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史正文》 首章 去找吧!伟大航路! “想看《野史正文》吗?去找吧!咳、咳……”坐在电椅上的死刑犯原本生无可恋,瞄到墙上的时间后,突然仰头高喊一声,又体力不支。

电子荧幕里,时分秒在发亮,像泛着血光。它是上上任房长大人在职时的创新,初衷是为了加剧折磨犯人的精神,鲜有碰到这种反而热血翻涌的顽石。

此时正犯困打盹的新任临终执行房长被瞬间惊醒:“这奇葩,又~咋了?”

“他说什么野史什么正文什么的,大人无需多虑,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一位副房长回答完,另一位副房长积极跟上:“他们临死前总会说莫名其妙的话、干虚头巴脑的事,很正常,一定是恐惧之极。咱们只管执行的那一下。”

“有道理,按原计划进行。”房长瞄一眼墙上的时间,离判罚书上的时刻还有一小时,又昏昏欲睡。

早期刑例里,死刑犯们都是时针与分针重合的时刻被执行,具有“中正不阿、不偏不倚”的美感。后来,新上任一位游历归来的裁决长,也急于推陈出新,恰巧生平第一场公堂判罚便是死刑,趁机提出质疑:“这里的时间,是写24:00呢,还是00:00才对?我市地域辽阔,不同圈区的居民对此有不同叫法。判罚书,它可是,判罚书啊!得万分严谨,万分严谨啊!”于是从他开始,所有死刑判罚书上的时间都改为一点整,害刑房的下班时间因此延后一小时。

〝啪、啪、啪……〞

房长趴回操作台,刚准备回忆前尘旧梦,又立即被透过铁皮传来的骚动烦恼:“这是又怎样?还让不让人好好睡了?!”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捕快们说这奇葩进来前就是个报复社会的恶臭崽子,咱们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咱们越是烦躁,就越是称了犯人的意,可别让猪狗畜生看笑话。”

“有道理,按原计划进行!”房长仍不甘心,透过单面镜瞥了一眼,好像另一边能感受到似的。

死刑犯当然看不到那双烦躁不安的惺忪睡眼,但他能预判该反应,只要维持住“迷人”的表情,守株待兔即可。

房长当即跳上椅子,又一只脚踏上操作台,大喊:“你瞅啥?你瞅啥?干什么东西?!”

“想看《野史正文》吗?去找吧!伟大航路!”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这奇葩……”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房长竟抢先发出一阵狂笑,伸长食指,歪七扭八着身子,嘲讽道:“伟大航路?哈哈哈哈哈~航路?这颗星球上几乎是陆地,只有一条打通南北两极的小细河儿,上面每天顶多各种小破船开来开去。哈哈!连小学徒都知道的地理常识,这奇葩竟然不知道?!还伟大航路?噜噜噜噜噜噜噜噜~笑死人!你们看看,就这?”

“大人威武!大人威武!学富五车,英姿飒爽!”

“大人威武!大人威武!才高八斗,神采飞扬!”

全场喧闹转为一阵长时间的静默,电子闹钟终于行至一点整,准时响铃!别小看这声“惊蛰”——先怦然一震,再滚滚似浪,伴层层轰鸣,以悠悠长流而终。它可是出自上一任房长的创新壮举,亲手录制了许多段雷声,最后更新至十二年前这条,沿用至今。

房长从睡梦中惊醒,刚想发作,一看是计时器惹的祸,下意识地收敛表情,转头问道:“小伙子,你叫啥?”

原来,在这间死刑执行房里,还有第四个人坐镇。他日复一日地坐在边角工位保持沉默,严阵以待上级指令,双手时刻准备着同时按下操作台上的两粒红色大按钮,本该只是个小透明,趁此千载难逢的机会自我介绍:“回大人的话!小的名叫‘马温’,取自爹娘的姓,他们希望我长大后能像马儿一样勤劳温顺。去年大博师毕业,毅然放弃学堂内保送的‘学者’资格,以接近满分的成绩荣获官府公开考试第一名,入职他们梦寐以求的单位——临终执行部门。从今往后,我将为颂朝殖民地02号星球官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依照标准操作流程,设备电流已经调整到位,只等房长大人一声令下!”

“什么死不死的,没那么严重。咱们这儿,是整个官府里最轻松,也最困难的部门。别看工作量不大,但非常考验人性的较量!所以,只有像你这么优秀的人才,才有资格获得这么好的分配机会。”房长突发奇想,也准备当场来个创新:“来人!上纸笔。”

副房长静静观摩,只见三个黑墨大字跃然纸上——钢、手、指——依令放置于红色按钮旁。

墨绿色的奥尔哈钢,是这颗星球上最神奇且最坚硬的素材,从古至今都只被采集用于制造最顶级神器。若有事物被冠以“钢”之名,则是最高级别的荣誉嘉奖,远超金、银、铂等。

“现在,我下令:小马,按原计——”

〝啪、啪、啪、啪、啪……〞又从电椅方向传来接连不断的响指声,在漆黑的午夜和幽闭的刑房里,显得特别清亮。

“按原计划执——”

不料此时,刑房出入口传来一声巨响,原来是大木门被程捕头一脚踹开!他径直朝小马冲去,挥开那根悬在按钮上的“钢手指”,大喊:“住手!!!衙门要再审!”

“但是捕头,刑罚书上……”

副房长们悄声提醒:“大人,程家是贵族区里的名门望族。”

程捕头倒没滥用特权,亮出裁决卿的“延时令”,要求立刻下令放人。

“是!!大人!!”副房长们急忙冲进去,一左一右给死刑犯松绑,准备先交接给房长。

程捕头一把抢过,抓住犯人拖到楼上审讯椅按住:“等那两粒按钮发光之后,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在这颗星球上,有个不同寻常的‘灵息现象’,就是当生命彻底失去活力后,都会像粉末、像烟花、像气球爆炸、等灯光熄灭,在极短的一瞬间,消散,消散,再消散,不会进入大自然循环体系,也不会尘归尘,土归土。像你这种社会的垃圾,最后绝不会留下任何存在过的痕迹,无一例外。可怜吧,可悲吧,可叹吧?看你的表情,应该是见过,这就是你和官府作对的最终下场!我赌你不会真的想亲身体验,所以……伟大航路在哪儿?快说!!!”

“你知道:同样的招数,对社会的垃圾使用第二次,是无效的吧?”

“这可是你说的!小钟,上枷锁!”程捕头坐回审讯堂上,居高临下地观赏,故意露出一抹坏笑。他能轻易把嘴角咧得很宽,近乎马戏团里的小丑,看似滑稽的表演,实为阴险的愚弄。

“你想过:这颗星球上古文明,是怎么灭亡的吗?有人说是因为污染,或者病毒,有人说是因为大地震,还有人说是流星轰炸。为什么学者们都没想过其他可能性?”

通常,犯人愿意说话是好事,但在此人身上就显得格外诡异,昏暗的白炽灯光把字字句句都照得毛骨悚然。程捕头和钟捕快都在期待着什么,也都在提防着什么,甚至都在恐惧着什么。

“我猜测:可能是因为从天而降的大暴雨,把整片土地都淹没在洪荒之中。然后,呼隆呼隆呼隆,上古文明就毁灭了。程捕头,你怎么看?”

“噗哈哈哈~暴雨?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洪荒?”钟捕快背靠隔音墙,狂笑不止,要教训这个没文化的蠢货:“亏你还是个写书的,连这么基础的天气常识都没有。钟爷我免费给你上一课:这颗星球上,除了极地海峡之外,就没其它地方有什么水。天空长年万里无云,城外地皮全部干旱荒芜,连绿洲都找不到一块,堪称‘殖民地里的终极炼狱’,更别说……噗哈哈哈~更别说你那狗屁不通的……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即使胡言乱语,也不乏夹杂着线索;纵使梦幻虚境,也可能隐藏着征兆。程捕头仍然正襟危坐,反复推敲隐藏信息,细想各种可能:“假设如你所说,天空中曾经倾泻而下史无前例的灾难级暴雨。那现在,这些水都到哪儿去了?”

“是啊,水去了哪儿?你个奇葩,有种继续编啊!”

〝啪、啪、啪、啪、啪、啪、啪……〞清脆又诡异的响指声再次回归,像自习室或图书馆里的讲话声般突兀,而且没有要停止的势头。

一小时前,程捕头从监控听这声响,只觉得破案的希望近在眼前,现在却嫌弃它比半夜施工的隔壁小区还烦,巴不得它们都尽快停下!

『以这头奇葩的话风,其中虽有九分假,但同时必有一分真。问题在于哪些是假,哪部分真?冷静、坚持、果断,才能通向成功!假设——』

“捕头,你在想啥?”其实,钟捕快一看那沉思的面容和自信的微笑便知:『嘿嘿!又这么快就有头绪了,不愧是第九圈区衙门的破案王牌!』

『假设洪荒的部分是真的,暴雨的部分是假的,那就意味着:野史正文很可能被藏在某个近期爆发过山洪的地方。反之,如果暴雨的部分是真的,而洪荒的部分是假的,也就是说……』

“捕头,想到《野史正文》在哪里了吗?”

“我知道了!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推理即使再难以置信,也必然是真相!”程捕头立即跑出审讯室,冲向能看到窗外的最近地点——卫生间——不知何时掀起的狂风暴雨,正透过通气窗淋进来,既绵密得像一只只蚊虫飞过,又锐利得像一根根绣针刺入。

“你认为:他说的逻辑是对的吗?所谓的‘不可能’和‘难以置信’之间,那条模糊的界线,该如何划定?”

“……”

“你知道:为什么即使我已经精疲力尽,还要坚持打响指吗?温馨提示:不是为了消灭星球上一半的人口哟~”

“啧啧啧啧啧啧……这副垂死挣扎的滑稽模样,真是可笑、令人恶心!省省吧,别以为我们看不穿你的小把戏。像你这种自以为是又装模作样的坏种,衙门里见多了,也放逐了很多。如果你当真以为靠假鬼假怪就能蛊惑人心,那可太小瞧官府中人!”

“我懂的:你们原本都是一等一的人间精品,千辛万苦通过官府公开考试和面试才得以入职。但请注意,我是说‘原本’,至于现在……奇怪,你们家捕头怎么还没回来?”

当晚仅两人值班,得时刻有人盯着犯人,进退两难的钟捕快先高喊两声未获回应,慌忙抽出话机联系。

“我去大竹山西呑寺找《野史正文》。你看住那头奇葩,千万别搭理,等我回来再做定夺。”程捕头一股脑儿往西呑山上冲,万万想不到,那边刚摆脱一头,这边又来一个。

“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你要找的百川大师,因为这个……那个……总之各种各样的原因,现在不方便见客,请回吧。站住!喵了个咪,你这人怎么回事?非得逼我……我挡、我挡、我挡挡挡!哎哟!你怎么还推人呢?哼!就知道欺负小胖子,有本事跟我师兄打呀!喂~你跑慢点儿,慢点儿呀。呼~呼~累死我咯~”

不知从何而来一只毛茸茸的小宠物突然窜出,死死抱住程捕头的腿脚不放,被连拖带踢地朝寺庙方向移动。

『哪儿来的肉团?山上的野兽吗?』程捕头不管不顾,三下五除二便闯入山门,继续快步疾行,不料刚踩上台阶,就被突如其来的圆锤拦在胸前。

小宠物终于得以逃脱,跑回主人身边。

小胖子立即蹲下安慰:“喵酱,不哭不哭,摸摸头~”

袭击者抽回悬在半空的禅杖往地上一砸,颇有方丈住持的气派:“来者何人?!”

“滚开!我这次一定要找到全部《野史正文》!”话音刚落,程捕头一愣,再定睛一看是寺里的秃头和尚,马上摆起架势:“你不是百川大师,为何会有他的禅杖?”

“若是为这般,你肯定找错了地方。西呑寺取经阁内,从未收纳过一本名叫《野史正文》的书,更遑论‘全部’。”袭击者没打算回答禅杖一事。

“胡说八道!我的推理迄今为止都没错过,破案率百分百的名声,绝不会,也不能有污点!只要是我想的,就是对的,真相只有一个!只要我说《野史正文》在这里,它就一定在这里,除非……你们把它藏起来了!”程捕头怒火中烧,仿佛已经确认事实,立即抽出佩刀砍去。

细长的玄黄铁身与坚挺的墨绿钢刃混色,妖刀如地狱火舌般从腰间射出,随后深藏于暗夜中,格外阴险,连同使用者一同侵染进午夜黯影。

反观闪亮显眼的金黄禅杖,像巨阳系中央的辉煌恒星般耀眼,圆环疏离发出的共鸣令恶邪势力近身不得。

袭击者略显僵硬地挥动手感生疏的禅杖,迟钝地被动闪躲,既不能像直棍般旋转翻腾,又不能像长枪般前刺后扫,不得不逐步退守至内院门口。

此处我花开后百花杀,出鞘即魔;彼方赤条来去无牵挂,立地成佛。

妖刀本该除孽,却不知何为“孽”;禅杖理应度人,却难觅有缘“人”。

这把是“鬼面刃”,那根是——“师父的大秘宝,冲呀!师兄,你也冲冲冲!你可是全寺的希望,绝不能输给来历不明的‘眼镜蛇’!你要是输了,就只能我和喵酱上啦!但咱们等级还不够,肯定打不过的呀!你要是赢了……要是赢了……我就把喵酱借你玩一天……两天吧。不过先说好,只有两天哦~哎哟,你怎么又被打退了?三天,三天总行了吧。喵酱,找个好位子,给‘眼镜蛇’一记头铁冲撞吧!”

〝嗖、嗖、嗖,咚!〞蓄势待发的喵酱悄悄移动,从侧面猛地偷袭,虽然成功妨碍了敌人攻势,却也昏倒落地。

“又是这只臭熊?快滚!”

“熊你个竹笋嘣嘣锤,明明是喵!”

〝噗通、噗通、噗通!〞一听是主人的力挺声,喵酱瞬间又活蹦乱跳。

程捕头不愧是官府衙门里文武全才的精英,当真非凡夫俗子所能匹敌,若方才未被重锤偷袭伤及肺腑,此间运功更顺则气血畅通,可能早已取胜。

师兄被打得节节败退,生平首次遭遇如此杀气腾腾的高手,姑且不说反击,连进至半截刀距就已是极限。光在寺里苦练基本功,终有关隘,得有朝一日去更广阔的世界才能冲破。

身强体健又经验丰富的程捕头志得意满,眼看即将冲进目的地,嘲讽叫嚣:“殖民地官府里,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社会精英,就凭你们这群躲在荒山野岭的土著,也配挡我的路?!”

“哈、哈、哈、哈、哈!精英,你刚刚说的是啥玩意儿?我咋就听不明白?你说你是对的,是因为以前没错过,而不是有条有理有据地解释。你说你不能错,是因为以前破案率百分百,而不是面对‘人生在世,孰能无过’的现实。你说你即使错了,也是咱们的错,而不是你的推理有错。虽然我也不太懂自己在说啥,但总之,这事好办!师兄,与其战斗,不如干脆请他进取经阁里找。如果最后没找到,就证明是他错了!”

“取经阁只是其中一个可能,《野史正文》由很多本组成,也许被你们分散藏在了很多地方!”

师兄先停手让出一条路:“既然如此,请施主自便。”

『根据推理,《野史正文》应该是被藏在了与水有关的地方。放眼望去,只有内院的水井和后山那条山泉小溪符合条件。但如果搜索完都没结果,那「破案率百分百」的名声将会不保。』程捕头反而尴尬地伫立不动,得亏他不愧是文武全才,搜寻两圈无果后,迅速想到应对之策:“大竹山的东边就是极地海峡,《野史正文》一定被藏在了海里!”——如此这般便无法证明他的推理是否正确,既保全了名声,又近乎找到了《野史正文》的下落。

“我了个喵了个咪!别看你办案本事一般般,精神胜利起来头头是道。光说不练假把式,有种你跳下去找啊!别说我没提醒你,那种地方不仅有小鱼、小虾、小螃蟹、小龟龟,还有隐藏在水底很深很深很深地方的、超级超级超级巨大的、神秘神秘神秘无比的上古海兽!!《野史正文》要是掉下去,肯定没人捡得回来。哼、哼、哼!还说什么自己是精英,连给海兽们塞牙缝都不配!这事迹要是传出去,你们衙门连同官府的名声可就毁了!!!”

程捕头迟迟不跨过门槛,反而关紧院门,幽暗阴沉地琢磨:“确实。我如果就这么走了,再被你们把今晚的事漏出去,衙门和官府会怎样倒无所谓,关键是我‘破案率百分百’的名声,得保住。”

“你放心。我和师弟都绝对不会把今晚的事讲出去。”

“胡言乱语!”程捕头又熟练地摆起架势:“看来要永除后患,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

喵酱似乎能听懂人话,突然从小胖子怀里一跃而下,径直朝敌人冲去,不出所料被一击打飞,还来不及痛苦与告别,就消散于半空中。

此时小胖子才冲出两步,根本追不上喵酱的速度,只能叫嚣:“我了个喵了个咪的天呀噜!你个大坏蛋,竟敢欺负我家喵酱!!看师兄代表正义消灭你!!!”

师兄趁机疾步狂奔,突然右脚停驻、左脚迈步、旋胯踏足、力从地起,又带动禅杖锤头狠狠抡去!

与此同时,小胖子也摆出该姿势助阵,放声呐喊:“出击!!逍遥一扫!!!”

『这是何等威力?!竟连奥尔哈钢都抵挡不住!!!』妖刀断裂!程捕头自负有奥尔哈钢护体,却瞬间被击飞,连同院门也贯穿破碎,惨叫声在半空中戛然而止,与身躯一同消散,只剩木门碎片落到地面的零星声响。

话分两头。

再也等不到捕头回来的死刑犯仍然呆坐于审讯椅,手上接连不断地打着响指,突然开口问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累了,还在打响指?”

“……”

“我坐在这个位子里,已经不是第一次。你还记得上次的情景吗?”

“……”

“最后能请你帮个忙吗?”

“……”

“帮我去阴曹地府跟程捕头说一声……咳、咳。”

钟捕快终于被激怒,一脚踢飞审讯椅,大吼:“你怎么知道他姓程?!”

“正如我之前所说:我讲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最后一记响指声消弭后,倒在地上的死刑犯也随之消散。

沉重的枷锁突然悬空,掉落于破烂的审讯椅上。随后,门锁被万马奔腾般的洪流冲破,整间衙门都淹没于汪洋之中。

钟捕快被巨力冲击撞至墙上狠狠压迫,也触发灵息现象,消散于无形。 第二章 电椅刑!降下天罚! 昨天,夜。

在距离处决前四个小时,人犯被居理署判处电刑,待次日凌晨一点整立即执行。

再回溯一个小时,居理署的裁决卿、堂助们、搜查卿、证助们、两名衙门捕快,以及关键证人们,齐聚于公堂,表情比夜空更暗沉凝重,似乎每位都与人犯有着深仇大恨。

裁决卿:人犯孙裕,本堂现审理你“危害星球安全罪”,有可靠的举报录音为人证,有搜出的野史正文为物证,你可认罪?

孙裕:不认。

裁决卿:执迷不悟亦无妨,垂死挣扎皆无碍。居理署狗头铡,正是为尔等社会垃圾所设!搜查卿,请开始你的讯问。

搜证卿:请苦主“钟孝”钟捕快入堂。

孙裕:异议!该罪名的受害者不是“个人”,哪儿来的苦主?

搜查卿:间接受害人也算苦主,被你愚耍和捉弄,不也是一种创伤吗?身体上的伤,清晰明了,肉眼可见,却能迅速愈合。而心灵上的瘢痕,会紧紧跟随一辈子,难道不是更大的罪过吗?

钟孝:小的名叫“钟孝”,见过各位大人!自古忠孝两难全,当代钟孝尽相抟。保家卫署护我星,不负公堂不负卿!

孙裕:等等,据我所知,这不是你的本名。

裁决卿:人犯,你已罪上加罪,休再胡言乱语,乖乖旁听即可。

钟孝:昨天早上,衙门接到可靠举报,派我和搭档一起,驾车去西呑寺搜证。结果,我们竟然真的在香火房里搜出了一个密封的塑料箱,跟举报内容一模一样,里面放着一张写有“野史正文”四个字的纸条。

搜查卿:等等,你们怎么从塑料箱外面看到里面的东西?

钟孝:塑料箱是透明的,我们可以直接看到内部。

搜查卿: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钟孝:箱子很普通,没上锁,也没完全密封处理,很容易就被我们直接打开。里面不仅有字条,还有两本书,分别是《月光下的地平线》和《永生丸英雄传》。

孙裕:异议!你确定里面的书,只有“两本”吗?

钟孝:呃……准确地说,是“两套”,不对不对,是“一套和一本”。因为《月光下的地平线》由四小本书组成,《永生丸英雄传》只有很厚实的一大本。而且,这两……两部书也都没做任何保密措施,可以直接翻阅查看。

孙裕:等等,你们翻进去看了吗?

钟孝:〝!〞

搜查卿:〝!〞

裁决卿:〝!〞

孙裕:你们不会没看过里面的内容就给我强加莫须有的罪名吧?

裁决卿:搜查卿,你看过书里写了什么吗?

搜查卿:证助,你们应该看过那些书的内容吧?

证助们:人证,你不会没看过书就上堂作证吧?

钟孝:看过……当然看过!书里的内容,跟举报录音里说的话,一模一样。

裁决卿:既然如此,请搜查卿出示相关证物。

搜查卿:是,大人。为了保障举报者的生命安全,我们特别做了变声处理。

钟孝:这段录音透露了三个很重要的信息:一、人犯撰写了两部书收纳在塑料箱子里;二、书里的内容涉嫌扭曲颂朝正史;三、这些书被藏匿于西呑寺香火堂。衙门接到举报后,捕头立即派我和搭档任捕快一同前往寺庙搜查。不出所料,果然在香火堂正中央的墓格里找到了个透明塑料箱。

搜查卿:等等,你们看到的墓格是什么样的?

钟孝:一个个摆放骨灰罐的小格子,像儿子的方格作业纸般整齐排列,满满当当地遍布于香火堂的左中右方向,一层又一层跟阶梯教室似的。寺里的小沙弥们称之为“墓格”,由“格主”们的家人花钱认购,里面的空间既够放死者们生前的小纪念品,还足以容纳不太大的小箱子。

搜查卿:那个装野史正文的箱子,现在何处?

钟孝:已经作为证物呈上鉴定。

裁决卿:堂助,去把箱子拿出来,展示给诸位看清楚。正如钟捕快所言,这个箱子是透明的,里面摆着一张写有‘野史正文’的字条,而且没有任何保密措施,唯一需要补充的地方是:本官额外发现里面放有一包干燥剂。

搜查卿、助理们、钟捕快:大人慧眼鉴证,我等佩服!!!

裁决卿:经确认,里面的内容正如举报录音所言,确实证明了人犯的罪行——编造虚构的故事情节,并美名之曰《野史正文》,企图替代官府宣传的正统官史,曲解我颂朝诸多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之举,真真是可杀、可斩、可剐!

孙裕:异议!我有证人,可证言书中内容是纯纯粹粹的正能量,绝无曲解歪邪。

搜查卿:现如今证据确凿,任你说再多又有何用?不过是螳臂当车、蜉蝣撼树、鹅卵击石!

裁决卿:时间尚早,暂且不急。这种性质恶劣的极刑犯连狗头铡都不配享用,应该降下更严厉的天罚——电椅刑!即使现在判决,最早也是于明日执行,不妨欣赏一番困兽犹斗。

搜查卿:大人高瞻远瞩,所言极是!人犯,快快珍惜机会,把你的证人叫上来!

孙裕:有请百川大师入堂!

裁决卿:出家人,请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百川大师:老衲是西呑寺的现任住持,早已抛弃俗家姓名,此生被人冠以各种绰号,年事已高,早已尽皆放下。诸位大人可随意称呼我,只要客观得当即可。

搜查卿:你若据实坦白,我叫一声“大师”,否则改喊“大屎”,请自便。

百川大师:那我就实话实说吧。其实,《月光下的地平线》不过是写了作者——我的好朋友孙裕先生,多年来辛勤打工赚钱的所见所闻。至于《永生丸英雄传》,虽然虚构的剧情占比很重,但它也只是一本劝人改邪归正、讲明世间道理的书,绝非奸邪恶源。

搜查卿:等等,世间的道理,哪儿由得你们这群社会底层的凡夫俗子说道?里面写有“野史正文”的四字纸条,又作何狡辩?

百川大师:这就像行销需要噱头。若是要吸引未来有人打开箱子翻阅查看,自然也需要个“冠冕堂皇”的诱饵。例如诸位大人,不就都被这四个字吸引去开箱翻阅了吗?

孙裕:各位大人都是一等一的精英,博识强记,想必都能清楚回忆书里的内容,是否需要我背诵其中一些段落出来给大家听听看?”

裁决卿:〝!〞

百川大师:如果他背得有所遗漏,我可以帮忙补充,还能详细解释其中的意思。

孙裕:身为作者,我愿意坦白每段故事背后的生活素材,以及当初撰写和改编的思路。

搜查卿:〝!〞

百川大师:艺术来源于生活又超脱生活,西呑寺取经阁里还有不少这类书籍,若是各位大人有兴趣,我不吝出借一些。

孙裕:艺术的终点是回归生活,不仅大人们可以看,连旁听者们、普罗大众们、星球居民们都能雅俗共赏。

钟孝:〝!〞

百川大师:诸位看过之后,若想连我也惩罚,那亦无话可——

裁决卿:倒也不必,公堂之事与其他人无关,没必要多此一举。

搜查卿:不愧是“堂外狂徒”,多了个证人好似多了条性命,竟然生龙活虎起来,配合如此默契,想必提前演练过很多遍,只待这一刻上公堂糊弄诸卿!哼!事已至此,看来有必要请出本案的关键证人,由他为各位证言:书里的内容,到底在多大程度上涉嫌重罪。

裁决卿:百川大师速速退下。搜查卿,快快请关键证人入堂!

小胖子:等等,师父还没说完,你们凭什么赶他走,换别人来?没关系,还有我呢!我也是证人,我也要证言,我也能证明野史正文没有危害星球安全。因为我看过里面的内容,完全没受到任何影响。试想一下,如果那些书连我都影响不了,还怎么危害别人呢?更遑论星球的安全,完全是你们为了给孙兄判刑而臆想出来的!此等低三下四的不入流行为,我第一个抗议!”

喵酱:〝噗通、噗通。〞

裁决卿: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小胖子:是哦,还没做自我介绍呢。我接下来准备说了,你们可得认真听好了,别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和耳朵,回头说听不懂、听不到、听不清什么的,等会儿要我讲第二遍。哼!我可没闲情逸致给你们返工,所有的话只说一次、所有的事只做一遍、所有的人只见一面。呃……最后一句是硬凑的,总之——

裁决卿:一顿滔滔不绝,胡言什么乱语?速速自报家门!

小胖子:来了来了,老人家别急嘛,又不是不告诉你们。呃哼!你们全都给我听清记住背牢了,我乃:殖民地02号星球原住民,自幼被百川大师收养,在西呑寺修行十二年,通过了次次小考测验,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写在卷子侧边不会变的“龙宝”,是也!

堂助们:哈哈哈~就是个乡下的野孩子嘛。

证助们:哈哈哈~连义务教育都没受过吧。

龙宝:喵了个咪!都别插嘴,我还没说完呢!这只小可爱名叫“喵酱”,是我从小认养的宠物,无怨无悔陪伴我成长一生,一团白色毛茸茸跟浆糊似的,呆萌蠢萌,像喵又像我。嗯?不对,我才不呆不蠢呢!在咱们相遇的一瞬间,仿佛就有种上辈子曾经长途跋涉、刀山火海、生死与共的宿命感。对吧,喵酱?

喵酱:〝噗通、噗通、噗通。〞

搜查卿:哈哈哈~又一顿滔滔不绝,胡言什么乱语!谁管你家猫咪还是狗熊?有证言就赶紧说,没有就给我滚!

龙宝:我了个去!你刚刚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证言,我已经早就说完了呀!只是后来你们家老人叫我自报家门,我才说了后面的话。不过,正如我刚刚说的——所有的话只说一次。你没听到证言请去看堂审录像回放哟~哼!我就知道,每次总是有这样的人,才特别先提醒了。哎~可能是因为我这人讲话太面面俱到了吧,总是容易被忽略细节、被遗漏重点。对吧,喵酱?

喵酱:〝噗通、噗通。〞

龙宝:嗯嗯,就知道你最懂我。

搜查卿:好的好的好的,你的证言都已经被我们听清了,快下去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人犯孙裕,准备好迎接生命至暗时刻了吗?等会儿,绝对让你辩无可辩、退无可退,因为是上天、是真理、是公道要狠狠地惩罚你!

孙裕:懂的懂的懂的,你的证人已经被我猜到了,快去请出来吧。

搜查卿:嗤!态度轻浮,游戏人生,看你嚣张到几时!等裁决卿判令一出,就没一个不痛哭流涕的。趁现在还能逞口舌之快,尽情张扬吧!!快把关键证人给我带上来!!!

关键证人:各位大人,晚安。小的名叫“孙事”——凡诸事皆可说我听,望诸事皆能如愿偿,祈诸事皆若有神助,看诸事皆平心静气。无论在工作与生活中,都以好脾气和有耐心这两大优点广受好评。

搜查卿:禀告裁决卿,这位人证有个极其特殊的身份,决定了他对本案告破具有至关重要的作用。孙事,你就直说吧,无需收敛藏掖。

孙事:是,大人。我同时也是人犯的亲生父亲,不仅曾经翻阅过《野史正文》的内容,还协助过人犯把透明塑料箱放至西呑寺香火堂里供着。其实,我就是各位听过的举报录音里的举报者,深知全部事情的真相,并在此保证所言非虚——人犯孙裕,正是《野史正文》的作者!

裁决卿:〝!〞

堂助:〝!〞

龙宝:〝!〞

搜查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裁决卿,这下能出判令了吧?

孙裕:等等,你只说我是作者,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事实,跟我的罪行没任何关系。

搜查卿:“你是作者,对野史正文负全责,而书里的内容是有罪的,所以你就是罪犯。如此简单的三段论逻辑,还要我教你吗?!”

孙裕:所以你还要证明“书里的内容是有罪的”,但迄今为止,我们还没看到任何真凭实据能证明这一点。

裁决卿:此乃颂朝公堂之上,非尔等雄辩之地!!

除孙裕、百川大师、龙宝外的众人:颂声载道,户颂家传,歌功颂德,天地赞颂!!!!!

搜查卿:野史正文里的内容,都已经由我们多方查阅,确认无误包含危害星球安全的字句,连人犯的亲生父亲都站出来大义灭亲,愈加彰显孙裕罪行昭昭、天理难容!在此,我黎智恳请裁决卿做出最公正的判罚,还星球一份浩然正气!

裁决卿:依据目前各方证言和证物,以及人犯孙裕的行为举止来看,他真真罪孽深重、不知悔改,面对铁证如山,仍然强词夺理,连人性中最后一丝纯良和实诚皆已荡然无存。蛮猪尚能驯化,猛虎亦会求饶,笨如蠢熊也懂弯腰。本官上任至今,首次见识如此负隅顽抗之恶徒!上申颂朝居理署众先辈,本官认为:狗头铡断不去深渊邪气,唯有处以新创的电椅刑罚,给人犯从头到脚、由外而内、痛彻心扉的洗礼,才足以平民愤、伸正义、扬神威!!!

除孙裕、百川大师、龙宝外的众人:降下天罚!降下天罚!!降下天罚!!!降下天罚!!!!降下天罚!!!!!

孙裕被押回牢房,准备吃最后一顿晚餐。依律法情理,应该比平时的份量多一些。

不过,再多也经不起劳役“失手”,居高临下地嫌恶:“像你这种社会的垃圾,比地上的灰尘还脏,应该趴着,伸长舌头,像猪狗牛马一样,舔着吃!”

孙裕不听、不看、不捡、不动,只静静地躺着。

狱友好心分半块营养糕给他,长吁短叹地听完整段故事,既相信“人之将死,其言也真”,也对前后矛盾之处抱有质疑:“孙兄,小可烦请不吝指教:书里的内容,到底……有何危害星球安全之处?若说一两部小说能兴风作浪,我是万万不信的!但既然他们都看过,也都那般说,又不禁令人迷思。”

“其实,他们说得既对也错,整件事既真也假,野史正文既实也虚。”

狱友被糊弄得一愣一愣,明知毫无头绪却故作思索状。

“实话跟你说吧:摆在西呑寺香火堂里的野史正文,不是全部。在一个神秘诡异的地方,我还另外藏了一份,那里才有全部完整版的《野史正文》。哈哈哈~只要那个箱子能流传后世,俺老孙,就是千古伟人!”孙裕望着那双求知若渴的眼神,微微一笑,仿佛在说:〝想看野史正文吗?自己去找吧。〞

狱友突然一副肚痛难忍的模样,被牢役带进医所。

“怎么样?问出来了吗?”

“回大人的话,孙……犯人跟我说:野史正文不止香火堂里面那些,还在其他地方藏有完整版。”狱友穿回牢役服装,此行任务圆满完成。

“你说什么?!还有!!!”程捕头被吓得从牢医座椅上蹦起来,立即驾车赶往居理署找包裁决申请延时令。 第三章 我异议!反对无效! 昨天,昼。

一声响亮的惊堂木过后,颂朝殖民地02号星球居理署开始审案。在这片长期安定和谐的土地上,本不该出现如此极端恶性的伤人事件,所以各署都派出最精锐的官员负责此案。

裁决卿:人犯孙裕,你被控诉“袭击官府衙役罪”和“危害星球安全罪”,是否认罪伏法?

孙裕:不认。

裁决卿:人犯孙裕,你可以接受居理署指派的官方讼师援助辩护,也可自行辩护,要何种选择?

孙裕:自辩。

裁决卿:请搜证卿依次传唤证人,并展示证据。

黎搜查:有请苦主任捕快入堂。

任义:小的名叫“任义”,见过各位大人!古往今来仁义前,一马当先任义现。旧曲新谱谁家唱,三载绕梁独自赏。我的兴趣爱好是骑马和沐浴时唱歌,在衙门里负责宣传文案撰写和广告物料制作,代表作有《衙力山大》和《天之衙,地之角》,这两部十年前就已风靡星球的经典艺术作品。

黎搜查:相信任捕快在衙门里一定是非常优秀的差役,在抓捕犯人和救助良民方面都有突出的表现,行事和人品都有口皆碑。请你据实陈述,人犯昨天是如何对你造成伤害的?

任义:回大人的话。昨天早上,人犯被抓进衙门审讯,不仅油嘴滑舌、奇腔怪调、顽抗强拒,还故意等到晚上差役们都下班了,要求与我去院子里一对一单打独斗,甚至立下赌约——如果他赢了,我们就要放他走;只有他输了,才愿意完全坦白。

黎搜查:等等,这明显是人犯破釜沉舟的挑衅,你不会接受了吧?

任义:无妨。我可是颂朝精英中的精英,怎会败给区区社会垃圾?不料那厮竟然使阴招,从背后偷袭我,真真是可耻、可恶、可恨至极!

裁决卿:不愧是我颂朝的资深衙役,即使面对狡猾恶徒也不卑不亢。

黎搜查:等等,你说他偷袭你,具体发生了什么?

任义:当时,只见那厮手持长棍摆好架势,杀气十足地朝我突刺。但我可是颂朝精英中的精英,毫无畏惧地面对面迎战,看准时机果断躲开,刚准备出手反击,后脑勺就被狠狠偷袭了一下。

孙裕:异议!你躲开的瞬间,敌人身处你的侧边,不可能从你的背后偷袭你。

黎搜查:异议!武器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即使在任捕快的侧边,也一定有办法打到他的后脑勺。其实很简单,只要突然转身旋棍即可,连我都能想得到。你自幼习武,还曾报考过衙门想当捕快,怎会不知?

裁决卿:任捕快,请你在衙门大院图上标出你和人犯当时的站位和朝向。黎搜查,请你配合一下,演示出人犯当时的走位和技巧。

任捕快:昨天晚上,人犯站在我身前两米处,突然刺出长棍被我躲开后,来到我右侧位置,再猛然转身挥打,随即击中我的后脑勺。

黎搜查:请你把最后一击“重点”说明清楚。这很“重要”,将直接关系到案件的审判结果。

任捕快:是,大人。人犯这招,正是当年西呑寺住持百川大师的成名绝技——逍遥一扫。追根溯源,他们曾多次私下有所勾结,所以连野史正文那种邪魔外道也都被藏于寺中!要是光明正大的君子对决,我绝不可能被那阴沟里冒出来的小崽子打成“重伤”!请大人们为我伸张正义!

孙裕:异议!根据验伤报告显示,任捕快只受到了轻伤,根本不是所谓的重伤。

黎搜查:这份是更新后的验伤报告,你认真看看,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任义后脑受到“重度”打击伤害。好好记到你脑子里去,别再一脸无知地装无辜!

孙裕:异议!搜查官员伪造证据!

裁决卿:反对无效。这份报告由顶级医所盖章担保负责,具有足够的呈堂效力。不过,客观公正地说,正如搜查卿描述,当时苦主正处于“被人从背后偷袭”的状态,并不能百分百确认袭击者就是人犯,也可能存在其他人实施了该犯罪行为。而且,关于逍遥一扫也只出于经验上的猜测,目前为止还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才能够定罪。

黎搜查:裁决卿言之有理。请第二位证人——昨天午夜被抓获的窃贼,入堂。

裁决卿: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窃贼:回大人的话。小的“晓齐”,昨晚刚好在做梁上君子,目——

黎搜查:等等,窃贼就是窃贼,小偷就是小偷,说什么“梁上君子”?别以为换个辞藻就能掩盖你的罪行,一切最终都交由裁决卿定夺,赶紧趁此机会好好表现!

晓齐:是,大人。小的说错了话,马上改口,马上。昨晚,我刚好在寻寻觅觅着找东西……

黎搜查:等等,开门串户撬锁跳窗之流,说什么“寻觅”?又用奇奇怪怪的辞藻扰乱公堂,我看你是不想争取立功减刑了!

晓齐:小的想,大人,小的想立功。马上掌嘴,马上。昨晚,我刚好在到处偷东西,恰巧途径衙门大院屋顶,目睹了整个案件的全过程。彼时,人犯和任捕快一起走进内院,看样子像在约架。前期一番互相试探过后,人犯摆出架势,试图用长棍攻击。

孙裕:等等,你如何确定当时在院子里的人就是我们两个?

晓齐:当然是亲眼看见的。

孙裕:异议!当晚月色昏暗,你躲在屋顶之上,距离地面十分遥远,不可能看得清。也就是说,在你眼里,院子里的两个人就只像是两团漆黑的阴影。

裁决卿:人证,你真的看清院子里的两个人分别是人犯和苦主吗?休得撒谎欺瞒!

晓齐:其实……我是入堂之后,看到他们的轮廓,感觉很像昨晚那两个人,才这么说的。

裁决卿:“既然如此,人证,快修改你的证言!”

晓齐:是,大人!昨晚,一个手持长棍的人先发起攻击,被躲过之后,突然转身回扫,打昏了另一个人。至此,小的句句属实,绝不敢欺瞒呐!望大人明察秋毫!

黎搜查:裁决卿,重点不在于人犯的音容样貌,而是这番证言推动案情的侦破工作更进一步:从任捕快背后袭击的人,和用长棍突击任捕快的人,确实是同一个人!

裁决卿:话虽如此,但还未及“铁证如山”的程度——若是有人能在一个非常接近他们的位置,非常清楚地看清袭击者的容貌,那就非常完美了。

黎搜查:裁决卿,这位窃贼已经如实表述了他所看到的事情经过。如果您认为仅此还不足以定罪,我们可以传唤第三位证人。

裁决卿:既然还有第三位人证,那速速把他请出来吧。

黎搜查:这位证人,她亲眼目睹了行凶全过程,能提供非常清楚明确的证言,证明人犯就是袭击苦主的凶手。请昨晚在衙门里做卫生的清洁长入堂。

孙裕:〝!〞

黎搜查:清洁长,你可要如实交待,万万不能撒谎欺瞒裁决卿那双如明镜般透亮的慧眼,否则衙门下个月的俸禄条里将不再有你的名字!

清洁长:小的名叫“晓净”,是衙门里卫生保洁的总负责人,见过各位大人。不止昨天,其实每天夜晚,我都是最迟离开衙门的人,因为要最后做一轮全面彻底的检查才能保质保量。尤其是昨晚,衙门里还关着这么个脑子不清不楚的人犯,衣衫褴褛脏污,生怕他乱涂瞎碰、随地吐痰、口喷芬芳什么的,毁了我千辛万苦的工作。无论是果盘、纯净水、垃圾桶还是桌椅话机摆放,都是根据人吏部下达的标准精确陈列在指定位置,分毫不差。所有设施设备上的保洁工作,也都完全依照标准做到一尘不染。大人们呀,私下跟你们说:我可是非常热爱这份工作哒,毕竟当年好不容易考进来,坚持数十年才升到这个岗位,现在是倍感光荣又珍惜啊!

黎搜查:清洁长,言归正传,把你昨晚在院子里看到的情景都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晓净:是,大人。昨晚十点整,我一如既往地对衙门从里到外进行最后一趟巡逻检查,保证每个角落都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就在我即将抵达内院的时候,看到任捕快押着人犯也往那儿走,于是立即停下脚步避让,心想:『这下好了!他们要是碰到院子里的盆栽或武器,我还得重新再去摆放整齐,看来今晚又能主动加班。又是个为颂朝鞠躬尽瘁的天赐良机,简直太棒啦!』正当我路过院子出入口之际,看到人犯摆出架势,突然冲出去用长棍捅任捕快。

孙裕:等等,你当时看清脸了吗?真的是“我”朝任捕快移动吗?

晓净:手上拿棍子的人,除了你,还能有谁?确定是你,我看得清清楚楚!

孙裕:那就奇怪了,我怎么没看到你呢?按理说,如果——

黎搜查:当时,你浑身邪气、全心罪恶、满脑歪念,眼中只有伤害任捕快,当然对外界熟视无睹!

孙裕:异议!内院小门只有一个人宽,如果你真的在入口,形成三点一线,不可能看得到脸。

黎搜查:〝!〞

晓净:搜查卿,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说时迟,那时快,人犯的攻击一下子就被躲过,我其实是在那个瞬间看到了他的脸。

孙裕:等等,你只在漆黑中看到短短的一“瞬间”吗?

黎搜查:清洁长,你这个解释非常合理,别理他,继续。

晓净:但人犯太过阴险狡诈,突然转身朝任捕快的后脑勺攻击,把人打昏在地。

孙裕:等等,你怎么知道袭击任义的人就是我?

晓净:你先面对我,然后转身了,这个人不是你还会是谁?!

孙裕:如果你当时面对着袭击者,他只一“瞬间”就“突然”转身,意味着你几乎只能看到背部。

黎搜查:人犯,太强词夺理了!连如此明确的证言都要详细讯问!

孙裕:异议!真实的原因应该是袭击者当时根本没转身,没从背后偷袭任义,才给了你足够的时间看清。也就是说,搜查卿的推理,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晓净:〝!〞

黎搜查:〝!〞

裁决卿:〝!〞

黎搜查:你说什么?!哈哈哈~裁决卿,人犯这是承认了他曾经和苦主在院内一对一单挑,随后,前者就对后者造成了重度伤害!哈哈哈哈哈~真是万万想不到啊!你呀你,机关算尽太聪明,最后竟然自己亲口认罪伏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败给一个区区清洁长的滋味,不好受吧?

孙裕: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说“他当时根本没转身”,可从来没说袭击任义的人就是我。

黎搜查:现如今证据确凿,你仍不知悔改,竟还敢继续狡辩,真真是罪大恶极!裁决卿,我恳请速速下达判决,对这厮处以极刑!

裁决卿:清洁长,既然你当时目睹了全过程,请问昨晚衙门内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晓净:这个……那个……其实……

孙裕:晓净,你只是在配合他的推理做伪证!

黎搜查:伪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小子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裁决卿,请容许我呈上关键物证——本案的凶器——长直木棍。准确地说,是已经断成两截的带刺木棍。

裁决卿:速速把凶器展示出来。

黎搜查:大人请看,这根木棍,正是人犯用来攻击苦主的伤人凶器。由于造成任捕快重伤的那一下太过凶狠,在人犯偷袭的当下,就令它断成两截。细看这断裂损毁之处,细长木刺如匕首般锋利尖锐,得益于天赐我市的优质素材,却被险恶之人利用,毫无怜悯地划破任捕快的脖颈。上面留存的指纹,与人犯一模一样!其手段之残忍、用心之歹毒,真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伤痛与诊金事小,但若是因此寒了万万衙役的正义之心,我们居理署难辞其咎!!故,特请大人明鉴,务必还勤劳勇敢的任捕快一个天理公道!!!

孙裕:异议!我——

裁决卿:其心可诛!其罪可死!!其首可斩!!!本官在此宣判:人犯孙裕,行凶证据确凿,伤害衙门差役罪,成立!此间暂时休堂,原定于明天审理的另一宗罪行,考虑到人犯态度恶劣、手段残忍、性质严重,特别提前至今晚开堂,留待诸位晚膳过后再做商议定夺。退堂!

孙裕被押回牢房,捡起地上的营养糕,抠掉粘灰的外层。

狱友听完这段故事,不禁替对方惋惜又打抱不平:“孙兄,既然你说清洁长在做伪证,那当时为何顺着她的话反驳,而非道明真相?”

“因为她当时的证言有漏洞,与其直接讲出没人信的真相,不如先戳穿她。等谎言不攻自破后,我再说出事实才有人相信。现在回头看,也许那正是居理署为我埋下的陷阱——我的反驳等同于自掘坟墓。官府里不愧都是人间精品,我等凡夫俗子终究力有不逮。”照理说,孙裕此时本该捶胸顿足,却意外地淡定冷静,仿佛在与老友回顾往事。

“还有那裁决卿,竟然轻易被三言两语煽动情绪,如此武断地禁止你继续发言,想当然地认同了搜查卿的猜测,还给出了极端的判决。而且你也是案件证人之一,怎么连上证人席的资格都没有?!”

“吃一堑,长一智,等到下半场,我准备调整自辩策略。虽然结果肯定还是一样,但至少要争取到一线生机,拖过今晚,别被判斩立决。”

『纵然强硬如孙兄,在临死之前,也难免祈望能多活一阵子呀。』好奇心像灯下飞舞的小虫萦绕在狱友脑中挥之不去,反复欲言又止之后,终于开口发问:“孙兄,既然你是无辜的,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明明内院只有你和任捕快两个人,如果不是你对他造成了伤害,那凶手又会是谁呢?” 第四章 杀只鸡!焉用牛刀! 前天,夜。

钟孝和任义坐在监控前盯紧审讯室里的画面,丝毫不敢松懈,只等孙裕大意的一瞬间。哪怕仅只言片语,嘴型微微有所变化,甚至轻轻呼出一口气,也会被监控清晰地捕捉。他们这辈子从未见过如此封闭固守的人,仿佛遇到个从来不玩社交软件的远古人,嫌恶感油然而生。

“兄弟,既然他一声不吭,那我们来一场观察力的比拼吧。”

“有意思,好久没玩了!”

“被抓的时候,穿着灰暗的衣服裤子,散发出阵阵酸臭。我猜他一定是宅男,经常把门窗关起来的那种。”

“眼镜上绿锈斑斑,镜片灰尘遍布,裂了个角也没换。我猜他肯定是书呆子,平时不读书却捏出一副文化人设定。哦,那副眼镜呢?”

“好像没收了吧,据说是证物。”

“嗯,千万不能还回去,得让他当个睁眼瞎。哈哈哈~”

“我见过他爹,也蓬头垢面,想必在社会上混得很差。这时代,没家里帮衬,年纪轻轻不可能出人头地。我猜他工资一定低得可怜。”

“我猜他账户里肯定空空如也,穷人的钱是要用时间和命去换的。这厮上了十几年的班,空余时间都用来写书,也没吃过什么苦,不可能有钱。”

“我猜他一定没女朋友。没为什么,他就是给我这种感觉,一无所有。”

“那他肯定连朋友都没有,哈哈哈~直觉,直觉告诉我:社会底层的臭虫野狗,不配有,根本不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二人齐声欢笑。一个被关在审讯室里的社会垃圾,无论被如何贬损都不过分。但再多嘴炮都不能帮他们逃避程捕头临行前交待的任务——杀鸡焉用牛刀——切除社会孽息毒瘤,只要随便设计个罪名即可,没必要兜兜转转地绕弯子。

“要玩一个黑脸一个白脸吗?”

“太老套,会被看出来。”

“简单点儿,直接揍。”

“不能打坏呀。”

“那还是黑白脸吧。”

“行!等会儿我先进去惹他,你来劝架拉住,装好心解掉‘银手镯’。我们再整两个来回,吊得他心焦如焚,放个漏洞由他逃脱,最后守株待兔。”

孙裕仿佛看穿了一切,只等有人开门的这一瞬间,突然发声如旱天雷:“你俩儿,讨论完了吗?谁先上?别让我等太久,耽误事儿。我的时间也是很宝贵的,速战速决吧。”

这番反客为主的大放厥词着实令人不爽!任捕快大摇大摆地冲进来,解开镣铐,起脚踹飞大桌板,反而像老鼠见了猫似的惊退两步,难以置信那张颓废的脸上竟有双焕发新生的闪亮眼眸。

孙裕始终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地:“我知道:你们意欲为何,想要我主动逃跑,然后顺理成章地虐打我。无妨,就让我成全一下吧,反正双方的目的是一致的。”

远在监控室里的钟捕快旁观者清,生怕搭档露出破绽坏事,慌忙往审讯室冲,不料恰巧撞个满怀。

“你别管!我要去院子里教训教训这臭小鬼!”

人犯紧随其后。剧情依计划顺利演绎,反而令钟捕快心存犹疑。他又冲回监控室纵观全局,忧心忡忡是否被将计就计:『人犯从主动投案自首,到审讯室里一言不发,再被顺利带去院子,整体事态稳稳当当进展得就像试卷全错一样不可思议,中途可谓是半点儿挫折都没有,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至于此。』

其实,任捕快的新计划也很简单,不过是以前用过的老套路。但既然现在人犯没溜走,干脆随机应变换个罪名,引导人犯击中自己即可。他从不在非必要情况使用此计,毕竟刀剑无眼,可能得不偿失。

“不错嘛,摆的武器还挺全。这柄青龙偃月刀看起来很霸气,跟其它小家伙格格不入,不像是你们买的,莫非是哪里抢的?”

“衙门办事,为公为民,除暴安良,天经地义!”任捕快反而成为被激怒的人,提刀一横,既守又攻,静候敌袭。

“很奇怪:不知为何,我对长木棍有种‘分外眼熟’的感觉,好像能听到它的呼唤,好像它在等我使用。你没拔刀,那我也不用利刃,就拿这根棍子吧。”孙裕猛然呼喊一声响彻内院,与整个傍晚的闷不吭声形成巨大反差,同时一脚踩断木棍成一长一短的两段。

任捕快立即转换架势,改为双手竖直持刀,兜圈绕至侧方接近,企图专攻短棍一侧,也突然大喝一声,却没敢先发制人,以免日后在公堂审判时不占理。

孙裕也不敢轻举妄动,先做挑衅:“不愧是人间精品,纵然血气翻涌之际,尚能保持理智。只是不知道实战起来,是不是个银样镴枪头?”

内院的监控不仅有清晰的录音功能,还有比猫头鹰更深邃的夜视力,一切尽在钟捕快掌握之中:“企图用双刀流占据优势,你也太小看衙门里的精英。”

正如孙裕所说,双方的目的是一样的。他毫不在意自己被定罪,也无所谓因何罪名至此,唯独担忧人间精品们不按常理出牌。他先丢出短棍干扰敌人视野,赚取时间差,随即重心下沉,右手持长棍架于左掌虎口。

『什么?难道是……他怎么会这招?!』任捕快自以为采取了正确的“单对双”应敌策略,不料反而被巧妙化解并被迫落后一手。他倒也反应迅疾,挥开短棍后不直接挪刀格挡,而是顺势退步回撤,再应对强弩之末:『下一击突刺太快,得先拉开距离,才便于准确拨开。』

由于该战技的动作过于激进,第一下若未击中,必定导致侧方露出破绽。所以百川大师发明此招之时,特别设计了“并步再刺”一动,故名之曰“蛮荒双进”。但眼下情况有其特殊性,孙裕丝毫没有退缩之意,被打歪长棍后并未退步再进,而是改为左手顺势抓起地上的短棍,继续向前迈步,划过腰腹。

任捕快还未被击中腹部,却为了闪躲木刺,急于后撤而摔倒在地——这可是他第一次被个来路不明的臭小鬼逼到这般险境。

此二人本就不是来殊死搏斗,皆无置人于死地之念。一边抽刀含鞘,一边出棍舍刀;一边要舍身取义,一边想自寻死路;一边生怕过犹不及,一边警惕上头越界。

孙裕扭头朝向监控:“另一个,也要来这里吗?”

任义倒地却故意不起身,战败却无不甘,对天呢喃:“同龄人里,能让我的背贴到地面,你是第二个。别以为这样就能离开,算算时间,捕头大人应该快回来了。刚刚那只是我答应你的赌约,要过他那关,可不容易。”

“你放心: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总觉得自己遇到他,一定能赢!”孙裕刚走出院门,恰巧发现一个背影逃至监控室。

“你怎么溜回来了?口信没送到吗?”

“吓都快吓死啦!还咋送信?你说的什么突进克制法,我也没听懂呀!”晓净几乎顾不上保洁标准,慌乱地搓手纠结,巴不得早点儿下班回家。

『如果连任义都输了,那我上也不过是送人头,不如等老程回来再做定夺。不行!培训教官曾经讲过:「我们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积极影响并改造事物。」静坐慢等太被动,容易被敌人抢占先机,优秀的衙役一定要能雷厉风行。所以,我得在老程回来前,尽可能削弱敌人的战斗力,为致胜关键之战奠定基石!』

孙裕如燕雀归巢般返回审讯室,一听开门声,像个既定程序似的,直接站起身往外看:“烦请问:你们家捕头回来了吗?”

“想见他,先过我这关!”

“所以说:他还没回来是吧?那我们打慢点儿,免得等待的时间太无聊。”

“解决你个臭虫野狗能要多久?”钟孝反锁铁门,一拳朝面部挥去,既没打出失衡,也未看到出血,反而令自己倍感受挫。

“我刚想:先让你看看人和人之间实力的悬殊。通过对你造成肉体伤害的办法战胜你实在太容易,我打算换个法子,改成用精神伤害击败你。”

一拳又一拳无效进攻,伴随着口中一句又一句愤恨咒骂,钟孝渐渐虚浮力道,连抡起座椅的劲儿都丧失殆尽,只能喘着粗气趴在审讯桌上,歪头斜眼恶狠狠地瞪着敌人,却还被一阵阵冷笑嘲讽。

“明知没用却还要试,你是蠢货吗?”

钟孝一声怒吼,鼓足气势再次进攻。

“越打越累,只会蛮干,你是田里的牛马吗?”

钟孝气喘吁吁地守住铁门,趁机恢复一会儿。

“看气色应该休息够了吧,还不出拳,是为了拖延时间吗?”

钟孝冷静了许多,丝毫不为所动,似乎在酝酿进攻计划。

“我以前也干过这种事,逃避虽然可耻,但是真的有用。”

钟孝又一声战吼,冲到敌人面前预判转身,终于有效击中一次。

“如果你在工作中也能积极反思、越做越好,衙门里就不会每天冷冷清清。”

钟孝改用墙角战术,乍一看毫无章法地进攻,实则像猎人驱赶猎物。

“记得上次进来,你们不过是对我敷衍一顿,想必对其他受害者也是那样。”

钟孝甚至安排障碍,迫近时调整倒地椅子的位置,以保证敌人退无可退。

“计划被看穿是种什么感觉?惊讶、意外、失望,亦或是绝望?”

钟孝难以置信敌人被绊倒后竟然仅用一条腿就立即撑住并重新站稳。

“这是什么表情?不想继续了吗?绝望吗?看来这道题选④是正确答案。”

钟孝终于被愚弄得精神恍惚,还不足以致命,只差一记处决重击。

“忘了以前在哪儿听过,这颗星球有个独特的光华——美丽又残忍——生灵在死去的一瞬间,生命之火熄灭时,会立即化为像灵子颗粒似的粉末,不经历任何痛苦。但不知像你这种‘积累压力值导致精神崩溃’的特殊情况,是否也会如此?也许会,也许不会。但这次,我选②,应该是不会吧,否则岂不是太便宜你们这些……这群……这堆……呃……这帮子……”

“狗贼!你有什么火气和仇怨,都冲我来!冲我一个人来!!别把这份光荣的职业拖下水!!!”钟捕快再次休息,闭目默念《心经》,企图恢复一点儿精神力,却突然听到敲门声,再是捕头的呼喊声,仿佛沐浴在从天而降的一道圣灵佛光之中,终于从濒死状态中复活。

孙裕说到做到——慢慢打——给足敌人休息恢复的时间,只用坚如磐石的防守和迷人摄魂的表情应对连环攻势,直到铁门被再次打开。

“今天,没有人会死!包括你,孙裕小儿,准备好明天接受正义的制裁!如果你认为非得战胜我们三个人才能完成救赎之旅,弥补之前受到的不公对待,那就去内院做个了断!有什么仇怨都冲我来,跟他们没关系!顺便告诉你个理儿:官府办事,自有其威严——只能进,不能退;只能好,不能坏;只能对,不能错!这是数千年来亘古不变的!!绝非尔等凡夫俗子能动摇的颂朝真理!!!既然你爹娘已经认同这套潜规则,为何你仍然执迷不悟?如此逞凶斗狠下去,不过是自寻死路!现代社会进步至此,早已不是封建王朝打打杀杀造反谋出路的局面,尔等只需寻一隅之地蜗居即可生存,彼一时的忍气吞声又未尝不可委曲求全?!”

“请~”再次前往那个熟悉的内院,孙裕又是另一番心情:『经年累月的夙愿,终于要在三连战后完结了吗?这段尾声,简直比半生还漫长!』

先前丢弃的断棍已经被晓净打扫,连同不愿起身的任捕快一并收纳,此时的内院比审讯室还清爽,很适合眼下两人展开最终对决。

圆睁的双目、震悚的双唇、激动的双指,程捕头仿佛全身每一处都在喷射难抑的怒火,却只能遥遥垂刀立定。

挑衅的表情、随性的身姿、虚浮的步伐,孙裕肆意又洒脱的模样,既像胜券在握,又如同抱持必死之心。

程捕头所用细长妖刀“鬼面刃”,不似任捕快佩刀那般宽厚沉重,双手握持既能高频进攻又能提速回防,几乎不漏破绽。

木架上的武器又被摆放整齐,孙裕不难从中找出克制之法,却反常地挑选极短的峨眉刺和丁字棍,令围观者们都心惊肉跳,仿佛此时是他们站在内院命悬一线。

“又是两把不同长度的武器,任捕快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原来如此,你已练成失传数千年的左右互搏术——能在武器重量不同之时,平衡身体左右稳定,双手灵活出招而不犹疑。”

“不愧是人间精品中的精品,确实比小喽啰们更博闻强识。严格地说,不是‘练成’,而是‘获得天赋’。就像有些人,天生同手同脚,很适合单边侧身战斗。反之,没这天赋的人,只配去校运会里走队列。”孙裕战胜任义所用的改版蛮荒双进正是一例,相比之下,峨眉刺和丁字棍则显得突兀许多,令人望而生畏。

“哼!武器越怪,输得越快。”程捕头几乎能预判敌人的行为,因为奥尔哈钢制品都自带“不灭”特性,正面冲击优势巨大,唯一能抵挡的武器只有右手的丁字棍。也就是说,当他劈下第一刀的时候,就能预知将会被如何阻挡,预想好接下来的连击,并预备好使用下一招的步伐和手势。

不出所料,孙裕举起右手,于妖刀尖十寸之距,防御沉重的劈击,并以斜侧之力偏移开来势汹汹的猛攻,这是唯独丁字棍才能办到的四两拨千斤之技。他若直接以此间隔刺击则太过冒险,不得不略微端正身姿,继续防范一波。这一动主要是为了“听出”敌人的劲道和速度,以便于构思连招。

鬼面刃的灵活用法恰恰在于根据第一响反应调整后续攻势,无论敌人以何种姿态化解首击,程捕头都能娴熟地接入下一招,像撸顺猫毛般丝滑过渡,眼到、脚至、手达、刀转、刃进,只一瞬间,就转移至完全相反的方向。

自下而上的攻法可谓是孙裕的盲区,较短的武器对此束手无策,即使成功防御这一击,也保不住小腿受后续牵连。既然如此,不如逆转思路,干脆以闪代防,虽然拉开距离加剧了自身的劣势,但也不过是返回起点而已。

“怎么,这样就怂了?刚刚那招叫‘圆舞献曲’,才开开胃而已,主菜还没端上来呢。”不可否认,这招的缺陷恰恰在于无法改变攻击距离,闪躲正是唯一的解法。此时,程捕头已摆好蛮荒双进的架势,却又在重心上有所区别,更迫近也更凶狠:“这一击,以免你吃不消,触发灵息现象,死而有憾,提前说清楚:名为‘牙突极光’,以最原始用于偷袭的牙突剑技为雏形而改造的二段技能,即使在正式战斗中也能发挥大用。”

『好不容易步入最后的尾声,难道就这样结束了吗?现在连思考的时间都所剩无几,金属寒光早已于刀尖凝聚多时,我必须尽快想到应对之策!』孙裕面对刺击本就毫无办法,更何况是此等高速突进,简直要被恶狠狠地看穿破绽撕咬。即使把握住仅仅一瞬间的偏移失衡机会,也难逃身体其他部位被蛮荒双进的第二击刺进骨血。

只听一声剧烈的摩擦,宛如一匹急驰的骏马,程捕头仅凭后脚轻微扭转便猛然推动全身,再瞬间化右拳为掌运出内劲,推动鬼面刃沿既定轨道径直向前突进!

下蹲!孙裕成功躲开了第一击,不用格,不用挡,也不用退,直接蹲下即可。但他始料未及:牙突极光的强化程度已经远超常规范围,既提升了基础威力和攻击距离,还能根据历战敌人们的反应总结出最优的连环手法。反观他左手的峨眉刺击,才瞄准敌人的膝盖伸出半截,刚刚冲破空气划出胜利的希望,就不得不戛然而止。

鬼面刃悬停于敌人背脊之上,刀尖溢出的妖气像一条绳索环绕吊缠于血脉偾张的脖颈,令生命力和行动力流逝消散。程捕头无需先退再进,而是用戴着护卫手套的左手握紧刀刃,像抓住一根木桩,随时准备插入“吸血鬼”体内:“正如我刚刚所说:‘今天,没有人会死。’包括你,准备好接受正义的制裁吧!明天,包裁决的狗头铡,将会为你而开启!”

“不可能!以我现在的实力,即使面对终极头目三连战,一定也能获胜才对,到底是怎么回事?!除非……还没结束?”

“想赢我,再练半辈子都不可能!因为这是现实,不是拍科幻片。你进步的同时,我也在提升。”此间事毕,程捕头立即前往医务室重新布局:“可恶!这奇葩竟挺能忍,纵然陷入此等境地,仍保持清醒理智。”

“老程,我钟孝愿舍身取义,为社会除害,效犬马之劳!”

“老程,我任义愿亡羊补牢,为挽回颜面,尽绵薄之力!”

“危害星球安全罪,兹事体大,本不该由我程鑫一人定夺。但既然二位皆心系颂朝,我不得不做个决断,请随我来。晓净,把之前的断棍找出来。”随后,程鑫扮演“孙裕”一角,以想象力演示全程给诸位观摩:“这便是明天诸位上公堂所述之情景,都记牢了吗?”

“是!!!程捕头!!!我等铭记在心,绝不敢忘!!!” 第五章 大竹山!一路向北! 前天,昼。

衙门座机铃声突然响起,许久无人接听后,主动消停。接线员立即警惕地四周张望,确定没人看到后,长舒一口气,拿起掌机继续玩游戏。

与此同时,孙事在家来回思索,边着装,边自言自语:“今天终于有空,得尽快把事情办了。既然电话打不通,我就亲自去一趟吧。哦,摸摸钥匙、银子、纸巾、营养糕,都带了。哦,看下话机里的照片,确定有在。哦,还有门,锁好了吗?好像锁了又好像没锁,回去看一下……哎呀!刚好错过一趟下去的电梯,运气真差!怎么这么久还不来?真浪费时间。”

『哦,还得给妻子发个消息,免得她回来没看到人。哎~电梯里没信号,等出去再发吧。嗯?我记得刚刚想出电梯要做什么事来着?算了,等会儿应该能想起来,先赶紧去衙门,星球大事要紧!』孙事家距离衙门约十公里,慢悠悠地走了两三个小时才抵达,顺便啃掉了半块午餐。

依照条文规定,偏远圈区居民被禁止购买马车,以防车辆被用于武装暴力。而且,只有第九圈区的衙门才能受理第九圈区的民事,禁止跨阶级服务。

『反正每天都没事,今天还能有啥事?只要你们都没事,我就又能少一事。』衙门口的接待员玩太久游戏累了,刚准备打盹补眠,突然被敲门声惊醒,瞄一眼那张其貌不扬的大众脸,拿出一叠门票纸:“先买票,看上面的数儿。”

孙事一怔,困惑不解:“专员,现在进衙门办事,还要付钱吗?”

“肯定要哒,不然你以为这里是随随便便都能进的?要是不用钱,你进他也进,庄严神圣的衙门不成菜市场了?”接待员撕一张捏在手上,露出金额部分,不想多说。

“这是什么道理?衙门是服务民众的部门,大家已经交了税,理应得到服务。”

“因为所以,科学道理,我就有理,怎么了你?反了还,当我没读过书是吧?好!给你见识见识经管大博师的水平:衙门的服务能力是有限的,但需要帮助的民众是无穷无尽的。为了让衙门有限的人力能服务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而不是被一群无事生非、无中生有、无病呻吟的人浪费资源,所以要给进衙门寻求帮助的人设置‘门槛’,就像你脚下的那条杆子一样,不是随随便便都能跨的。要是交不起钱,不好意思,只能请你退回去。”接待员又从杂货遍布的抽屉里拿出一根鸡毛掸子,戳了戳对方的腰:“你来是有啥事呀?”

“有人要危害这颗星球,我是来报案的。可早上电话一直打不通,就直接过来。”

“哎~肯定是哪个新人打完电话没放好,常有的事儿。您先坐,填个表。”接待员调整好仪器扫脸,指了指沙发,盯着那身逐渐远去的褴褛衣衫:『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年头哪儿还有人造反?年轻人躺平在家玩游戏还来不及。不会是遇到了妄想症患者吧?有趣,看看再说。』

“好,好,我先写个情况简介,这样你们也清楚。”孙事像班里的乖学生,老老实实地接过纸,自顾自地走开,刚准备坐下,立即被喊住。

清洁长晓净快步朝沙发走去,确认表皮没任何凹陷后,照章办事:“先生,这里的沙发不方便坐,请您换个地方,谢谢。”

“沙发不用来坐,那用来干什么?”

晓净义正言辞地解释:“先生,情况是这样的:沙发被坐太久会不容易抚平,但上面有规定,我下班之前要依照标准整理好衙门内外,包括桌椅、水杯、沙发、电话等方方面面,其中一条正是这沙发不能有凹陷。”

“哦,那我换个地方吧。木椅是硬的,应该没关系吧?”

“您先坐吧,我等会儿再来收拾。”话虽如此,晓净却露出为难的表情,静静站着,毕竟衙门里暂时也没其他地方需要保洁。她起初能克制内心的窥探欲,但站久了无聊,难免四处张望,直到看清那项惊天动地的罪名后,不禁喊出声:“危害星球安全罪?!”

这可是颂朝条文里最严重的罪名,比杀人越货还卑劣恶性。〝集体利益永远大于私人利益,所以对朝廷的伤害永远比对个体的侵犯更恶劣!〞入职培训教官的指导,记忆犹新。

『不会吧?真的是危害星球安全罪?!』被触动敏感神经的接线员迅速冲过来确认,生怕跑慢了那七个字会消失似的:“大哥,你写之前可得想清楚了,要是无中生有,会被反判‘浪费衙门资源罪’的。”

孙事写到“实证”一栏,突然悬起流畅的笔锋,挠头思索起来:『反正迟早都会被他们知道,现在让人看看也无妨。』

事不关己的接线员反倒更着急,仿佛在看声光电大电影前的烦人广告,挤眉弄眼的表情好似在说:〝你倒是快播呀,整这些没用的干啥?〞

『野史正文……月光下的地平线……永生丸英雄传……这些都什么玩意儿?』晓净更关心桌上陈列是否仍然整齐,以及硬质座椅是否被挪动过,手插在裤兜里、贴在软卷尺上,准备等报案人一离座就开工。

接线员实在没忍住,瞄了眼清洁长,仿佛在说:〝这家伙不会真是个疯子吧?〞

晓净哪儿读得懂对面的内心戏,一会儿这看看、那瞧瞧,意外发现“曾用名”那一栏竟然写着“晓食”二字,再确认“姓名”一栏又是另一个称呼:“你以前也是‘晓’字辈的?”

晓字辈,是同道中人的礼貌用语;晓,实则是无籍之人们的通用姓氏。

接线员是有名有姓之人,优越感油然而生,脑中浮想联翩。毕竟社会底层的人们为了生存,啥事儿都干得出来,令居理署防不胜防,增条添文也跟不上他们的巧思手段。其中不乏有人借报案之名,行诡诈之事。

“两位专员,挡住光啦。”孙事终于敏感起来,撑开手,但收效甚微。

“写完了给我,我帮你录进去。等等,先付款。”接线员太久没办这项业务,几乎忘了正规流程,急忙跑回去拿箱子。

“稳、妥、箱?等下,我已经在前面交过一次钱,你这怎么还要收钱呢?”

“孙事先生,您好,道理是这样的:以前民众来官府办事,总是漏东漏西,欠缺各种证明材料,还得咱们辛辛苦苦地解释,他们又不仔细听,反反复复地来回跑,严重耽误了其他真正需要办事的人们。后来设立了收费制,他们一听办事按次收费,就每次都会认真记住,争取在最少的时间内办妥。于是,官府的办事效率,一下子就提升了。”

“哦,原来如此。”孙事乖乖丢银两进去,内心暗暗反省:『官府为了民众,好心好意办实事,却被我误会。哎~以后说话做事,可不能再随便冲动啦!』

“你往那边一直走,应该能看到门牌,找到该进的那间。可能后面还有人来,我得继续在这待着。”

“多谢大哥指路。”孙事没走两步,自言自语又自我安慰:『一辈子能来几回?票价不高,负担得起,合理。想不到衙门武夫之地,连入口接待都学识渊博,真有颂朝识贤纳才之风范!呃……哪间才算是「该进」的呢?』

正在办公室里玩网游的程捕头注意到系统强行弹出的消息:『危害星球安全罪?这都什么年代了,当以前封建社会呐,还有人搞这种事?衙门有侦破率指标,哪儿有空整这种虚头巴脑的放逐案?不过话说回来,这种案件不是最容易糊弄的吗?只要能把报案人糊弄回去,在冷静期里缓缓情绪,就能不计入案件总数。若是报假案,给定个浪费资源罪,也算侦破。罢了,既然难得来个活儿,我还是亲自出马吧,给小的们见识见识资深前辈的本事。』

隔壁房间的钟孝和任义也能收到消息,正互相琢磨着领导心思,一听令就立即紧随其后,气势汹汹地拿出“高效箱”直接怼在脸上。

『原来会有人主动出来服务,真好。』聪明乖巧的孙事经历过前面两关,早已成熟懂事,迅速往箱子里丢银两,并自我安慰:『这个环节也要付款,一定是因为有太多刁民反复为难办案衙役,害他们不得不想个办法提高效率。哦,也可能是因为多付钱能正向激励捕快工作,提升主观能动性,让更多人力投入案件。』

“你叫‘孙事’,是报案人,举报‘孙裕’犯了危害星球安全罪。嗯,很好,还有实证。先确认一下:这个‘孙’裕,跟你什么关系?”

“他是我儿子。”孙事见众人似乎不够惊讶,补充完整:“亲儿子。”

“哦,你这种情况,我们也不是第一次见。孙事先生,恭喜你!找对了地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不过,这罪名有点儿……扣得太大了,处理起来比较麻烦。”

“捕头大人,你误会了!我是真的发现儿子在危害星球安全,才来大义灭亲。你看,你看看,我里面还写了证据,那些歪道邪书是真实存在的!不信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找到它们!”孙事越讲越着急,不甘被猜中心事而恼羞成怒,越辩解反而越令人深信不疑。

“好吧好吧,我理解。那你说说看:实证在哪儿?里面写啥?我派人去找来。”

“就在西呑寺香火堂正中央的墓格里,有个密封的塑料箱子。”

钟孝与任义二话不说,立即驾车前往:“老程,西呑寺在哪儿?”

“报案人说在大竹山顶。”

“老程,大竹山在哪儿?”

“这都不知道!在玛尔市北边,去第十区,一直往前开!”

“老程,快吃饭了,下午再去吧。”午餐接午觉,三小时后,捕快们踩上一级又一级台阶,穿过一片又一片竹林,终于碰到个活人:“小沙弥,请问大竹山西呑寺怎么走?是沿这条路没错吧?”

“哈、哈、哈!”胖乎乎的小沙弥双手握拳叉腰,露出招牌微笑:“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为什么是‘慈悲’地告诉你呢?因为住持师父教导:做人做事要常怀一颗慈悲心肠。但我就没搞懂了,他明明在健康课上讲‘人的肠子是长条形状的’,咋又用‘颗’作为量词呢?可能是特殊情况特殊用法吧,不管了。你们刚刚问什么来着?”

“大竹——”

“哦,想起来啦!你们是不是问我大竹山西呑寺怎么走?这就有意思了,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们呢?住持师父还说过:‘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说西呑寺在大竹山顶,那样很危险。’他还说:‘我这人嘴巴大,容易说漏嘴。’但是奇怪了,我照了照镜子,这嘴巴明明不大呀!诶?你们咋走了?倒是认真听我说呀!我还没说完呢!其实,走山路不能——”

两位捕快生怕走错路,止步回头确认清楚:“什么?这条路到不了山顶吗?”

“哈、哈、哈!你们傻呀!要是这条路到不了山顶,那我是怎么下来的?只想让你们走慢点儿,多歇会儿,小心摔下去。这不,我就跟上了吗?哎哟~又一阵快跑,你们咋这么冲动?再快有啥用?要是没我,你们进得了寺里吗?别问我对你们咋这么重要,因为我就是寺里最受欢迎的小宝贝呀!”

捕快不得不再次停下脚步,唉声叹气地等话痨一起走,顺便探查“敌情”:“寺里不会只有你一个小和尚吧?那确实是‘最’受欢迎的。只有一个人比赛,我也能拿冠军。”

“不止哟~当然还有其他人,虽然他们在其他方面比我厉害就是了,但是在‘人见人爱’这条赛道上,只有我一骑绝尘!喵了个咪!说到可爱,我怎么把喵酱给忘了?!喵酱~喵酱~~喵酱~~~奇怪,他今天跑哪儿去啦?算了,言归正传。其实,西呑寺离这没很远,但我一看就知道你们是坏人,所以带你们绕到了其他的路。哈、哈、哈!根本想不到吧!”

“你个秃驴,竟敢耍我们!”

“别废话,‘银手镯’伺候!”

『一个持刀捕快都不一定打得过,更何况两个,实力悬殊,先交给师兄应付吧。』龙宝突然朝一个人撞去,再交由喵酱朝另一人抓挠,慌忙逃进竹林里消失无踪:“喵了个咪!终于安全了!喵酱,喵酱,你的小短腿有跟上吧?哎~干嘛躲在石头后面突然冒出来,害本宝担心死了。一路上都没看到你,以为跑丢了。”

“竟被个臭小鬼给耍了,真是头奇葩!”

“要再被我逮着,拿他的命!”

两人跑在林间一路追击,遥望远处山头树缝间隐隐约约闪烁着耀眼光彩,凑近一看,正是一所寺庙的玻璃窗户反光,绕道抵达正门,不禁嘲讽:“嗤!就个破木门?谁还进不去似的,关得再紧也给你踹开!”

木门看似古色陈旧,却能缓冲所有攻击,声响沉闷,纹丝未动,绝非寻常材质。

“为了我市衙门‘破案率百分百’的名声,拼了!!!”捕快们舍身一撞,却被弹倒在地,反观木门仍然毫发无损,像被一层科幻大片里的无形能量结界场牢牢保护着。

寺内早已察觉异响,不料此时,犯罪嫌疑人孙裕挺身而出,主动开门投案自首,以免捕快们胡乱翻找。

“早上那人说证物在哪儿来着?”

“正中央的墓格……嘿,还真有个塑料箱子。”

“野史正文?就这么个货儿?”

“几本破书而已,能危害星球安全?”

“这不是咱俩该想的事儿,回去听听老程怎么说。”

“是啊,破案率百分百,跟推理没关系,终究得靠想象力。”

要三位各门考试近乎满分的社会精英从五本社会底层垃圾写的闲散小说里抠出字字句句编造莫须有的罪名,可太容易了!但到实操环节,两位捕快刚准备上手就被程捕头喊停。

“住手!不能看!”

“为啥不行?!”

“哦!!”

三人心照不宣,细思极恐,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若书里真有‘危害星球安全罪’的实证,那么所有看过的人都将会被‘忠诚廉洁信息系统’标记,等未来选调提拔之时,相比于其他竞争者就多了分劣势。但如果不看,又如何证明罪行?虽然人犯前来自首,却静坐于审讯室内一言不发。虽然举报人曾经看过,却背不出书里的内容。虽然罪证就在大家眼前,却都不敢打开箱子。』

“你们叫孙事再给衙门打一通举报电话,录音里要描述清楚整件事,尤其是箱子里装的东西和书里的内容。”程捕头则亲自携带塑料箱,全程在监控视野内,连夜走路前往市中心的居理署总部面见包裁决。

“程捕头,你确定要提交这件物证吗?如果跟案件没关系,本官会给予你惩罚。”

此时,野史正文就像个漆黑的魔盒,在打开之前,没人知道它是否算犯罪证据。但程捕头破案率百分百的名声,可不只凭借想象力,还得益于贵人相助——

“若公堂上无任何实证,确实难以定罪,强判乱罚愧对包家祖训。古往今来,此等罪行都直达天听,未曾由你我等辈插足。老夫虽有圣殿亲赐祖传尚方宝剑庇佑,但此罪甚重,人犯也不过是个社会垃圾,杀鸡焉用牛刀?”

“包裁决一番点拨,真真是醍醐灌顶!属下立即去办!” 第六章 宵夜犬!都市传说! 三天前,夜。

颂朝殖民地02号星球上只有一座已知城邦——玛尔市,日复一日地,准时告别落幕的夕阳,迎接反向的暗影悬月。

但对于社会逆行者们来说,反,恰恰是正。传承数百代的宵夜犬传说,即将在今晚,续写新的故事。

能放大或分离声讯信号的犬耳接收器、能解析空气中分子元素的犬鼻探测仪、能增强拳打脚踢威力的犬肢铠甲,最重要的是,能保护躯体不受重伤的犬皮轻薄缓冲衣。还有,最最最重要的是,看似无用,实则确实没啥用,至多偶尔卖萌迷惑的可可爱爱犬尾!

距离上一次宵夜犬都市传说已经时隔三十年,本次重出江湖,定会如彼时那般,掀起一阵模仿犯狂潮,令居理署疲于奔命。

“晓齐,还记得为娘为何给你取名‘齐’字吗?”

“记忆犹新,娘。因为‘齐’字最具人形,虽习犬术,勿忘本心。娘亲希望我一生穿戴整齐、思想清齐、行为端齐。”嘴角一抹得意的微笑,如夜空中的启明星那般耀眼。

可能在母亲们眼里,孩子们的一颦一笑都会被无限放大,直到……

“娘,我昨晚行动非常成功,你看到了吗?”

“从头跟到尾,做得很好,那家人完全没注意到你这只可爱的‘顽皮犬’。不愧是我的宝贝儿子,宵夜犬的都市传说,一定后继有人。”齐母又拿出盒中的稀世秘宝“永恒之星”来回端详,不惜用牙齿再咬一次:“真是奇怪,明明只是颗普普通通的圆球矿石,竟然被视若珍宝。”

“娘,今晚的目标是什么?小犬迫不及待要出发了。”

“既然你已经攻略了玛尔市星空展览馆,接下来,应该可以挑战更有难度的地方。”

“当然没问题!”又是那一抹让人看了既安心又揪心的微笑。

“在苍穹创业园区顶层,有一家新崛起的游戏制作公司,据说它家近期开发出一款开放式元宇宙游戏,明天开始首测,为期三天。同行们联合出资,雇佣我们把——”

“原来是偷游戏资料啊,简单!”晓齐转身就想跑。

“初出茅庐就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游戏资料肯定都有备份,偷不完的。你的任务是把这个小东西里面的病毒软件接入公司的总数据库,彻底扰乱发布会,机会只有一次,绝不能失手!”

“真逗儿~雇主们要有这功夫,咋不努力做好自家游戏?”

“小孩子懂什么?不是所有事情都靠努力就有用的!而且,最高端的商战,往往以最原始的方式运作。你爹当年连发财树都偷过,我们只管收钱办事。”那只集合最新科技制作成的微型机器昆虫从齐母手中飞起,自动指示目标所在位置。

晓齐配有一套接收设备,保障地形、路线、敌人、状态、通话等信息实时显示于眼前视窗内,半透视的灵子形态丝毫不影响执行任务。『比昨天那条路线稍微复杂了一些,估计之后会慢慢给我提升难度吧。』一番轻而易举的楼层间跳跃攀爬后,他成功抵达目的地,却为如何进入该公司发愁。

『奇怪,根据引导虫的指示,我要骇入的数据库确实就在这里。也就是说,目标公司的机房就在我的脚下……不知道哪一层,可要怎么进去呢?逃生通道门被反锁,四周没有可攀爬的楼梯,也没有能中转的阳台……糟糕!连刚刚用来走「独木桥」的板材也断裂掉下去啦!这下是真的没回头路了,不过,恰恰说明通路就在这楼顶范围内。不会在哪儿隐藏个解谜吧,可能要先找到个什么工具或线索,真有够麻烦的。才第二次行动,就升级到……红色提示?啊!不会吧?竟然莫名其妙冒出来敌人,这次还要打架啊?!』宵夜犬只被打退两步,幸好这套装备有充足的抵抗力。

“苍天在上,赞颂国威!毛头小贼,奇装异服,胆敢违禁夜行,走险恶邪性之途,还不束手就擒?!”话音刚落,楼顶边沿又跳出来两个蓝衣保安,步步逼近。

宵夜犬耐心等待敌人先出手,随即跳开,从侧方位直击面门,受制于体格差异,未能造成显著效果。

保安不闪不躲地吃下这招,慢悠悠地转头凝视,仿佛在嘲讽眼前这个不合格的毛贼。

『挨我一拳却没任何影响,他们是群什么妖魔鬼怪?看来得上狠招!』宵夜犬先使出箍颈顶膝,再落步旋腰,把两倍体重的敌人放倒在地,紧接着侧身重踹、转身再踹,最后上前一步,狠狠一记踩踏,不料惨遭偷袭撞飞。

原来是另一个保安蓄势待发,刚刚还悠哉悠哉地从旁观望,一副令人以为偷懒懈怠的模样,但其实在酝酿一波恐怖的冲锋,并耐心寻找合适的介入空隙。终于,他等到了!不枉费队友以伤痛换取良机!

『哎~太沉迷于爽快连击,竟然完全忘了还有其他敌人。即使引导虫给了红色提醒,但还在硬直状态里,根本顾不过来。可恶啊,刚刚那个人是魔鬼吗?怎么马上又站起来了?等等,不是应该有三个人吗?还有个保安在哪里?!』宵夜犬终于恢复都市传说该有的状态,冷静思考眼下局面:『我的任务是潜入,而非战胜他们。既然楼顶对于我是个逃脱不掉的封闭环境,那对于他们来说……呃……应该也是一样的吧。暂时先这么赌一把!也就是说,只要我能想办法离开这里,就相当于摆脱了他们。可这高楼大厦的屋顶,绕场一周都看不到能落脚的地方,该往哪儿跑呢?掉下去就是个死啊!』

“暮月在上,颂朝国威!毛头小贼,既然如此不识时务,就休怪我们三兄弟教你做人之道!”保安气势如虹,紧迫感拉满,抽出腰间驱狗棍,挥舞跳跃两下彰显威风,随即野性毕露。

宵夜犬再次跳开闪躲,刚抬手准备反击,又迎面袭来另一根驱狗棍,好不容易逃过这劫,又被那边连环威逼。此起彼伏的攻势令他叫苦不迭,身体疲劳、反应迟钝、进退维谷,引导虫的反应体系也临界压力线:『难道真的只能赌一把了吗?』

趁此犹豫之际,保安队长抢先出击,大力踹飞毛贼。

原本反锁的逃生通道铁门被撞开,宵夜犬顺势往下滚落,因祸得福地抵达目的地所在楼层,却还有一段距离。

保安们刚想进去“收尸”,只听下方传来一阵叫嚣,不得不退离。

“哎、哟、诶!到底是谁这么皮蛋?竟敢挡在本宝的电玩之路前!别怪我有言在先:这可是殖民地02号星球仅此独一份的开放式元宇宙新游试玩名额,无论谁要当绊脚石,我都会叫喵酱狠狠撞飞他!正义与邪恶的交战,人类与怪物的纷争,一触即……咦?喵酱喵酱,好像是只狗仔掉下来了,快过去看、看……看你个竹笋嘣嘣锤!怎么是个人呀?就觉得奇怪了,星球上哪儿有这种瘦长体型的狗!站起来就好,时间紧迫,别理他,咱们进去谈发布会具体事宜。”

重伤的宵夜犬依照齐母指示服用生命药剂,眼前的灵子画面终于由鲜红恢复正常,跟踪前往窃听,可能这里面有任务提示。

游戏制作人身穿特制复古风装扮,很有“剑与魔法”世界特色,喜笑相迎:“龙宝大王,久仰尊座,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在这里,我只是个玩家,没那么大架子。你无需多礼,正常跟我说说游戏操作和玩法就行,尤其是一些创新的地方。你家宣传之前是说:‘该游戏博采众长,糅合百家,站在巨人们的肩膀上。’我想重点鉴定鉴定:一加一加一加一,一直加下去,到底是整出了个新玩意儿,还是缝合出不伦不类的四不像。虽然名额仅此一份挺好的,不过,一个人的判断有所偏颇,你们咋不多找一些试玩呢?”

“它本身虽然是款多人同时在线参与型开放式元宇宙游戏,但实境内容太过庞大,届时观众们只能聚精会神在一个人的操作体验上。”

『这么好的游戏,却要被一个病毒软件给毁了大好前景,着实可惜。』晓齐感受到被引导虫高亮呈现的任务指向提示,不得不继续潜行至数据库:『不可思议,这么重要的资料,如此庞大的数据库,竟然连半个把守的保安都没有。呸呸呸!这事可不兴得乱想,刚遭了罪,别好了伤疤忘了疼。不会吧?难道说……有隐藏的激光、针刺、钉锤、落穴之类的?哎~可别再落了,刚刚那一下,以为真的要完。地图设计清楚嘛,让我提前做好准备,万一脑袋着地,整个无药可医,直接凉凉。真是奇怪,炎热的夏天,封闭的环境,竟然连个通风管道都没有吗?不会是要我再往下层走,然后从不知道什么地方串上来吧?但引导虫的任务指向不是往外的呀。再不然就是,回头继续听听那两个人在说什么,可能会出现有用的信息。』

“龙宝大王,这份是传输穿戴设备的说明书,您可以先看下。然后我们一起去机房过个‘世界观介绍’和‘序幕教程’,等发布会就不至于手忙脚乱。今晚若是遇到不流畅之处能随时退出,我们现场给您指导,但届时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万一出现纰漏,就——”

“先预演一遍再上台?先预演一遍再上台??先预演一遍再上台???喵酱,你听听看他在说什么,这不就是‘老师备公开课,叫学徒们先演一遍’的弄虚作假模式吗?游戏试玩,就是要反应出玩家第一次购买游戏后,当下立竿见影的感受。比如一款游戏很难上手,让人玩起来一脸懵,玩家们都能一个个接受你的指导再试一次吗?即使有那个时间,也没那份耐心呀!真实,真相,真心!这可是我龙宝家的祖训!”

〝噗通、噗通。〞喵酱浅跳表示支持。

制作人叫试玩员晚上过来,正是为了此事,不料遇到个太讲究的主儿。既然官方宣传讯息已经公开,临时换人是不可能的,只能发挥老祖宗的智慧,随机应变地解释:“在这款游戏里,不仅有不同种族、不同职业、不同天赋、不同面容的角色,还在此基础上额外添加了一份心理测验,由此区分不同玩家的守护兽,由此再区分出不同的化形和不同的脾性。机房墙后的数据库资料非常细致,里面光物理和属性技能就设计了上千种,更别说各式各样的超能力,人人有份,绝不重复!”

“什么什么什么?这游戏还有超能力?!除了风雷水火光暗魔法之外,还有更花哨的吗?喵了个咪,一整个把我期待住啦!不过,练武器战技的玩家岂不是很吃亏?化形一事也值得商榷,喵酱这么可爱,会变成什么样呢?羊羊猪猪还能接受,别是个毫无战斗力的兔兔吧?与其做测验,我不能直接指定喵酱么?你们照这副模样设计,我希望他在游戏里也能永远跟我在一起!”

〝噗通!噗通!噗通!〞喵酱大跳表示愉悦。

人,有所求是好事,如此这般才有突破口。制作人暗喜,答应能保留喵酱,并收尾方才的说服:“做出尽可能多维度和层面的区分,才能避免过量玩家导致趋同化,让不同的玩家有不同的通关方式,不至于让游戏很容易出攻略。凡人的世界为何精彩纷呈,原因恰恰在此。这份心理测验涉及个人隐私,所以特别邀请龙宝大王今晚单独前来会面,以免在发布会上被太多双眼睛窥探。”

“哦~~~原来如此,很有道理,那我们开始吧!事先声明,做完心理测验,只先玩一小部分哟~重点部分还是要完整呈现给首测会场观众们,千万不能弄虚作假,否则信用一旦丢失了,以后再找回来就很难很难很难。”

“哦~~~原来如此。”隔墙有耳的晓齐终于提炼出关键信息——数据库就在机房墙后,而且不同的玩家有不同的通关方式,想必宵夜犬也有专属的独特通关之法。他开窗爬行至目的地,只见一台高速旋转的大型散热风扇挡住去路,打算看准时机穿过间隙,屡次尝试都被撞飞,喝光了口袋里的生命药剂,不得不尝试发出一声接一声“咿、呀、哦、哈、呼、嚯”装模作样的惨叫,却没发现身体有任何变化:『哎~想啥呢?要是能觉醒爆发什么的,我还穿这套装备干啥?直接暴力行动即可。装备,对呀,装备!难道装备里有我没发现的独特之处?』

“宵夜犬!都市传说!”

“宵夜犬!威力强化!”

“宵夜犬!重装出击!”

“宵夜犬!共鸣召唤!”

“宵夜犬!玛尔市你最棒!”

“宵夜犬……的变形暗语到底是什么呀,咋没人没教我呢?哎~这任务太难做了,搞不定,没意思,先回去吧。”伴随三响引导虫发出的超出任务范围警报,晓齐毅然决然地踩下一级级窗台。

同时,齐母通过引导虫监控着儿子的一举一动,失望至极。隔天夜晚,又任务失败,她不得不狠下心处理:“程捕头,不好意思,得再请你帮个忙。”

“常客了,你就直说吧。”

“这个……还是不行。”

“他现在人在哪儿?给个定位。”

“已经带来衙门,像头丧家犬。从小到大就知道玩玩玩、看片看片看片、吃零食吃零食吃零食。这种废物,顶个屁用!整整浪费了我八年的青春!!养大了却没任何回报!!!”正在填表的齐母紧握笔杆,仿佛正狠狠掐住晓齐的喉咙。

“行,我知道了,等会儿忙完正事,立即处理。”内院的好戏谢幕后,程捕头以盗窃罪将宵夜犬捉拿归案,押进审讯室:“晓齐,你长这么大,见过玛尔市城墙外的情景吗?”

晓齐当然有所耳闻,却只能坐在审讯椅上瑟瑟发抖,任由高大冷峻的衙门权威宰割。从头到脚的宵夜犬穿戴设备,包覆着八岁的瘦弱小娃,看起来像个大摇篮里裹着个小婴儿。

“在这颗星球上,当一个生灵死去,无论是你,还是他,亦或是阿猫阿狗,都会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任何痕迹。有人说,他们受到了光明圣教团七神威的庇荫,走得毫无痛苦,是莫大的荣幸。但也有人不信命,非得对抗大自然,试图阻止灵息现象。于是,聪明智慧的老祖宗们发明了一种药剂,只要提前把它注射进生灵体内,尸身便能得以保存,变成玛尔市外不计其数的行尸走肉般,永远地活着,再也不会消失。看到了吗?这筒注射器里装满了那种药剂,被精心保存在衙门保险箱里,只有我才有权力申领并行刑。你应该知道,玛尔市对犯罪行为零容忍、包裁决英明果断、衙门破案率百分百,才有了如今的太平盛世!尤其是对你们这种罪证确凿的罪犯,可以直接替天行道,施以‘放逐刑’!”

才简简单单的几句常识堆砌,就能吓得晓齐弯腰驼背,像只委屈耷拉的小野狗,蜷缩在审讯椅里。

“说实话,你是个极其幸运的孩子,有位爱你的娘亲,和法外容情的玛尔市衙门。只要你明天在居理署公堂上,按照我们所指示的内容上堂证言,就能功过相抵,避免被放逐。销籍后能干什么呢?无籍之人们,无姓名、无资产、无居所,只能游荡于第十区,加入公会浪荡冒险以此谋生,可能还有翻身的机会。否则,你的人生,就是另一番境遇,完全相反的悲惨历程。”

“我说,我说,我都按你们教的说。”

齐母办妥手续后,立即联系中间人,先抱怨一通,狠狠砍价前的铺垫,再挑三拣四,嫌七弃八:“你们配套的设备不行啊!地图没分层,干脆就别做!指示点不够精细,那么大个光圈,鬼知道具体标哪里!!连路线引导都没有,每个任务都能害我找半天!!!还有还有还有,最后风扇那里是要怎样?速度不够快就过不去吗?是要逼我专注培养速度点才能闪过去?瞧你们做了个啥子?垃圾游戏,毁我青春!”

“大姐,风扇那里不是靠硬冲的,当然,你也可以蛮干,运气好可能真能窜过去,我们一直主张多样化的方式完成任务。如果有人刚好朝‘急速形态’方向培养的话,确实能在变身后使用辅助技能,喊出它的名字吧——行云流水,延长移动过程中的无敌时间。然后,碧蓝色光辉洋溢全身,无穷无尽的能量涌现,反重力和加速状态附身。或者,如果你朝科技方向培养,那启动宵夜犬的透视功能也行,就会发现隐藏在墙里的线路,先爬到发电机房拉下电闸,再回来穿过停转的风扇,很简单的小解谜而已。”

“解谜解谜,每次都跟我说解谜,但总不能一点儿提示都不给吧?引导做得这么差也好意思拿出来卖!我辛辛苦苦在公会上班攒钱四年,花时间养成了八年,结果就长成这么个……垃圾?屁用没有!三折!高了就不玩!!!”

“姐哟~这已经是你买的第五个号,我们这么熟了,还能宰你不成?他们的底子都差不多,关键是个性化的养成过程。我个人观点,您姑且听一听,不听拉倒也随便。如果您确实对培养结果要求很高,想要一个能直接继承‘宵夜犬都市传说’之名的‘号’,不妨干脆咬咬牙,多花点儿钱,直接收大的。”

“怎么讲话呢?你这人怎么讲话呢?在这阴阳怪气谁呢?第五个怎么了?是嫌我太笨还是年纪大?是,我就不会养号,怎么的?我就想体验一把养成的感觉,要你管!我够努力提升收入,吃苦耐劳,狠狠赚钱,能一个接一个地买号养号,就是玩儿~你把‘宵夜犬’三个字加大声是几个意思?这名字是我起的,不好听吗?老娘就爱吃宵夜,招你惹你了?这就破防了?总之,给我听好了:尽快找到我理想中的账号,你这单就能做成,否则我就去举报你干非法勾当!我家有亲戚在贵族区,衙门里面可都是熟的,你别给我乱来!”

宛如恶灵尖啸的魔音,实在是折磨得销售员不轻。他倒不怕被举报,只是这款游戏确实生得这幅德性——主张玩家们要灵活操作角色,用专属于个性独立的方式培养通关,容错度低,还不设置复活点。宣传文案美名之曰“铁人模式,现实写照”,明摆着就是骗钱嘛!但真是奇怪,总有人趋之若鹜、前仆后继,到底为何? 第七章 命途中!关键抉择! 三天前,昼。

颂朝殖民地02号星球玛尔市,准时迎来初升的朝阳。整颗星体被环绕晶片屏幕包裹,无论是日出还是日落,以及居民们日常望见的云彩、星系、夜月,都在固定的时间显现于程序设定好的位置。

“岚,明天开游戏首测会,今晚要陪制作人一起开展预备工作,至关重要,肯定得忙到很迟。”

“没关系的,努力工作,玛尔市游戏界的未来,就靠你咯!”公会分很多种,不都是出城打怪、拼命厮杀,还有专门从事商品贸易流通的团体,孙岚正是职员之一。

私营贸易公会被官府规划于第八圈区,孙氏夫妻得起个大早,切下两块雪白的营养糕,边走边吃。每天早高峰都是城门最挤的时段,纵然开八扇门也不足以“泄洪”,凡是睡眼惺忪地啃咬之人,皆是同类。

“齐姐,早上好。”

“早,孙姐。”齐母习惯早起,也住得较近,工龄最长,深受管理层信任,理所当然被选中授予开门之责。

此后,公会长林总便不再早来,即使他有驾车权,而且就住在附近。职员们都表示理解,毕竟他已经近一百五十岁高龄,顶多再过二三十年就不得不交接公会给子孙后代。

得益于星球上特有的“仙人草”,玛尔市居民们的寿命比颂朝高出一倍。该植株源于“仙人掌”,被移植至此的初衷是让高耸城墙外的废土大地“绿意盎然”,任由大自然筛选进化出适合星球生存的品种。历经数代人不懈坚持,终于有一颗仙人球旁长出了一株生命力顽强的艳红色小草。市中心随即接管培育,量产为市面上常见的“止血药草”和“生命药剂”。

林夫人也一同坐车前往公会,往展厅接待台里丢下单肩包,宣告开工。她每天只等有经销商上门,向他们介绍经营品项,再指挥职员们打包即可。往年这时间已经门庭若市,要拿货的商人们得在“顺宏文具公会”六字招牌下排长队等待,喧闹声此起彼伏。但现在,她只能呆坐在柜台里望着门外树枝上的两头黄鹂鸟,“熟能生巧”,连周围的蝉鸣都能在脑中转化为乐曲。

顺宏公会分为前后两部分,进出货仓库由车上同行的第三人负责。他原本只是战斗型公会里的小队员,有幸在一场人质救援任务中结识现在的妻子——不会赚钱却很会花钱的林夫人胞妹。婚后,他摆脱“晓字辈”身份,入赘林夫人家本姓“廖”,实现阶级跃迁,步入第八圈区。

孙岚正是廖总的下属之一,担任外联客服,负责线上介绍推广商品。客户几乎是第九圈区的公会采购,他们不如有车一族方便自提,网购能节约人力和时间。由此衍生出的速递收发货服务,很常见于萌新公会的任务看板,甚至有公会长干脆和若干家贸易公会签长期协议,以此保障一段时间内有稳定收入来源。

同样身为公会长的林总也肩负养活公会职员的重担,白天通常是外出开拓客户,今天除外。因为这是新员工入职的转正日,有必要进行一场深入面谈:“小萨,总体来说,我对你的工作非常满意,平时也主张弹性工作时间,没做很严格的考勤。虽然这个新渠道还未实现盈利,但至少目前为止,你做足了准备工作,把整个界面、图片、文案、活动都布置得井井有条。官府不是天天宣传要‘勇敢创新、实践创新、坚持创新’吗?接下来,我有个大胆创新的想法:关于这个项目,我们可以在工资制的基础上,引入股份合作制。什么意思呢?我们双方一起出钱作为启动资金,之后的利润按照出资比例分账。当然,你的工资还是照常发,计入成本里。等项目做大做强后,你可以单独开辟出一个新部门,当领导,招小弟小妹,全都由你一个人说了算!”

除廖总外,其他人都被约谈一遍,各自手头上的渠道都被“招商引资”。收益很诱人,方案却很失败,一场赌赢了就能发大财的投资对职员们毫无吸引力。说实话,是不是晓字辈并不重要,反正这辈子已经一眼望到头。所以,孩子才是社会底层民众最有价值的投资,也是未来实现阶级跃迁的唯一希望。

包括廖总在内,也是满心专注于此,刚停下手上的工作就找人聊天:“我儿子这次中学堂质检,在班上排名二十几,年段一百多。”

展厅打包员恰好来找货,主动“搭台唱戏”,以免领导尴尬:“在优质中学堂里排这个名次,肯定能上高学堂。”

“还好吧,没你家的孩子那么会读书。”

“哪里,他天天只会玩,就是脑袋瓜灵活点儿。打游戏很厉害,据说能排到黄金等级前几名,差一点儿就能上奥钢。”

负责仓库打包出货的齐母停下手头的工作,也参与进来:“一个不稳妥,你不再生吗?”

“太累了,一个青春期就搞得我焦头烂额,两个一起叫唤还得了?小鬼头长得比我高,年轻力壮,跟同学吵架动手比我还狠。”纵然再差劲的孩子,在家长口中,总有能拿来炫耀的东西。

“多生几个稳妥,以后‘回报’更高,才能过得更舒服。赚多少钱次要,关键我们老了得有人使唤。”

“对呀,你养不好就……趁年轻再生呗。孙姐,你呢?”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廖总突然提及平时沉默寡言的同事,却不描述完整该问题。

孙岚似乎面有难色,竟然思考了一下才回答:“我儿子工作赚钱了。”

“上个月才辞职,这么快就找到工作?在干啥?”

手指忙碌的孙岚不得不应付这群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同事,努力抠出个能讲得出口的亮点:“他现在是作家,每天写书,据说平均一天能写三四千,一个月至少产出十万字。”

“有点儿东西。不像我家孩子天天打游戏,别说写书,能多翻翻课本就谢天谢地了。”

“这年头谁还看书?什么笔名?我查查……”齐母一听不是网文而是纸质书,反应更大:“什么?那只单纯写书,肯定没……太高收入吧。”

孙岚硬挤出社交笑容:“以前省吃俭用,积蓄不少,够用。”

“那就是没钱赚嘛!不赚钱的事做了干啥?赶紧叫他换个钱多的工作,不然以后娶不到媳妇儿。不好意思,我刚刚可能说太快了。孙姐,你儿子成亲了吗?”至此,场面成为了齐母一个人开专访,其他人见状不妙都不敢参与进来。

孙岚假装手里还有工作,拖延了一会儿才应付:“有在找了。”

“啧,哎~记得你上回说他三十五……那今年应该三十六了吧?到这年纪还不成亲,再往下就难咯~婚姻,就是给漫长的后半生找个伴儿,不然老了病痛谁照顾?长寿药剂和营养糕,说白了就是‘人头税’,都要持续花钱买哒。孙姐,别怪我说话太直:这年头,赚钱能力,就是……硬指标。”

孙母原先还能忍受应付同事们的闲言碎语,但随着日岁渐长,体能逐年下降,再回想儿子此生无望发财致富,又长期被贬低暗讽,终于也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又恰逢丈夫事业有成,不禁发送一条语音讯息:“我们再开个‘号’吧。”

此事需从长计议,孙事不敢轻言回复。更何况,他此时正坐在部门新设立的“员工坟场”区,而非那款开放式元宇宙游戏制作公会所在的创业园区。

“明天就是隔壁家《野史正文》新游首测会的日子,你们必须高度重视起来!我先讲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此时此刻,你们还有机会坐在这儿混吃等死,全都得益于竞品还没发布。但明天之后,演示要是顺利开展,你们全都给我滚蛋!因为公会养不起闲人!!不需要连一款简简单单的游戏都做不出来的废物团队!!!所以,今天是你们的最后机会,给我好好商量看看该怎么办?是直接卷铺盖走人,丢掉唯一养家糊口的工作,妻离子散当孤家寡人?还是想出个办法弯道超车,都取决于你们为公会牺牲奉献的决心!!!!!”人吏部总监狠狠摔门离开,留待一众弃子绝境求生。

自不消说,只有表现最突出的那枚棋子,才有机会重返工作岗位,而非在此浑浑噩噩度日如年。

“我倒是无所谓,反正前半生一路坎坷,清闲一阵子也挺好。”

“同上,刚好趁机学习学习,多读点儿书呗。”

“随你们怎么折腾,有事别找我。”

“拼命上班是为了圆满退休,提前养老不挺舒服的吗?”

“我们又不是不知道《野史正文》做得有多棒,拼得过吗?”

“反正我是不搭理他,爱谁谁干去。”

消沉的意志弥漫于员工坟场,这种职场叛逆情绪在过去数十年是难以想象的。公会长清晰听到监控视频里发出的声响,一声声叹息:“十二年前,玛尔市就不该开拓第十区!自从战斗型公会都迁到外面,第九圈区地皮一下子宽裕出来,让家家户户都很容易买得起住所。这怎么行?人呐,都是好逸恶劳的,只有在沉重的负担和压力之下,才会努力奋斗啊!”

最年长的孙事也是受益者之一,趁机买一间住所,让一家三口不再蜗居于小出租屋里。但内心的炽热与忠诚不允许自己如此懈怠懒散。慎重、慎友、慎独,是孙家人自古以来的万年祖训!

“嗤!你只是个游戏文案,别瞎凑热闹。”

“就凭你那两把刷子,快消停吧。”

“年纪大了,多休息比较好。”

恰恰是因为银丝斑白越来越多,孙事才更要努力奋斗,因为能冲击理想的年岁已经越来越少。

“做游戏不仅仅是写故事,得有团队。”

“人吏部无非找个借口清退大龄员工,你可省省吧。”

“竞品那个项目,酝酿了数年,你才一天就想突飞猛进?”

恰恰是因为冷嘲热讽越来越狠,孙事才更想青云直上,因为能合作的团队也已经越来越少。

“算了吧、死了心吧、看开点儿吧、全都是泡沫呀……”

想当年,孙事可是顶级制作鬼才“游戏王中王”旗下的文案主笔,何曾想竟有一天会沦落至此。

“别作死、别瞎闹腾、别想太多啦、轮不到我们哒……”

在王牌制作团队里,孙事曾撰写过《大秘宝》、《逆转公堂》、《生灵危机》、《妖怪猎人》、《擎天柱迷宫》等著名游戏剧本,不料它们如今连被高清重制的资格都没有:“我可是诸事顺利的孙事啊!怎么能被员工坟场轻易绊倒?!”

“嚷嚷啥嚷嚷?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决定了!我要去找人吏部!”孙事冲出门一甩,意志坚定。

除了总监坐在最后排负责监工外,人吏部诸位都在预约水军明天去发布会现场诋毁闹事:“能找来龙宝当测试员又怎样?长得有观众缘就行了吗?我管你是谁!就算神佛妖魔——”

办公室门突然被顶开,一股不知死活的蛮力鲁莽闯入:“总监,我有事找你!”

“哦~~~我记得你,记得很清楚。当时就是你,跟我妹聊离职面谈的时候,非得录音。怎么样?员工坟场的滋味好受吧?说吧,想到了什么办法能超越竞品?诶,我可提醒你哟~要是连三两句话都说不清楚,根据合同,等那场首测会结束,就能名正言顺地……嘿嘿~扣光你们工资!还有这个险,那个金,什么乱七八糟的福利,嘿嘿嘿~”

“总监,其实我是想说——”

“嗯,你说吧,我听着。尽量叨叨快点儿,等等有一场‘总’字级别的大会要开,晚上还有‘每’日例会。听清楚了吗?是‘总’字级别的,和‘每’日的,都耽误不得,你可别坏了我的大事。平时最烦你们有些人,简简单单的小事,非得放大了瞎吹,还讲得不清不楚,搞得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公会大家庭这么温暖,你们应该懂得感恩,感恩呐,而不是永远一副不知足的模样!”

气氛安静了一霎,孙事才确定轮到自己讲话:“其实,我要提辞职,不拿离职补偿金,也不录音,直接走人。”

“什么?!”总监兴奋得几乎从座位上蹦起来,激动地想冲过去握手却又嫌脏,迅速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离职文件和一支闪亮饱满的签名笔,仿佛获得了战争胜利:“如果每位员工都有你这么清醒的觉悟,人吏部工作可就简单多啦!”

“但那样就体现不出总监您办事有方。”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只有当离职的那一刻,人们才真正意识到工作本身毫无意义,不过是用时间和劳动换取未来必定大幅贬值的钱财罢了。

“我要创业!”孙事刚呐喊完这句,突然想到它与那条讯息有所冲突,但再转念一想,又似乎相辅相成:“再创新的人生吧!”

一个想抛弃废物累赘,一个想专注全新事业。

一个想重塑过程,一个想结出新果。

一个想再养成,一个想创辉煌。

两人一拍即合!!

玛尔市外的废土大地即是“放逐区”,分界线建有高大圆形城墙,以防外部行尸走肉反攻侵入。数百年来,随着弃子越来越多,墙体日渐面临巨大压力,城内会定期发布看板任务给战斗型公会前往清理。该活动所耗费的金钱或物资,即所谓的“任务奖励”,源自慈善活动募集、贸易公会清理库存积压、服务费。

不料饭桌上,孙裕先发制人:“你俩儿有没有想过:现如今拥有的幸福生活,都归功于谁?如果我也去成亲生娃,小鬼头天天闹、天天烦、天天烧钱,你们到时候估计连营养糕都买不起。”

“……”

讲话令人无言以对,似乎是孙裕特有的天赋:“我现在不指望你们‘感恩戴德’,只有一个要求,希望——”

“你没当过爹娘,懂什么?!请你相信我们,在孩子们刚出生的时候,所有的父母都是心情愉悦的。但幻梦敌不过现实,难道你们蹦出来还能塞回去吗?!结果你整天不务正业,既不考取功名,也不上工赚钱,只会写书、写书、写书,还毫无愧疚羞耻之心,自命不凡地说这些是野史正文!什么垃圾玩意儿?!我们当爹妈的不需要!!!”

“哎~你这人讲起话来,怎么比寺里的小胖子还啰嗦?我的人生即将步入尾声,找到哥哥的下落,应该就是这段命途之旅的意义吧。他现在过得很好,成长得很优秀,完全不用烦恼。你们去举报我写《野史正文》吧,让公堂降下天罚。”

孙氏夫妻万万不信,发出一声轻蔑,不屑又嘲讽,让三者的关系返回人生的原点。 第一章 出现吧!主角光环! 十二年前。

凌晨,城门持续不断响起刮擦、撞击、敲打声,惊扰队员们全体无眠。

众人加固城门,整装齐备,背负行囊,手提两桶,按原计划分为城墙上下两队。

黎明时分,空中巨阳依照程序设定准时提升亮度,光线扫过一张张腐败溃烂的面容。

城楼哨兵报告:玛尔市第九圈区外,再次被不计其数的行尸走肉包围,密密麻麻像黏连墙体的顽渍污秽。

队员们位于宏伟城墙之内,等城门外的丧尸密度稀松之后,几乎集中于北门开辟通路,而其他门只留少数人负责分散敌人兵力。

此外,大竹山一带也驻扎有大部队,由百川大师等人率众逆行,反向往玛尔市进军会师。

本次行动的目标只有一个——建立第十区!

第十区的扩张,意味着玛尔市向外扩张领土步入新阶段,官府将能继续征服该星球的其他陆地区域。废土之外的矿产资源、湖泊河水和人口容量,未来无穷无尽的财富将被收入囊中。相应地,这项看板任务堪称史上难度最高、奖励最富、人数最多,即使被各公会瓜分,也抵得上平时数十项任务的总收益。

依照百川大师所规划的步骤,首先要划定隔离区,否则源源不断的丧尸持续涌入,即使全城出动也徒劳无功。而用来构筑分界线的材料,一定要既轻便又结实,既能妨碍尸潮前行,又能为后续建筑打下夯实基础,还得能大量就地取材。于是,大竹山里圆滚滚、硬挺挺的竹子成为不二之选。

队员们连夜砍伐,一根根高大耸立的苍天巨竹原地倒下。随着山坡上积少成多的竹子前碰后压,渐渐都向山下滚动,终于赶在黎明时分,形成满山脚横千竖万的壮观场面!

“喵酱,可不能偷啃竹子哟~等事情全部办完,奖励非常丰厚,想吃多少有多少,全都给你慢慢吃。但你也不能贪吃哦~噼里啪啦地一下子吃太多会撑坏的,然后你的肚肚会痛很久,好几天都不能再吃竹子。看你点头,应该是听懂了吧?要是听不懂也没办法咯~等以后培养起默契,有了更深的羁绊,很多事应该不用我说就能明白吧。”

喵酱宛如婴儿般被抱在怀里,一团连五官都没发育完全的白毛肉球,难以置信能听懂只言片语,却能在恰当的时候给予回应。

“乖~吃竹叶叶。”

〝吧唧、吧唧、吧唧……〞

“乖~吃饱了回去睡觉觉。”

全盘计划第二步才是关键,必须在当天入夜前这有限的十二小时内,与正向行军联手,用山脚下不计其数的宽大竹体划定出分界线位置,否则拖到夜里会陷入战斗劣势。

大竹山上的竹子分粗、细、厚、薄,不同品质的素材有不同用途。每位队员都背着个由薄竹编成的框篓,里面放有干粮和二三十根由细竹制成的尖头棍棒,专供身边战友方便抓取之用。唯独龙宝的竹篓里满是竹叶,否则喵酱会反复绕过肩膀爬进怀里。

众人辛苦砍伐一整晚,正疲惫不堪地跟随百川大师寻路下山,庆幸山路足够陡峭隐蔽,否则被亦步亦趋地跟上则计划破灭。

“师父,我倒觉得丧尸若能上山也挺好,刚好咱们在砍竹子,滚下去顺便造成伤害,清掉多少算多少!”孙富只比龙宝稍长一岁,一路却无所畏惧地披荆斩棘,而非当成登山旅游般玩闹。

百川大师不佛不僧不道不仙地正经回答:“他们被注射前也都与我们一样,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只是命途多舛,被迫成为行尸走肉。”

孙富无言以对,这题显然超纲了。

“孙兄,不懂了吧?师父的意思是‘情不情’——有情之人对无情之物亦有情。比如我对喵酱……哦不不不,喵酱很爱很爱我,他一定是有感情的!比如喵酱对竹子,就有非常浓烈的爱,否则怎么会乖乖躺在竹篓里呢?丧尸就像是一堆刚好插在坏土壤里的竹子,我们不能因此就说他们是坏竹子,活该被砍。要砍,也得是为我们建立第十区而砍!”

“其实为师的意思是:我们这些社会幸存者,可能阴差阳错就会陷入他们的境地。届时如果有人对被注射的我们喊打喊杀,身体虽毫无反抗之力,但心灵仍然是痛苦的。毕竟目前还没有任何证据表明:他们体内完全剔除了本身‘为人’的部分。”百川大师突然头疼欲裂,面对众人的关心,勉强解释:“不过是偏头痛的老毛病罢了。”

最厚实的竹子则被削成长钝刀模样,众人挂在腰侧当作武器,能反复挥打使用。刀具总体形态相似,长度因人而异,由百川大师构思,专为应对尸潮而设计,附带传授挥、挡、斩、砸、刺等技巧,力求每一下都能一击必杀。

龙宝也有模有样地佩戴着一把,待喵酱熟睡后,边走边拿个细竹条在上面刻字——你大爷。

孙富只看到一堆线段糊成三团:“小胖子,你刻的是什么字呀?”

“什么‘什么字’?当然是颂朝官方文字,看不懂吗?奇怪,我写得没错呀,不过有一说一,笔划是歪七扭八了一些,但你们应该能看得懂吧。师父,你也看不出来吗?呃……那我念给你们听——你、大、爷。喵了个咪!怎么回事?还是一脸懵的模样。算了算了生气了,我感觉你们一定是合起伙来欺负我!”

“你咬字不清,是害怕了吗?”

“嗯?你是在跟我说话吗?这种没营养的问题,怎么会来问我呢?你看我像是卟咙卟咙双腿发抖的样子吗?哦~~~懂了!是你自己害怕了吧?悄悄跟你讲,其实没啥好怕的,因为我有……蹲下来一些……悄悄告诉你,不许到处说。其实,我有‘主角光环’。”

“主角光环……是什么东西?”

“蹲下蹲下,这种事真不能出去随便乱说的哟~我是看在咱们认识的份上,才勉强告诉你的。主角光环就是……呃……我举个例子:假如等会儿有丧尸敢张开小嘴巴准备咬我,要么他身上会出意外,要么有人先帮我干掉他,要么——”

“哦,就是说你的运气特别好吗?”

“呃……可以这么说,但不够准确。再比如,即使被咬死了,任务失败什么的,就会有时光倒流之类的事情,让场景回溯到某个特定的点位,或者有人会推着小板车把我运到安全的地方,帮我重新出发;再比如……我会突然变成怪物巨人所向披靡;再比如……我会突然有超能力,喷火、结冰、狂风、暴雷,呼噜哗啦,轰隆呱嚓;再比如……发挥你的想象力吧。反正,总之,我就是不会死!厉不厉害?”

“厉害,厉害!”孙富竖起大拇指,却偷偷翻了个白眼,只当结识了个娇生惯养又极端以自我为中心的小胖墩。

“所以,你们都放心吧!这次任务一定能圆满完成~~~”

这一声临敌前的鼓舞,令众人很受用。山脚下竹林边界线,密集的部队如液体般逐渐渗透出来,却连一只丧尸的影子都没看到。

意味着:全体丧尸,都在围城!

太过庞大的数量,定会让正向军无法如期会师,恰恰他们才是百川大师全盘计划的致胜一环。

不过往好处想,这种情况反而让计划的第二步轻松许多,能划定出更大的区域。百川大师率领战斗力更强的部队前往开路救援,其他人则负责依照原定计划排列竹子形成分界线。

理所当然,龙宝被安排进竹子队。但他不甘心被众人落下,尤其是被嘲讽后,躲到角落里,打开框篓自言自语:“摆竹子,摆竹子,一根根摆,好无聊。难得有机会大闹一场,他们竟然都不带我。师父说:‘此行危险至极,生命不可儿戏。’吧啦吧啦吧啦。孙兄说:‘小宝修行尚浅,不宜揠苗助长。’吧啦吧啦吧啦。连那些配角们都趁机调侃,说:‘你是主角,不能随便死。’吧啦吧啦吧啦。哼!气人!”

喵酱又似乎能听懂似的,突然从睡梦中惊醒,仿佛一觉之间成长许多,猛地一跃而起蹦出框篓,两步一回头地往前跑。

“懂了!你在带我追上他们。快!咱们冲!”幸好两端距离顶多四五公里,龙宝即使气喘吁吁还跑得比宠物慢,仍然有希望抵达战区。

反观玛尔市部队,不出所料,被牢牢围困于城门之内。无论他们如何从城墙上落石、火攻、射箭,丧尸们都能迅速如浪潮般填补空缺。城墙上的近卫队员们不敢轻易开门,否则被一拥而进则第九圈区覆灭。

“桶里的东西只有一天保质期,再这样下去,定会摧毁全盘计划!”

“这群活死人也够离谱,好像很有纪律,专盯着我们发难!”

“嘴里念念有词,全都牢牢巴在墙上。队长,我们干脆……随机应变吧。”

“不行!若直接倒光,外面的战友会全部回不了家!”

“你们快看!!他们往回冲啦!!!”

百川大师部队此行的目标只有一个:为第九圈区北门开辟出一条通路,然后两军死守分界线!如何守?则依赖于全盘计划的第三步——每当有丧尸被圆竹绊倒,就地击杀,并泼出行囊里的部分胶水或投掷胶体,如此反复循环,兼用框篓里的尖头细竹扎穿固定。简而言之,就是利用丧尸的身体构筑新城墙的地基,待高度成型后再扫尾清理,最后完整建设。

守城军若直接倾倒行囊粘胶,固然能迅速黏连压制部分丧尸,但仍得应付四门外的蹒跚大军,而且会彻底阻隔大竹山部队阵亡于荒野。

正当两军于北门外即将会师之际,左右两侧的丧尸群也逐渐步入众人的视野范围内,先前摆在地上的圆竹即将承压。

“时机刚好!兄弟们,尽快把眼前的渣碎清一清,正式开工!”

“你们先去吧!这里我们应付得过来,千万别被太多丧尸踏过了界!”

“等等,你们看到了吗?界外好像有个人影,要先派人救回来!”

“一来一回太耽误事,可能赶不上,害太多人跟着遭殃,别管他!”

怎么能不管?那个体型一看就知道,是龙宝啊!他满腔热血,直奔尸山尸海,被暗邪大军彻底遮蔽视野,再经由后方众人呼喊提醒,才意识到自己被喵酱带迷路了。

“我了个喵了个咪!难怪一路上都没看到半个人影,也没看到另一侧的分界线,原来我一直在界外跑啊!惨了惨了,这回既没人帮我挡刀,也没人来救我,大老远的,不会真的要读档重跑一次吧?咦?奇怪了,咋不能主动返回安全地带重新开始呢?哈嚏!心拔凉拔凉的,不会真的要我被咬到死翘翘才让重来吧?”

反观城门外,已经有部队在执行第三步计划,接壤城墙的部分开始初步胶筑,实践证明百川大师的计划可行,只是不确定能否赶上被丧尸踏过的速度。

龙宝刚往城门方向跑两步,也立即想到这点,又重返战场,握紧“你大爷”冲进丧尸群左劈右砍,力图抑制“潮涌”,不出一会儿便精疲力竭。

百川大师和孙富刚想带队驰援,被尸潮中突然跳出的一只三头丧尸犬挡住去路。动物被注射转化也不算罕见,总有些宠物主人难以断舍离,不得不寻此下策。但定睛一看,那似乎不是只动物——而是三个人!惊人弹跳力和身上穿着的战损装备,令人一眼就识别出身份——宵夜犬。

百川大师有信心独自应对,为保障计划顺利进行,安排其他人继续前往分界线作战。

“师父!小宝还在界外!”

“玛尔市的安危要紧!相信他的主角光环,会撑到援军!”话音刚落,百川大师高举竹刀挡下一记扣头爪击。

三人互相粘连的手脚部分已逐渐血肉融合,形成粗壮、魁梧、稳定的四足挺立,而外侧四肢则用来灵活攻击。其中一头惊觉孙富等人意欲离开,连忙翘起犬腿拦路,再横扫半圈。只此一扭身,就导致数名未能及时反应的队员被瞬间击飞。

“你们快走!敌人攻击范围很大,人越少越好!”百川大师恰好处于宵夜犬身侧,趁机使出蛮荒双进直冲软肋——当第一击触发应激反击时立即后撤再刺,可惜钝刀不比利刃,未能击穿那件制作精良的宵夜犬夜行服。

战损制服似乎被精湛的穿针引线手艺紧密缝合,能强硬抗住猛烈攻势而不为所动。不过,纵然刺穿又能如何?行尸走肉本身免疫“流血”,三颗脑袋都更嚣张起来:“可恨~可憎~可恶~我要把你们~我要把你们~我要把你们~全部打败~全部打败~全部打败~”

言语间,此处已仅剩百川大师和孙富两人,分别站在一头一尾,面对一匹三倍体型于他们的地狱鬼犬:『再强的敌人都有弱点,即使是同时占据力量、防御和速度优势的身躯,也必定有致命破绽。』

“我要报答~我要报答~我要报答~首领的~首领的~首领的~再造之恩~再造之恩~再造之恩~”丧尸犬意识到制服具有强大保护力后,仿佛受人遥控指导似的有谋有划,先双爪出击,不出所料地被挡住后,四足猛地向前驱动。厚实的体格像个大锤子,推动双掌像钉子似的敲进敌人防线。

孙富也被击飞倒地,背上的框篓给了个缓冲,里面的尖细竹条散落一地,灵光一闪:“师父!竹刺!用竹刺!”

三头丧尸犬能同时应付各个方向来袭,但如果敌人只从一面进攻,则失去该优势,像凡人般双拳难敌四手。可那巨大的体型宛如一堵挡住去路的厚墙,令两人前后不能联合,直到——闭上眼的一瞬间——他生前是人,眼睛对尖锐物品有下意识的逃避反应,立即退缩了半步。

“光靠偷袭一两下没用,一定得对头部打出致命攻击才能造成伤害,所以我们要默契配合。”

“吼~~~吼~~~吼~~~”丧尸犬受挫暴怒,跳脚嚎叫,试图震慑敌人再突袭,争取先舍身冲倒一人。

依据过往经验,“发怒”是高级丧尸即将狂攻暴打的信号!务必在此之前让局面抵达拐点!

两人议定对策,百川大师先手,使出专门用来扰乱敌人的“游身四闪”——这是他昨天逃脱丧尸军首领追击后悟出的新技能——斜上步前进,刀尖划破空气,减弱移动阻力,成功吸引敌人目光后,收回假动作,转折迈步,再次转移注意力,随后突然退步闪躲并压低身体吸引注意力,武器全程助力之用,绝不贪刀做无效进攻。

同时被分散三颗脑袋注意力的丧尸犬相当不以为意,纵然眼前有幻影身法,也能看穿每一帧画面。正当他自鸣得意之际,突然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长刀刺穿背脊,受到重压而瘫倒在地。

重力永远是胜利者!这是每颗星球的通用定律。随后,两人协力踩爆那三颗脑袋,配合异常默契。

原来,百川大师在前方移动的同时,掩盖住了身后近乎同步的身躯。当丧尸犬目光向下追击之际,孙富则一跃而起,超出敌人的可视范围。毕竟宵夜犬的体态根基是人,人爬行之时,抬头范围有限,无法顾及上方视野。这正是百川大师发现的敌人弱点,由此让孙富的腾空下刺成为不可见的夺命一闪!!!

话分两头。

未能及时获得救援的龙宝闭上眼,抱紧喵酱,嘴里深喘大气,累瘫在肮脏泥土地,等待被咬死后自动返回大竹山出发点:『终于到极限了吗?没变身,没超能力,也许是好事,说明没这么快结束,后面还有很长的剧情。死亡地点有什么?会留下我的装备吗?思考好累啊。呼~吸~呼~吸~呼~吸~明显感觉到地面凹凸不平,是底下埋藏的骷髅在给我挠痒痒吗?好舒服啊~』

“龙宝!龙宝!”

“呼噜……呼噜……呼噜……”

“小胖子!小胖子!”

“呼噜……呼噜……呼噜……”

“喵酱跑走啦!!”

“哪儿呢哪儿呢哪儿呢?我的喵酱快回来!”龙宝睁开眼一看,正被众人围成一圈观摩,站起身四下环顾才发现:新城墙已经胶筑完工,只待日后逐步升级加盖。

“龙宝,这一战,你功不可没啊!”

“小胖子,哦不,我以后都叫你‘小战神’!”

“只要你刀起处,就没有打不倒的丧尸!”

“管他大丧尸、小丧尸、巫妖,全都挡不住你!”

“等会儿回总部,领取奖励吧!”

『哟嚯~本宝真有这么厉害?主角光环,真的应验了?马上就能拿新手村毕业礼包咯~!』龙宝抑制不住脸上笑容,脑筋转得飞快,看看怀里的喵酱精气神十足,再仔细检查身上都没受伤,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只有一种可能:『超能力,一定是超能力突然爆发!』

〝噗通!噗通!噗通!〞

“呃哼,呃哼!不瞒大家说,其实嘛……我以前都是让着你们的,对,都是让你们赢的。我一直把实力隐藏得很深很深,深不可测、深不见底、深不能及,非诸位能轻易窥探。只在十分非常以及极其危难的时刻,我才稍微给你们显山露水那么一下下。相信我以后一定还有表现的机会,请拭目以待!”

在众人喜出望外的欢声笑语中,玛尔市第十区建设计划落下帷幕。 第二章 大秘宝!咱们来啦! 十二年前,昨天。

正如人类会产生管理体系和阶级分化,丧尸军亦能如此,分化构建出不同职能的尸兵并重组成队,包括但不限于战士种、疾行种、投掷种等,都以看似零乱却整齐听令的模样分散于荒野各处。

行尸走肉们都是被弃养的“账号”,长年缺水和营养令身体干枯萎残,却能在一定程度上延续转化前的天赋、体能和战斗力。起初只星星点点分布于玛尔市外,在荒无人烟的废土里四处晃荡,后逐渐成群结队、组团建伍、尸山尸海,再经由大自然优胜劣汰而日益进化,已然成为暗邪压境之势态。

“城墙~城墙~城墙~”不知隐藏于何处的丧尸军首领“尽屉”用气声吟语低喃,即使夜晚风声狂啸,仍能一传十,十传百地通知到每一位丧尸:“包围~包围~包围~”

原先环绕大竹山的丧尸军随即调转朝向,亦步亦趋地前往围困玛尔市。贴近城门者负责刮擦、敲打、推撞,其他则叠罗汉试图翻越高墙。

玛尔市建造城门的初衷是方便居民们安全取水,随着湖泊日渐干涸,野地范围越来越大,距离极地海峡沿岸越来越远,取水难度越来越高。于是,一圈又一圈向外筑墙,既提升了人口容量,也便于获取各种生存资源。但人口越多,导致水需求量更高,如此反复,恶性循环,害越来越多队员在执行采集任务中牺牲。若“建设第十区”任务失败,未来恐怕只能祈求天公作美,否则很可能爆发内乱!

而这,正是尽屉此行所求:既然他们曾经被家园抛弃,又永生永世不得返乡,那干脆就——毁灭它吧!

不再像过往那样小打小闹,而是寻求一个彻底改变命运的途径,却又不得不承认丧尸军在移动速度上具有致命劣势,每次都得同时分散兵力于四个城门。

直到现在,千载难逢的机会,终于来了!

一支规模庞大的骑兵部队集中于第九圈区东门出发,超越以往任何一次的体量,不停、不歇、不回头地一路向北,仿佛在踏上一条视死如归的路。前方与尸潮对冲而倒的人,直接被后方的马蹄奔驰踏过,以最快的速度冲破包围圈。随后,大竹山和玛尔市的部队都隐蔽于安全区域内,前者在伐竹作业,后者在收集粘胶备战。

若只论兵力损失,双方不相上下,即意味着丧尸军小胜一局。事出反常必有妖,但数量太过庞大,尽屉无法及时聚兵汇伍抵挡,只能隐藏于山脚零散部队里,观察他们在山上的一举一动。

〝吧嗒!〞一块脆竹片被啃碎。

“嘘~~~喵酱,不砍竹子偷溜出来,绝对、绝对、绝对不能被发现啦~那种必定会完成的剧情活儿,交给他们干就行了,咱俩趁机去跑跑支线。有个老兵说大竹山是块风水宝地:上万年前,第一批踏上这颗星球的四名宇航员就被埋藏于此,还保留了颂朝传统的陪葬习俗。等我把陪葬品挖出来!嘘~~~小声,小声。等我挖出陪葬品,就发财咯~直接买最好的装备、符文、药草、秘籍,呃……不知道这里面还有其他什么……咦?那里好像有个人,不知道是先走剧情还是直接战斗,观望观望。”

尽屉对陪葬品没任何兴趣,只关心那四位宇航员的尸体,若能成功挖出来,即使不能赋魂重生,也至少是万年精华级的极品炼金素材。为了尽快找到“宝藏”,赶在黎明天亮之前完事,就不得不联手躲在身后的小胖子,于是主动过去打招呼:“你~好~饭~吃~了~吗~”

『好老套的打招呼方式。不会吧?这山上还有原住民?想必是孩子们去城市打工的孤寡留守老人吧,辛苦养育了半辈子,本以为能享天伦之乐,结果每天却孤家寡人、疾病缠身、萎靡不振,只能靠采摘山里的灰白白药材和翻炒翠青青的竹叶菜自给自足。哎~太可怜了!这种穷困潦倒的生活,他还得过多久?不如让我去帮帮他吧,搞不好还能获得什么奖励,嘻嘻~』龙宝凑近了一看,打量那身漆黑长袍下隐隐约约露出的皮肤溃烂疮口,愈加萌生同情:“老人家,有什么任务要交给我做吗?我一定努力帮你完成!嘘~小声,小声。”

尽屉反而纳闷至极,又暗自窃喜,煞有介事地拄着法师杖边走边说:“我~有~个~孙~子~小~时~候~很~迷~恋~上~古~传~说~里~面~的~鬼~怪~魔~兽~妖~孽~都~能~看~得~不~亦~乐~乎~直~到~三~天~前~他~对~我~说~要~出~发~前~往~大~竹~山~探~索~那~个~最~最~最~古~老~的~传~说~”

龙宝反应了很久才听懂,虽然内心抱怨老人家讲话不清不楚,但考虑到人生地不熟,多个向导总是好的,欣然接下“爷青团聚”任务。

在山下,尽屉确实有当向导的资格,但在连绵不绝的大竹林里找墓,宛如在尸潮里找张熟悉的脸,不得不依赖于传说的具体内容。

“老兵当时完整是说什么来着,我听一遍就给忘了。哎~地图里只显示个圈,这么大范围,叫人怎么找呀?老人家,换做是你,会选在什么样的……这么问好像不太合适。哦,对啦!想到个简单的判断方法。嘻嘻~偷偷教你哦~下山的路全被横七竖八的滚竹堵死了,走不通,说明任务目的地一定被设置在山上。”

『任务?莫非这小小孩童,也是听命于某上界的执行者?暗黑冥议会赐予我幽冥力量,晋升我为堂下七魔王之一,交给我征服这颗星球的任务之时,我以为事情很简单轻松。想不到,真是想不到,不仅玛尔市里面有一大堆顽强滑头的肉球,连这片突兀怪异的竹林都藏龙卧虎。不过,我没印象光明圣教团的资料里出现过这种傻乎乎的小胖子,保不准是某个神威伪装的,务必小心为上!』烂疮和腐肉,令尽屉展现不出任何表情,眼神总是冷漠又迷离地望着一切。

“老人家,你这样不礼貌哦~我太熟悉这副表情了,懂你在想什么。你肯定在心底里嘲笑我是个没用的小胖子对不对?‘连个短短的传说都记不住,耽误事儿。’‘明明啥都不会,却跟着大部队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冒险玩命。’‘刀都拿不稳,还装模作样地也挂一把,别不小心砍到自己人添乱哟~’哼!一个个都瞧不起人!!等我找到陪葬品,要你们刮目相看!!!嘘~小声,不小声了!今晚我一定会找到哒~~~”

果然,一条路七拐八弯地往上,只有少数短途岔路,途径一大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山顶确实有座清冷寒霜的古寺。它虽然保留有颂朝传统建筑风格,却意外地崭新如初。

“可~能~是~后~世~仿~造~的~冒~牌~货~”

“赞同!初级的任务、劣质的奖励、简单的迷宫,通常会被安排在出生地附近,我当时怎么就没看到呢?”龙宝兴高采烈往前冲,轻而易举地推开未锁的大木门,回头高喊:“老人家,快进来,快进来!哟嚯~宝藏、宝藏、宝藏、宝藏,我来咯~咦?老人家,你快进来呀,搞不好你家孙子就在这里面。”

『可恶!受结界保护,看来是真货,墓一定就在里面!』尽屉又试了两次,确实被一道隐形屏障阻隔,仿佛有一重神圣能量笼罩保护住这所寺庙,能隔离暗黑力量排除在外。此情此景,他暂时不方便发动技能轰炸摧毁,只能假装身体抱恙,委托对方代办。

“那我就自己一个人去找咯~”龙宝更期望如此,省得突然冒出“见者有份,拿钱治病”之类的话分走奖励。

此处为大竹山最顶端,能一览无余整座椭圆形山峦,和积少成多的山下断竹。内部区域空无一人,器具都被牢牢固定住位置或密封保护起来,一尘不染却无人用过的痕迹。

抱着独吞宝藏的念头,龙宝搜遍寺里每个角落,唯独无法进入取经阁:『总有些地方一开始进不去,很正常,得等以后更高更快更强了才能进,恰恰证明——』“宝藏就在这里啊!哎~本宝就知道没那么简单,哪儿有一开始就让人变得超级厉害的?真倒霉,接了个暂时完不成的任务,不过往好处想,说明另一个任务是能完成的呀!喵酱,你说是吧?咦?喵酱!喵酱呢?!”

『埋冢之地不可能在寺内建筑物里,理应位于地底。尤其是殖民地开拓者,即使挖空山穴建座偌大的地宫,再布置千军万马守护,也不为过。此等先例,古来有之。可恶啊!竟然连地下部分也有结界,估计是一整团包裹住的形状,看来还是得先想办法进去。』尽屉忙于从外侧绕行,挥动暗系梦萦之杖施展感知型技能“灵觅”——两眼一闭进入小憩模式,发射灵子波探索地下区域,果然与寺庙连成一体。

〝吧嗒!〞喵酱偷吃脆竹片,又被抓包啦!

尽屉灵光一闪,试图模仿小胖子抱着白绒绒的喵酱,也许能掩盖身上的暗邪之气,作弊穿过屏障。

喵酱突然浑身战栗,又舍不得嘴里的半段竹片,边叼着边逃跑,时不时闪现于各处草丛。

『这小短腿溜得贼快,要不是浑身白毛,还真不好找。』尽屉不得不施放减益型技能“惊扰”——各种恶心的小虫子破土而出,伴随地面撕裂的声响,有股千军万马奔腾的架势。

相比于步履蹒跚的行尸走肉,喵酱当然称得上健步如飞,却在反复碰壁转折中落入敌人怀抱,才发现那些都不过是法杖制造出来的幻觉。

『竟然真的有用!不出所料,这只非常特殊的罕见守护兽,才是进入结界的关键钥匙。』

“喵酱!喵酱!你跑哪儿去啦?害我找得很辛苦!谢谢老人家,帮我找回了喵酱!刮鼻子,刮鼻子!看你还敢不敢不乖,到处乱跑,害本宝担心!你看你,身上黑秃秃、脏兮兮的!委屈个什么劲儿?叫你不能贪吃还贪吃!等明天完成任务,好好用肥皂皂给你搓个大澡澡!老人家,你找到孙子了吗?我在寺里逛了一圈又一圈,一个人都没看到。”

尽屉担心小胖子带走喵酱后,自己不能独自出结界:“可~能~已~经~死~了~被~埋~土~里~”

『对啊!刚刚咋没想到,既然是陪葬品,人死了肯定被埋到地下呀!在寺里兜兜转转有啥用?要找到下去的路!』龙宝重拾希望,又打起小算盘:“后院有口井,下面很深很暗很危险,您老人家在上面待着,我去去就来。”

正合尽屉之意!刚刚自鸣得意于此行误打误撞还挺顺利,立即遭遇一道大坎——目的地恰好也处于取经阁位置。原来,此处表面上是栋阁楼,实际是块以天量经书为墓志铭的巨大墓碑!

“这井有意思,竟然是弯曲的口儿,配玻璃的盖儿。底下黑不溜秋的,啥都看不到,除了抱抱的两颗眼珠子。喵酱,你会闪光技能么?不会也没关系,咱们摸黑前进,总能找到出路!”龙宝斗志满满,左摸摸,右探探,生怕错失任何一个宝物:“提前探索以后才能的探索的迷宫,提前拿到以后才能拿的宝藏,就能让我提前变得很强,明天做任务一定能轻松很多!嘻嘻~”

灵觅也能帮尽屉接收声音反馈,听得一清二楚,结合之前收到的空间信息,可知取经阁下必定有庞大宫室。再加上小胖子时不时磕磕绊绊的碎碎念,想必有不少箱棺,很可能当时仍保有奴仆婢女殉葬的传统。

“这地方也太离谱了吧?!脚上动不动磕着疼,让我摸摸你们几个小皮蛋:有四四方方的,有圆圆滑滑的,有细细条条的……喵了个咪!这些不就是本宝要找的东西吗?嗯?竟然也是固定住的,啊~~~搬不动,生气气!果然是不能这么早完成的任务吗?哎哟!哎哟哎哟!这是啥?这是啥啥啥?一根长棍连一个大锤,圆圆的,附着细条,摸起来好像鸟笼,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哎~力量判定不够,也拿不了,真只能等以后再来了,跟师父师兄一起搬。”

『你个小胖子,竟然带了帮手,还要独吞传说材料,真真是可恶至极!事不宜迟,不能让他们汇合,得趁他出洞马上动手!不,得先抓住那只熊,有它才能自由进出,宝藏以后随时都能拿。』尽屉边尾行其后,边吟唱一击必杀型咒语“昏沉”——渐渐地,瘴气凝聚,蓄势待发,竹林里的动植物蠢蠢欲动、窸窸窣……

“老人家,你碎碎念个啥呢?不会是没找到孙子,在这儿抱怨我任务失败吧?哼!也不能全怪我呀!你可以多说两句,提醒我这个任务的建议等级、技能、道具什么的。啊!懂了懂了!用多样化的方式完成任务,原来是这个意思!喵酱没闪光技能,可以借助蹦蹦捶的金光呀,一定有什么办法能放大光亮!诶?师父,师兄,你们来啦!快带我回去,喵酱乱跑迷路了,害我被困在这里。”

〝???〞

尽屉慌忙停止吟唱跟着往外跑,终于逃出生天!

“站住!来者何人?浑身鬼邪之气,定然杀生无数!”百川大师挡住去路,忽左忽右,看准时机突然拔刀相向。

尽屉只等这一击袭来,随即闪躲并利用时间差,法杖不拐不饶地直击敌人腰侧。别看他说话慢慢吞吞,战斗身姿却潇洒敏捷。

借助手电筒光亮,众人才看清此人容貌,竟然是丧尸军一员!

尽屉畏光,急忙抬手掩避,一溜烟不见了踪影。

此时,龙宝却在琢磨另一件事:『只要有了手电筒,岂不就能看清宝藏?原来这个任务还没完,得等他们来了才能进行下去。』

“小宝,快跟我们回去,时间差不多了。”

“看天色,应该还来得及。我找到个地方,里面有宝藏,能帮咱们强化战斗力。快快快!我一个人搬不动,咱们一起去!”

喵酱也很积极,跳到地上,跑在前头,帮众人顺利通过结界。

“当哒啷当~~~师父,师兄,你们可别小看这口井。它表面上是一口井,但其实不是一口普通的井。打开这个玻璃盖,顺着管道滑下去,就会出现非常广阔的空间,里面摆放有各种各样的宝箱。可惜光亮不够,我刚刚探索不了,但现在,问题迎刃而解!等会儿我先下去,喊你们再把手电筒丢给我,嘻嘻~”先到先得!龙宝还不等他们理解透彻,就急匆匆地翻玻璃盖,却无论如何都打不开:“难道这里也得进行一次力量判定?师父,师兄,你们试试。”

他们也打不开,准备回营地,生怕误事。

“完了完了,一定是过了任务时限,入口被关,无法触发。哎~我咋这么倒霉?好不容易有机会如愿以偿,又被我给错过了。又错过了!哼!又错过了!明天一定有头目战,光凭我这身破破烂烂的装备和粗粗糙糙的技能,没魔法、没术式、没符石、没药剂、没火器,只有个……可怜又可爱的小宠物,怎么打呀?总不能一直拖累大家吧?本宝也想能帮上大家的忙呢。”

〝呜~〞喵酱似乎更内疚自责,从头到尾几乎帮不上忙,还总是贪吃添乱。

百川大师刚想责备一通,立即被小胖子的情有可原和委屈落泪打动,既往不咎返回营地备战。 第三章 破天书!假冒伪劣! 十二年前,前天。

龙宝刚完成一个小支线,兴高采烈地搜刮战利品,一撮撮骏马奔驰过程中掉落的银毛飞散四周:“松软柔和,品质一般,估计是下位区的妖兽。果然,都是从简单的任务开始,等后面才加难度。看看下一个,嗜粮巨鼠,巨鼠?那可是喵酱的菜呀,一定要狠狠抓住!”

厨房一角,巨鼠摊开四肢,躺在香气扑鼻的米山上翻滚:“无聊无聊真无聊!没劲没劲真没劲!要是我也能像他们那样接任务该多好玩,出城挑战丧尸,刷素材、升等级、炼装备……哎~吱吱叹息,偏偏生得这副模样,只能乖乖挨打。得夸我这颗小脑袋精明得很,才能一直守在这儿,享受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是,这样的鼠生,混吃等死有什么意思呢?”

“确实没意思,干脆加入我的队伍吧。”龙宝驻足许久,以为是个贪生怕死的新兵躲在里面碎碎念,越听越不对劲,悄悄凑近一看,竟然是头犯食困的半人高大老鼠。

“谁在偷听?快出来!我们堂堂正正地……算了,今晚太困,明天再打哈~哈嚏!糟糕,又着凉了。”嗜粮巨鼠惊觉事态诡异,使出鲤鱼打挺,借长尾之力起身,怒目圆睁:“凡人怎么会听得懂我说话?!”

“我一直以为你在讲人话,其实不是吗?那你怎么听得懂我说话?”龙宝挺起圆肚皮又缩回,滑稽地反复模仿,笑嘻嘻地嘲讽:“原来真是只吃了睡、睡了吃的老鼠呀,连天亮了都不知道,这任务简单,再给喵酱拿经验值呗。”

喵酱猛烈摇头表示拒绝吃老鼠,尤其是这么大只的,想必反而会被吃。

巨鼠一听有猫咪要来,下意识地抽出藏在身后的短杖拦在胸前,不料所谓的“喵酱”竟然是只小白熊。

“你要变魔术还是腿脚不方便?咋还杵着根拐杖?我看什么嗜粮巨鼠,战斗力也不过如此。本宝劝你趁早投降,否则休怪我——”

“你懂个香米!这根可是传说中的极品武器‘忍术杖’,由堪比奥尔哈钢坚硬的擎天木制成,也自带‘不灭’异能,还同时具备斩、打、刺三种攻击特性,具有除了火属性之外的全部抗性,自祖上斯普林特宗师代代相传,善于在狭窄空间里战斗,全市只有本吱才能发挥出它的最大威力!你要不信的话,只管来体验——”巨鼠突然被喵酱甩出的一坨米砸中,却仍然威风凛凛地保持姿势:“体验,保证有来无回!”

龙宝可从来没想走,顺手从厨房抓起两个锅铲,一副双刀流的架势,自信满满能克制大胖鼠的木棍。

喵酱怕碍事,急忙退到厨房门外,才发现任务接头人也已经抵达此处观战。

支线任务——“嗜粮巨鼠”妖兽讨伐战,正式开打!

不出所料,龙宝用锅铲连环拍打,像大人欺负小孩般步步紧逼。

巨鼠接连抵挡,待左右转换的一瞬间,忍术杖像刀尖划过双手,留下两道红印。锅铲掉落,轻轻两脚挑拨,反朝敌人飞去,击中小腿,毫不留情。

身高差反而成为破绽。龙宝痛苦呻吟的同时也在努力思考对策,捡起锅铲改为反手握持,先踹出一脚,再握紧锅铲像两颗尖锐的虎牙般下刺咬合。

木杖并非盾牌,巨鼠不躲也不扛,跳起后横扫武器,如渔夫划船般,既拨开锅铲,又借力闪避,落地逼近敌人,朝腰部又是一击。

被击飞倒地的龙宝望了望门外,赶紧喝一瓶生命药剂,好想放弃离开换个支线,再回头看看敌人:『原来如此!喵酱四脚站立,总是面朝对手。而巨鼠一直侧身,各个方向攻守自如。』

巨鼠平时虽然滑稽、懒散、贪吃,但对战搏斗之时精明得很,也在认真观察敌人的表情思考对策,并非无缘无故被协会雇佣为萌新考验之一。

普通攻击都无一例外被格挡或闪避,龙宝不得不使出新学的武技——蛮荒双进——放下一个锅铲,只留一个做两次连续快速突刺。

巨鼠自右向左往上划出一道半圆弧,精准格开第一击,再退右步,调整握手再上划,格开第二击。在真正的大师面前,蛮荒双进完全找不到可乘之机。

为此,龙宝自行发明了令全场意外的“第三进”——用脚踢飞地上的锅铲!

巨鼠以前总是打到差不多就放水,生怕实力暴露,被协会安排去其他地方干活儿,将永远失去独享米山的优渥生活。肥肉肉大肚皮受伤后,它暌违已久地感觉到生命危险,有必要重新审视局面。

『懂了!巨鼠的破绽是腹部,被打中后会畏缩,出现长时间硬直。』龙宝又出奇策,用挂在墙上的海带条捆绑两个锅铲,像鞭子一顿乱甩,能轻易绕过木杖防御击中身体,效果拔群!

未及巨鼠主动投降,门外的任务对接人先发话:“龙宝先生,恭喜你,成功通过游侠手协会的全部基础考验!请前往总部前台领取奖励。”

接待员倍感意外,毕竟已经很久没人能在一天之内通过三项考验,激动地亲手授予证书与徽章。

“一级游侠手,竟然是一级棒的?我不过是完成了三个小任务,就有这么厉害吗?你们一下子就给我评到一级,我可是会骄傲的。知道你们的任务难,但还是从最初级开始评吧,否则我受之有愧。”

“龙宝先生,您误会了,一级就是最初级的。因为如果按照数字从大到小的顺序排列,当游侠手们越来越强之后,就不便于再往上评级。于是唐部长想了个办法:从一级开始评,往后的数字能无穷无尽,你们的潜力也是无穷无尽的嘛。”依照约定,接待员从抽屉里拿出额外奖励,一本尘封已久的书。

“我不是法师,这书明显不是装备。难道说……莫非是……不会吧?学技能还得读古书,而且是这么厚的书,真不方便,口袋根本放不下。喵了个咪!这书里咋没字呢?不会是瞎糊弄我的吧?看我去找部长投诉你哦~”

“龙宝先生,您又误会了。这不是用来学习技能的书,而是传说中的极品道具‘无字天书’。这本书里有个口袋世界,您可以让除凡人之外的队友、守护兽、妖魔鬼怪进去,在里面锻炼、游玩或休息。”

“喵酱,要进去看看么?”

喵酱猛烈摇头,仿佛里面有洪水猛兽似的恐惧。

“没进去看过咋就不想进呢?要是我能进,绝对第一个冲进去冒险!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吱吱小可爱,他一定愿意进去!走,喵酱,咱们一起去米山找他。哦,等等,接待员,请问要怎么让他们进去,是有什么咒语或魔法吗?”

“当然有的。您需要提前征得同意,约定好简短的口令,比如:般若波罗蜜、急急如律令、超级变变变之类的。还需要专门的道具收纳或召唤他们,名叫‘次元球’,协会里平时都有卖。同理,您若需要他们出来协助作战,也要喊出‘口令加名称’。最好是大声响亮一些,以防它们在天书世界里睡懒觉。”

“哦~~~我算是彻底明白了!说什么通过入会的全部考验能拿到奖励,实际背后捆绑着销售陷阱。表面上,申请者们是免费拿到了天书,但为了使用它,得另外花钱买次元球。你们这种无良商贩,真是太可恶了!”

“龙宝先生,话不能这么说。在实际冒险过程中,天书能起到莫大的助益,得失计较一下,您绝对是受益的。无论如何,您现在已经是游侠手协会的正式会员,将来能获得每个圈区分会的支援。至于如何使用天书,全凭您自行决定。”

“吧啦吧啦吧啦,我听你个嘣嘣锤,不如送一堆竹笋,还能喂喵酱。难怪他刚刚一脸不情愿的模样,一定是提前识破了你的诡计。若我所料不差,您这天书世界里面,不见得是什么好地方吧?让我猜猜,一定比玛尔市外的废土还荒芜,空荡荡一片,啥都没有!”

“龙宝先生,您这回说对了,天书里面确实几乎是留白的,有待每一名游侠手自行安排探索。因为每一本都独属专用,若是有东西,岂不就是二手货?所以,当务之急,您需要找到人手去里面修行、建设、探索、寻宝,争取有朝一日能‘宾客满堂’。记得您刚刚似乎说有志愿者,不如现在就可以开始动员。当然,别忘了提前购买次元球,这相当于他们的温馨小窝,是连接现实和天书世界的唯一道具,否则它们天天只能风餐露宿。”

“好吧,先买一个试试。喵了个咪!这么贵?一路上赚的钱都得搭进去?!”龙宝一路狂奔,生怕嗜粮巨鼠被其他申请者击毙,白买了次元球。

“要本吱进去帮你管理天书世界?不是不行,只是……只是……实在舍不得这座香喷喷的米山呀!它们不只是饱腹食粮,还是社交食粮,更是精气神食粮。跟米仓的士兵们都已经混熟了,这样进去就没朋友跟我聊天了,好无聊好没劲呀!”吱吱当然想去,想跟着龙宝一起去冒险,但不能表现得太主动,否则可能会被当廉价劳动力使唤。

“你想要个朋友吗?简单,我帮你找个!”龙宝又一路狂奔,找师兄借钱,赶紧再买个次元球,生怕狂乱战马又被骑出城执行任务。

喵酱一番卖萌和沟通,成功让小龙马答应加入天书世界。

“哈嚏!哈嚏!哈嚏!这到底是啥鬼地方?风雨无阻,我是说,完全没东西能遮风挡雨,还不如军营厨房!难怪那只小熊不想进来,干脆送我几个小头目练练手,也比待这儿强!小马哥,你说是吧?咦?马呢?”

一望无际的平原,正是小龙马心之所向,根本没心思听旁边那只小老鼠碎碎念,自由自在地跳跃奔腾。

“喂,小马哥,你有听到吗?”

“鼠小弟,你在说什么?”

“刚刚是不是有声音,好像有人喊我们?”

“没听清,算了,别理他。”

龙宝越喊越大声,愣是没用,气嘟嘟地冲往协会理论:“接待员,举报举报,售卖假冒伪劣!我明明已经跟他们约好了口号,咋一个都不出来?现在怎么办?他们要是被关在里面饿死了,我找你赔!退货退货!”

“龙宝先生,情况是这样的。虽然您已经拥有了能连接两个世界的次元球,但毕竟里面是个广阔无垠的空间,针对不同等级的生灵,需要消耗相对应足量的精神力才能传达到位。这不属于质量问题,所以产品捆绑之后,是不能退货的。”

“质量没问题,就是说本宝能力有问题呗!哼!生气气!哎~又得去做支线赚钱钱咯~无良商贩,哼!黑心协会,哼哼哼!害我就为了这么个破书、破徽章和破证书,花光了钱,至于吗?现在倒好,没钱买装备、道具、药草,明天连续几场大战可怎么打呀?!喵酱,刚刚就该学你,离这玩意儿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

〝嗯~嗯~〞喵酱尽力翘起嘴角,模仿人类微笑的模样。

原本喧哗的酒馆,由于门口光线被突然遮蔽,逐渐安静下来。越来越多人看到小胖子胸口的徽章,露出不屑的眼神,又继续聊天。公会与协会分属于两个体系,前者主要出城探索,后者做城内悬赏,井水不犯河水。

“老板,我要接任务,最好是钱多的那种。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因为我被骗钱了。别问谁骗的,问就是那个混账游侠手协会!喵了个咪!我都想把徽章和证书给扔了,真不知道这种虚荣有何意义!”

协会出来的游侠手,就像从大公司跳槽的员工,节约了技能培训成本,直接能用。各公会长一看这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纷纷前来招募,再一听他连天书都有,更是喜笑颜开,纷纷提高入会位阶。位阶越高的人,在结算奖励时,分配比例越大。

殊不知龙宝只是个萌新,没多少“工作经验”,连天书里的召唤兽都不买他的账,却非要“翻山越岭”,手指着墙上的画像:“这个叫什么‘凌恪’的,长得一副混沌交织的模样,赏金这么高,接了!今天来不及做没关系,等主线打完,就顺路拐过去。诶?等等,咋没提示任务地点呢?”

据上古经文,凌恪正是尸衔们的幕后缝合手,不仅藏身地点隐蔽,一直躲在荒野远方洞穴中,而且周遭总是尸群环绕,令生灵们近身不得。所以,数千年来,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身。悬赏告示中只是抽象画,却裱着特别显眼的闪亮混色玄黄框,宛如古董装饰品被永久悬挂于吧台正中。

酒馆内外一片哗然,连路人们都被龙宝这一指惊呆,口耳相传地凑过来看热闹。

老板不确定是玩笑还是豪言壮语,再三确认后,顾虑到生命安全,委婉劝退:“根据记录,早在二十四年前,这个任务就已经被身手过人的老练赏金猎人接下,至今毫无进展。你有这徽章,估计已经听过此人,姓唐,正是游侠手协会总部的部长。”

新闻逐渐传到百川大师耳中,急忙前来阻止:“小宝,此时恰逢大战,切不可分心误事!来日,万一第九圈区被丧尸军渗透,我们还得依靠各协会与各公会协力奋战,保家卫市,清除外敌。”

“哦~~~是,师父,我知道了。可是,兜里实在没钱呀,啥都买不起,明天还怎么打呀?你总不会忍心看我挨打吧?一口接一口被流着恶心口水的牙齿呱吱、呱吱、呱吱地咬,好痛啊~好心碎啊~师父~师兄~你们当时怎么不借我钱钱~~害我变成了这副鬼样~~~”龙宝模仿丧尸的口气,咿咿呀呀地叫唤。

百川大师仿佛有所预见似的,近日,也趁机与孙富一起接了些支线,手头宽裕得多。

“师父,你有公会供应这那的,怎么也去赚辛苦钱?哦~~~懂了!你也觉得这样很好玩,对不对?我就说嘛!宣传是什么‘复杂交错的轨迹’、‘宿命旅途的挽歌’、‘辽阔的废土探索’、‘终极的星球冒险’,结果只这么一座围城,连第八区都不让进,肯定没设计好,半成品!我看是‘直接到冒险终点’还差不多!”

“其实,近期不过是去练练手罢了。明日一战,务必严肃对待,切莫贪图一时欢愉而坏了大事。不知为何,为师总有种预感:你是大战胜利的关键人物。”

“当然咯~因为本宝有主角光环呀!一定从头到尾都能打赢的!” 第四章 游侠手!完成考验! 十二年又三天前。

午夜凌晨时分,天空中闪起惊雷,先怦然一震,再滚滚似浪,伴层层轰鸣,以悠悠长流而终。一尾细长的蓝黄火流星紧随其后,像水里的鳗鱼般滑过夜空,降落于废土某处。

棍棒扎进地里,热浪卷起一圈火焰气流,瞬间炙烤周围丧尸化为灰烬。如此强力的能量武器,吸引各路“勇者”前来尝试,与其继续不死不活地四处晃荡,不如搏一把变强的希望!其余不够胆识的丧尸则聚众围观,看看最终到底由谁拔得头筹。

唯独一只身穿消防制服的丧尸具有强大的隔热能力,成功走入火焰旋涡,再紧紧握住一根法杖走出,成为了丧尸军顶礼膜拜的对象,即“首领”。

〝暗邪大议会颁布赐令:自即日起,你被册封为堂下七魔王之一,誉‘尽屉’之名,征讨统治该星球,特赠予魂系梦萦之杖以助力。令毕!〞破臭旧装备被卸下,换上彰显气质的宽松巫妖袍,升腾起一股紫气东来的架势。

反观此时玛尔市民们,以为夜空中划过一道流星,还忙着许愿,根本想不到危险在蹒跚步履中渐渐来临。

“师父,你许了什么愿?”

“当然是希望……”

“师父,说不得,愿望被泄露就不灵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藏着掖着。现在流行另一种理论:把愿望说出来,有利于自我暗示,才更容易实现!”龙宝又气嘟嘟着双唇,抱怨这两个人每次都跟父子俩儿似的联合起来,害他总是孤军斗嘴。

“那你先说。”

“说就说!我许的愿望是……是……”龙宝本不介意实话实说,但转念一想:『懂了!此事绝对没那么简单,很可能关系到后面的剧情、天赋属性、价值观偏向之类的,得功利点儿编,不然日子会很难过。之前七宗罪性格测试的时候就是太老实,已经吃了大亏,可不能再犯同样的错!』

“小宝,拖拖拉拉的干啥?你也不敢说了吧?”

“无需如此,小富,为师先说也无妨。我许的愿望,当然是找回丢失的记忆,总觉得其中隐藏有关这颗星球的重大秘密。你们应该也看出来了,近期,为师的偏头痛愈加严重,恐怕原因正与我的往事有莫大关联。”换作以前,百川大师才不会凑流星许愿这种孩童热闹,但现在死马当活马医,万一真的有用呢?

“那我也说咯~我说完就轮到师兄哦~我要获得强大的超能力,喵酱变成超厉害的守护兽,咱们一起找到终极的大秘宝,开创新时代!”『这回总该送我一大堆钱财、技能和超能力了吧?身为主角光环的持有者,天天任务失败靠剧情杀,简直不要太离谱!本宝虽然呆呆萌萌,但也是要面子的,哪儿经得起一直打输呀?!』

孙富倒没想到他们竟然都愿意说,反而让自己略显尴尬,因为这是个会让人误会的愿望:“呃……我希望……希望人生,能重新开始。”

“时光无法倒流,人生只有一次,已经是传统观念。随着社会进步,我们能通过高科技体验新生活。现实世界与虚拟空间,不再是彻底阻隔的两大领域,完全可以同步体验!”龙宝照搬宣传广告里的文案,大幅提升了师兄的好感度。

不料两人反应各异,一位非常赞同,一位略显压抑。百川大师的偏头痛又恰好发作:“来!我们上课,活动一下,促进血液循环。战斗的本质只有四个动作,攻击、防守、移动、闪避。无论连击多少下,每一手进攻都遵循‘六面九宫’定律——六面即前后左右上下,九宫即八个方向加中间。比如竖直劈砍,能对前方中线竖直三格发出攻势。若此时敌人横刀防御,则会在一定程度上成功抵挡,至于具体效果如何,则因人而异、因招而异、因威力而异。你们听懂了吗?”

“懂了!!”

“接下来说说移动。它决定了交战双方的六面之间呈现何种角度关系,比如你面朝前防守,而敌人此时朝你的侧面进攻,偏偏你没能反应过来及时远离,就会被打中。你们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最后说说武技和魔法。它们除了基础的六面九宫之外,还有命中率、伤害、属性等加成、抗性或克制。比如面对黏糊糊的软泥,若是用打击型的武技,就像拳头砸到海绵上那样无效,此时就要用锋利的刀剑进行斩击割裂。再比如天空中飞行的巨鸟,若只单纯挥舞短距离刀枪棍棒,纯属白费力气,而是应该及时改为投掷或射击型武器,或者用远距离魔法。你们理解了吗?”

“理解了!!”

“据我一路上观摩两军搏杀的场面来看,若只攻击丧尸的身体和四肢部位,无法彻底消灭,可能还会被偷袭抓握。他们唯独被重击脑部之后,才会完全失去战斗力。蛮荒双进的刺击不够有效,所以,为师要教你们一招专门克制丧尸的技能,名叫‘逍遥一扫’。现在,我先给你们演示一下。”

『这不就是打棒球的姿势吗?简单得很,看我好好露一手!』

“师父,请问为何叫‘逍遥’一扫?是有什么典故吗?”

“我知道!因为在很久很久以前,师父误打误撞登上一座如梦如幻的海岛,遇到一位美丽可爱性感知性又充满气质的小仙女,后来一起斩妖除恶,击败水魔兽,拯救世界!”

即使此事在百川大师的回忆里,也不见得能记起。

“师弟想得真多。我估计只是看姿势潇洒,才这么起名的吧。”

原本确实如此,但百川大师听故事有趣,顺势编一个:“为师曾经与师姐切磋。她步履轻快,总是绕到侧面进攻,逼我不得不频繁转身应对。由于不熟悉这种兜圈子的对战方式,我的脚步逐渐跟不上,最后手慢一招落败。待出师下山时,两人相隔数米远。她突然说:‘你欠缺一个转身。’当时,我以为她只是在背后调侃我武学尚浅、需多精进,继续头也不回地离开。若干年后,我才反应过来,她可能是希望我当时能转身回去,牵起她的手,带她一起下山。”

“哦~难怪师父教的招式都是干脆利落、直来直往、高效出击,原来如此!”

『师兄真是大笨蛋,竟然一个敢讲,一个敢信。这种故事明显是瞎编的,嘿嘿,看我戳穿你!不行,要控制,跟师父之间的好感度会影响以后学技能。』但龙宝还是没忍住提问:“师父,恕我直言,有没有可能真的是你想多了?其实她就是在调侃你。”

百川大师面露难色,没正面回应:“你们早上先练好这招,下午再教另一招。”

『糟糕!师父不会真生气了吧?哎~我也真是的,咋就非得嘴贱呢?这下完蛋了吧,要是关键时候少了师父救我,可怎么玩啊?!』

“明天有大事要办,今天得未雨绸缪。”孙富拿起武器一顿乱挥找手感,只缺个陪练。

“师兄,我以为你的意思是赶紧休息,咋又练起来了?学了两招还嫌不够累吗?反正我是练不动了,肩膀酸的,连手都抬不起来。记得昨天师父接任务的时候,有个协会小哥跟多动症患者似的,浑身是劲儿,你找他对练呗。喵酱,咱们先回去睡觉觉。”

睡觉是假,偷溜去游侠手协会接活儿是真。部分任务具有时效性,若当前时段没完成,则再不会遇到,可能与稀有品失之交臂。更何况,协会还对入会申请者有基础考核,要先完成初级任务并获得足够积分。

“除此之外,协会与酒馆的不同在于:我们针对会内成员评级,等级越高才能接取更有难度的任务,奖励当然也越好,更主要是为了会员们的安全考虑。而酒馆那边则简单粗糙得多,较适合一群人联合接任务,自行分账,自负生死。”

“懂了!总之就是说,我只能先做考核任务,攒满积分后,成为游侠手,才能接初级任务,再往后越来越难。冲啊!要分给我什么任务,说吧!!妖魔鬼怪,我来啦!!!”龙宝刚完成战斗教程,就燃起要打头目战的斗志。

〝地点:第九圈区北部马厩,讨伐妖兽:狂乱战马。〞

〝地点:第九圈区东北部米仓,讨伐妖兽:嗜粮巨鼠。〞

〝地点:第九圈区西南部武器库,讨伐妖兽:恶灵铠甲。〞

“真逗儿!讨伐妖兽、讨伐妖兽、讨伐妖兽,咋都是讨伐妖兽?你们就不搞点儿有意思、动脑筋的吗?当游侠手又不是只看战斗力。下面小字写啥?三个任务选两个完成即可通过考核,若全部完成能获得额外奖励。这样写不就是逼人全做吗?”

“龙宝先生,您说的任务类型容易作弊,互通信息即可逃课。毕竟要顾虑到游侠手们的存活率,以免协会名声传出去不好听,所以在这方面会严格一些。同时,也给足了可选空间,不乏有人只完成两项。单人任务不比酒馆团战,肯定不能要求过高的。”

龙宝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又热情高涨,非得单干,才选择了此处。协会位于第九圈区西部,他先去较近的武器库询问具体情况。

“是您接了协会的任务吗?事情是这样的:近期每天晚上,武器库里都会传来叮叮咚咚的声音。起初,我们以为是士兵操练后没收拾摆放整齐,导致武器铠甲滑落碰撞。但我们等早上去看的时候,发现都叠得整整齐齐,并无不妥。随后,我们猜测:有人摸黑溜进武器库,可能偷东西拿去卖。但武器库过于庞大,不便清点。于是昨晚,我亲自盯了一整个晚上,明明又听到了声响,却不见任何人进出。说时迟那时快,我鼓起勇气冲进去,要捉拿罪犯个正着!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猜你个蹦蹦捶!任务简报里写了‘恶灵铠甲’,当我不识字啊?讨伐妖兽的任务,不是直接打败妖兽就行了吗?怎么还有这么长的剧情要听?现在已经傍晚,后面还有两个任务,黎明前完不成是会过期的。还得算上我睡觉恢复体力的时间,根本赶不上明天大军出发!哦,懂了!难怪说三个任务选两个完成就行,原来如此!”龙宝跃跃欲试地冲进武器库,摸黑点蜡烛,自言自语:“不就是恶灵铠甲吗?谁还没见过似的?看我击毙它!”

〝哐咚!!!〞武器库大门被反锁,一件空铠甲缓缓从角落升起。

“哎~果然,这种战斗都是不能撤退的。既然如此,那就来吧!咦?我是空手的,进军营的时候被没收了武器,总不能靠小肉肉拳跟铠甲碰吧?啊!真笨!这里不都是武器吗?随便拿一把呗!”龙宝顺手抓起一杆长枪朝前冲刺,被躲过一击后不敢再刺,斜架起枪杆防御。

果然,恶灵铠甲随即出手就是一记重拳,刚好被枪杆挡住,露出了瞬间的破绽。

但龙宝气力不足,未能及时扭转枪头,遗憾错失进攻良机。

恶灵铠甲一脚踢飞长枪,露出邪魅得意的微笑嘲讽敌人。

“见鬼了,真见鬼了!恶灵铠甲不只是个铠甲吗?怎么会有洁白的牙齿?喵了个咪!难怪刚刚要躲避攻击,一定是用普通人伪装成‘恶灵’跟我战斗,协会不是糊弄人吗?我龙宝要打的可是真正的妖魔鬼怪,才不是你们洞窟探险剧本杀!”龙宝气嘟嘟地敲门要离开。

“龙宝先生,这边跟您确认一下:如果现在选择退出,算作‘任务失败’,无法获得奖励,也不能重新挑战。确定要离开武器库吗?”

“否否否,行了吧?哼!生气气!”比起被愚弄,龙宝更不能接受失败,鼓起勇气转身,又抓起一杆长枪,灵光一闪,改用逍遥一扫,借助身体惯性转动枪杆。

恶灵铠甲的皮套演员是拿钱办事的军中士兵,很懂得把握敌我双方间距,迅速退至攻击范围外,准备趁隙突然前冲擒拿。

〝呼~〞武器库内瞬间漆黑一片,原来,桌上的蜡烛才是龙宝的目标。向前进步,再度转身,抡圆枪杆,更“逍遥”的逍遥一扫随之而来。

瞬间失焦的恶灵铠甲突然不知所措,刚蓄势待发又怕糊里糊涂被枪头扎中,暴露出长时间的破绽,被一棍扫中腹部落败。

“龙宝先生,恭喜你,成功通过游侠手协会的基础考核之一!请及时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哼!什么玩意儿,不过如此。下一站去哪里?北区马厩的狂乱战马。让我猜猜:莫非是有人戴着个马脑袋头套,突然跳出来站我面前,先学马叫‘嘶~’,然后伸出两个闪亮亮的马蹄铁大喊‘不许动’,装模作样地吓唬人。没劲!看我戳穿你们这帮子演员!”

“是您接了协会的任务吗?事情是……”

似曾相识的开场白,龙宝急忙伸手打断:“我赶时间,选择跳过剧情,你直接说那匹马在哪儿吧。”

“我们也不知道狂乱战马在哪儿。您要想完成这个任务,得先找到马,然后才能制服它。找到应该不难,但要抓住它,可谓难上加难。”

“语病,你听出语病了吗?前面说不难,后面说难上加难,既然不难,还怎么‘难上’地加难呢?言归正传,你给我看看照片,那匹马长啥样,再圈个大概的任务范围,让我找起来也方便……整个第九圈区都被标注?!你们这是几个意思,存心让我任务超时吗?哼!我生气了,真的生气了!设计个什么破玩意儿?!”

“报告弼马役!城墙上发现狂乱战马踪迹,请求支援!”

话音未落,一匹白毛骏马从高墙上疾驰而过,每遇阻拦就腾空跃起,俯视的威压驱散人群,落地的震响逼退追兵,夜空被他的健美肌体擦出星彩斑斓,如飞龙在天,游荡翱翔。

龙宝当然跟不上速度,只守在此处准备拦截:“喵了个咪!你们不会是给小白龙戴了个马头套吧?这回倒不像是人扮的,不过,会不会太离谱了?跑这么快的妖兽,我可怎么抓呀?估计刚靠近就会撞飞。最外圈城墙那么长,也真亏它一圈接一圈,越跑越起劲儿。哎~我要是有匹这样的坐骑,能来去自如,就不用每天气喘吁吁地跑了。”

〝噗通、噗通。〞

“喵酱,你跃跃欲试个啥劲儿,总不能坐你身上吧?”

“这匹马,不是普普通通的战马,而是两天前,公会队员在外面找到的迷途小马。据说这马很有灵性,似乎听得懂人话,顺顺利利就给牵回来了。只是不知为何,早上如脱缰野马般蹦上城墙,傍晚突然受惊,开始疯狂绕圈跑,不停不歇。我们看它脑袋始终朝城里,估计是在找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

“你可真行,趁机把剧情给播完了。它本身就是只野马,又没套缰绳,当然会变成‘脱缰野马’。照你这么说,岂不是变成了‘寻物寻人’型任务?游侠手协会竟然派发这种浪费时间的任务给我,哦~懂了!三选二完成的嘛,先去旁边米仓看看吧。”龙宝刚离开两步,只听一声大地震颤,顿时被小龙马挡住去路:『咦?又被限定了任务范围,不能离开的吗?好!硬着头皮上吧!!冲呀!!!』

小龙马倒没为难周围众人,而是自顾自地找喵酱玩耍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宛如老朋友般互动。狂乱厉色模样褪去,一嘴亲昵地叼起小白毛球往背上一扔,像父亲背着儿子似的在军营里闲逛。

“龙宝先生,恭喜你,成功通过游侠手协会的基础考验之一!请及时前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第五章 有我在!各位放心! 十二年又四天前。

“喵了个咪!这是哪儿呀?开局咋暗摸摸的?不会是刻意营造看电影的氛围吧?那我可就是本剧唯一男主角咯!喵酱~喵酱~喵酱~说好的安排喵酱当守护兽,怎么不见踪影?守护兽不守护我,难道守护别人去啦?终于有画面了,先往前走,跑一段路,再爬上……哎哟~爬上石阶。几乎比我还高,可真难爬!什么?又要我跳下去,哎~过个流程吧。接下来是要干啥?能开始战斗了吗?幽魂~鬼怪~刺客~没反应?妖精~兽人~鼻涕虫~也没有吗?蝙蝠~夜鹰~小灰狼~总该有了吧?啥都没有吗?太无……”

〝咚!〞

“我了个喵了个咪!看看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挡我去路!咦?怎么又是个小鬼头?不搞点儿魔幻元素吸引人吗?等等,据说可能出现‘化形’,他不会突然变成怪物给我练手吧?看我普通攻击!看我重攻击!看我蓄力——攻击!嘿咻!哈、哈、哈!被我吓到了吧~”

男孩见对方身宽体胖还中气十足,不敢鲁莽斗狠,立即转身就跑。

『懂了!第一部分是追逐战,先考验我对基础移动操作的熟练度。喵了个咪!根本追不上啊!真完全依照本宝的身体情况设定数值吗?你跑,我追,你插翅难飞!我追,你跑,你在劫难逃!地上一堆竹子,我跳!我跳!眼前拦一根,我蹲!咦?鸟屎?这也要躲的吗?!幸好他跑得也不快,应该能……能……能……追上吧。哎哟诶~越来越远了,按理说,这时候应该会设计个让我能立即追上的剧情吧?如果有的话,你可赶紧出现,别……呼~呼~呼~累死本宝咯。』

〝噗咚!〞男孩果然被个东西绊倒在地,由于膝盖受伤跑不动,被追上了。

“哟呼~小鬼头,看你往哪儿逃,吃我一记嘣嘣锤!”龙宝刚出拳就被一只重手紧紧握住,低头一看,地上竟然躺着个人!

原来,此人便是刚刚绊倒孩童的“障碍物”,眼看有人要逞凶作恶,便出手相助。

得以逃脱的男孩终于睁开紧闭的眼睛,心脏却仍然恐惧悸动,不禁后退远离。

『手腕有环形血痕,身上穿着囚服,胡须留一大把,体型魁梧健壮……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本宝不会是遇到逃犯了吧?终于要开始战斗了吗?好歹先找个人来教教我呀,不会是纯挨打必败的吧?』龙宝倒也没被为难,趁机思考脱身之策。

不料那只大手反而主动松开,原本倒在之人慢慢站起,恍如隔世地自言自语:“这是哪儿?”

『哟嚯~机会来了,原来是失忆人即将在本宝的帮助下探索回忆的桥段,然后惊讶地发现:令自己蒙冤入狱的真凶,竟然就藏在身边!』龙宝也释放善意,收回小胖拳:“大叔,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这里是……等等,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呀,具体是哪个年代?小鬼头,你知道吗?”

失忆人以为遇到了同病相怜,转而询问被追之人:“小伙子,不好意思,叔叔刚刚绊倒了你,请问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现在是什么年代吗?”

男孩的恐惧之处在于此人方才竟然是凭空出现,好像应小胖子的诉求而来,并非原本就横倒在地,否则不可能没躲开。既来之,则安之。他本身也藏有一大堆秘密,暂且与此二人交善,待发觉不对劲之处再另做打算:“这里是颂朝殖民地02号星球上的玛尔市,已经有上万年的人类文明史。”

“玛尔市?听名字应该是某个城市吧?但我咋看不出来呢?这儿明明就只是片竹林呀!而且不是市区里的竹林旅游景点,看着更像是荒郊野外。你可别随便糊弄我,因为我就是正宗正统的玛尔市民,从没听过哪儿有这么大山头的竹林!哈、哈、哈!没话说了吧?还不从实招来?!”

失忆人立即被说服,一改彬彬有礼:“你竟然小小年纪不学好,只会撒谎骗人!”

“放开我!我没骗你们!找个缝隙大的地方,你们看,那边高高的城墙里,就是玛尔市!历史老师说:‘这颗星球原本荒无人烟,直到第一批宇航员抵达后,建立玛尔市作为殖民地基站,后来逐渐发展扩张圈区。由于他们带来的生产知识有限,也无法收集到足够的资源返回,再加上这里独特的气候环境,所以社会几乎从头开始发展。’包括我们所处的大竹山,地理上来说,都算在玛尔市境内。”

『我记得历史老师是说宇航员抵达后和本地的原住民联合建立了玛尔市,地理老师也从没提过市区外面还有座大竹山。懂了!背景设定虽然也是玛尔市,但做了一定程度的改动。我就说嘛!怎么可能照搬全抄?那可太无聊了!』刚刚是龙宝失礼了,急忙道歉:“两位,不好意思,估计是我记错了,第一次来这儿,不熟。远方那座城市,看样子,可能确实是玛尔市,一起进城吧。”

男孩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惊恐地高喊:“我不要!不要进城!我好不容易从城里逃出来,不想再回去!”

“别害怕,小伙子,叔叔不会强迫你,方便问下具体发生了什么吗?玛尔市里有什么危险吗?”

龙宝一听有危险,想必是主线剧情方向,瞬间兴奋起来,双拳叉腰,鼓舞一番:“你不用怕,只要跟着我,就没有打不赢的敌人!因为我有——主角光环!”

“真的吗?你的光环武器再厉害,能打得过全市人口规模大几十倍的丧尸?我刚刚是运气好,才能安然无恙地穿过尸潮。别说你们两个,再来两千个都不一定能活着进去。”

龙宝竖起食指摇两下,露出不屑一顾的表情:“啧啧啧啧啧啧啧啧!你可太小瞧主角光环了,这天赋最厉害的地方就是能让我战无不胜!别说你们两个帮不帮忙,即使我一个人进城,也去得了!”龙宝转身就跑,望见山下废土里成群结队的尸潮,又灰溜溜地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自言自语:“哎~还是先过个战斗教程再冲吧。”

“我说的运气,不是运气好坏,而是我在玛尔市里饿了很多天,饥肠辘辘,又着凉感冒,逃出城之后,才发现自己不会被识别成攻击目标,于是一路往丧尸攀登不了的大竹山上跑,猜测这里能找到食物,就刚好撞到了你。”若非身体虚弱,男孩刚刚也不用逃跑,直接战斗即可。

『原来可以在山里找食物,那岂不是还有素材搜集、烹饪、炼金之类的教程?懂了!怪我太心急,满脑子只想着赶紧战斗,忽略了这些准备工作。大竹山才是第一部分的主要场景,得一步步流程走下来,变强了才能回城。』龙宝逐渐冷静下来,回忆参考之前的经验:“你们谁会砍伐、采摘、挖掘?”

众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

『不会吧?得有人教才叫‘教程’啊!没人引导是要怎样?我自己去山里摸摸搜搜吗?别着急,淡定,稳重,总会有办法的,附近一定有能使用的工具。咦?啥都没有?!不至于这么离谱的吧!那接下来要干啥?等体力耐力渐渐归零重新开始吗?是不是遗漏了啥导致任务不能触发?还是漏过了哪个角色?』

〝咕噜……咕噜……咕噜……咚!〞山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滚,这回撞到了龙宝背上。

“我了个喵了个咪的天呀噜!又来一个!今天咋这么倒霉?!这回可得追到,让我好好打他的屁……屁……咦~~~?这不是喵酱么?抱抱!亲亲!一模一样的感觉,真不得了,竟然设计得这么仿真!现在突然出现,莫非……喵酱,你会砍伐采摘挖掘么?”

喵酱跑到竹笋边,闻一闻,指一指,双掌努力挖出一根叼回去。

“可是,没锅、水和火,要怎么煮熟呢?”这是人类才会想到的问题。男孩也想讨好喵酱寻求帮助,刚伸出手就被躲开。

失忆人似乎保有一定程度的技能知识,顺口提出解决方案:“改用烤的吧。火容易生,再搭个木架子即可。”

“你们不会真想吃这个吧?太不卫生了,伤肠胃,还是想想别的办法吧。时辰尚早,此处距离玛尔市不远,如果快马加鞭,天黑前应该能赶到城里。说到马,奇怪,我竟然听到了马蹄声,不会是饿出幻觉了吧?可是,我真的不爱吃竹笋呐。”

“叔叔你看!山下有骑兵!”男孩刚脱口而出就后悔不已,怕被抓回去。

其实,失忆人此时比所有人都饿,却表现出最理智的模样:“伤身体,不是离家出走的长久之策,先进城吃饱了,再走一步看一步。放心,不会把你交回去给爹娘的,是吧,小胖……我认为名正则言顺,咱们互相透个姓名,不至于等会儿被他们怀疑,请问你是……”

〝请输入你的昵称。〞

“你们叫我‘龙宝’就行。叔叔你呢?哎哟!我可真笨,忘记你失忆了。没关系,当场起一个呗。小鬼头,你呢?千万不许又撒谎骗人哦,以后别人会再也不相信你的,人际交往的成本会大幅提升,互相都难合作,干不成大事。”

“我叫‘孙富’,富裕的富。”

“现在,咱们三个是一伙儿的了,一起回城里吃饭饭!出发!!!”龙宝看他们一个穿破烂囚服、一个穿脏污青年装,再摸摸自己的口袋:“等等,你们应该有带钱吧?有言在先,我才刚刚踏上冒险旅途,身上一文钱都没有哦~摇头是几个意思?也别看喵酱呀,他怎么可能有钱?!无语了,看来还得一路下山打怪掉落,再搜刮一些素材卖掉,幸好喵酱会挖掘。”

喵酱感受到期待的目光,露出“放心,有我在”的表情,走在队伍前面领路。

“会长!山上有人!”

“终于找到了!”

“会长!是两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人!”

“有人穿着竖条纹衣服吗?”

“是有个人这样穿。”

“跟营救任务信息里写的一模一样,快带他们回去!”公会队员们长年熟练团战,善于引导和躲避尸潮,除非遭遇三头宵夜犬或尽屉级别的强力头目缠斗,否则都能安然无恙地回城:“丧尸畏光,此时战斗力很差,幸好傍晚恰巧找到诸位,否则就得等明天了。”

“就这?赫赫有名的行尸走肉也不过如此,个体属性值很差,纯粹以数量施压,难怪被安排在这么早期。什么时候进展到神佛仙道妖魔鬼怪的世界,有光明与黑暗的争夺、正义与邪恶的纠缠、三界五行八方全加入,一顿噼里啪啦搅浑水,动不动就要生灵涂炭、把星球劈成两半、打个响指人少一半,然后……咦?叔叔,你怎么了?头痛吗?”

“无妨,可能是太饿太累了。”

“人没事就好,老人家,喝点儿生命药剂吧。”今时不同往日,随着放逐刑罚日益盛行,丧尸军规模逐年庞巨,队员们伤亡率激增,越远的地方越高风险,随身携带大量生命药剂会大幅增加公会运营成本,鲜有公会敢去人迹罕至的大竹山一带执行任务。得益于一张奖励丰厚的大单,光预付款就抵得上其他任务全额,才有了会长此行。

『生命药剂?竟然有传说中的生命药剂,好想喝喝到底是什么味道。』龙宝讨要三瓶放背包里,却舍不得品尝:『不行,得忍住,数量有限,有任务需要再喝。』

酒足饭饱之后,游侠手协会的唐部长邀请他们前往总部一聚:“有劳尊驾与令郎,请协力助我等成事!”

“误会了,咱们不是他的儿子,是……他的徒弟。对,他是咱们的师父。”

质疑的目光落在失忆人的囚服之上,游侠手们不禁窃窃私语。

“各位施主,老衲法号‘百川’,因自幼喜穿横竖条纹的服饰,故被先师授予此名。”

唐部长翻开一本“古色古香”的上古图文典籍,封面书名已经被腐蚀殆尽,里面少有能看清的篇章,其中一幅插画隐约可见:与凌恪对战的宿敌,正是一名“身穿竖条纹的战士”。所以,他一听闻公会寻到此人,便亲自前往酒馆邀请:“百川大师,请再看这幅画里他们战斗的地方,竟然不在玛尔市,也不在废土,而是第九圈区北门往大竹山方向拓展出的一块区域,被城墙包围着,令我多年来百思不得其解。好巧不巧,偏偏今日,玛尔市官府发布了一项任务——建立第十区。如此这般,便一通百通了!也就是说,预言的宿命之战发生于‘建设第十区’任务成功之后。于是,我发布高额寻人任务,划定这片区域范围,做好了长期坚持搜寻的心理准备,不料立即就遇到了!!赞赞赞!!!”

『哦~原来如此。虽然这段故事编得很牵强,两段剧情承接很突兀,这人讲话怪怪的,但总归是得救了,换个东西吐槽吧。』龙宝积极参与,换个角度细看,又伸手抚摸:“部长,这书看起来旧,但纸张挺新。里面的城市怪怪的,模糊不清,只有一部分像,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呀。这真的是玛尔市吗?在废土大地之外,会不会还有其他城市?”

唐部长总是保持一脸硬气、刚正不阿的模样,既像小心谨慎,又像历经沧桑:“不瞒诸位,此书其实是用炼金术制成的复制品。原件被长年埋藏,出土之时已经受损严重,磕碰不得。”

『炼金术,真的有炼金术~喵了个咪!要学起来!!炼金工坊,我来咯~~~』龙宝放弃吐槽,争取提升好感度等级,希望以后能拜师学艺。

“建立第十区,并非毫无办法。”不知为何,方才寥寥数语之间,百川大师已成竹在胸,仿佛有一套方案主动跳进他的脑中。

求知的目光宛如聚光灯般集中在一人身上,都像学生般安安静静地听讲。

“历来所遇丧尸,他们都有个共同的特点——行动迟缓,想必各位也都发现了。所以,我们只需大部队快马疾行前往大竹山,则大事可成!”

百川大师倒出整筒水笔,在桌上演示“竹条为底,丧尸为砖,胶粘为泥”之法,广受赞誉。

“但是,叔……师……师父,你这作战方案里有个超级巨大的难点。城门口两侧的丧尸是接连不断的,不可能被彻底清除。届时要如何铺设基底?总不能一根根从他们的脚下滑进去吧?还有,如果粘胶干硬化的时间太久,他们岂不是变成桥铺在竹条上?两侧的丧尸不断涌进来,前后推搡,就直接翻过界了。”

“小宝徒儿言之有理。此外,我们还需要更多兵力,顺带砍伐细长竹条作扎穿固定之用。这些竹条放在队员背上的框篓里,由于人们自取背上的竹条不方便,也难以心中有数具体余量,故建议互相抓取。”

“赞赞赞!!!百川大师,此计甚妙!请问大军何时出发?我们提前与公会协调,早做准备。”

“暂定于两日后,黎明天亮时分。” 第六章 白龙马!旋涡冲锋! 十二年又五天前。

又一颗贤者石色泽暗沉,发出能量耗竭预警,意味着又有部分区域即将被断供能源。

〝这颗用完,就只剩最后一颗。距离命定之日还有十二年之久,为了能撑到那一天,我得调整供能方案。放弃保温室,全都供给结界吧,一定要保护好船体安全,至于我们嘛……〞

〝噗通、噗通。〞

〝是时候离开这里,重回外面的世界挑战。〞隔温门被推开,热气从缝隙中缓缓渗出,与外部交互流通。

〝噗通、噗通。〞

〝怎么回事?竟然一点儿都不冷!外界气温已经攀升到适合生灵正常生活的程度了吗?〞四蹄踏出,感受通风口的暖流,确认西呑寺安然无虞后,才敢驮出小白熊:〝先喝瓶蟠桃精华补充体力。〞

保温室原本是小喵酱的“襁褓”,它一副生龙活虎的模样,已经迫不及待要出门游玩。

〝你年岁尚幼,此行路途遥远,由我先去探路。待游走一轮,再归来驮你前往。〞身为唯一的“监护者”,龙马不敢掉以轻心,步伐飞快,驰骋废土,砖墙环绕的巨型大都市随即映入眼帘:『仙境变迁竟如此之快,彼时一座殿堂,眼下连片高塔。想必双方深入交流,孕育出了新的文明。』

急速的飞踏声和飘荡的鲜肉香,吸引越来越多行尸走肉聚集而来。

『仙境何时多出了如此肮脏丑陋的游散之众?』犹豫间,后腿被抓出数道血痕,不得不慌乱逃生,马蹄声此起彼伏。

此举竟然意外拯救了正被围困的公会队员,他们得以逃脱尸潮,援助“救命恩马”脱困。

〝谢谢你们救了我。〞

会长哪儿听得懂马语,勉强从嘶嘶声附带的表情中感受谢意:“白毛银光,不怒自威,定是匹好马!只可惜体型显幼,不适合冲锋陷阵。”

小龙马服用生命药剂,口感与蟠桃精华相似,猜测宇航员们的知识被顺利传承,认为他们不是恶邪坏人,又听闻众人来自城中,便结伴同行。

仙境,是当初宇航员们登陆星球殖民时的概念,确实早已沧海桑田,可惜并非朝着日渐先进文明的方向进步。

与此同时,被爹娘遗弃的孙富拖着病体,安静地混迹于尸阵,模仿着“亦步亦趋”的姿势,逆行前往大竹山。

“老程小心,它来了。”

这帮尸阵的头目,正是公会出城猎杀的目标——完全体丧尸“登柯”。周围一众成长期和成熟期纷纷退让,孙富也急忙躲避,让出条路。十条腿支撑着五块身躯,左右撑开两张巨盾,背后各并联五根手臂,协调同步地迈向阵前。

程会长早已轻车熟路,带萌新出征是生活常态,更何况有骏马相助。一看这场面阵仗,也摆出架势,抽出祖传长刀,誓要保家卫市!

除“尽屉”那种直接获得至高神器的情况之外,其他高阶丧尸都是尸衔。因为它们的本体能力继承自凡人,而肉体凡躯是有极限的,若要在此基础上突破属性值瓶颈,唯一的做法是“合体”。

三头丧尸犬,正属于尸衔的一种。它们被一股神秘力量缝合拼接起来,翻倍提升战斗力,成为公会任务的常客。经验表明:几乎可以用躯体数量衡量战斗力高低,力量越强、体能越壮、头颅越多,说明越难打,酒馆也都依照该标准衡量任务奖励。而首领“尽屉”之流,则属于究极体丧尸,已经进化出思考和策略的智慧,具备一定的统御能力。

程会长家族是玛尔市第三圈区内的权贵阶层,原本可以高枕无忧地享受生活,却满腔热忱于“惊险刺激,不枉此生”,于是联手志同道合的钟孝和任义共赴第九圈区成立公会。

除技能和魔法外,武器、防具和坐骑也各有其实战属性。当骑乘战马移动时,所途径之处的前面都默认受到冲锋攻击。若此过程中毫无阻拦,则会提升下一击的威力。有一说一,在面对丧尸军时,坐骑的效果有限。因为总会有丧尸挡住去路,而且被撞到身体的丧尸仍保有战斗力。

巨盾一挥,朝侧面大范围横扫,再进步一砸,碎土溅射。以普通丧尸的肌力,难以使用重型武器,顶多轻爪与法杖已是极限。但登柯由五个身体叠加而成,原生加缝合粘连,每挥舞一下都不过是轻而易举。

无论是斩砍、砸击或投射,众人都奈何盾牌不得。艳阳照射下,若隐若现的墨绿色光芒,足以彰显出品质。防御和闪避就足以精疲力竭,还得应付周围零零散散的丧尸,更遑论绕到背后偷袭。

上重下轻的尸衔并非合理的构筑,可它似乎背后有高人指点,以“众尸抬轿”的方式辅助移动。即使“轿夫”们被临时打倒,也会有其他丧尸进来补位,轻易旋转腾挪登柯。

“只要战胜登柯,我们就能获得奥尔哈钢素材,制作极品武器!大家一起坚持下去!!办法总比困难多!!!”钟孝和任义发动鼓舞激励,队员们全部优先清除轿夫,令敌人破防并完全丧失移动能力。

凡事有利必有弊。再庞大的盾牌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而且越全方位防御的盾牌,越遮蔽视野。只要轿夫无法及时归位,登柯就既不能动也不能躲,宛如一个死靶任人宰割。

依照惯性思维,此时应该有人骑马绕到敌人身后,直击头颅。不料此时,富有想象力的程会长推陈出新,安排骏马使出改版“漩涡冲锋”——

小龙马环绕登柯周围急速狂奔,用身体冲撞妨碍轿夫补位,以此延长破防时间。

『首次遇到这么多颗脑袋的尸衔,只能赌一把了!』程会长趁机绕到盾牌无法防御的后方,伴随一声炸裂的吼声,以生命为代价施展提升爆发力的技能“燃志”,使出“回天连舞”——扎实地踏出右步,自右上向左下斩去,以此为轴旋转一圈,进步再挥下斩击:『不够,还不够!!这次一定要突破极限,让身体继续旋转,直到战胜为止!!!』

被短时间连续斩落三颗脑袋,登柯触发应激反应,突然抱头龟缩,把剩下两颗脑袋埋进盾牌里。

程会长挥了个空,反而害自身失衡,露出巨大破绽,被敌人双脚朝后蹬飞。

同时,小龙马也精疲力尽,漩涡冲锋的步伐渐渐停止,不得不眼睁睁看着轿夫们全员到齐。

登柯又被抬起,重新恢复活力,毫不留情地挥舞巨盾,击飞一个又一个公会队员,嚎啸不息。

全员尽数倒下,局面逆转,希望破灭,被迫负隅顽抗尸潮来袭。

唯独程会长还能起身,却只能在一响响震动和一声声威压中失魂落魄。终于,长刀耐久度耗尽,断成两截。燃志效力退去,他跪倒在地,以为只要自己不看、不听、不想,噩梦便会终结。

『好机会!』一只疾行种丧尸腾空跳出,高举利爪,趁机背袭。

玛尔市内,晓字辈穷苦家庭的孩子,若被发现有运动天赋,则有机会成为“健将”,在赛场或跑道上供人观赏愉悦,以此谋生。后天的成长性各不相同,相互之间的激烈竞争,意味着最终只有少部分健将能上场,而其他人则会被放逐去野地,自然而然地成为了疾行种。

钟孝掷出石块吸引注意力,放声呼喊:“老程!别放弃啊!”

闻到鲜美生息的疾行种如贪食猎犬专注于捕食——坚韧不拔是它们自幼被灌输的优良品格!双脚一蹬,双爪一伸,十指牢牢扎进程会长体内。

“休想得逞!”任义扔出刀鞘击倒丧尸,却引来周围更多仇恨,身负重伤。

风寒病体掩盖住生命之息,孙富自带隐蔽状态,手上裹着破布,抓起断裂的刀条朝敌人挪动,只要不发出剧烈声响,即可悄无声息地接近头目:『即使偷袭成功,光靠一根废铁片,如何能击穿两颗脑袋?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干掉一个再说,做好被反击的准备。』

不出所料,登柯本体的抵抗力不过肉体凡胎,绝无巨盾那般坚挺,只一瞬间就被贯穿。唯独最前之头,仍然畏畏缩缩地耷拉着,躲过致命一击。

『可恶啊!!!』孙富空手以对,不禁退却两步,试图再遁入尸潮。显而易见,他已经彻底暴露,即将被高高举起的巨盾砸中。

邪气外溢的登柯和转身挪动的“轿夫”,复苏的暗邪鬼气再次弥漫于四周……

〝嘣!〞小龙马趁其不备,突然临门一脚,踹飞了最后一颗脑袋。

周围尸潮随即斗志全无,纷纷前往投靠其他高阶头目。

程会长等人得以幸存,欢呼雀跃此战告捷,待恢复完体能,拍拍救命恩人的肩膀:“你是其他公会的队员吗?叫什么名字?我们结伴回城吧。”

殊不知,孙富是逆行者,山顶才是他的目的地,得想个说法博取信任,不暴露自己是弃儿:“付域,姓付名域。我要去大竹山执行任务,很简单的探索采集而已。你们先走吧。”

多年来,无人涉足这座山,连前人踏出的脚印都被大自然抹平。“建立第十区”的任务情报暂时只在权贵近亲内部流传,竟有人提前得知并前来探查,程会长料定此人不简单:“既然如此,钟孝、任义,你们先带队回去,顺便牵上白马。此去大竹山还有一段距离,我护送小鬼头上山。”

孙富敏锐察觉到自己被怀疑,不得不假戏真做:“公会经费紧张,我们被迫富贵险中求,去人迹罕至的大竹山上找稀有素材,然后回城卖掉。”

小龙马一听,忧心忡忡二人会撞见小白熊,急忙调转朝向。

于是,他们“各怀鬼胎”地结伴前往大竹山。可别小看此处,好歹是曾经降落过宇宙飞船的地方,光山头就占地不菲,更遑论山腰和山脚。

“小付,你说是来采集素材的,怎么连工具都没带?”

“带工具太占空间,一个人本来就拿不了太多。”

越是毫无破绽,越令人起疑,程会长配合演下去:“素材分为三种,细致刀割的草菇类、横砍竖劈的木材类、敲打破坏的矿产类和深挖采掘的根骨类,空手恐怕很难获得优质素材。”

“山体这么大,满眼望去都是‘财富’,随便找找就够了。”

“那怎么行?干脆现场造吧,我教你。我们先去折一些树枝,用藤条捆绑起来,做个简易的打砸工具。”专注的时机,最有利于偷袭。届时,程会长只要悄悄拿起自己造好的棍棒,往正在制作的小鬼头脑袋上一敲,打落山底。少个公会分任务奖励,自己就能多拿一些。

小心思和小表情都被小龙马看在眼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等小鬼头倒下后,抬脚踹飞大鬼头。此处正是陡坡峭壁,只一击就能高枕无忧。

“啊!”伴随一声惨叫,孙富突然摔倒在地,顺着陡峭斜坡滚下去,以树枝为钉,减缓下落的速度。他要逃到足够远、足够深、足够暗的地方,才算安全,提前为此备足不少枝条以供消耗。

“嗤!被他逃掉了!”

小龙马迫不及待要上山保护小白熊,却不得不停住脚步:『如果被他跟着,岂不是反而陷入险境?』

时值傍晚,程会长看天色昏暗,强行骑马下山回城。否则再拖一会儿,可能就会遭遇比尸阵庞大数倍的尸潮。

反观山上,喵酱当然不可能乖乖听话,刚爬出寺门,失去结界阻隔,扑鼻而来整片山头的竹香,在林中翻滚欢腾。竹叶和竹片的滋味,可比蟠桃鲜美得多。尤其是闻到小伙伴特有的马油气息,急急忙忙冲下山,却意外瞧见陌生人。

原来,孙富安全落地后,兜兜转转,恰巧走对了路,隐隐约约察觉被跟踪,却屡屡找不到身影。

夜幕降临,金黄色的屋棱瓦角不再炫目,反而透露出一阵诡异,像一群人正在举行法事超度亡魂。以“金”为尊,说明它是颂朝造物,登陆殖民一说很有可信度。

“西……那好像不是吞字,上面的横是弯的,呑,是西呑寺。不过好奇怪,宇航员正常不是应该开宇宙飞船吗?怎么会是间寺庙?这门是什么情况,竟然推不开。不对,不是推不开,我的手根本就没碰到门,难道有一层无形的结界在保护着?可能要先找到消除能量场的机关。”

〝噗通、噗通。〞喵酱好像拒绝客人来家里参观似的,鼓起勇气挡在门前。

『原来刚刚一直是它在躲着,这么小的个头,难怪都看不到。』孙富又伸手一碰,竟然轻易推开了门。

喵酱这才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这只小白熊竟然是「钥匙」,得带着一起走,后面应该还有用。』孙富也表现出亲切友好的模样,探索遍每个房间:『排除掉取经阁和佛堂,只有三间卧室,难道当年只有三名宇航员?但为什么传说里是「四名」呢?原来如此,后续盗墓贼也受制于结界,没人成功进来过,为了保住颜面以讹传讹。』

喵酱仍然气冲冲地无效阻挡,越是愤怒,欲盖弥彰,越显得此处该重点探查。

孙富途径后院,发现一根怪异弯曲的管道,不禁上前抚摸:『好像是玻璃材质,奇怪,打不开,难道也要……』

喵酱后退两步,明显表现出抗拒。

『算了,可能以后才能打开。但好生奇怪,此处明明已是山顶,为何还有水源顺流而下?』孙富不顾阻拦继续朝后山前进,意外发现惊人怪象——与第八圈区以内相似的灰蒙蒙气态迷雾,彻底阻隔视野和步伐,完全无法探知前方形貌,不知水源到底从何而来,此处仅能回望玛尔市和极地海峡对岸:“他们没进过寺里,就瞎编有四名宇航员;他们没看过外面,就硬说只有玛尔市一座城;他们没去过海底,就臆想下面都是恐怖的巨海兽。”

夜晚,玛尔市内漆黑一片,唯独极地海峡沿岸灯塔上的探照灯光保持常亮,始终朝市区方向摸索,而非海上。

既然前方有空气墙禁止通行,孙富回首遥望,只剩一处未曾探索:“原来如此,整座山头的形状,分明就是一艘大船啊!寺庙相对歪斜,像是后来建起来的。依高度来看,当时的海平面至少漫过山腰。难怪上古时期,该星球天寒地冻,想必当时霜凌遍布、白雪皑皑、冷气透骨。随着气候逐渐转暖,冰天雪地渐渐融化为汪洋一片,像大竹山之类的地方就变成一座座岛屿,由此开启了长达数百甚至上千年的大航海时代。但最后,海水都流到哪儿去了?为何此时的星球却是荒芜一片?”

喵酱被强行抱住,瞄准取经阁大门碰撞,受伤不轻,近乎昏迷。

孙富以为此处也能用同样方法进入,变换很多种方式,三番五次尝试无果:“可能是我太着急了,才刚刚走完教程,估计没这么快揭秘。野史正文的真相,一定就藏在最神秘的西呑寺取经阁里!今晚先睡一觉,明天回城看看。” 第七章 大竹山!寻宝之旅! 十二年又六天前。

尽屉所料不差:在西呑寺取经阁下方的偌大空间里,确实摆满各种神器和宝物,还有极罕见的素材被装在箱子里,甚至排列整齐着一具具“棺材”。

依据上古经文,大竹山顶正是四名宇航员登陆之处,由于他们带来颂朝的先进知识给当地原住民,才有了后续繁荣昌盛的玛尔市。于是,大竹山是宇航员墓地的说法,日渐盛行。

如此稀世罕见的传奇古墓,当然不可能没有盗墓贼光顾。早在废土空无一人的时期,三天两头都有冒险者攀登大竹山,结果当然跟捕快们一样,连寺门都打不开。但他们不甘承认一无所获,于是添油加醋越编越玄:“找到了!我也找到了!不瞒诸位,当时我身处茂密竹林里,能遥望见金碧辉煌,却无论如何也难以抵达,以为自己迷路被困住。不料此时,隐约传来一阵仙音:‘啼啼哒,啼啼哒,啼哒啼哒啼哒啼。’像奏乐,也像跳舞,莫非远方歌舞升平?死马当活马医,跟着声音的方向走,果然顺利抵达!等我发财了,一定照此修一条路,方便后人。”

“快说啊!你到底见到了啥?宇航员们的宝藏呢?”

“诸位莫急,且听我细细道来。终于抵达寺庙,如前辈们所说,牌匾上写着三个大字——西、吞、寺。西,是东西南北的西;吞,是狼吞虎咽的——”

“打断!打断!别提这些大家都知道的,可快给我说重点吧!宝藏~宝藏呢?!”

“好好好,我们跳过寺庙探索,直接进入正题。宝藏,就摆放在一间巨大的墓室里,一眼望去,应该比这间酒馆还大一圈。稀有素材随处可见,黄金白银随意堆放。你问药品?好像没看到,就算有,估计也变质了吧。里面云雾缭绕、烟气弥漫、寒息逼人,像仙境,也像险境。你们想想看,这么多宝物,为何被摆放于原地?前辈们都未曾取走?此中必定有诈!”

听众们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敬佩勇者舍身夺宝:“那你是如何带回这些的?教教我们呗。”

“这样岂非置你们于险地?不妥不妥,瞎指引等同于谋财害命。我们这行的身手、智谋、胆识,不是三两天练成的。既要有‘舍’的决心,还要有‘得’的野心。稍有不慎,可能会触发夺命机关,害我有去无回。桌上这些,是我精挑细选带回来的,放心,绝对安全。外面大环境越来越差,下次再去,也不知道啥时候,恐怕这些就是孤品了。”盗墓贼又销出一批假货,沉寂一阵子,换一家酒馆再忽悠。

直至行尸走肉越来越密,阻隔玛尔市民外出,才彻底完结这段传说。

此时,被爹娘遗弃的孙富站在门口听得津津有味,信以为真:『此行前往大竹山路途遥远,不知要走多久才能抵达,得合理安排食物消耗。与其赶在这时候吃饱喝足,不如忍一忍,争取能多撑一阵子。奇怪,我的钱呢?我的钱到哪儿去了?』

在鱼龙混杂的地方,发呆走神最是危险。小偷刚得手,立即跳上屋顶,兴高采烈地跳舞嘲讽,以为定能逃脱。

面前有三条路:要么经由同样的路径,借助堆放的杂物跳跃,抓住屋沿向上爬;要么猜测逃脱方向,绕过酒馆追击。前者仍然落后却能稳妥地继续追,后者若是猜错,将永远追不回钱财。『看他脚尖朝哪个方向,就能知道他要往哪儿跑。』孙富果断从左侧绕过酒馆,跑进宽阔的主干道。

小偷自鸣得意地在建筑物间蹦蹦跳跳,往下一瞧竟然几乎要被追上:『大哥,你可别追啦!任务要是完不成,我这么多年就白练了。幸好前面是有名的坊巷区,只要绕进去,就能消失无踪。』

孙富在平地上疾跑当然比跳跃攀爬快,麻烦在于要歪七扭八地穿过人群缝隙,还得紧紧关注屋顶动向:『得想办法一举拿下,否则单线追逐会变成捉迷藏,永远失去踪迹。』

〝哒!〞一发自下而上的垃圾投射击中小偷,成功耽误脚程。

如何找机会从主干道跳上屋顶扑倒,又是个抉择摆在孙富面前:要么直接冲上屋顶拉近距离,然后继续追逐竞速;要么赶在场景转换前击倒。

“啊!他可真行,又来一发!竟然都扔得这么准。”小偷接连中招,眼看即将顺利逃脱,却迎面撞上一根竹竿。

原来,孙富想到个不用跳上去扑倒还能造成巨量伤害的办法:抓起附近一根很长的竹竿向上挑,顺利追回钱袋。

小偷坠落在地,正好趴在失主面前,被紧紧扣住双手,瑟瑟发抖。他不止害怕被当场暴打一顿,更恐惧该任务失败则意味着即将被“销号”。这是一场他转正为“宵夜犬”前的毕业战,未能成功偷到钱财意味着他无法“回报”齐母的“养育之恩”。

“你在说什么?”

“我说,大哥,你能不能行行好,求你把这袋钱给我回去交差。否则……否则我会……被放逐到废土,永远回不来。”

孙富的脸上只写着五个字——绝对不可能!

“我娘不惜花钱养育我,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希望我的‘收入’能超过她的‘支出’。从小,她就反复向我灌输:‘娘这么辛苦把你养大,你以后一定要干嘛?要给娘养老,记住了吗?’她只要‘回本’,她只认‘收益’,她只希望我‘物超所值’。”

这笔初始资金是孙富迈向新生活的“钥匙”,要用它买食物和武器,撑到大竹山。补充体力的营养糕、回复生命的瓶剂、消除破伤的药草、采集素材的工具,全都是冒险必需品。

“至于钱是怎么来的,不重要。我只有完成她交待的任务,才能活下去。所以大哥,求求你,把这袋钱给我,帮帮我。”

“这笔钱,会让你继续听从她的指令行窃,出现更多受害者。不如这样,我刚好要去大竹山,我们干脆结伴前往,彻底摆脱你娘的掌控。”

“可是……可她是,我娘啊,有养育之恩。”

“但你是你。”孙富言尽于此,准备购买物资上路,不料被挡住去路。

“大哥,你说得有道理,带上我吧。我刚刚也听了传说,一起要去大竹山寻宝。”

多个队友,多角度进攻,战斗力确实更强。但吃食消耗也翻倍,意味着没钱买武器。赤手空拳对战行尸走肉无异于送人头,至少有套行装保护也好。

“不瞒大哥,我家刚好有一套装备,只要穿上它,就能获得超强的战斗力。趁我娘正在上班,干脆一起把它偷出来。”

第九圈区人口密度比其它区域都大,唯有高楼林立才能容纳,手伸出窗口就能碰到另一栋楼,宛如一面面巨盾护住内区。家家户户都蜗居于小隔间里,闭塞、阴暗、潮湿,唯独少数高层用户能享受到日照。

这种结构,为宵夜犬们执行任务提供巨大便利,只要顺着防护铁网一直爬,就能走遍“千家万户”。

“你没有钥匙吗?”

“娘怕我偷家里的钱,抛弃她离家出走。”

“哦,你只是‘投资品’,总不能越投越亏。”此事倒是给孙富提了个醒,多出一个“不道德”的选项。

“轮到你了,顺着能抓手的地方一路上去。有些新房还没装修,要观察周边有没有其他路径,管道旁的钉扣也是能抓的。看到那扇破窗了吗?然后跳进走廊,找到最靠边那个房间。”

孙富以为只是简单的攀爬,火急火燎往上直冲,突然踩断一条细网,掉到下两层紧急抓住,命悬一线。

“都是建了很久的房子,有些锈得很厉害。大哥,你慢点儿,安全第一。”

走廊窗户是公用开放的,孙富小心确认没人后,一跃而进,立即装作住户自然地“回家”。果然,只稍微等待一会儿,房门便开了,一条从窗口伸进来的细线扭开了把手。

“我记得藏在床底下,你稍等会儿。”

这正是偷袭的完美时机,但家徒四壁的景象令孙富打消那个不道德的想法,即使谋财害命,也没什么收益,不如结伴同行。

“找到了!大哥快看,就是这件——宵夜犬战袍!放心,它是能自动收缩的,你也穿得下。”

“给你穿吧。如果一起去的话,战斗力均衡一些比较好。毕竟实战过程中,指不定它们会专挑弱者攻击。”

“那大哥你呢?”

“废土里应该有此前散落的武器和装备,我找机会捡一些。”

“玛尔市的墙,不是那么容易出去的。即使是公会队员,也得持有任务简报才能放行。所以,我们得带上这个才能登墙,等天黑偷溜出去。”

时光飞逝,夕阳几乎要被城墙遮住。先是听戏,再是追逐,又是攀爬,孙富已经忙到彻底忘了时间。接下来还有潜行和钩绳,令原本凄惨的人生转折点,过得如此充实。

城墙守卫分为两拨,城楼上的近卫队,和墙角下的巡逻队。后者也归衙门管辖,今天比平时忙一些,被调走两人。只因恰好有个年轻人来报案,说下班回家后发现自己的亲哥哥失踪。

“付款。”

孙裕毫不犹豫地朝稳妥箱丢入银两。

“付款。”

孙裕又毫不犹豫地朝高效箱丢入银两,终于能向捕头诉苦。

子女被爹娘遗弃的失踪案,在玛尔市是很常见的现象,注射转化不过是稍显文明和人性化的处理方式。衙门案例里见怪不怪,黎智早已很擅于应付:“打住!你不用说,纸上写得很清楚,我已经了解情况。小伙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什么意思呢?就是说你整个人都来自于爹娘,你们兄弟俩儿自从生出来之后就是属于他们的‘资产’。我问你,桌上这支笔,是我花钱买的,现在我嫌它不好用,要丢进垃圾桶,有什么不对吗?没有嘛。”

“但我哥是‘人’,活人跟物品怎么会一样呢?!”

“怎么不一样呢?爹娘把孩子生出来,就是拿来‘用’的,为了养娃防老。我买这支笔,也是买来‘用’的,为了写字方便。如果还不明白,我再问你:如果他们真的爱你们兄弟两个,会把你们生在第九圈区这么艰苦的环境里吗?每天只能吃营养糕充饥、除了工作之外没有多余的时间、赚到手的钱只够基本生存,世世代代做牛做马,这是对孩子的‘爱’吗?当然不是,而是赌博!他们只求赌一把、只想撞大运、只要有个劳动力反哺他们,就够了。”黎智自创的这段逻辑很通用,能套到每个本地家庭,让他们都“无功而返”。

孙裕一时无法反驳,被两名捕快看管着,以防做出过激举动。

黎智假装带上报案资料去档案室存放,实则悄悄放进碎纸机:“嗤!这种没头没尾的案件,趁早给我消失,绝不能污了破案率百分百的漂亮数据。”

晓净清理过不计其数这类垃圾,纵然同情受害者们,但轮到自己身上,又不得不承认那套逻辑很有道理:『每天努力工作赚钱,不就是为了多开几个号吗?万一,刚好,可能,有一个,就发迹了呢?那我以后,就不用再辛辛苦苦地工作了呀!』

真是令人难以置信的联动!得益于弟弟的执念,第九圈区东门因此疏于防范,被孙富轻易避开巡逻队,模仿着投掷钩绳上墙。

“上面还有近卫队,先巴住墙隐蔽好,等机会再跳上去。千万别忘了回收钩绳,等会儿下去还能用。”

孙富似乎很有天赋,先收再挂,顺着绳子滑落外墙,得心应手。

“大哥,你看着像读书人,竟然学得这么快。”

“家里要培养我当捕快,没少锻炼。”孙富纵然年轻力壮,倘若遭遇尸阵也无可奈何,难免落入包围网。他起初会躲躲闪闪,生怕被抓伤,更怕被城墙卫兵发现抓回去:“今天太晚了,先找个安全的地方睡一觉,明天再出发。”

此处耸立着一座灯塔,周边丝毫不受行尸走肉惊扰,非常超脱世外。

正如以前地理老师所教:〝玛尔市东部只有一条连接南北两极的狭长细流。〞

他们登高望远,目之所及可望见对岸亦是荒芜一片,却无人亲身踏足过,连星球仪上也只有玛尔市一座城。

因为生物老师们都宣称:〝全世界最恐怖的深海巨兽栖息其中,一旦有人涉足海峡,就会被吞得尸骨全无。〞但市民们都只在博物馆里见过它们的模型,似兽、似鱼、似虎、似龙,书上也只有概念图而非实照。现如今回头想想,真令人半信半疑。

在程序设定的环境里,颂朝殖民地02号星球只有早中晚,不分春夏秋冬,连海水都常年保持在舒适的温度。若真有一群海兽躲在海底繁衍生息,也不无可能。

“不骗人,真的有嘞!你看我这条腿,就是为了从一头巨海兽口中救一个小男孩被咬断的!然后我狠狠瞪着它,把它吓退,才有命回来。”长期居住于灯塔的渔民亮出断腿,犹如展示勋章般自豪,再指一指市区方向:“城楼上黄烟飘起,说明等会儿有禁卫军前来收鱼。你进来躲好,千万别被发现了。”

“照理说,如果地面上空无一物,玛尔市野史正文的秘密,很可能就藏在海底。但海面才这么点儿,海底能有多大空间?别说养一国巨海兽,连一家子都不一定住得了。”凡事,孙富总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反常理、反正道、反家族、反官府:“还有,近卫队员穿着厚重,为何偏偏选在艳阳高照的时候来收鱼?”

“行尸走肉畏光,闪亮亮的铠甲就是最好的护身符,只要刚好反射到他们脑袋一下,可能就捡回一条命。”

“哼!是你先通知他们来的吧?”好生奇怪,孙富始终紧紧盯着,没发现任何怪异举动:『难道接近灯塔之前就已经被察觉?莫非那盏灯有不同寻常之处?』

渔民见实在瞒不过,不得不摘下草帽,鲜艳的红发加剧杀气升腾,伸手要抓住小鬼头。

以前,历史老师们总是灌输:〝灯塔的作用,是防止有人迷失海里,遭遇危险。〞现在想想,也可能是防止有人或物,离开玛尔市管辖范围。

“大哥!这里交给我,你快下楼梯!”

渔民被宵夜犬死死抱紧,挣脱不开,干脆反抓住手臂,后退至栏杆翻越下去,抢先拦路。

不愧是高科技战斗服,即使从高处摔落也能保住性命,一瓶生命药剂入口,重新恢复战斗力。

相比之下,渔民却毫发无损,立即站起身振作精神,朝出入口小门走去。

孙富刚打开门,突然被重拳打倒在地,那种怪异的触感,像被铁块砸到般胸闷:『他也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怎么会安然无恙?』

渔民刚出两招,立即被身后飞来的钩绳绊倒,一时间不知该先处理哪个小鬼头。

孙富也趁机抛出钩绳,缠绕住敌人身躯,另一头系在楼梯栏杆固定。

渔民反复拉扯绳子,要先抓住宵夜犬。

“大哥,你快跑!这里交给我!”

“等我安全了,一定回来找你!”钩绳只能撑有限的时间即会断裂,孙富倒是毫不犹豫,趁机逃往门外一路狂奔。对他来说,宵夜犬也不过是“拿来用”的,务必优先保住自己——这款游戏的真正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