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悲剧作》


 粮食

    “天下大雨了，收粮食喽！”</p>

    星点密布干裂的大地，此刻没有迅速蒸发。</p>

    雨点以最快的速度，演奏起独属他的占有。</p>

    农民拼命与雨赛跑，老汉顾不上雨袭击他的头颅。衣已经打湿。指尖交叠，赶不上玉米的唯恐。</p>

    多可惜亦多可悲。</p>

    老农换得了粮食的温饱，守得这金灿灿的“金子”。</p>

    可不同人生，不同时代，恐怕连守的机会都不会给你。</p>

    老张自喜爱供奉神佛，每遇困苦，第一时间必到那佛菩萨前求保佑。</p>

    所以佛菩萨“显灵”了……</p>

    “求求佛菩萨保佑哩！俺家今年幼儿都饿死辽，我的老天爷诶，您就发发好，下场大雨吧！粮食活不成啊、活不成！”</p>

    张老头跪在佛身前，用尽毕生虔诚祈祷，菩萨低眉不知心之所想。只是嘴角带笑，世人谓之慈悲。</p>

    别家也算不上阔绰，只是张老头家尤为甚者，实在饥寒交迫。</p>

    早已尝惯了肚皮空响的难受滋味，树皮、草根也算是美味了，如果能吃上馍馍，那也得逢年过节。</p>

    可命运造化无常，眼看马上就要过年了，家中幼儿又多，还有好几口人等着张嘴吃饭。</p>

    张老头跪瘫着，狼狈衰老的模样如一尊老泥。</p>

    他开始后悔在年轻时要娶两个老婆，那时心比天高，有几个票子就得意忘形。</p>

    他又开始怀疑，伸出自己干裂黝黑的枯掌，他觉得自己大半辈子都献给了农作、他努力了这么久，为什么会到这种地步……</p>

    “哎呦，这日子怎么过啊！”还尚在世的小老婆也不似当年的青春，已成了一尊老泥。</p>

    她哀哭着，缸内没一粒粮食，她的孩子们又该怎么办呢！</p>

    张老头听着院内的嘈杂，心中一阵阵收缩、难受。他感觉很是窒息。哦，他想起来了，他还有奇怪病在身呢。</p>

    已经很严重了，每每发烧感觉自己都要分不清生死了。他摸向腹部左侧，能明显摸到那病。</p>

    他还难受啊，活不长了。他说话都已是费力了。他和废人有什么两样啊！</p>

    他用尽力量，这次没有在求那些神佛，他终于知道自欺欺人没用了，只会更苦！</p>

    他来到提前备好的绳处，费力的搬来凳子，站在上面……</p>

    一阵最后的挣扎，他上吊了，过年这下就有吃的了。他安心离去，用最明智的方式。</p>

    ……</p>

    “张老头，死了！”</p>

    “什么？张老头怎么死的？”</p>

    “听说是上吊……”</p>

    “哎，这个张老头，到还是那么会算计！临到过年就上吊，我们这些亲戚六门的还不是得去给他上账啊！”</p>

    “是啊，本来粮食就不多！这个死老头！”</p>

    得知张老头的死，那些亲戚都十分害怕和烦躁。</p>

    但碍于面子，怕外人说闲话，还是都老老实实的不情愿的来给他出丧了，可在看不见的地方呢？早把他骂了八百遍了！</p>

    张老头这次总算实现自己的愿望了，不是因为神佛，而是自己以命相换。</p>

    可是张家没人为他流眼泪。</p>

    …….</p>

    风吹麦浪之时，已经粮食大丰收了。</p>

    张家后辈，以辛勤汗水劳作着这片田地，此时代也不会饿肚子了，他们只会再提起那个张老头时像是云淡风轻的描述一个毫不相关的人。</p>

    我们生于一个不缺粮食的年代，是多么荣幸。

 婚姻

    婚姻是赋予男性安心的权利，安心对女性束缚。</p>

    “你会一直爱我吗，许亮？”</p>

    “会的，小燕！”</p>

    誓言是多么伟大，眼神是如此深情。</p>

    张燕脑海中永远不会忘记这一瞬，年轻的许亮很爱很爱张燕。新婚之夜，那时他说她能为她去死……</p>

    已经是结婚十年了，曾经的少女已被熬成了中年妇女，面色蜡黄的、体型臃肿走样的、头发干枯毛躁的，每天只有干不完的家务，做不完的饭，要照顾好孩子和公婆，她已经完完全全投入到“乡村循环”中去了，和那些她曾经不喜欢的只会为几毛钱而纠纷、只能以答应和议论别家闲话为唯一乐子的吴奶奶、刘奶奶们一样了。</p>

    她已经完完全全扎根于此，实际的挣扎只会越陷越深。</p>

    张燕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不再打扮自己。</p>

    那个对镜抹胭脂，眼神明亮的小姑娘，此时或许也在憧憬着婚姻吧。</p>

    “开门！咚咚咚！快给我开门！”</p>

    原本有睡意的孩子吓得哆嗦，他努力控制住自己发抖的身子。小小的手紧紧攥住被子，他要是睡着了就好了……他睡着了……他睡着了……</p>

    可是没用的，他的泪已经浸湿被子的角了。</p>

    “哎呀，怎么又喝这么多啊？”</p>

    张燕卑微的语气没有挽救许亮的暴力，也没有为自己赢得示弱的权利。</p>

    他一脚踹在张燕的肚子上，像是在踢一袋垃圾。</p>

    迷离的眼神时而漏出凶狠，这眼神像是在看仇人。</p>

    “啊，妈妈！呜呜呜呜！”孩子才刚上小学，哭起来嗓音正尖，像是点燃了一个雷暴。</p>

    许亮瞪着眼超孩子走去。</p>

    “啊啊啊！呜呜，爸爸，我错了！啊啊！”孩子恐惧的往床头的角落移动着。</p>

    许亮咬着牙，拧着孩子的耳朵将他拽下床：“你哭什么哭啊！老子还没死呢！你这的小崽子光花老子钱了！”</p>

    张燕用力拽着许亮，声音因不争气的眼泪已经含糊：“你有事冲俺来，别动俺儿子啊！”</p>

    许亮朝孩子甩一个巴掌，将他猛地向后一推。</p>

    可算把这小崽子解决了！</p>

    他扯着张燕的头发往门外拉去：“老子真是受够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人家的老婆！你算什么玩意！我都拿不出手！一天天就知道花老子钱！老子不把你剜了割了！”</p>

    ……</p>

    第二天，许亮酒疯已经过了，这次张燕是真的和他过够了。</p>

    “你这又是闹哪出啊！不就是喝了点酒吗，你去问问哪个男人不喝酒！”</p>

    “我是真的和你过不下去了！我这就带孩子走！”</p>

    许亮将张燕收拾好的东西都打翻在地，孩子很害怕，但他不敢哭了。</p>

    “你今天敢给我走出这个门试试！老子提着刀把你家全沙了！”</p>

    孩子憋不住了，哭了出来，连忙又使劲憋回去，身体直发抖。</p>

    张燕哭着抹泪：“你又不是一回两回这样，你说你都多少次了！”</p>

    “老婆，我以后不会了，我发誓行吗？”许亮语气稍微有一些缓和了。</p>

    “你哪一次不是这样说！”</p>

    许亮立刻暴躁起来：“我许亮要是再这样，不得好死行了吗！”他又冲进厨房提了把菜刀出来，眼球暴突，“你还想怎么样！来来来，你看我几刀解解恨吧！”说着就像张燕递刀。</p>

    张燕怕吓到孩子夺过来扔在一旁，“一说你就这样！你这是干什么啊！”</p>

    “老婆，我给你跪下了行吗！”许亮一点也没犹豫的跪在了地上，发出响声。</p>

    ……</p>

    张燕很想逃很想逃，可是她没办法，她有孩子，没有工作，又是远嫁到这，公婆时时刻刻盯着她，许亮还是个心理不正常的人。</p>

    张燕她真想用一瓶敌敌畏了结了这错误的一生，可是孩子该怎么办呢？他还太小，他不应该出生在这样一个家庭。</p>

    她的孩子啊，还那么小！就已经很懂事很懂事了，她宁愿他还是那个调皮嘻嘻笑笑不听话的孩子。</p>

    她的孩子会不会在学校受欺负，也不敢回家说呢……</p>

    想到这，张燕已经哭的不成样子了。</p>

    这一切都是她自己造成的，如果当时没有对爱情充满憧憬，如果她能好好读书，如果她能认清现实、认清贫穷……</p>

    可惜没有如果，她的家庭也供不起她读书，她所处的环境也注定她不会认清现实的。</p>

    她又想起了许亮在结婚两年时，出过一次柜。</p>

    当时许亮刚挣到一点钱就去出、去背叛。现在他没一点本事、没一点钱，就彻底暴露本性了，只能靠家暴来壮自己的威风！</p>

    张燕摸摸孩子熟睡的脸，她不会再将错就错了！她的孩子是要过上正常生活的！</p>

    她会带着孩子逃的，但她不能急，要慢慢来！

 亲戚

    农村人讲究亲戚间的虚寒往来，总怕被邻里外人嚼舌根子，说闲话。</p>

    可这表面关系实在令人心寒。</p>

    老王家就是其中一家。</p>

    有话，我好好待别人，原以为你会等同对待我，却不曾想，你从未看的起我。</p>

    老张家很穷，所以亲戚们都看不起他。</p>

    “哎，你快给我看看我穿这件咋样啊？”老张从衣柜里找出一件最得体的衣服来，笨拙的穿上。</p>

    “哎呀，你都和老地瓜一样了，还这么臭美干啥！”老张的老婆也已经60上下了，自打和老张在一起后，格外勤奋，一直在田间劳作。夫妻二人却很是贫困，只有到过年才舍得买几两肉，来接待亲戚们。且叫她张大娘。</p>

    早些年头啊，家里若是馋了，用煎饼摸个猪油就能开心上好一阵。</p>

    “你说你，咱这不是得去亲戚家嘛！自然得让人看了体面，快，找出咱大姑娘给咱拿来的东西，咱大姑娘给咱带的拿的出门！”</p>

    他们的女儿还算争气，只是常年在外打拼，只能邮寄些东西回来。</p>

    老张骑着破三轮车载着张大娘。土路不平很是难走，二人黝黑的脸此时冻的发紫。张大娘紧紧护住这些走亲戚拿的礼品，唯恐它们受一丁点磕碰。</p>

    到了亲戚家，老两口把车停在一个小角落里，生怕会碍到别人的事。</p>

    老张帮张大娘拿着一些重的东西，张大娘笑着小心翼翼的敲着门：“他大姐姐啊，给俺们开个门呗！俺来走亲戚了！”</p>

    没有回答。门紧闭着。</p>

    “怎么了，这是不在家吗？”</p>

    “俺来试试！”老张用力拍了拍门，扯着大嗓门：“大姐姐，开门啊！是俺，福来啊！”</p>

    “大姐姐，大姐姐！俺是福来！快开门啊……”</p>

    门被猛地从里面打开：“哟，来的倒是勤了！快往屋里坐吧，哎呀，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p>

    老两口坐在一旁的板凳上，十分拘谨。生怕有什么不妥。</p>

    老张露出参差不齐的大黄牙来：“哎呦，恁不用炒忒多菜啊，俺吃不了！”</p>

    张大娘也赶紧附和着：“哎对对对，恁可别炒忒多菜了！”</p>

    亲戚也点点头：“放心，咱不浪费！”</p>

    亲戚从床底下找出一盒香肠来，已经长了毛了。她放进锅里，蒸熟，毛就都不见了。</p>

    她又随便炒了几个青菜。</p>

    桌上摆着几个菜，老张不好意思的夹起一块香肠：“这是咱这特产啊！真不孬啊！多亏了咱大姐姐啊，咱也能吃上特产了！”</p>

    香肠格外香。</p>

    ……</p>

    “喂，老张！来我们家坐坐吧？这不是明鹏要出国了嘛！”</p>

    “奥奥，行！”</p>

    大家都因电活聚在一个屋子里。</p>

    向来，亲戚间谁家有事，都是得通知各方来的。</p>

    老张家孩子少，事也少，可别家亲戚可不一样了！</p>

    “给，我给的也不多。”老张随了一百块钱。</p>

    “这个咱明鹏出国啊……”</p>

    回到家，张大娘越想越不是个事，正在这时，电话就打来了。</p>

    “你说，俺二姨你哎。咱明鹏出国，怎么说也是个大事吧，这都什么年代了对吧？人家生个孩子还得随至少二百呢是吧……”</p>

    张大娘通完电话，觉得要气死了，她找老张说了说这几年的事。</p>

    这么多年了，被这些亲戚们耍、看不起，他们早就察觉了。</p>

    今天就因为去了一百块钱就嫌少了，都全程黑着个脸和欠他们的一样。</p>

    说起来，这些年光给他们送钱了，还被看不起。</p>

    他们不懂为什么真心对待这些亲戚，反而养成了无底洞！还没一点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