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墨点山河》 楔子 红与黑 红与黑交织的世界。

城墙肃杀,城下寂寥。

残阳更盛赤焰,天地只余二色。

没有人能忘掉这一幕,这悲凉的战场,这残破的天地。

士兵的刀砍出了豁口,将军的剑崩掉了利刃。

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将也,败,万骨枯也。

万千将士的性命丢在了乌托,独留那一抹红衣踏过尸山血海,封王拜将。

赢了,赢得惨烈,赢得不光彩,那又如何?

数百年后,史学家还在批判着她的暴行,骂她草菅人命,批她自私自利。

她斩了十万北羌异族,从此天下人称她杀神。

世人双目浑浊,模模糊糊只能看见她身上挂满十万人头,却忽视了她守住的一万万大晋苍生。

俗子胸襟谁识我?英雄末路当磨折。

世间少了京城第一美人,留下了塞外十万无字碑。

……

合上史书,那一抹鲜红的身影仿佛还停留在他的眼前。

江寻卿读了二十年晋史,自认对三百年大晋绝大部分历史人物了如指掌。

只有一人他看不透。

她可以是一袭红衣,名动京华的京城第一美人;也可以是一身红袍,名震天下的大晋第一名将。

少时世人唤她卿绣,要她学三从四德,夫唱妇随,要她读《女诫》,认命尊卑,规矩守礼。

后来她自名“妄”。

她舍去本来享有的安稳富贵,孤身奔赴塞北。

一人,十人,百人,千人,她从孤身迎敌,到步众万人,成为名镇一方的大将。

姜妄,属于三百年大晋的传奇。

江寻卿翻遍了图书馆的史书,问遍了学校里的教授,查遍了网络上的资料,也拼凑不出一个真实的,鲜活的姜妄。

他跟这个七百年前的名将杠上了。

舍友笑他大学四年没谈过恋爱,如今考了研还整天对着画像中的那抹红衣,莫不是爱上了已经作古数百年的姜妄?

他不知道。

从前他的人生就像汪洋上的竹筏,四处漂泊,他只想着醉生梦死般过完残破的一生。

后来一个叫姜妄的将军闯入了他的世界,就像是一抹光亮。

窗前雷声大作,江寻卿面前的笔记本电脑上,一抹红衣仿佛快要跃出屏幕。

姜妄啊姜妄,误了他的一生啊。

……

甲辰年三月,江寻卿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座博物馆。

他就读于国内历史系顶尖的大学,出门不到半小时就到了博物馆。

这座博物馆做了一次晋朝专题展览,他匆匆掠过前面的一百二十年,上了二楼,终于看见了“会和”年号。

晋朝于甲辰年开国。

会和七年,甲辰年,安阳郡王有了第一个孩子,取名姜卿绣。

江寻卿看着墙上一行行的记载,纵使他已经对此铭记于心,却还是忍不住驻足观看。

展台上,放了一只传言姜卿绣幼时穿过的鞋子。

会和十三年,姜卿绣六岁,启蒙读书。

博物馆专门制作了一部动画,屏幕上,姜卿绣的身影栩栩如生。

“卿绣,先生教的你都要记在心中,懂了吗?”安阳郡王道。

“嗯。”

郡王妃,也就是姜卿绣的母亲,抓着姜卿绣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写下她的名字。

姜卿绣,姜卿绣,她听着总归是柔弱了些许。

先生教的第一堂课便是《女诫》。

“鄙人愚暗……卑弱第一……夫妇……敬慎……妇行……专心……曲从……叔妹……”老学究的声音死板,没有感情。

“先生,”姜卿绣道,“为何女子就要卑弱,要委曲求全?”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三从四德,相夫教子,这就是女子的本分。”

“先生,我不服!”

江寻卿花了一个小时,看完了少时的姜妄。

她喜欢艳丽的颜色,她明媚,不受压迫,不服命运,不信人言。

眼前的玻璃展台上放了一卷手记,乃是童年姜妄亲笔所写,字迹端庄娟秀,用的是标准的簪花小楷。

少年时,姜卿绣跟着母亲出席各种宴席。她被封为县主,身份尊贵,能接触到许多别的女子接触不到的东西。

旧时男女七岁不同席,但她借着县主的名头见过各式各样的男子。有意气风发的朝中重臣,有英武俊朗的戍边大将,有饱读诗书的名家公子,有率性洒脱的文人墨客。

她问郡王妃:“母亲,为什么我们不能像那些大人一样,镇守边关守护百姓,或是奉身社稷利国利民?”

“卿绣,你能嫁一门好的亲事,母亲就满足了。”

“为何?母亲,我也会舞剑,我也会作诗,我做的比他们还好!”

展台上,姜卿绣用过的簪子依旧保存完好,还有各种首饰,荣华富贵,羡煞旁人。

一旁还有一卷手记,她舍了从前的簪花小楷,笔下端正,偶尔能看出一点潇洒不羁。

想来这小姑娘为了这字体,应该没少受老学究的骂吧。

作为县主,安阳郡王的嫡长女,她的及笄礼是盛大的。她十五岁生辰那天,半个京城的名流都到了。她穿着一身红衣,艳丽,娇媚,一颦一笑勾人心魄。从此,京城第一美人的名头不胫而走。

那天晚上,安阳郡王同王妃叫了她过去。

“卿绣,方才宴席上,可有你看对眼的青年才俊?”

“父亲,女儿还不想嫁人。”她道。

未等安阳郡王发话,郡王妃便开口了:“卿绣,我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同王爷订婚了。本朝律令,女子十七岁必须成婚,这事情我们也帮不得你。”

一年后,她和兵部尚书的嫡长子订婚。

江寻卿见到了一袭红衣,是博物馆复原了姜卿绣及笄礼时穿的衣服。

一旁的手记上,她的字已经不拘泥于正楷,一手行书行云流水,洒脱,不屈,有风骨。

十七岁,她将要与兵部尚书之子完婚。

华丽的婚服衬得镜中的碧人眉目更加妩媚,嫁衣外袍碧绿,花纹精致。

旁人说,这是大喜的日子,县主应该开心才对呀。

不过是从一个囚笼,换到另一个囚笼罢了。

她不想做一只华丽而无用的金丝雀。

郡王府的仪仗十分盛大。上花轿前,她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自己的夫君。新郎模样还算周正,只是看着有些浪荡,像纨绔子弟。

迎亲队伍穿街走巷,路边苍生百态。

喜钱白给似的发着,她看到孩子抢着地上的铜板,看到憔悴的母亲无能为力地拉着自己的孩子……

脚尖一点,艳丽的身影飞出喜轿。

裙摆很长,此时在空中迎风招展,看呆了众人。

她那时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她本能似的,逃了,做了一回自己。

她夺了一匹马,一夹马腹,一人一骑朝着迎亲队伍相反的方向冲去。

鲜红的裙摆在她身后扬起,她像是明媚的骄阳,像是自由翱翔的鹰。

尽管安阳郡王夫妇要给她收拾烂摊子,但是,他们也不曾重视这个女儿,只看重儿子啊。

走到这里,手记也没有了,江寻卿的面前只剩一幅画像。

火红的裙摆成了暗沉沉的大街上唯一的颜色,她穿着这世上最沉重的枷锁,奔向了自己向往的自由。

江寻卿看到这里,忍不住伸出手。尽管他知道隔了一层玻璃,但他还是想碰一碰她。

漫天黄沙下,他终于见到了那个他最熟悉的陌生身影。 章壹(一) 那一日,满天的黄沙遮蔽了烈日,平地卷起狂风,刮得人生疼。

扑鼻而来的是属于荒原的干燥空气,耳边响起的是起伏的马蹄声。

他看到那个穿着红衣的女子,她洒脱,不羁,她自由,随性,她生来就属于这片天地,她本就是无拘无束的。

江寻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艳红的裙摆和乌黑的墨发一同在狂风中飞舞,她已卸下华丽的首饰,只余一袭红色外袍,扬着马鞭从远方奔来。

“吁。”

她的声音清透,直击心房。

他终于看清了姜妄的脸,那张与他朝夕相处的脸。

那是一张与后世画卷不同的脸。

美艳而刺人,她是带刺的漠北玫瑰。

她抿着唇,却已是百媚千娇。

四肢纤长,如同江南的柳枝。

凤眸微眯,令人仰慕又畏惧。

姜妄居高临下看着江寻卿:“你是何人?”

“江寻卿,见过南阳县主。”他拱手作揖,用她那个时代的礼仪向她表达了最真挚的感情。

江寻卿缓缓起身,却忽然发现自己还穿着二十一世纪的衣服。

姜妄瞥了一眼抬起头的江寻卿。

她心中大惊,这副面孔她曾无数次在梦里见过。梦中的他总是遥不可及地看着自己,她一次次看着他向着自己走来,伸出手,却触及一片虚无。

梦中的姜妄想开口问问他是谁,却总是看见他的那双明眸,敬仰,慈悲,好奇,喜爱,探究……这世上所有的感情,都汇聚在了那一双眼睛里面。

姜妄同样一拱手:“鄙姓姜,单名一个妄字,莫要再唤我什么南阳县主。”她只惦记着那双眼睛,连江寻卿奇怪的衣服和头发都忽视了。

“姜姑娘,久仰。”他道。

“这里风大,”她把手伸向江寻卿,“江公子可会骑马?”

江寻卿握住她的手:“自然。”

他翻上马背,一夹马腹带着姜妄朝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疾驰而去。

不知为何,她对江寻卿有些莫名的信任感。

……

应天府奔向塞北的这一段路,她走了两个月。

明明她是天横贵胄的县主,路上却要东躲西藏,十八岁的生辰都是在一间破庙里度过的。

若是问她后悔过逃出来吗?她不后悔。她心中唯一的愧疚是对父母的愧疚,尽管郡王二人整天只顾着两个儿子,她也感恩父母十七年的养育之恩。

但她逃出了这个牢笼,无论是死是活,她都是自由的鹰,而不是笼中的雀。

过了荒漠,姜妄二人找到了一处城镇。

“江公子,过了此处便是边关,你大可寻一匹马,回去中原,不必跟着我来送命。”姜妄道。

此前姜妄已寻了一套朴素的交领墨色衣袍盖住江寻卿,又给他买了一顶带着黑纱的帷帽,免得他如此引人注目。

“姑娘多虑,江某略懂一些拳脚功夫,若是姑娘不介意,江某便跟着姑娘去看一看那漠北风光。”

作为一名历史学者,他对这几百年前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他更想知道,自己的到来是否改变了历史的走向,是否改变了姜妄的命运。

再过三天。这里距离漠北边关还有三天的路程。

姜妄自逃婚到斩杀第一个北羌人中间的这段时日,后世没有任何记录,即使如此,他将会见证历史。

姜妄拿了两锭银子,找到铁器铺买了一柄唐制仪刀给江寻卿防身。又花钱买了一匹赤色骏马,赠与江寻卿当坐骑。

两人两骑,在沙漠里感受独有的自在气息。姜妄的肤色早已不复来时白皙,空气中的沙砾将她的脸刮得通红,她却享受着这从未有过的刺痛。

不知为何,江寻卿觉得这样的她如此陌生。

距离边关还有十里路,他们遇到了追兵。

为首的是一个阉人,带了几名仆从,几名军士。

为首的太监挡在姜妄面前站定,双手捧着一纸明黄色的卷轴,神色倨傲:“南阳县主姜氏,速速跪下接旨。”

姜妄上前,轻蔑笑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她居高临下,红衣墨发,腰挂长剑,像是得胜归来的巾帼将军。

“你……”太监气急,正要辩论,声音戛然而止。

一旁嗖地窜出一支羽箭,穿过坚硬的头盔,贯穿了一名甲士的脑袋。顿时血流如瀑,红的,白的,吓得那宦官霎时失声。

又是几支羽箭飞来,其他甲士同样被一击毙命。

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支人马,有十数人,为首一人体型硕大,手上拿着一把弩机。

“南阳县主,李少监,”那人笑道,“久仰大名,今日终于有幸拜见。”

姓李的宦官眼尖,他时常在宫中侍奉,认出来人是前些日子随着北羌使团到大晋京城应天府谈判的一名将官。

“此处乃我大晋疆土,你羌人带兵来此,莫不是想要与我大晋开战?”姜妄微微扬起了头,神色中充满着不屑。

“在下也是好心,想要帮贵国陛下找回出走的县主,”名叫玛尔哈的将官说着说着抽出长刀,“如今我们找到了,那就请县主到我们羌国一叙。”

李少监和那些侍从吓坏了,僵在一旁,傻傻地看着姜妄迎上北羌人。

江寻卿面色凝重,但眼神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许久未曾这样激动过。

他一夹马腹,以二十一世纪糅合了各国精髓的刀法对上北羌士兵,长期锻炼的身体同杂碎士兵比起来,虽少了实战经验,但也能抵挡一二。

对上玛尔哈的姜妄打的相当吃力。纵使玛尔哈只用了五成力气,却也是一个毫无实战经验的女子无法比拟的。北羌将官就像逗弄宠物一般,任着姜妄举着剑砍,刺,他再一一挑开。

姜妄却毫不畏惧,每一下都是下的死手。她没有回头路了,纵使应天愿意将她赎回来,她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她只能向前。

冲破云层的日光打在姜妄的身上,健康的皮肤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日光像是在她身上镀了一层金边,她本该如此,她属于自由。 章壹(二) 她属于自由,她属于天地。

看着她柔弱的背影,这时的她连一个北羌小军头都对付的吃力,难以想象,数年后的她竟会屠了一座又一座的城池。

晋太祖皇帝有云,千万莫要小看了女子。

姜妄的袖中闪过一抹银光,轻敌的玛尔哈反应过来时,那把匕首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心口位置。

一旁的江寻卿在脑子里默默记下了这一幕。

会和二十五年夏末,姜妄于玉门关往南十里之地斩杀乌托军头一人。

“姜姑娘,巾帼不让须眉。”江寻卿抚掌笑道。方才的北羌人和那个太监早已跑的没影了,空荡荡的平原上只余二人。

“过奖。江公子,确定要同我去北羌?”她问道。

“自然。”

不过两旬时间,那胆小如鼠的太监跑回了应天府。

整个大晋的人都听说了,几个月前逃婚的那位县主跑到边境上杀羌人去了。

这段时间,安阳郡王夫妇给兵部尚书家又是赔礼又是赔钱的,好不容易安抚下来了他们的情绪,姜卿绣跑到边关的事,又在朝中轰起了轩然大波。

第二日上朝,安阳郡王已然成了重点关注对象。

“臣有罪。”他出列,对着陛台上的皇帝道。

皇帝是安阳郡王的堂兄,今已年过五旬,依旧精神抖擞。

“安阳王,你何罪之有?”皇帝问道。

“臣教子无方,放任小女逃婚北遁,有辱礼节,有失宗室脸面,有辱我大晋律法。”

他早已递了无数封请罪奏折,只为了将损失减少。至于自己的女儿下场如何,那就不是他考虑的范围了。

“朕记得,南阳县主的未婚夫是兵部尚书的公子吧?”皇帝问道。

身着紫袍的季尚书连忙出列:“回陛下,正是犬子。”

“如此,南阳县主毕竟是宗室血脉,便委屈季公子去一趟边关。至于惩戒,回来再议。”皇帝道。

“谢陛下。”

……

至边关后,秋风凌冽。

北边的天气凉的快,院中落叶已铺了厚厚的一层,住在院子里的两人也不扫,每每踩上去,沙沙作响。

“价格公道,童叟无欺。”院子门前挂了一块牌子。

“公子,北羌人的战马一匹多少钱?”有人问道。

院门打开,院中坐着的男子头也不抬地说道:“二十两,不砍价,童叟无欺。”

男子擦着一把唐制仪刀,头上戴着帷帽,让人看不真切他的面容。

“不讲了,咱们这打烊了,公子明日再来。”男子站起身,走到门前把院门关上,顺手栓了把锁。

屋内有人伸着懒腰懒洋洋地走出来,姜妄的皮肤白了些许,素朴的衣服更衬得她身形修长。

“江寻卿,今晚吃什么?”她问道。

“眼下才未时,你不要急。”江寻卿回道。

他摘下帷帽,露出白净秀雅的脸庞。这一个多月以来,二人很默契地没有问起对方的来历,虽说江寻卿对姜妄知根知底。

用二十一世纪的话来说,姜妄就是江寻卿的“研究搭子”。既来之,则安之。江寻卿在二十一世纪已无牵挂,他已打定主意跟着姜妄,记录下她的一生。

两个没有归宿,如无根浮萍般的人凑在一起,倒是相处的不错。他们晚上骑着马到城镇附近转两圈,看见北羌人就解决掉,白天则休息,顺便卖掉战利品赚点零花。

这些日子,他们已经斩了十数名过境查探的北羌士兵,气的北羌人牙痒痒。

“咚咚咚……”有敲门声响起。

江寻卿戴了帷帽,拉开院门。

“公子找谁?”他问。

来人锦衣华服,腰间玉佩白如凝脂,身形修长,面容如玉。

“在下承事郎季汝云,来找南阳县主。”来人笑道,温和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这里只有我和内子,恐怕没有季公子要找的南阳县主。”为了掩人耳目,他和姜妄平日里以夫妻相称。

“不知在下可否见一见尊夫人?”季汝云笑道。

“承事郎,有话直说。”姜妄从屋中走出来。自从来了漠北,姜妄的性子越发直接,跟之前大家闺秀的作风完全不一样。

见到姜妄,季汝云神色一凝,从袖中拿出明黄色卷轴。

“陛下有旨,南阳县主姜氏接旨。”季汝云冷道。

姜妄嘻嘻笑了起来:“第一,我叫姜妄,不是什么南阳县主。第二,”她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个麻袋,往前一扔,十几个血淋淋的头颅滚了出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她拉过江寻卿的手:“另外,这是外子,季大人勾引有夫之妇,可是要浸猪笼的。”她的笑容烂漫,是从前在应天府中从未有过的。

江寻卿冷不防被人拉住小手,虽面色有些泛红,但还是强装镇定。他搂住姜妄的肩膀:“娘子,咱们不跟无耻之人计较,”他看向季汝云,“季公子,你可满意了?”

季汝云一愣,他还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院门啪的一下被关上,江寻卿连忙松开搂住姜妄的手。

姜妄见状,挑开江寻卿的帷帽一看,白皙的脸上通红。

明明长了一张多情才子的脸,怎么偏生是个专情的。

她挑起江寻卿的下巴:“江公子,你都及冠了,莫不是还没有碰过女子的小手?”

啧啧啧,屠城无数的姜杀神私下对着熟稔的人竟是这样一副面孔!江寻卿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姜妄拂了一下江寻卿的脸:不错,光滑细腻,适合当上门女婿。

“姜妄,刚才那人与你什么关系?”江寻卿连忙岔开话题。

“被我逃了婚的未婚夫。”姜妄笑道。

是了,他怎么忘了这人就是未来的内阁首辅,曾经的姜妄未婚夫。

“朝廷派来抓你的?”

“自然,不过这里天高皇帝远,他能奈我如何?”

是夜,江寻卿炖了参汤,寻了各式各样的香料做了一桌子菜,好让外面蹲守的那些人羡慕嫉妒恨。

姜妄换上骑装,与戴着黑纱帷帽的江寻卿牵了马出门。江寻卿头戴帷帽,远远看来,江寻卿像是与情郎私奔的小娘子,姜妄就是那个痴情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