飞!

有人试图掩盖篡改他的记忆!

“是谁?!”

他环顾屋子一圈,开始仔细搜查蛛丝马迹,怀疑家里被安装了隐形摄像头,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努力了好久,翻箱倒柜的搜寻,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家里什么都没搜出来,一切如常,就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下午。

唯有王佳怡的通话还和记忆里的无异。

“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糟了,出事了!

他换好衣物,穿上鞋飞奔出门。

楼道的灯没再灭。

身体上的酸痛不适还在加剧,那一切就像是真实发生的一样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 第五章 主动 津元市,小红花幼儿园员工宿舍区。

周六,幼儿园园里没有人,离家近的在职员工都回家了,平时这个时候只有张敏和刘思思会在员工宿舍,三人就住隔壁,关系也比较好。

果不其然,闻郁和两人在楼下偶遇。

刘思思拎着刚买的蛋糕和张敏有说有笑,两人看见闻郁还有些震惊。

刘思思记得这个人。

王佳仪的房间里挂着一个画册,里面是她日常写生的画纸,以及一张叠放在上面的合照,照片上的人就是闻郁。

当时她还以为两人是情侣,疯狂夸赞这男朋友长得帅。不过王佳仪澄清说不是,两人只是朋友。

“闻郁?”刘思思试探的开口,说实话她也不太记得是不是这个名字了,但脸比照片上的还帅:“你来找佳仪?”

张敏扯扯刘思思的衣角,低声说:“你认识?长得这么高,跟个明星一样。”

有些意外,闻郁停下脚步,回头望她:“你们好。对,我和她本来约了要去公园,但好像被她放鸽子了。”

刘思思答话:“昨晚她很晚睡,好像打了一晚上游戏,早上我出门买菜的时候她已经起床了,早餐还是我帮她带的。”

刘思思上楼,刷门禁卡顺便把闻郁带了上去。

闻郁:“谢谢。”

三人走到305号房,门还是紧关着的。

张敏拍门:“佳仪,你朋友来找你了。”

刘思思把菜放进自己屋内,听见这么久的拍门声王佳仪还没应,她也走了出来。

刘思思皱眉,疑惑:“难道还没醒?”

闻郁也大力拍门:“王佳仪!”

刘思思也跟着喊:“佳仪,佳仪你在吗?在就说句话。”

门内毫无反应。

把手拧不动,是从里面被反锁的,但这种老旧的木门也不难破,只不过要暴力了点。

闻郁打了个电话,手机铃声在门内传出,王佳仪手机不离身,不可能不在里面。

刘思思也察觉到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她问:“早上九点我给她带的早餐,大概十一点的时候我还帮她顺路丢了垃圾,那时候她还在房间里。”

张敏点点头:“我作证,今天下午我和思思从她屋里拿的垃圾袋,之后我们就去万达逛街看电影了,刚看完回来。”

“她说她要继续睡会,下午要出门,不然我们是打算三个人一起去看电影的。”

说完,从兜里掏出两张十一点三十分的票据,经过验票后撕了边角一小处。

没撒谎。

闻郁问刘思思:“有没有斧头?”

刘思思略带犹豫:“你不会是要砸门吧?这...不太好吧?”

张敏试图劝阻:“说不定只是睡着了。”

闻郁态度很坚决:“损坏的我赔,她要骂也是骂我。”

刘思思只能跟他说了储物室的位置,让他去二楼拿。

闻郁拎着斧头站在305号,高举斧头一下劈了上去,木门一下子被砸出了凹陷。

张敏和刘思思站在一边根本不敢说一句话。两人眼神不停交流,拿着手机输入110,只要有什么动静她们就立刻报警。

闻郁没时间理会两人看他的怪异目光,满脑子就是砸门,这么大动静了总不能真睡死过去。

门很快就被砍出一个大洞,闻郁把手伸进去,开了内锁。

门开了。

屋子厅床一体,该有的家具都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整体干净整齐,阳台开着门。

手机还在响铃,只不过屋内并没有人。

闻郁将手机挂断,进屋里一一检查,阳台里的洗漱台上水龙头一直在流着水,没关。

员工宿舍太小了,一眼就看到底,三个人待在这都有点拥挤。

被子随意散在床上,刘思思朝闻郁说道:“她每次出门都会叠被子。”

闻郁伸手将水龙头关上,问两人:“最近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有没有陌生人来找她?”

刘思思仔细回想。摇头:“佳仪的生活其实也挺单调的,除了打游戏就是出门画画,要说跟谁比较熟那也是我和张敏,她性子积极热情又开朗,大家都挺喜欢她的,不太可能会结仇。”

张敏使劲点头,却又想到了另一个可能:“不对,新来的助教老师喜欢佳仪,老献殷勤。”

“你别乱说,”刘思思瞥了张敏一眼:“佳仪早就拒绝了,那数学老师人也挺好,两人还经常一块带早操,根本没仇。”

但闻郁却没心思听这些八卦了,他有种强烈的直觉,这间屋子一定有什么,王佳仪说不定就被困在这里,就像他之前一样。

为避免其他人卷入,他只能转移这两个人的注意力。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两位老师,请问这里有没有监控,你们能帮忙查一查吗?我在这看看有没有线索。”

“也行。”刘思思走出屋外,看了眼走廊尽头的监控:“这里和校区离得近,监控应该都连接着校内监察室,周末张伯也在上班,我去走一趟。”

张伯,负责校内监控的老头,小红花幼儿园开了多久他就工作了多久。

张敏左看看,右看看:“那我...”

说实话,这个拿着斧头一言不合就砸门的狠角色,她是一秒也不敢独自和他待在一起,哪怕再帅也不行。

闻郁替她把话说了:“两位老师一起去吧,我一个人待在这就好。要是她回来看见我,我也能把砸门的事说清。”

张敏连忙同意,拉着刘思思的手就出门:“对对对,我和你一起去吧,。”

闻郁撕下一张便利贴,写上自己的手机号。

附带了一句话:

我是闻郁,这是我的手机号,有事请打这个电话联系。

闻郁往阳台走去,水龙头的正上方是一面镜子,女孩子最爱洗脸的时候欣赏自己的相貌。

他盯着镜子,一张五官俊逸的脸出现在镜子里。镜中人天生皮肤白皙,剑眉星目,细碎额发被汗水沾湿贴在额头。

还是那个最熟悉的自己。

闻郁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但他的直觉很少出错。

与侏儒相遇的每一秒他都记忆犹新,如若不是最后一秒镜子产生异象,闻郁也不确定自己现在尸在何处。

闻郁伸手,将掌心贴近镜面,冰冰凉的触感没有异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镜子毫无变化。

他转身朝屋里走,把能摸的能碰的全都试了个遍,这里开开关关的一刻不停。但什么方法都试过了,还是一无所获。

难道方向真的错了?

正陷入自我怀疑时,阳台外传来微弱的滴水声。

滴答——

细小声响在静谧的小房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闻郁提起斧头走了过去。

之前被关上的水龙头此刻又往下滴水,慢慢地,一滴一滴地往下。

他伸手触摸流水。

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心底,四周空气仿佛凝固,阳台外的天忽然就黑了,只剩头顶白灯映照。

滴答水声衬得环境更为诡异。

闻郁知道,他又来到了这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怪异地方。 第六章 镜子里的另一个你 只一瞬,滴水声停止,镜子里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灯光如昼,闻郁提着斧头往室内走。

屋子里,一个长卷发女生半披着被子蜷缩在床边,听见声音,抬头望着阳台的方向。等看清来人时,她忽然扯开被子,起身一个箭步冲向闻郁,对着他的脖子亮出了手里的水果刀。

刀尖锋利,闪着寒光。

“王佳仪。”闻郁轻声喊她:“是我。”

王佳仪不为所动,还是拿刀抵着他的脖子:“说,你是谁?”

这种伎俩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她不相信面前这个人。

“下次要偷袭就站在门框边,你从床上跑到这里的时间都够我砍你两次了。”闻郁吊儿郎当地:“不就是昨晚连输十几局,至于吗?”

从他进来时就已经认出了床上的女生,看见她朝自己冲过来也还是没有举起斧头,只以为王佳仪是惊吓过度的正常反应。

哪怕现在被刀威胁,他也没感到害怕,心里也只是赞叹她有了自保意识。

王佳仪心里一松,语气也不免得轻松了许多:“那你怎么不拿斧头劈死我?等着我来刀你啊?”

说完,她就放下刀重新坐回床上,重重呼出一口气。

就在刚刚,一个和闻郁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忽然在屋子里出现,在她高兴的瞬间一刀横在她脖颈处,只差一点就要见血了。

那种像看死物一样的阴鸷眼神,她从来没在闻郁身上见到过。闻郁从来不会这样看她,也不会这样看任何人。

他的眼睛一直都是淡淡的,要么是充满关怀的,绝对不会朝人露出这般冰冷得仿佛要杀死人的眼神。

毕竟出生就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没什么比他更值得信任的人。

所以那时候的闻郁,绝对不是他本人。

王佳仪瞥见他手里的斧头,忍不住询问:“你为什么拿着斧头?”

闻郁的衣襟是湿的,额头也不少汗水,这是大量运动后的痕迹。

也许在她不知道地方,闻郁也经历了什么。

“那你呢?为什么拿刀?”闻郁把斧头握紧在手,目光巡视屋子一圈,没发现任何打斗痕迹。

但如果真的没有危险,王佳仪为什么会拿刀,甚至在看清他是谁的情况下冲过来意图杀了他。

闻言,王佳仪只是轻蔑一笑,淡淡开口:“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闻郁一听,从她的话中品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我来找过你?”

猜测大概是对的,王佳仪平时很依赖他,除非遇到了某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事,而导致她这一转变的可能大概率与他有关。

王佳仪点头:“嗯,但没杀我。”

这话如平地惊雷,闻郁陡然回想起那天在镜子里看见的一幕,某个想法从脑子里一闪而过。

会不会是那面镜子里的他出来了?

为了安抚好友的情绪,闻郁本来想说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身份,但下一秒,只见王佳仪抖着唇,声音都有些暗哑:“是世界末日吗?”

世界末日。

这是他们的暗号。

王佳仪已经意识到这个地方的不对劲了。

闻郁低声叹了口气:“走吧,先出去再说。”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厚重金属拖地的声音,两人眼神对视,都瞬间警觉起来。

“你先走,我去看看。”闻郁右手摩挲着斧头柄,压低脚步声走到门边。这里的木门还没有被砸坏,完好无损。

见身后没有动静,他转头:“有什么事出去再说。”

“一起走。”王佳仪不肯,那个和闻郁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她不愿闻郁冒险。

楼下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哒——哒——

似乎正在上楼。

知道她脾气倔,闻郁也不再坚持,他转了个身朝阳台走去。

“过来试试。”

虽然不知道进出的门是不是同一个。

按照闻郁的指示,王佳仪伸手触碰水龙头开关,还没开始拧就感觉到四周空气一阵变凉,脑子也变得昏沉。

再也一眨眼,阳台外的天亮了。

“回来了?”

紧接着,闻郁的身影突然凭空出现在眼前。

王佳仪还没来得及高兴,闻郁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掏出手机解锁,一阵忙活后,耳边终于响起了王佳仪炸裂的嘶吼尖叫。

“闻郁,你大爷的——!”

整个楼都被震了一震。

就连拿着u盘赶回来的两人在楼下也吓了一跳。

等反应过来这是谁的声音,她们露出惊喜的表情跑了回去。

王佳仪撩起本就没有的衣袖,摆起战斗姿态:“想好遗言了吗?”

闻郁放下斧头,双手举高,一副投降姿态:“看手机看手机,我态度相当诚恳。”

王佳仪眼神睥睨,半信半疑打开微信,看到价值四位数的转账瞬间心花怒放,丝毫不带犹豫的接受转账,然后绽放了个大大的笑容。

楼下赶回来的两人一回来就看见这半年难得一见的场面。

向来宁死不屈知心大姐姐人设的王佳仪一口一个闻哥,邀请他坐下喝茶,还撕了一张日历纸给他扇风,生怕服务不到位怠慢了人。

“佳仪,你回来了?”刘思思小跑进屋里,把拷贝回来的u盘放在桌子上,又朝闻郁看过去:“这u盘还要吗?”

里面是今天早上八点到下午三点的监控截取片段。

王佳仪也收回了狗腿子状态,朝闻郁望过去,看他怎么编。

闻郁解释:“她睡觉睡猛了,滚到了床底,我刚把人捞起来。”

说完,给了王佳仪一个眼神。

王佳仪小小地翻了一个白眼,然后歪了歪头,用手不停按摩着肩颈:“昨晚熬夜,我睡昏了头不太清醒,整个人摔下床都不知道。我这脖子现在又酸又痛的,我再也不熬夜了!我再熬夜你们就打死我!”

张敏咋舌:“这也行?他把你门都劈烂了...这也没吵醒你?”

闻郁从后面的书架上偷偷拿下来一副耳机,扔到桌上:“可能梦里还在打游戏吧。”

王佳仪心疼死了,但没反驳:“我平时喜欢听歌睡觉,可能隔音效果有这么一点点的好。”

张敏啧啧称奇:“甩个链接,我也买一个试试,最近睡眠不太好,楼上减肥那颠婆天天在那半夜跳绳,说了好多次都没用,我一定要攒钱租房搬出去!”

刘思思见人没事,也放心了:“没事就好,那我先回去了,你可以暂时把贵重物品放我那保管,要是害怕睡不着觉来找我也行。”

王佳仪嘻嘻一笑:“好,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等下就去买个新的。有闻哥在,没意外。”

闻郁:“........”

上一秒还拿刀对着他呢,呵呵。

等两人走了后,王佳仪就拉着闻郁去附近的店里看新门,付了钱,运进了宿舍再安装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剩余的钱也没多少,王佳仪自贴了一部分钱请闻郁吃了一顿火锅,点了挺多菜也算是奢侈了一把。

吃好喝好,也进入了一直避而不谈的正式话题。

“闻郁,你好像摊上事了。”

王佳仪斩钉截铁地说。

闻郁也没反驳,把自己在家里的遭遇跟王佳仪说了一遍,王佳仪也把自己遇到的事说了出来。

王佳仪忽然问:“你还记得小时候生过的那场大病吗?差点死了的那次。”

闻郁摇摇头:“我忘了是什么原因,院长只跟我说是没盖好被子着凉导致严重的感冒发烧,后来吃了药就好了。”

听见这话,王佳仪低下头,压下眼底无意透露的一丝挣扎。

最后,她抬起头来,支支吾吾道:“其实...其实那天我偷偷跟在你身后,我都看见了。”

“我看见你拿锤子砸浴室的那面大镜子,我...我也看见镜子里的另一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