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波跃水》


 乌龙茶

    今天是邹乐大学室友陈佳的婚礼。</p>

    邹乐为此起了个大早，精心打扮了一番，虽然根本不需要他来的这么早，电动剃须刀也没能清理干净他的胡渣。</p>

    6月末上海的午间，通常来说是潮湿闷热的，时不时还伴随着惊雷和暴雨。</p>

    幸好，今天是个大晴天，没有坏了陈佳的大好日子。</p>

    在邹乐的心里还是很羡慕陈佳的，一直以来，陈佳都是邹乐心目中的“正常人”。</p>

    正常地上学，正常地恋爱，正常地工作，正常地结婚。</p>

    要说唯一不正常的地方，那就是陈佳的老婆是他的高中同学，在邹乐看来十年长跑至今有点梦幻的不可理喻了。</p>

    邹乐回忆起了当时的大学生活，有些恍惚。</p>

    当时在寝室一起胡闹熬夜打游戏的陈佳，今天居然是他的婚礼。</p>

    仿佛毕业这六年，眼睛都没眨就过去了。</p>

    “前面路口就到了，这里有点堵，要不我这里放你下来吧？”司机的声音打断了邹乐的回忆。</p>

    “行，你就在这放我下来吧。”</p>

    邹乐下了车，陆家嘴三件套映入他的眼帘。</p>

    在陆家嘴的丽思卡尔顿酒店结婚，不管是哪一点都是现在的邹乐想也不敢想的事情。</p>

    可能这就是人和人的区别吧，邹乐不免叹了口气。</p>

    邹乐成为不了他心目中的“正常人”。</p>

    会场里，零零落落没几个人。大部分也是在调试设备的工作人员，邹乐环顾四周没有找到陈佳，却发现了个意料之外的人影。</p>

    “你是邹乐？怎么来这么早。”前方那个女声问上了话。</p>

    邹乐组织了一下语言道“啊，我正好有事在这附近，办完就过来了。”</p>

    哪有什么事，只是邹乐特别重视今天这个场合罢了。</p>

    “你见到新娘新郎了吗？”邹乐追问到。</p>

    “在楼上化妆拍照呢，要一会了。”</p>

    说话的人是徐雨婧，是邹乐和陈佳的大学同学。</p>

    邹乐心里泛起了嘀咕，陈佳和徐雨婧关系有这么好吗，为什么徐雨婧会这么早到现场。</p>

    不，不对，甚至在邹乐的概念里，如果是之前他所认识的徐雨婧的话，她压根就不会来。</p>

    “你…怎么来的这么早？”</p>

    其实邹乐想问的是徐雨婧为什么会来这里。</p>

    “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来找找老同学们叙叙旧。”</p>

    “嗯…”邹乐更纳闷了，什么找老同学叙叙旧这种鬼话，根本不符合徐雨婧的人设。</p>

    两个人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沉默。</p>

    也许是五秒，也可能更久。</p>

    大概所有人际关系在重启时的必经之路就是沉默。</p>

    “你这个长头发还蛮适合你的，留了多久？”徐雨婧打破了沉默。</p>

    “一年左右吧。”</p>

    “别说，还挺符合你这人的气质的。”</p>

    “气质？我什么气质。”</p>

    “我也说不太上来，反正就还挺适合你的。”</p>

    “嗯…”邹乐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p>

    “你最近怎么样？”这次徐雨婧没有让沉默再临。</p>

    “就这样吧，过一天算一天咯。”邹乐想着别再问了，想糊弄过去。</p>

    “还没上班？”徐雨婧的目光瞟向了会场的顶灯。</p>

    她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这四个让邹乐最头疼的字。</p>

    “算是吧。”邹乐苦笑道，“不过最近在以前的高中找了个兼职，看图书馆。”</p>

    “不是也挺好的，看图书馆感觉也挺适合你的。”</p>

    “主要图个悠闲，现在的高中生基本都不会跑图书馆了，没活挺轻松的。”</p>

    邹乐想赶紧把话题转移走，他不想谈论自己的事情。</p>

    “那你呢，最近怎么样？”</p>

    听到这个问题，徐雨婧愣了一下，把目光转移回了邹乐。</p>

    “是你的话应该早就猜到了吧。”</p>

    “……”邹乐沉默了，他确实隐隐约约察觉到徐雨婧最近的日子发生了些什么。</p>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了沉默。</p>

    这次不止五秒。</p>

    徐雨婧算是邹乐和陈佳班上的班花，也是他们班上第一名踏入婚姻的选手。</p>

    上学的时候徐雨婧那可是备受广大男生欢迎，每次下课教室门口都会有两三个学长试着约她吃饭，男寝里也时不时有人上门问邹乐要她的微信。</p>

    虽然但是，当年学校里这群可爱又讨人厌的小男孩可入不了徐雨婧的法眼，她的男友是一位在一线联赛打上首发的运动员。</p>

    用当时她的话来说，既稳重，又多金，还有安全感。小男孩们可比不了一点。</p>

    刚毕业的时候，徐雨婧还跟这位运动员短暂的分了一次手，那阵子常常让邹乐约人喝酒唱歌，几乎每次都是不省人事，把邹乐折磨的够呛。</p>

    直到有一天，两个人突然复合后，没多久就结婚生子了。</p>

    那之后，邹乐和徐雨婧就断了联系。</p>

    人和人之间，有时候就是这样。</p>

    明明互相还有着对方的微信，但好像互相之间已经没有点开聊天框的理由了。</p>

    上学的那会儿，徐雨婧给同班同学留下的印象就是生人勿近，甚至有点不屑于跟班里同学交际的样子。</p>

    所以在听到徐雨婧说是来叙旧的时候邹乐是那么诧异，因为大家跟徐雨婧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熟，甚至他觉得陈佳可能都是出于礼貌才寄给她的请柬。</p>

    而对邹乐来说，他虽然跟徐雨婧算走的挺近，但打心底里并没有觉得跟徐雨婧有多熟，他和徐雨婧其实是一类人，会在人际交往里给对方设置障碍和屏障，他们之间互相也心知肚明，便一直保持着互不打扰却接触甚多的微妙关系，直到徐雨婧结婚。如果一定要用一个名词来形容他和徐雨婧的关系，也只能是“同学”，或者说是一起唱歌喝酒的“玩伴”。</p>

    邹乐有点苦恼，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p>

    他确实知道徐雨婧的近况，虽然只是推测，但刚刚她的反应又好像印证了他的推测。</p>

    “噗嗤”</p>

    徐雨婧看着邹乐五官扭成一坨的表情笑出了声。</p>

    “你这个表情真的是，没拍照拍下来真可惜了。”</p>

    “走吧？”看邹乐没有搭话徐雨婧又道“感觉一时半会他们楼上也好不了，我们去草坪上逛逛吧，顺便好好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