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奕生》 第一章 相亲活见鬼 今天是星期六,天气晴朗,早上还没到七点,陆安然就被老妈从被窝里拽了出来。她内心是有点崩溃的,连着半个月出差外地,就项目规划和前期准备和万利公司达成了初步的意向,这段时间报告,会议,市场调研,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她委实有些缺觉,但是没办法,她还是得起来,因为她知道,要是现在赖床,这一天都别想消停。

从小他们家的教育模式就是爹妈打配合,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小的时候,她经常被爹妈的演技忽悠得一愣一愣的,随着年纪见长,小狐狸也学聪明了,或多或少能拿捏出两位家长的表演成分,她会适时的就坡下驴,只要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适当让让步也没什么不行。正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嘛,为了共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再者人民内部矛盾人民内部解决,和父母之间的矛盾也上升不到阶级斗争的地步。相亲嘛,又不是没相过,这业务开展地也不是头一遭了,一回生二回熟嘛。按以往的经验,要是报的是大型圆桌式联谊,那基本上是百八十号人,男女对半,一桌桌纯聊天,每桌交谈时间不超8分钟,然后女方轮桌,交谈的开头一般都是自报家门,当然也有情商感人的,采用的是户口盘查式提问。问题也就那么几个,无非就是你是做什么的,在哪个区就职,怎么过来现场的,家住的远不远,诸如此类。要是稍微高端点的相亲局就是介绍人安排好时间和见面地点,两个人到时间在约好的地方接头,然后象征性的了解了解彼此个人情况和生活现状。有时也聊聊兴趣爱好什么的,如果感觉不错就加个微信再约着见面,要是没看对眼,那就是饭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两不耽误。

其实刚开始陆安然也不知道相亲提问这里面的门道,有一次,在和一个联谊认识的大姐聊天后她才晓得这些问题背后隐藏的含义。问你是做什么的就是了解职业信息,再通过观察你的着装、谈吐,猜测出你的职级水平,在哪个区就知道你工作地方的地段和地价,这样就可以预估你可能的收入水平,怎么来的就知道你有没有买车,家住的远不远就知道你有没有置房,房价几何,所以看似无关痛痒的询问与关心,背后都是有深意的。

陆安然211大学毕业就去了法国读书,从小到大她除了读书也没什么别的兴趣爱好,在国外的那几年她做过服务生端过盘子,也做过暑期季节工在农场里摘西红柿,一是为了贴补生活费,二是为了体验生活。她的人际交往圈子比较简单,加之交往的外国友人都比较直白没那么多弯弯绕,所以她在人情世故这方面有些迟钝。

原本在国外她是有机会恋爱的,一起打工的中国留学生里有个男生手脚特勤快,人也热情,私下帮了她不少忙,但是因为陆安然神经大条,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就以为是异国他乡的同学之谊,纯纯的革命友情,愣是没看明白人家心意。结果那男生暗示半天没个回应,一气之下跑去巴黎读商学院了,也就离开了她所在的城市。这一茬还是后来同学聚会被一起打工的女孩说了出来,陆安然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出。错过了一段可能的缘分,还被人误解为心机深沉的绿茶,委实有点冤枉。不过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也没什么好纠结的,谁叫她神经大条呢。

今天这一场是母亲大人托隔壁张阿姨张罗的,说是她表姐家的儿子,在市水利部门做党支部书记,单位分了房子,收入还行,985毕业,年龄也没差几岁。陆安然也没多想,反正看张阿姨给的照片是个憨态可掬的胖子,说不上让人生厌但也着实不符合她的审美,虽然自己不是外貌协会会员,但对于审美这块,她还是有自己的坚持的。本着完成业务指标的目的(应付家长催婚),陆安然还是在尽心打理好自己后就出门了。

陆安然用手机定位好餐厅位置就准备出发了,这是市区中心的一家高级餐厅,之前陪老板接待外宾的时候她去过。运气不错,一路都没有红灯,途经一家星巴克的时候,陆安然决定挤点时间下车买一杯拿铁带走醒醒神。因为赶时间,她刚付完账准备推门离开的时候没太注意,迎面撞到了一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男子。男人手里还拿着手机,滚烫的拿铁撒了出来溅了一块到男人衬衣前襟,陆安然手上也撒到不少,她痛得惊呼了一声哎呦,我的妈,烫死我了。男人心生不悦皱了皱眉,他这边刚打完越洋电话,之前的企业并购案,委托国外的会计事务所针对被收购公司做资料收集和风险评估,刚刚有了反馈,目前看来并没什么不妥,并购可以继续推进。这原本是个值得高兴的日子,可就在刚刚,他这一天的好心情,都被这个冒失鬼给破坏了。他上下打量一番,这个撞人的冒失鬼妆扮精致,戴着墨绿金属边眼镜,她的眼睛生的极好,又大又圆,亮晶晶的,黑白分明。就是身材嘛,有点珠圆玉润,目测不到1.62cm,体重应该有120。

没办法,向奕生是个数字控,小时候就对数字特别敏感,三岁就精通心算,十三岁就被科大少年班录取。他本科学的是数学,因为对计算机感兴趣所以公费去美国CMU留学后转了计算机专业,一直念到博士,后来在硅谷做算法研究。原本他的导师是希望他留校任教的,但是他觉得实践比理论重要,所以婉拒了。在硅谷奋斗完五年,他就回国了,拉着自己的发小张文斌一起在深圳创业,现在公司做的不错在人工智能和算法这一块都有不小的突破,目前正在洽谈跨国合并案想将机器学习纳入新的业务板块。

要应付高强度的学习和工作,向奕生在国外的时候就养成了健身的习惯,游泳、攀岩、潜水、网球这些运动都不在话下。回国后他还自发组建了一个攀岩爱好者协会,定期举办活动,他觉得运动也是放松还能借此接触不同行业的人,和他们交流资讯,是很不错的体验。因为对数字近乎变态的执着加之对身材管理的严格控制,向奕生总是下意识的打量每个和自己打交道的陌生人。

看着被香草拿铁溅脏的衬衫前襟,再看看这个冒失鬼,向奕生脑中迅速得出一个结论:不爱运动,自控力差,可能偏好甜食,性格莽撞。他用嫌弃的眼神望了陆安然一眼,但还是出于绅士风度,准备问一下对方有无大碍,是否需要帮忙。结果被她的惊呼声又吓得一愣。得,不仅冒失还咋咋呼呼的,给陆安然的标签又默默的加了一条。

“大哥,你走路不看路的吗?没看到我端个咖啡出来嘛?”陆安然急忙用湿巾擦拭了一下被烫到手,开口抱怨的同时抬眼望了迎面撞上的男人。在看到向奕生的脸后,她说话的尾音瞬间低了一个八度。这张脸真真是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唇形清晰,薄一分无情,多一分多欲,看来今天出门相亲也不算那么糟糕。

向奕生原本就不大高兴,被咖啡溅了一身不说还被无端指责,于是怒从胆边生,“小姐,拜托,你看看清楚,我刚刚走到门口,还没摸到扶手,是你自己不看路往我怀里撞的。”说完,他就觉得措辞有些不妥,显得暧昧。而且他这么冷静自持的人,这样在公共场所与人龃龉,实在是难看。他这段自我检讨的内心独白,陆安然当然是无缘得见,倒是一番指责让陆安然刚才脑中的美颜滤镜碎了一地:是个帅哥,可惜长了嘴,气量像针眼,都什么鬼都是。

也不待分说,约定的碰面时间要到了,还是赶路要紧,陆安然嘴里碎碎念着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真是倒霉,就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没等来道歉,一人静默也是徒增尴尬,向奕生也不做停留,转身离开。

还好没有迟到,陆安然赶到餐厅的时候,相亲的对象还没到。她还在想刚刚撞到的那个人,心里思忖到,真是长得好,五官都长在审美点上,关键是不仅长得符合大众审美从面相来说也是极好的,骨相皮肉均匀,五官排布也得宜,真是适合做老公的好面相,重情重义,又有事业心,但是话说这性格也太差了。一个大帅哥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一点不给女人面子,让人下不来台。真的是退一步越想越气,刚才不应该走开,应该再掰扯掰扯。

说起来,陆安然相亲屡次失败除了她自己眼界高,追求高度的精神契合以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她会看面相。她有一个世交伯伯,家里是开中医馆的,平时除了治病救人还喜欢研究五行八卦和易经相术,原本教了些皮毛给她,为的是方便识人,正所谓相由心生,虽不能说百分之百准确,但是看个大概总是可以的,用他的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有相面一技傍身,与人交往,进退有度总是好的。

所以从小到大,只要是新认识的朋友,陆安然总是习惯性的看看面相,摸摸脾气本性,那么多年过去了,也积累了不少经验。以至于她的闺蜜葛琪经常调侃她说,安然等你哪天开展副业,可以考虑做专业的相师,等业务开展大了,我就去给你做助理,以后要找陆大师相面得先预约。就这样,陆安然习惯性的把相亲对象挨个相面,然后再通过面谈确认性格。用父亲大人的说法,丫头,你这么个搞法,是很难把自己嫁出去的。一个陌生男人坐你对面五分钟,性格脾性就给你摸了个底掉,真是扒的腿毛都不剩了,你可别用相术分析人,要是给男的知道了,看到你都害怕。

正当陆安然神游天外,今天相亲的男主角姗姗来迟。好嘛,看到正主,陆安然也是吃了一惊,这相亲照片是照骗吧?!说好的憨态可掬理工男呢?对面这个油腻的肥头大耳男是怎么回事?我的老天爷,你丫头我就是今年32,产品滞销,但妈妈你也不能这么个清仓处理法吧?陆安然腹诽道。

刘涛刚一落座就看到愣神的陆安然,心想,这次相亲没白来,也不枉自己周六早起去美发沙龙捯饬发型,这个大背头油光发亮,肯定能留个好印象。心里一边喜滋滋的打着算盘一边连声道歉,说来的路上堵车,让美女久等实在该罚。想他年纪轻轻就在机关单位混的风生水起,人情世故那一套还不是手到擒来,立马就张罗起来,开始点餐,期间还问了问陆安然有无忌口,心想着我把你当成领导似的照顾安排,留个好印象,体贴入微也能给自己博个好感度,一来二去还不把你拿下。

陆安然此时还不知道对面这个道貌岸然的油腻男已经开始YY自己了,但是她见得人多了,也见怪不怪,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就算他什么不说,他想什么也都摆在脸上了。陆安然问了一下才知道张阿姨给的照片是他大学毕业时的照片,虽然人常说岁月是把杀猪刀,但是这满脸的市侩油腻和眼神里的钻营劲是怎么回事,果然心眼子多了,鸡贼得把面相都改了。

陆安然一直相信一句话,那就是三十岁前的面相是爹妈给的,三十岁后的面相是自己修的,人心要是不正,面目可憎那是迟早的事儿。你看现下,刘涛就开始侃侃而谈了,表面上是在谈自己工作内容但是无不是显摆自己能力过人,交际手腕强,熟谙官场升迁之道:没事就去了解领导爱好,然后投其所好,领导喜欢什么样的他就表现成什么样的,一有机会就献殷勤,找机会和领导推杯换盏。啧啧啧,也是难为他了,年纪轻轻就已经年轻有“围”了,这或许就是“成功的代价”。

陆安然耐着性子听他不着痕迹的自我吹嘘,出于教养也不好打断,看着他说的头头是道还有种讲嗨了的既视感。此时的陆安然已然给对面的油腻男下了评断:不仅市侩庸俗还自我感觉良好,普信男一枚。

在听完刘涛吹嘘他怎么让底下人背锅,解决了市水利项目工程款查收问题后,陆安然的耐性到达了极限。一个人要是自恋那还有的救,要是心肠不好,为了升迁不择手段那可就没救了,要命的是,他不仅不觉得自己人品有问题还把这个当做谈资用来博取相亲对象好感,是怎样颠倒的三观能做出这样的事?简直又蠢又坏!现在陆安然就想离开,她一秒钟都不想浪费在这个垃圾身上。

她借口去洗手间补妆准备尿遁撤离。当她起身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不久前撞到的那个小心眼帅哥就隔着两个座位,坐在离他们卡座不远处。约莫是看到她了,当她抬眼望向他的时候,他迅速地将视线移开了,好像深怕被人抓包似的。陆安然突然觉得有些好笑,真是活见鬼,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一个个的,都遇的什么鬼。她迅速平稳心神,起身离开,并在经过前台的时候买了单,然后发了一条短信给刘涛。大致是说公司有紧急的事情需要自己过去处理一下,很高兴今天与你相识,但是考虑后还是俩人不太合适,很抱歉耽误他时间出来相亲,无非就是些客套话。可能刘涛自己都没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没办法,自恋的人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其实陆安然并不是女权主义者,也没有所谓男女一定要平等的执念。她认为男女因为生理构造的不同,男性在生育,婚恋乃至职场有天然的优势,所以抛开差异性谈平权是没有意义的,出来相亲吃饭她一直都是AA制,因为至今她没有遇到想让自己不掏腰包的人。两个人如果想继续见面,加深了解,那就无所谓谁花钱买单,毕竟谈恋爱就像跳恰恰,有来必有往。但是这次不一样,她压根不想再和刘涛有任何交集,所以她宁愿自己偷偷买单,这样张阿姨问起来她也说得过去。

向奕生原本是替学弟接风洗尘,林阳在国外是他同专业的学弟,低他三届,之前也在硅谷任职。虽然他回国有几年了,但他们一直都有联系,现如今公司规模扩大,正是用人之际,他了解林阳,如果只是许以重利是不足以打动他的,毕竟他在美国的工作待遇都很不错,所以他把自己对未来公司的规划以及他对整个行业发展的期许都告诉了他,希望他可以回国帮自己,一起完成人工智能升级的梦想,让中国的人工智能成为世界顶级般的存在。林阳觉得向奕生和自己是志同道合之人,有雄心,有梦想,懂坚持也有热情,所以他最终答应了他的邀约,毅然放弃美国的一切回国了。

对于再次偶遇陆安然,向奕生是万万没想到的,他心里还纳闷,这世界未免也太小了吧,一天居然能碰见两回。好死不死还全程围观了人家相亲的场面,起初觉得有点尴尬,但心里又隐隐觉得有趣。这个女人可真有意思,明明表情就是不耐烦,她那个相亲对象低头点菜的时候,她嫌弃的表情溢于言表,藏都藏不住,一眨眼的功夫又笑脸相迎,跟学过川剧变脸似的,真是戏精。从他这边可以清楚地看到她表情变换的狡黠模样,这让他忍俊不禁,搞得林阳一脸莫名,问他怎么回事。

他收敛了神色,赶忙转移话题,问林阳住宿的地方是否安排稳妥,如果还没有,他能代为安排。林阳倒也没有客套,因为他前天才落地,为了倒时差在宾馆睡了一天,房子的事情还未来得及跑,好在向奕生提前做了准备,已经预约了几个房产中介,二人合计吃过饭就去看看。

席间他们对于未来的工作规划和目前行业热点交换了意见,原本在国外的时候向奕生就对林阳照顾颇多,这么多年也一直联络,所以两人一顿饭下来又熟络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在谈完正事后,向奕生总想看看陆安然这一桌的动静,他不动声色的观察,好在中间隔了两个位置,她看不见他的小动作。她起身了,他心虚的撇过视线,避免眼神交汇,林阳也觉察出他的异样,连忙问是怎么了,他尴尬的小声道,“看到对面的那一桌了吗?那俩人在相亲。”

“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来这之前我和那女的见过,她在星巴克买咖啡不小心把咖啡撒到我衬衫上了,你看”说着就指指衬衫前襟,的确有一大块擦拭未净的咖啡渍。

“一天能碰两回,这是什么缘分,你居然还围观人家相亲,以前上学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八卦。怎么着,你这是看上人家了?”林阳笑嘻嘻地调侃道。

“没有的事,我就是觉得她一会儿冒冒失失咋咋呼呼,一会又言笑晏晏,明明嫌弃的要命,还能耐着性子和相亲对象虚以委蛇,就觉得这一个人还有两副面孔,切换起来毫不费劲,很是有趣。”

“学长,你完了,你不知道动心都是从觉得有趣开始的么?”

“别瞎说了,没有的事,就是偶然萍水相逢,以后都未必得见了,而且我看到她的金蝉脱壳之计,我可不想再遇到,小心遭人暗杀。”说完他就笑了笑。

“学长,话可别说得太满,缘分这种事情,谁说得准呢?”

向奕生不置可否,悄悄地转移了话题。 第二章 原来是他 陆安然担心金蝉脱壳东窗事发,思前想后决定坦白从宽。其实刚刚相亲那顿饭,她只顾着看刘胖子吹牛,脑子里还在盘算怎么逃离现场,压根没心思动筷子,饭菜都没吃几口。现在跑出来了,倒是觉着有点饿了。她先给母亲大人打了通电话说等下就到家,让她给自己留点饭,细节的事情倒也没多说。

刚挂完电话,她就给闺蜜葛琦发了条微信:“今日相亲溃败,纪录+1“,不一会儿就收到回复”过程如何?说来听听。“”等我回去电联,今日槽点颇多,必须一吐为快。“

车子发动起来,不消半个钟就到家了。路安然想着这个点,两位家长应该午休了,却未曾想一开门就看到父亲大人倚在沙发上,闭目养神,沙发前的茶几上新泡了一壶龙井,还冒着热气。而母亲大人则侧着身坐在餐桌前,桌上的剩菜还未曾端走。

”今天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你电话里也没说清楚,刚刚张阿姨还打电话来着,说你饭没吃完就说公司有事情先走了,把人小刘一个人晾在餐厅了。我一听就知道是你编的借口,说吧,这次又是什么问“还未等陆安然开口,老妈就先声夺人。

”哎呀,你等我吃饱饭再说,饿死我了都。“陆安然笑嘻嘻地撒娇,她知道老妈是刀子嘴豆腐心,吃软不吃硬。说罢就自顾自地拿了碗筷开始干饭。

今天有油焖大虾,红烧猪蹄,夫妻肺片,宫保鸡丁,全都是妈妈爱吃的菜。陆安然心下了然,这两位家长趁着自己出去相亲,在家开小灶打牙祭。果然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

”姑娘家家的,也没指望你做淑女,但好歹也斯文些,你看哪家的姑娘吃饭是你这么个架势,活像饿死鬼投胎,也不知道像谁!“,”哎,这话怎么说的,感觉你在内涵我呢?咱闺女不像你,那就是像我咯“老爸站起身来,走近了抗议道。

”理解理解,毕竟是三年自然灾害出生的老同志,干饭迅速快那是必须滴,正所谓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陆安然接茬道。”好好好,就你们爷俩有理。别岔开话题,今天相亲到底是什么情况?人怎么样呀?“

”就那样呗,目测1.72cm,体重有180,一公分一斤肉,密度那叫一个大。梳个油腻的大背头,肥头大耳的,油腻得冒泡,汰渍洗衣粉都洗不干净的那种。张阿姨给的照片是他大学毕业时的旧照,估计胖的不敢提前让我知道,怕我不露面。但其实胖并不是劝退的主要原因,主要是人品不行。机关单位溜须拍马那一套玩的那叫一个溜,没事就找领导推杯换盏,出事情了就叫底下人背锅,干啥啥不行吃喝第一名。关键人家完全不觉得自己人品有问题,还觉得自己年纪轻轻能爬到现在这个位子可了不起了。那么普通却那么自信,也不知道谁给了他勇气,可能是梁静茹吧。“说完陆安然撇撇嘴。

自己养的丫头,自己心里清楚,小嘴包着饭菜还突突地往外冒词,要不是槽点太多看不惯,她可不会嘴巴这么毒。

”那是不行,找对象嘛,最重要的就是人品,人品不行,那肯定不行,可不能因为着急丫头结婚,就让她往火坑跳。丫头,咱不着急哈,找不到靠谱的,咱单着,老爸养得起你。“

”谢谢老爸,就知道你疼我。“说着陆安然搂住老爹的脖子晃了晃。”你就惯着她吧,都三十多的人了,还那么爱撒娇。“陆妈无奈的摇摇头。

“三十多怎么了,三十多我也是你们宝贝丫头。”陆安然继续卖萌撒娇。

”行吧,我回头找个理由搪塞一下雪兰吧,她电话里还在说十几年的邻居,两家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要是结了亲肯定不会亏待丫头什么的,得赶紧打消她这个念头,不过也要注意分寸,弄得不好还得罪人。哎,我就是个操心的命,忙前忙后的张罗,还要给你善后。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把你嫁出去。“陆妈自顾自的碎碎念。

”我知道老妈你最好了,放心好啦,我以后一定给你找个长相帅气办事靠谱的金龟婿,让你也在街坊邻居面前长长脸。“陆安然拍着胸脯打包票。

”你贯会开空头支票,这话你都说了几年了,你听听你自己信吗?鬼都不信。“说罢,陆妈就走到阳台去打电话了。

陆爸赶紧给女儿使了个眼色,让她快点吃,吃完赶紧回房躲着,省得老妈打完电话还要唠叨。陆安然笑嘻嘻地点点头,果然还是老爸给力。她扒拉了两口饭,迅速地收拾完碗筷,然后就悄悄溜回房间了。等陆妈打完电话还想交代几句却发现找不到人影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拿这个丫头没办法。

陆爸端了杯茶递给她,讨好道:”老婆大人辛苦了,丫头回房间休息了,也累了一天了。老婆你要对丫头有信心,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别看她嬉皮笑脸的,其实她心里拎得清。咱们该放手就得放手。不要干涉太多。你看小陆同志的态度还是蛮端正的,你安排的相亲她不也没拒绝吗,这次主要是人不靠谱,不然肯定成了。“

”我都懒得说你,你就是啥也不想,丫头今年都32了,你是一点不着急。她那个大学同学吴云,就是她妈妈在市妇联做主任的那个,今年都生二胎了。你再看看你闺女,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再过两年过了35,就是结了婚要孩子都是问题。我看新闻上说高龄产妇生孩子风险可大了,搞不好孩子还容易有健康问题。再者说,到时候我们年纪大了,想替她带孩子都没那个精力了。这些事情我都不敢多想,想想我都头皮发麻,整晚整晚的失眠睡不着觉,哪跟你似的,该吃吃该喝喝,没心没肺的。丫头就是随你,神经大条缺心眼。“

”对对对,老婆大人说的都对,丫头就是随我,您操心受累了,我们这个家不能没有您,您就是党支部,时刻领导人民群众。我以后会认真监督小陆同志,让她加快恋爱结婚进度,保质保量完成领导交代的任务。陆爸把老婆大人按到沙发上,狗腿地开始按摩一条龙服务。

陆安然一回到房间,就把脚上的拖鞋踢飞到床底,蹦到她的席梦思床垫上来回滚了一圈,每次这么做,她都会把床单滚得一团乱,可她喜欢这么做,感觉特放松。她这个习惯已经好多年了,葛琪还曾经吐槽,说她这恶趣味不亚于有人到超市捏干脆面解压。

刚刚逃过一劫,陆安然决定给闺蜜报个平安,顺便吐槽一下今天的狗血经历。她拿了遥控器打开了卧室的电视机,把音量调的很低,毕竟现在动静要小些,可不能再刺激母亲大人脆弱的神经。她百无聊赖地调着频道,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准备给葛琪打电话,不一会儿电话就接通了。

“怎么样呀,大小姐,今天战况如何?”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闺蜜那熊熊的八卦之火在燃烧。

“别提了,今天真是出师不利。你知道的,我都出差半个月了,天天在外面跑。好不容易回来了,周六连觉都没来得及补,就被我妈拉出去相亲。原本想着去星巴克买杯咖啡提提神,结果因为赶时间,把咖啡撒到了一个男的的衬衣上了。”

“你难道没什么形容词形容一下这个倒霉蛋?他长得怎么样?这种桥段难道不应该是男女主因意外而相识,然后相知相爱吗?”葛琪突然打断了陆安然的话。

“喂,你有毒吧?少看点偶像剧吧,看多了人会变傻的。你这关注点也太奇怪了吧,好吧,我承认他是长得蛮好看的。”

“不对劲哦,陆安然,应该不只是蛮好看吧,你故意打岔有点反常哦。”

“唉呀,好吧,我承认他是长得很帅行了吧,反正就是基本符合我所有的审美点。但是!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气量太小了!居然在公共场合指责我,本来我都准备和他道歉了,干嘛咄咄逼人,让我下不来台。”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小脾气上来谁都不忍,什么道歉,你是看人家长得帅不好意思了吧。啧啧啧,肤浅的女人。”葛琪毫不留情地拆穿了陆安然地小心思。

“真是的,看破不说破嘛,帅哥谁不爱看,多养眼啊,不然你为啥爱追偶像剧?剧情毫无逻辑,情节多半狗血,还不是因为爱看帅哥。女人爱看帅哥就如同男人爱看美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亏你还是服装设计师,这个道理都不懂!”显然陆安然有点被人戳穿的羞赧。

“后来呢?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赶时间走开了,没吵起来,不过我也没道歉。”“难得。”葛琪做了评价。

陆安然有一搭没一搭的摆弄着遥控器,忽然一个财经新闻报道吸引了她的目光,她直愣愣的看着屏幕,财经频道的新闻主持人正在就一起跨国并购案对奕文国际的CEO进行采访。原来是他!那个在星巴克撞到的男人--奕文国际的CEO向奕生,原来他叫这个名字。

“那个相亲对象咋回事?”葛琦好奇地问道。

也许是太过专注,陆安然一时有些走神,半天没应答。

那边葛琪又问了一遍“陆安然,怎么不说话?你今天那个相亲对象咋回事?”

“哦,没什么,嗨,就那样,见了面给我吓了一跳,1米7出头的个子得有180多斤,梳了个油腻的大背头,长得油腻不说,人品还不行,对上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对下随意欺压没事甩锅,为了自己升迁,不顾下面人死活,搞得别人停职,人家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你说缺不缺德?郭德纲那个相声怎么说来的,这种人你要下雨天打雷遇到,都得躲的远些,以免他被雷劈自己被连累。要不是姐要做个有修养的体面人,不想让他回去给张阿姨上坏水,分分钟教他重新做人。”

“那您还真是高抬贵手了,您那张嘴一般不怼人,怼起人来,能把人气得七窍生烟。”

“尽说什么大实话,不至于哈。还有我跟你说,因为不想继续听他废话,我灵机一动想了个尿遁的办法,结果你猜怎么着,我起身的时候发现星巴克的那个小心眼居然就坐在我们那个卡座对面,中间还隔了两个位子。那个小心眼还假装没看见我,我看他的时候,他把脸撇过去了,围观了本姑娘相亲全程还在那装,我也是,真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你说我最近是不是水逆啊,一个二个的,都遇的什么鬼?”陆安然想想就心烦,用手抓了抓头发。

“我说陆安然,你怕不是看上那帅哥了?不然怎么那么在意他的观感呢?你又不认识他,他也不认识你,以后能不能再碰面都不好说,就算人家围观了你相亲全程又能怎么样呢,人家总不至于因为你撒了咖啡到他身上就大肆宣扬你的相亲场面。”

“你胡说,我就是单纯觉得作为新时代的女青年,让人围观相亲有点跌份,更何况之前还和他有摩擦,被他看到很没面子,我才不是在意他的眼光,就像你说的,我们就是陌生人,以后都不一定再见了,我在意他干嘛,吃饱了撑的。”

“你就死鸭子嘴硬吧,在不在意你心里清楚,不过话说今天你们是遇见两回了,啧啧啧,这缘分难说哦。”葛琪八卦地笑了笑。

“随你怎么说吧,虽然我喜欢帅哥,但是我还是有节操底线的,像他这种小心眼帅哥,我可无福消受。唉呀,不和你说了,我要眯一会,刚刚回来应付完老妈的盘问,搞得我精神紧张,我得好好歇歇恢复恢复。“

”好啦,不逗你了,你睡吧,等你休息好了来我工作室找我玩,我最近新做了一批夏装,你可以挑两件回去穿。“

”那就谢谢葛老板了,小的跪安了。“

”就你会臭贫,行了,跪安吧。“说罢,葛琪挂断了电话。

此时的陆安然还在想葛琪的那些话,我真的在意他吗?想什么呢,人家可是科技新贵,奕文国际的CEO,我们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一定是脑子坏掉了才会想那个鬼丫头的话。陆安然自我安慰似的摇摇脑袋,停止胡思乱想,她快速的按了下遥控器把电视关了,拿起床头的空调被披在身上准备补觉。

这边陆妈刚刚结束了和张雪兰的通话,就接到了陈哲妈妈的电话。说起来陈家和陆家也算是世交,老陈和陆爸做了二十多年的同事,他们夫妻俩是看着陆安然长大的,陈哲妈妈刘阿姨可喜欢陆安然了,说小姑娘性子泼辣,有主见,陆安然小的时候她还开玩笑说以后要收陆安然做儿媳妇,让她帮忙管教家里的臭小子。不过陆爸陆妈都以为是玩笑话,没往心里去。再者陆安然比陈哲那小子还要大两岁,虽说现在姐弟恋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但是陆爸陆妈还是私心希望女儿能找个年纪大点的,毕竟年纪大的会心疼人。陈哲那小子从小就不爱学习,就喜欢看动漫玩电脑游戏,因着他是家里三代单传的独苗,被奶奶溺爱得不行。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打不得骂不得,因为这事陈爸没少和老人家掰扯,但老人家就是不买账,说等我死了看不见了你再动手管教,于是乎这臭小子就愈发不知天高地厚地浑不吝,高考后陈哲混了个三本掉尾的民办学院,后来被他爹托人安排到一个民营电商公司上班。

虽说是出了社会但依旧只活在自己的世界,每天下了班除了打游戏还是打游戏,也不爱和别人打交道,脾气古怪得很,老陈每每提及这个儿子都是欲言又止,已经成了老两口的一块心病。

去年陆爸退休,时间也宽裕起来,没事陈爸就打电话过来叙旧,不时地邀约老两口出游。陆安然也没多想,想着四个家长反正都退休了,又都喜欢热闹,组团出去旅游互相还有个照应,而且陆爸喜欢喝点小酒,有老伙计作陪比独酌有意思。但是其实陆妈心里清楚,这夫妻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找机会拉关系撮合丫头和陈哲那小子。

说实话,陆爸对陈哲那小子颇有微词,每次去陈家做客,他都是躲在自己房里打游戏,也不出来招呼应酬,用陈爸的说法是这小子情商太低,一点不懂人情世故,陈家老两口是明白人,但这个儿子实在是不咋地,要是两家结了亲,和这么个游戏呆子过日子,自己宝贝丫头不得活活累死。就是自己和老陈交情再深,儿女的婚姻大事那是原则性问题,可不能犯糊涂。所以每次陈爸往这个话题上引,陆爸都佯装不知,慢悠悠打太极。虽然没有明确拒绝但是态度已然明了,并不接茬。老陈夫妇也是聪明人,心里清楚但是还是不死心。尤其是陈妈,她觉得自己儿子就是被惯坏了,需要有个性子泼辣的媳妇帮着约束管教,而且交往二十多年,一路走来,老陆夫妇的为人摆在那里,这样的家庭教育出的女儿是不会差的,所以她还是想再撮合撮合。

今天听说陆安然出去相亲受挫,可把陈妈高兴坏了,她不露喜色的佯装关心,然后试探性的问国庆的时候要不要两家人聚聚,一起去阳江旅行。陆妈也没有一口回绝,只是说要回来问问安然的意思,陈妈也不做纠缠,客套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陆妈刚一转身就看到陆爸鬼鬼祟祟的站在阳台边上示意:”又是小刘?老陈他们还没死心呐?这次又约啥?“唉呀,你这话说的,人家也是好心,虽然他们家陈哲是不太开窍但好在知根知底呀,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要想找个知根知底的对象多难啊?”“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姑娘又不是没人要,干嘛非得和他家结亲,就他们家那个游戏呆子,什么时候开窍都难说,我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可不能挂在这么一棵歪脖树上。你可不能没原则啊!”

“你这话说得真难听,咋就歪脖子树了,你和人老陈喝酒吹牛,一口一句老哥的时候也没听你吐槽他儿子半句,再说了,你闺女不是我闺女吗,我能害她吗?还不是现在没头绪。”

“那你也不能病急乱投医,女儿的事情得她自己做主,你不要乱点鸳鸯谱,找对象谈恋爱是为了结婚,可不是儿戏,不能为了父母一辈人的情分把儿女幸福搭进去。”

“知道啦,知道啦,就你瞎操心,回头问问安然自己的意思吧。“陆妈说着拿起手机往客厅走。 第三章 不欢而散 第三章不欢而散

“你准备怎么和丫头说?”陆爸有点着急。

“还能怎么说,实话实说呗,你那个丫头十足十的缺心眼,要不直说,她压根看不出别人意图。你忘了之前她在法国留学时遇到的那个叫吕杰的小伙子啦?她之前给我打电话还说,暑期在农场一起打工的时候,人家对她很是照顾,就这样,你丫头都没发现人家心意。你说说她怎么就没继承到半点你的机灵劲儿?想当初你和我谈恋爱的时候,冷战闹分手,为了找借口和好,绕了半个城市到我家里借老虎钳子,当时我就觉得你这人套路可真深,虽然借口拙劣但人也真是可爱。”

听到老婆大人谈及年轻时的糗事,陆爸笑眯眯地答道:”老婆大人慧眼如炬,小的这些微末伎俩哪能瞒得过您的法眼,不过是您大人有大量,给我面子,就坡下驴。“

”丫头要是在感情方面有你当年一半的机灵劲儿,我就用不着这么操心了。“陆妈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是还没遇到对的人,从小到大,无论是念书还是工作,她都没让我们操心,就是感情方面有点迟钝。但是你换个角度想,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你看看啊,现在这些社会新闻,什么为情所困闹自杀的,恋爱脑被骗婚的,各种新闻层出不穷,感情迟钝,最起码有一点好处,那就是彻底杜绝了恋爱脑,这样人比较安全。“

”你净扯这些没用的,你怎么不说她感情迟钝的都要成恋爱绝缘体了。不想和你说了,越说越离谱。“陆妈气呼呼地走到卧室的床边躺下了。

”你先不要直说,等晚些时候我会问问安然,看她国庆怎么安排,你可不要多嘴。老陈他们的心思要慢慢渗透给丫头,不能操之过急,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可不能牛不喝水强摁头。”陆爸跟着进了房间叮嘱道。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说完陆妈就不吱声了。

老陆心里清楚,丫头出去相亲也有好些回了,除了老婆托朋友,同学介绍的,还有她自己报的大型联谊会,但一直都没遇到合她心意的。丫头的那些女同学,年纪差不多的,都嫁人的嫁人,生子的生子。还有过年回老家的时候,亲戚朋友总有人问及这个话题,有些人是真的出于关心,但也不乏阴阳怪气的挤兑,那意思就是他女儿留过洋又怎么样,在大城市里站住脚了又怎么样,还不是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成了老姑娘。

人性就是如此,我希望你过得好,但不希望你过得比我好,只要让他们发现你身上一个弱点,他们就会用这个弱点去攻击你,让你无措,从而得到自我满足。老陆其实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他觉得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为什么要因为别人一两句无关痛痒的话搞得自己精神内耗,他们张嘴就来又不用替女儿的幸福买单。说什么由他们去吧,你越是在意,自乱阵脚,越是让这些想看戏的人洋洋得意。只不过自家老婆神经有些脆弱,女儿的婚事一天没提上日程,她的心就一直悬着。

老陆也上了床躺下来,他想了想陈家那小子,还是觉得不大中意,心里思忖道:算了,不想了,回头找机会探探丫头口风,看她是怎么想的。他翻了个身也睡去了。

向奕生和林阳吃过饭后,就按预定的时间到房产中介那里看房,他们总共看了4个小区6处房子,最终选定了前海汉京九榕台的一个三居室,朝向、采光都很不错,家电齐全精装修,小区的绿化很好,物业安保也都是顶级的,最重要的是离公司很近,驱车只需二十来分钟。两人合计了一下,敲定了房子,便让中介打电话通知业主过来签合同,双方很快就签好了合同,一年起租,逐年续签。

因为林阳才回国,还未来得及买车,所以只能让向奕生帮忙搬家,好在他行李带的不多,只一个32寸的大号行李箱和一个20寸的小箱子。向奕生驱车陪林阳去下榻的酒店办理了退房手续,就把他送回了新居。

签合同的时候向奕生特意向房东打听了周边的环境,小区附近就有几个大型商超:万象城,泛海城市广场,汇港购物中心,还有华润万家。二人放下行李,就直奔商超,向奕生给林阳简单的置办了些日常用品,并让他好好休整两天,下周一再去公司办理入职手续。他把自己的车丢给林阳应急,等下周末,二人去车行买了新车再把车子开回来。

林阳对于能回国和向奕生共事是很高兴的,虽然他们几年没见了,但感觉向奕生还是记忆中的模样,成熟稳重,热心体贴。为了表示感谢,晚上林阳做东请向奕生吃了顿港式快餐。

林阳的家境一般,父亲是文化局的副科级干部,母亲是一名妇产科护士,因为成绩优异,才申请到公费出国留学的名额。刚去美国的那两年,他过的苦哈哈的,第一份兼职还是向奕生帮他介绍的,他在领到第一份薪水后决定请向奕生吃饭,请的就是港式快餐,那是他当时唯一能请得起的。转眼几年时间过去了,他们都成长了,各自有了变化,但是林阳心里知道,他和向奕生的情谊不会变。

晚上高兴,向奕生喝了点酒,他找了代驾,等他回到自己位于深圳湾一号的公寓时,已经过了10点。他准备先洗个澡,再把下一周的工作安排梳理一遍。

当他出浴室的时候,发现客厅茶几上的手机有一条未接来电,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电话号码,是母亲。向奕生除了有异于常人的数字敏感度还能过目不忘,所以他的手机之前是不存储联系人姓名的。不过后来被张文斌吐槽说这样一点也不接地气,活像个数字存储器,于是他从善入流,改了这个习惯。但是母亲的电话他却始终没有保存。

他裹好浴袍,拿浴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默默地走到落地窗前拨通了电话。

“刚刚在做什么?怎么没接电话?今天出门了吗?”一个清冷的女声在电话那头响起。

“刚到家才洗了个澡,手机放外面了,没接到。前两天林阳回国,今天给他接风,下午陪他去看了房子,忙了一天。”向奕生没流露什么情绪,静静地答话。

“哦,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美国的学弟?他答应回国来帮你了?”

“是的,他专业不错,原来在学校的时候就挺刻苦的,我之前在国外,还帮过他点小忙,回国这几年没没和他断联系。现在公司步入正轨,规模扩大,我也需要有个专业过硬的人帮我,所以就向他递了邀约。没想到,他这么仗义,二话没说就把硅谷的工作辞了来深圳投奔我了。”

提到工作的事,向奕生显得有些兴奋,本来他也不太确定林阳是否愿意放弃美国的一切,回来帮他,但有一件事他是笃定的,那就是林阳和他一样,是对专业有热情的人,不仅如此,他们都有雄心想改变现有的行业格局。幸运的是,这次他赌赢了。

“你不用和我说这些细节,我对这些不感兴趣。”刚刚的雀跃与兴奋被突然打断,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电话两端都开始静默。

可沉默并未持续多久,“我看到新闻了,听说你的公司现在正在筹备跨国并购?之前你去美国深造的时候,一意孤行,没有听从我的安排学习商科,非要改专业去学什么计算机,我也没有阻挠,心想,由着你的性子,让你小打小闹在外折腾几年,等在外面摔了跟头,知道痛了,就该回家了。结果呢,你回国也不进自家公司做事,非要拉着张家那小子创业。创业那么辛苦,有家业却不继承,你做这些,我根本看不出有任何意义。这些事已经过去了,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今天,我就想问你要句准话,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把外面的公司处理了,回家继承家业?”

“都和您说了多少遍了,我是不会回去接手公司的。妈妈,您能不能理解理解我,让我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情,我不喜欢也不会接受您的安排,我只想过自己想过的人生。”向奕生尽量保持冷静,但是胸口的起伏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呵,当年那个男人离开家的时候也是这句话,想过自己的人生。我也想过自己的人生,可当年有谁问过我的意愿?!自从那个男人离开,我一个人苦苦支撑,一边打理公司,一边还要照顾你,你为什么就不能放弃你所谓的崇高理想,为我考虑考虑,分担分担?我为这个家付出的难道还不够多吗?真不愧是那个男人的儿子,和他一样的自私,没有担当!”电话那头的女人想到往事,情绪激动,声音愈发歇斯底里。

“妈妈,您现在不够冷静,我想关于接手公司这个话题,等您心平气和了,我们再讨论,还有,我今天跑了一天了,现在只想安静地呆一会。”对于女人无端的指责,向奕生照单全收,并未出言反驳,他心绪平稳的出奇,觉察不出一丝波澜。

似是察觉出儿子的异样,女人也不作纠缠。”下周二是你外公大寿,你抽时间回老宅看看,你都多久没回去了?老爷子前两天还在念叨。“

”知道了,我会抽时间回去的。妈妈,您早些休息。“说罢,向奕生挂断了电话。

似乎每次和母亲交谈都会弄得不欢而散,他们的相处模式一向如此,母亲对他既爱又恨,爱是因为自己是她的骨血,是她生命的延续;而恨是源于他的父亲,那个背叛婚姻,离她而去的男人。向奕生的眉眼和他实在太像了,以至于顾文慧每次看到这个儿子都会联想到那个给自己带来伤害的男人。

虽然母亲说自己和父亲长得很像,但向奕生已经记不太清父亲的模样了。自父母婚姻破裂,父亲离家,母亲就撕毁了家里所有有关父亲的照片,不久后又带着自己搬离了原来的厂区家属大院,仿佛父亲只是一个抽象的代称,有关于他的一切痕迹,仿佛从他离开的那天起,就被彻底的抹去,永远消失在自己的生命里。

印象中父母短暂的婚姻里,永远都是无休止的争吵,还有争执间瓷器摔碎的破裂声。

向奕生的外公和爷爷是多年共事的老同事,一个是厂长,一个是书记,不过后来外公离职从商,一手创立了现在的丰隆集团,而爷爷则待在原厂一直干到了退休。两位老人,一心想结为儿女亲家。他父母那个年代,自由恋爱本就不多,婚姻大多还是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这样,没什么感情基础的两个人在父母的安排下步入了婚姻。

好景不长,性格强势的两个人经常因为琐事争吵,起初,为了顾及老一辈,向爱国还能容忍退让,奈何妻子变本加厉,常常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更让人不能忍受的是,她经常疑神疑鬼,总担心他和外面接触的女人有染。

工会文工团的一个小姑娘因为着急参加文艺汇演彩排不小心撞到向爱国的车,结果就被顾文慧告到了文工团,弄得人家小姑娘名誉受损、前途尽毁,不久就被迫离职返乡了。

最终,向爱国出轨了,他被妻子的无理取闹弄得心烦意乱,跑出去喝酒,醉酒后和歌舞厅的女人发生了关系。他想的其实很简单,既然你不相信我,天天在家里闹腾,疑神疑鬼,那我就出轨给你看,好歹把罪名坐实了,省得白担罪名。

外面的那个酒家女也是个胆大的,跑过来纠缠向爱国,就被顾文慧发现了。

原本她就是家中独女,大小姐脾气,这个婚当初结的也是心不甘情不愿的,所以在知道丈夫出轨后,越发觉得委屈。她到向老爷子那里控诉哭闹,搞得家里人仰马翻,向老爷子自知理亏,亲自绑了向爱国到老伙计这边请罪。顾老爷子知道自己闺女是什么德性,深知小俩口闹到这一步,女儿身上也有一半过错。自责自己没有把女儿教好,养成她这么个骄纵性子。

向爱国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要离婚,可以道歉认错,但婚必须离,他就是不想继续和她纠缠。

这可把向老爷子气得不行,立马表态,只要儿子敢离婚,就净身出户,从此以后父子断绝来往,权当向家没有这个儿子。可即便如此,向爱国也不曾松口,他郑重地向老泰山道了歉,说愧对两位老人的期许,但是自己不想一条道走到黑。顾丰隆也是无奈,他知道覆水难收,而且他清楚,经此一闹,向爱国在厂里也呆不下去了。他看着自己不争气的女儿,再看看一脸憔悴的女婿,最终还是松了口。

顾文慧没想到最终会是这么个结局,她没想闹到离婚这一步,但是看两位老人的态度,是不愿再插手了,于是她便用儿子威胁丈夫,希望他能回心转意。但是向爱国依旧没有松口,他主动放弃了儿子的抚养权,即便顾文慧继续用探视权作威胁,他也没有退让。鸡飞狗跳的婚姻已经把他弄得精疲力,他不想再继续了,哪怕要让他付出舍弃自己骨血的代价。

在办理完离职手续后,向爱国回到那个发生过无数次争吵的家,他草草地收拾了几件常用的衣物,离家的时候什么也没拿,只一只皮箱。向奕生还记得那天,天阴沉沉的,雨要下未下的样子,天空阴郁得让人难受,那是他最后一次见父亲。他只是把自己招呼到院门口,叮嘱道以后要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自责道以后会在自己的生命中缺席,然后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时至今日,向奕生对父亲的记忆还停留在他离去时的背影,午夜梦回,这个背影还时常在他脑海中浮现。

其实小的时候,张文斌和向奕生关系并不好,为啥?因为向奕生太优秀了,长得好、家世好也就罢了,智商还出奇的高、上学还跳级,别的书呆子都是弱不禁风,他倒好,体育还全能,跟他比起来,厂区家属大院里的孩子仿佛啥也不是。而张文斌,从小就是个浑不吝,逃课、打架样样都来,经常把他爹气得跳脚,院子里的孩子最常看到的场景就是张文斌被他家老爹拿着鸡毛掸子满院子追着打,那青春期过得是相当叛逆。

向家的院子经常传来夫妻吵架的争执声,每当这时,向奕生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院墙角边蹲着,手上拿一根树枝在地上瞎画。这情景被张老爹看到过几回,他有时也会出面劝劝,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看着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的向奕生,张老爹总觉得这孩子冷静成熟的让人心疼。再想想自家那个混世魔王,他不免默默感慨: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人常说无缘不成夫妻,无债不成父子,人家儿子样样优秀,是来报恩,光宗耀祖的,自己家的兔崽子是来给自己添堵的。

原本张文斌就嫉妒向奕生,觉得他样样出挑,但性子清冷,感觉他特别装,加上自家老头还时不时拿他和自己作比较,张文斌就觉得这孙子愈发的面目可憎了。

大概是为了维持威严,生怕影响了自己在大侄子心目中的形象。每当老张教训儿子被向奕生撞见,他都会默默收起棍子,降低音调。久而久之,张文斌也学精了,只要他一惹祸,就往向奕生家院子跑,这样他老爹也拿他没辙,只能暂时作罢。慢慢的,张文斌觉得向奕生还有点用,也就没那么讨厌他了。

张文斌一直知道向奕生父母感情不好,经常吵架,但是从没想过俩人能闹到离婚。

他是亲眼看着向叔叔离开的:八尺高的汉子,半蹲着身子在院门口对儿子作最后的叮嘱与告别,然后颤巍巍地起身,拎着仅有的一只皮箱,头也不回地走了。而向奕生既没有挽留也没有吵闹,只是静静的,眼里含着泪,那是张文斌第一次看见向奕生哭。

曾经有一次顾阿姨和向叔叔吵架,她发脾气摔了一个装饰用的磁盘,跑过来拉架的向奕生被飞溅的磁盘碎片割破了头皮,血滴了一地,就是这么个惨况,张文斌幸灾乐祸跑来看热闹的时候,也没看到他流哪怕一滴泪。

就是父子离别的这一哭,让张文斌彻底地心软了,他头一次破天荒的觉着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人家爹都跑了,已经够惨了,自己还老跟人过不去。他暗暗下决心以后要做向奕生一辈子的好哥们。

男人的友情有时候来的就是这么莫名,可能向奕生自己也没想到,父母破裂的婚姻会成为他和张文斌兄弟情谊升华的催化剂。 第四章 肥水不流外人田 陆安然有个优点,就是不论到哪儿,只需五分钟就能安然入睡,反正从小到大她都没怎么失眠过,而且神奇的是,她很少做梦,睡眠质量之高令周围人艳羡,以致于她自己都时常怀疑是不是她爸妈当初给她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希望她天天好眠。咖啡事件,相亲奔逃,这一早上接连的意外让她精神紧张,加之半个月出差带来的疲累,她整整睡了五个钟头才缓过劲来。醒来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些口渴,于是准备去厨房接点水。这边房门一开,听到动静的陆爸就从厨房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半截没掐完的豆角。

陆安然悄悄地走到老爸身旁,问道:“我妈气消了没?”

“没啥好气的,又不是你的错,相亲这事成与不成,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你自己引起重视就行,你也别怪你妈唠叨,她就是看你身边的同学基本上都结婚生子了,再加上过年回老家,亲戚们逼问,所以你妈对你的婚事有点着急。”陆爸担心老婆催婚让女儿心生反感,坦言道。

“嗨,这又没啥。虽然她经常念叨我,但也是为我好,这一点我还是清楚的。”陆安然边说边走到壁橱边,取了一只马克杯。

“我妈不在家?”

“她到楼下张阿姨家去了,你相亲中途跑路,人家肯定是有看法的。虽然介绍的人不大靠谱,但好歹人家也帮了忙。下午趁你没醒,你妈就拎着水果往她家去了。毕竟那么多年的老邻居了,楼上楼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关系还是要维持好,不然以后见面多尴尬。”

“还是父母大人深谋远虑,小女受教了。”说罢,陆安然一本正经的拱手作揖,那搞笑的模样瞬间把陆爸逗乐了。

“你小刘阿姨中午打电话过来,说咱们两家有些日子没聚了,想说要是你国庆没安排,就两家人一起去阳江旅游。”

“国庆还有好几个月呢,现在安排也太早了。而且黄金周出游的人可多了,确定要扎堆吗?”

陆安然说完,喝了口水。

“就是问问你有没有安排,也不是非要国庆聚。”

“马上不是要过端午了吗,请陈叔叔他们一家来家里吃饭呗。我和妈妈准备好包粽子的材料,让刘阿姨过来帮忙一起包。我小时候就喜欢吃她包的粽子,妈妈包的斧头粽个头太小,一个都不够我塞牙缝的,刘阿姨擅长三角粽,那个个头大。等等,我得先列个清单,免得到时候忘了。”说着,陆安然就回房间拿手机去了。

我这个傻丫头真是没心没肺,陆爸在心里暗自嘀咕。

不一会的功夫,陆妈从外面回来了。她站在玄关处换鞋,陆安然跑过来说道:“妈妈,我们端午请陈叔叔刘阿姨来家里吃饭吧,顺便包粽子,我都好久没有吃她包的粽子了。”

“三句离不了吃,你再不控制,马上衣服就要换码啦。”“妈妈,你又埋汰我。我倒是想瘦,奈何先天没那基因条件,你看看我们老陆家有几个苗条的?就我爸那身材,在他们那辈居然是最苗条的。”

“你就是给你自己找理由,一天到晚坐在电脑桌前,半天也不起来活动。没事就爱吃垃圾食品,什么长肉你吃什么,螺蛳粉、麻辣烫、奶茶,我没冤枉你吧?你别没事说基因问题,你也是我女儿,我们老赵家没一个胖子,我怎么也没见你瘦啊?”

“可能体型这块儿,我就是随老陆同志了。”陆安然不服气的撇了撇小嘴。

此时还在厨房里忙活的陆爸不知道自己又躺枪了。这时陆妈已经换好拖鞋,她走进厨房,来到陆爸旁边,压低嗓音问道,“不是让你问丫头的国庆安排吗?怎么又说端午请人来家里吃饭?”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丫头,有时候是想到一出是一出,她压根没往深处想,还傻乎乎的以为就是单纯的请人吃饭。”“行吧,咱们到时见招拆招。”

晚饭后陆妈给陈家去了电话,约好端午聚一聚。挂完电话,陈妈兴冲冲地走到儿子房间门口开始敲门。一门之隔,陈哲还在网上联机酣战。

对这个儿子,刘丹多少有些愧疚,她和老陈早年间为了生计跑到南方来创业,那时候条件不好,孩子的学籍也解决不了,没办法只能把他丢给爷爷奶奶照顾。因为父母不在身边,他在学校没少被欺负,性子也愈发的沉闷,不爱与人打交道。为了补偿他,他们不时的往家里寄钱,自己的婆婆对这个独苗苗宠的不行,要啥给啥,儿子就是那时被宠坏了,沉迷网游无法自拔。即便是到了现在,也是如此,每天下了班也不出去玩,就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打游戏。老陈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但是没用,儿子一句话就把他们堵得没话说“我小的时候你们只顾着挣钱,都不管我,凭什么长大了管我?”

老陈夫妇在没来南方前,也是在厂子里上班的,那时候老陈和老陆在一个生产部门,老陈是生产部经理,老陆则是车间主任。他们私底下关系很好,没事下了班就约个小酒。自打他们夫妇辞职南下闯荡后,陈哲就长期处于放养的状态,有段时间他成绩退步的厉害,刘丹都担心他成绩太差,中考以后没书念,于是就打电话拜托陆安然给陈哲补课,初二那年暑假,陈哲是在陆安然小棍子的威逼下才做完了作业。就因为这件事,刘丹一直觉得只有陆安然才能制住自家儿子。

后来他们夫妻俩在深圳买了房,就把儿子从老家接过来上高中。想来也是缘分,没想到安然这孩子回国以后也来了深圳。毕竟就这一个姑娘,老陆他们也跟着女儿到深圳定居了。兜兜转转,两家人又在深圳碰面了。

敲了两声还是没有动静,可能游戏音响开得太大了。

她又敲了敲门,扯着嗓子喊:“午饭做好了,儿子,快点出来吃饭。”

屋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音响被关了,儿子不情愿地开了房门,走了出来。

“我刚刚和你赵红阿姨通完电话,过两天是端午,赵阿姨邀请我们到她家里做客,咱们两家也有些日子没聚了,你到了人家家里可要客客气气的,要打招呼,不要跟个闷葫芦似的不作声。”

陈哲低着头未陈一词,低声嘟囔道:“我一定要去吗?”

陈妈听到这话有点不乐意了,嗓门提高了八度:“不去怎么行,人家赵阿姨特意打电话过来邀请,你看你天天对着电脑,也不和外面人打交道,你总不能这样过一辈子吧?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女孩正经谈个恋爱了。你抓紧时间找个对象,结婚生子,趁我们还有精力,还能帮你带带小孩。要是再晚几年,我们就是想帮,也累不动了。”看儿子态度有些松动,陈妈继续念叨:“你看陆家那丫头,从小就机灵,书念得也好,你还记得吗?你初二的时候人家还给你补过课呢。”

“妈!那都多久的老黄历了,你还说呢,她脾气可不好,那时候天天看着我写作业,写不完还拿小棍敲我,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她这样凶的女孩。”

“你知道个屁!就你这种古怪脾气,见谁都不搭理,就得找个性子泼辣的媳妇儿才好。之前你爸爸和陆叔叔约着出游,你都不去,这次必须露面,不能拂了人家好意。年轻人想法多,说不定能有共同话题。要是不合适,你就当多个姐姐,反正安然也比你大。”陆妈看儿子没完全拒绝,赶紧作了让步。

端午节那天,老陈一大家子早早地就出门了。陆安然看见许久未见的陈哲,心想,没想到当年那个小瘦猴现在居然长这么高了,看他从进门和陆爸陆妈打了招呼后就一言不发,显得有些拘谨,陆安然都有点可怜他了:有种i人被迫社交的既视感。

陆安然看着浑身不自在的陈哲说:“真是没想到,你小子现在窜这么高了,我记得我刚上高中那会,你才到我肩膀。我们有好些年没见了吧,到姐姐家别拘着,就和小时候一样,当自己家哈。坐!”说着指了指沙发。招呼陈哲坐下后,她就忙前忙后得张罗,烧水泡茶。

陈哲看着她忙碌的身影有点不好意思,问道:“需要我帮忙吗?”“不用,你是客人,坐着就好。而且我们家,你也不熟悉,不知道东西放哪。”陆安然答得自然,完全没有隔阂。

刘丹对儿子反常的态度感到意外,平时他们家这位少爷是个油瓶倒了,都不会扶的主。到哪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今天居然破天荒地主动打招呼,还询问是否需要帮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有戏!她瞬间来了精神。

陆安然为长辈们泡了茶,陆卫东和陈建华则分坐在两边的单人沙发,从时事政治,到社会新闻,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赵红因为要准备包粽子的材料,在简单地寒暄后就钻进了厨房。刘丹并不闲着,也跟了进去。陆安然刚准备走进厨房给两位妈妈打下手就被老妈制止。“这里用不着你,你带陈哲参观参观,他第一次来家里做客。你们年轻人话题多,别在厨房拘着。”说着就把陆安然往外赶。

陆安然觉得妈妈说的也有道理,于是就领着陈哲到处转转。陈哲有些腼腆,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陆安然每介绍一处,他就了然地点点头。“你不用那么紧张,搞得跟小学生参观博物馆似的,随意些。”陆安然笑着对陈哲说。陈哲默默地点点头。

来到陆安然自己的房间,陈哲有些犹豫,觉得未经允许擅入闺房是很不妥的。当然,陆安然压根没想那么多,她看着在门口站定的大高个,招呼道:“站着做什么,进来看看呀。”

陈哲这才慢吞吞地走进房间,只见门边约摸两尺的地方摆着一张大书桌,上面有一台Mac笔记本,书桌上还立有两个铁质的书立,中间满满当当都是书。书桌的另一边放了一个瓷质的存钱罐,是卡通版的樱木花道,可能因为时间太久了,樱木的脑袋掉了块红漆。

在书桌的左侧,大约距离三尺的地方,立着一个比门略矮的书柜,胡桃木材质。他快速地扫了一眼,足足有六层。每一层的书类别都不同,涉及法语学习、英语期刊、财务会计、艺术欣赏、心理学,书籍种类虽然多但是并不杂乱。

其中外语和艺术相关的书籍,可能因为翻阅的次数多了,边角都有些卷翘了。在书柜空出来的地方还摆放着积木拼好的卡通人物:哆啦A梦、柯南、悟空、水冰月,在最后一排还躺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玩偶。

卧室的尽头是一张1.5的大床,席梦思罩着床罩,颜色是梦幻的紫色,上面有不同颜色的碎花点缀。床头依次摆着杰尼龟、妙蛙种子、比卡丘和hello kitty玩偶。整间房子的墙纸是淡紫色的,点缀着柔和的白色羽毛。陈哲对于看到的一切有些意外,这画风和想象中的很不一样。印象中的陆安然脾气执拗,性子泼辣,是个只喜欢看书的假小子,没想到房间居然是这种调调,他忽然觉得陆安然是有一点反差萌在身上的。“我能随便看看吗?”陈哲指了指书柜里的书。“你随意,除了我珍藏的那套艺术画赏析外,其他的,如果有感兴趣的,我都可以借给你。”

陈哲随意地拿了两本书翻了翻,发现书里重点的地方都有不同颜色的批注,字迹清秀。陈哲突然意识到于读书一事,陆安然是真心喜欢,不带一丝的功利,显然她享受读书的过程,就如同自己喜欢网游和动漫一样。不过想到两人爱好的天差地别,陈哲突然有些失落。

他默默地放下手中的书,把它们放回原处,然后故作轻松地问:“没想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喜欢读书,除了读书,你还有什么别的爱好吗?”对于陈哲的突然提问,陆安然有些意外,刘阿姨不是之前吐槽他是个闷葫芦吗?我看着,也不像啊。她心里有点纳闷,但还是礼貌地答道:“我是个万年死宅,除了工作例行的出差,平时都不怎么出门,当然我也不爱运动,你看我体型就知道了。要说还有什么别的爱好嘛,看电影算吗?以前一有好电影上映我就约闺蜜一起去电影院,不过自从她恋爱后,我就很少能约到她了,所以我自己去。”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陈哲继续提问,陆安然没想到这个话题还能深入。“也没有什么固定类型,文艺片,爱情片,动作片,剧情片我都看,就是对于恐怖片和犯罪片不怎么感冒。”

陈哲隐隐地希望陆安然也能向自己提问,但同时又不希望她这么做,因为他觉得如果陆安然像别人一样对他深爱的网游和动漫嗤之以鼻,他会失落的。

不过,显然陆安然没有察觉到他的这些小情绪,毕竟陆安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直女。

这边厨房里,两个妈妈一如往昔配合默契,不一会就把馅料准备妥帖,开始包粽子,她们俩各自包的是自己擅长的形状。手上的活一直在继续,话头也没有断过。

“唉呀,赵红,我是真羡慕你,你看你多有福气,你们家安然这么聪明能干,还孝顺,从小到大都没让你操过心。哪像我们家陈哲,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陈妈毫不吝啬地夸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好,我们家安然性子倔得很,那你是没看见,有时候犟起来,谁都不认。而且一天到晚就知道看书,别的一概不管,感情迟钝的要命,不然也不会到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我和她爸爸,一想到这事就心烦,谁说她不让人操心呐。”赵红面带微笑地应答。

“你可就知足吧,你们家安然那么优秀,只要她想,很快就能找到男朋友,就怕她眼界高,不肯将就。我们家那个小子,想想就头疼,性子闷不说,情商还低的要命,见到人都不知道打招呼。下了班也不出去应酬,就知道躲在房间里打游戏,我都不知道游戏有什么好玩的,不务正业,又不能当饭吃。”

“阿姨,你可别这么说。”安然突然打断了刘丹的话,她刚刚看到站在厨房门口的陈哲脸色不太好,虽然她也不能理解陈哲对网游和动漫的热爱,但自己的妈妈当着外人面背后贬低议论自己,总是要伤自尊的。

“你不知道吧,现在网游和动漫都是新兴产业,国内外还有专门针对网游的电子竞技赛事,奖金设得还不少,现在电竞职业选手在网上热度可高了,就和体育明星一样,有很多粉丝的。”

陆安然耐心的解释道。

“安然,你不用替他说话,我才不信他天天花时间打游戏就能成职业选手。”刘丹依旧不依不饶。

“不是这样的,每个人兴趣爱好不同,只要不影响到别人,损害自身就没什么不妥。比如我爸喜欢喝小酒,我喜欢看书,你和我妈喜欢逛街,陈哲喜欢网游和动漫也是一个道理。如果他有幸能成为职业选手,这固然很好,如果没成为职业选手,平时当作消遣放松也是可以的嘛。万一哪一天他自己想通了,下来自己创业,说不定还能把兴趣爱好变成事业呢,开个网游公司或动漫设计公司也未尝不可。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准呢?”陈哲没想到陆安然能替自己说话,她的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没有丝毫矫揉造作,全然肺腑之言,他的内心有些动容。

刘丹似是有些意外,陆安然居然能有这番说辞,心里暗叹到,不愧是我相中的儿媳妇,这见地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样。但是当她发现儿子就静静地站在厨房门口时,又觉得有一丝汗颜,虽说她采取的是以退为进,欲扬先抑的策略,但是被当事人听到,难免有些尴尬,更何况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儿子。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直愣愣地呆在原地,手上的活也停下了。

还是陆妈反应快,赶忙接话道:“唉呀,我们这些上了岁数的,早和时代脱节了,你们年轻人说的这些新鲜事物,我们是搞不明白咯。陆安然你也别傻站着啦,赶紧带陈哲去客厅坐坐,我们这边粽子还要包一会,等下分批煮,免得弄混了。中午再准备几个下酒菜,等下我弄好了叫你,你帮我端盘子上菜。”

“好嘞,冇问题。”陆安然俏皮地答道。

餐桌上,两家人其乐融融,席间不乏欢声笑语,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回来的路上,刘丹单刀直入询问儿子:“你觉得陆安然怎么样?”“她很好。”陈哲还是像往常一样,惜字如金。“我也这么觉得,给我们老陈家做儿媳正好。”陈哲没有接话,但他的动作泄露了他的情绪:手指在车窗边来回地摩挲。

“你这个想法很不错,但我担心咱们剃头挑子一头热。”正在开车的陈爸突然搭腔道。

“你不要瞎担心,山人自有妙计。我们两家人知根知底的,以后安然嫁到我们家那才是真正的肥水不流外人田!”简单的话铿锵有力,一旁的陈哲默默的握紧了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