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汉末,弼马温申请逐鹿》 第1章 温潜 此时正值中平六年(公元189年),董卓受诏进京刚刚足月。

洛阳董相府坐落在皇宫周边,原本是大将军何进的府邸,自董卓入京后鸠占鹊巢成为朝廷真正的权力机关。

董卓的心腹谋臣李儒,此刻端坐于案前,聚精会神地梳理着重要情报。

他稍后需向董卓汇报,所以此刻正一目十行,迅速检索着关键信息。

董卓在迅速稳定京都后,他心知仅仅依靠西凉骑兵不足以令天下臣服。

于是秘令吕布组建并州精骑,以应万变。

若要达成此事,提供战马的牧苑自然是关键所在。

“温潜,字伯渊,生于延熹七年(公元164年),并州太原祁县人,中平五年因袭白波贼郭太有功,封天封苑苑监。”

李儒将目光锁定在这个关键人物身上,他长舒了口气,心于有了定论,此人正是他一直在寻找的目标。

天封苑位处西河郡西北方向,此处地广民稀,水草丰富。

又离边塞较远,不受外族侵扰,是绝佳的畜牧之地。

温潜自任职苑监后,厚积薄发,励精图治,短短两年时间便一跃成为并州内规模最大,战马最优的牧师苑。

“天封苑战马足有六千余匹,牛羊万数有余,其余骆驼、驴、骡亦不在少数。”

看到此处李儒面露喜色,对于组建并州精骑之事已成竹在胸。

“文优,瞧你满脸笑意,想必战马的事宜已有了着落。”

董卓体型雄壮,行到此处,脚步声应清晰可闻。

然而李儒沉浸在温潜的履历中,丝毫未察觉到董卓的到来。

“相国,您看此人。”李儒将有关天封苑的情报双手奉上。

“并州战马,约有半数出自该苑,温潜牧马十年,人皆称伯乐在世。”

按照常理而言,温潜此等级别的官员,是无论如何都入不了董卓的法眼。

然而董卓身为久战沙场、统领雄师的宿将,他心知拥有一支骁勇善战的骑兵是当世立身之本。

毕竟自己正是凭借西凉骑兵的威势才能掌控洛阳,号令天下。

“此人可称得上青年才俊。”

董卓阅历丰富,识人无数,仅凭短短一页纸便能给出如此高度的评价。

除了温潜之外,再无第二人。

“若是相国想要制衡并州兵骑,此人势必要先一步笼络。”

“丁原身死,并州尽在掌握之中,决意令吾儿奉先率亲卫前去。”

“相国英明。”李儒恭维道,“如果能将凉、并两州的军马尽数收拢,进则出虎牢威震四海,退则守函谷以图霸业。”

“文优,此事要多加思虑,不容有失。自袁绍逃亡后,吾常常夜不能寐,后悔放虎归山矣。”

董卓眉头紧锁,烦躁着下了命令。

此时的董卓占据京都,要挟天子,掌控百官,手下文臣武将不计其数,精锐之师尽在手中,可称得上一手遮天。

董卓只有在心腹谋臣李儒面前,才能够直抒胸臆,透露出一些对局势的担忧。

李儒不假思索的答道:“相国多虑,如今关东形势风起云涌,袁绍徒有虚名,曹操根基不稳,袁术心术不正。其余州郡经黄巾之乱,实力锐减,少有英才。”

“儒以为,关东之势如明枪在前,相国运筹帷幄便可决战千里。”

李儒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随后偷瞄着董卓的面庞,“朝中险恶如蓄势暗箭,明义归附,暗中谋划之人仍不在少数。”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对此董卓深以为然。

“看来是要在朝中准备一点新手段了。”董卓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身处漩涡的温潜并不知道牧苑的战马已在一场密谋中被剥夺。

此时他正在接收太原郡押来的流民,细算起来已经是本月的第三波。

温潜站在城寨之上,凝望着远方,只见一群流民在官兵的押送下,缓缓走来,他们的身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凄凉,

温潜眉头紧锁,不禁喃喃自语道:“又是一批无辜的受害者,白波贼的罪行真是令人发指!”

温潜口中的白波贼,正是由黄巾余孽郭太,叛乱而起的一支匪军。

他们起于河内白波谷,一直在并州境内肆虐,猖狂之时就连晋阳城也几易其手。

“把这些流离失所,食不果腹的百姓,定义为流民,此行与白波贼何异?”

温潜身旁的一位年轻人目睹这般凄凉景象,咬牙切齿的回道。

“国让慎言,须知当今晋阳郡守,乃董相亲信。他初来乍到,面临错综复杂的局面,是既没能力安置,又怕郭太有机可乘。”

温潜口中的国让乃是田豫,他年仅二十,五官端正,颇有侠义心肠。

在游历四方时,听闻了天封苑接纳流民的善举,于是便慕名而来。

“也许只有我们能够真心接收他们。”

温潜心中带着一丝欣慰,轻声感叹道:“幸亏这些年来我们不断开垦,累积了些许田地。这些百姓迁徙至此,也能够过上相对安稳的生活。”

的确,天封苑除了一望无际的牧场外,近些年还在不断的开荒耕种。

这一政策还是温潜当苑监从属时候提出的,也是天封苑和三十六牧师苑与众不同的地方。

三十六牧师苑隶属朝廷直属,日常消耗的钱粮自然全由朝廷拨付,以往的牧师苑只专注于养育马匹,训练战马。

对于自力更生的事是既不去想,也不敢想。

可一直和平盛世还好,就说中平元年的黄巾之乱,许多地方粮道受阻,朝廷也分身乏术。

多数牧师苑只得被迫卖马换粮,更有甚者冒着死罪的风险杀牛羊充饥。

自那时温潜就建议开荒种田,维持自给自足。

如今六年过去,良田已达数十顷,房屋也陆陆续续建了不少,在此地不觉间形成了中等城寨。

田豫忍不住感叹道:“即便我们做得再出色,又有何意义呢?我们秉持的慈悲之心,在晋阳那些权贵的眼中,不过是沽名钓誉之举,更有甚者凭空指责我们利用流民做苦力。”

“你我都曾目睹过百姓安居乐业的景象,如今他们在战争中家破人亡,我们怎么能够坐视不理,无动于衷呢。”

温潜用手指向城外的民众,他心中也痛恨作孽的白波贼,痛恨无所作为的郡守。

尤其是看到苟且偷生的民众,他们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

只求得勉强充饥,甚至连树叶和树皮也是一种奢望。

这个时候温潜应当自证清白吗?原本一目了然的事实真相,真会有人相信?

“伯渊,近日我总在思考,若天封苑不复存在,那些流离失所的人们又将前往何处。”

“此言何意?”

温潜自然知道天封苑不会凭空消失,流民也总有别的地方可以派发。

“董相入京后,首要之务便是将晋阳太守一职替换为自己的亲信。以此可见,他对于并州的掌控之心远胜于京都。”

尽管田豫的猜测似乎毫无根据,但温潜仍吓得冷汗直流。

“以天封苑如今实力,无异于螳臂当车。”温潜内心挣扎,似乎开始考虑应对之策。

温潜身为苑监,食禄微薄仅三百石,面对权势滔天的董卓,岂不是难如登天?

然而此等登天之事,温潜从来都是一登再登!

两人交谈间,流民已陆续抵达城寨。

天封苑一如既往的煮了一锅肉汤,每个流民领到的饭全都浇上了肉汤,仅仅是油腥味就足以让这些徒步百里的流民疯狂。

然而流民并没有一拥而上,现场井井有序的像支军营劲旅,每个人排着队伍领着珍馐美味。

这一幕简直让一路押送的官兵感到惊奇,以至于停下了正在啃食的大棒骨赞道:“只听说天封苑训马是个好手,没想到训人也有这等手段。”

对天封苑比较熟悉的小卒立马回道:“这便是温苑监慷慨之处,这些贱民能来到天封苑,算是重新投了个好胎。”

对于此话众人无不点头认可,因为在其他接收流民的郡县,且不说接收仪式有着天壤之别。

即便能够留下来,也要面临繁重的徭役,去十存一都算得上可吹嘘的政绩。

“尽管如此,还招人非议呢。”官兵愤愤不平地说道。

“只要眼睛没瞎,一旦踏入天封苑,只需匆匆一瞥,也不至于有如此欲加之罪。”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山坡上,牛羊成群,数不胜数。

远在晋阳清谈的官吏们,只知道耕地需要苦力。

却不知道天封苑有牛马,有足够多的牛马。 第2章 算计 西河郡的另一处牧马场内,此时在酝酿着一场阴谋。

只见三人缓缓走入帐中,为首之人,身着素色麻衣,脚穿粗布鞋,手持古朴美玉把玩。

此人正是该牧马场主韩茂。

他精通商贾之术,短短十余年便将牧场发展到并州数一数二的地步。

若不是朝廷对军马禁令颇多,传到董卓手里的名单怎么也该是这位人杰。

在他身左侧有一人身形魁梧,勇猛彪悍,腰间挎着一把环首刀,一看便知是个硬汉人物。

此硬汉姓沙名晋,祖上世代从军,年少时曾为破鲜卑中郎将田晏亲卫。

可惜与鲜卑军的一场大败断送了军旅生涯,若不是得到马场主韩茂的赏识,这一身勇武必定无用武之地。

另一人生得一双小眼睛,闪烁着犀利而冷酷的光芒,让人不敢与之对视。

他年龄比韩茂略小几岁,却拜得韩茂为义父。

并改名换姓为韩孝,如今掌管着整个马场的大多数生意。

“看来只有打天封苑的主意了。”

本就小眼睛的韩孝还将眼睛眯了起来,若不是目光如炬留了一丝缝隙,必定认为他在闭目养神。

沙晋扯着嗓子大笑道:“大哥,如此终于轮到我来露两手了。”

马场主韩茂忧心忡忡的回道:“天封苑毕竟是朝廷直属的军马场,而且与我们向来无怨,这……恐怕不妥。”

“当前能够拥有上千匹战马的仅有天封苑的温潜。”小眼睛直言不讳道。

“目前战事将起,若要再耽误些时日,天封苑的战马必然被朝廷征用,那时便再无机会。”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呀。”

韩茂能够做此行当,必然要对天下局势有所了解。

可毕竟经营的是民间牧马场,虽说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但要对朝廷直属的军马场下手,可真要借一些胆子来。

“这汉家朝廷有什么好怕的,这些年按下葫芦又起瓢,就连晋阳城都被白波军郭太占了几回。”

身材高大的沙晋突然抽出腰间佩刀,“就天封苑的百十号人,不用一个照面,全部打的满地找牙。”

“这倒是,你自然有这本事。”

韩茂想起沙晋的勇武,不由得长了几分胆气。

“可一旦天封苑军马被抢,这里也不能再久留了。”

韩孝面对优柔寡断的义父,只得试探问道:“父亲,你可知此笔生意涉及的二千五百匹战马最终要交到谁的手里。”

“东部各州郡都在招兵买马。”

沉浸马匹生意多年的韩茂自然知道这些马绝对是为战事准备的。

“我已派人多加打听,如今有了个大概。”小眼睛的声音不由得压低了几分。

“何人?”

“辽东公孙瓒。”

大帐之中众人默契的安静下来,韩茂不可置信的看着那双小眼睛,随即发觉自己对局势的判断出了些偏差。

自从董卓入主洛阳,陈留的曹操,渤海的袁绍不惜散尽家财招募兵力,扩充实力。

其他具有远见的州郡长官也纷纷储备粮草,操练士卒。

若是其中任何一方购置马匹,均在韩茂预料之中。

公孙瓒要比其他人更为特殊,现今他在辽东之地与乌桓、鲜卑交战频繁。

麾下兵士勇猛,将领出众,实力颇为可观。

倘若这些战马最终流到他手里,岂不是如虎添翼。

更何况辽东之地自古以来便是牧马胜地,所饲养的马匹无论品质还是数量,都不比并州差多少。

如今公孙瓒舍近求远,暗中来到并州购买战马,实在让韩茂细思极恐。

“义父,黄巾贼叛乱时,你曾对我说,天下英才辈出势必乱不了。”

韩孝率先发言打破平静,“可如今这些英才包藏祸心,各自为政,朝廷又腐朽不堪,想来太平日子已经走到头了。”

“此一时彼一时。”

作为生意人的韩茂深知太平世道尚有官府和贼寇的惦记,如今天下将变,自己的军马钱粮也变为任人宰割的肥肉,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觊觎。

韩孝知道距离韩茂下定决定就差最后一步,于是急忙献策道:“若交易能成,或许可借此契机投靠公孙中郎将,那才是真正的出路。”

韩茂已下定决心,赞同的点头说道:“温潜,你怀璧有罪,要怪就怪这世道不太平吧。”

温潜治下的天封苑尚处于甜蜜乡,尤其是目前正处于马匹繁殖季节,是一年中少有的忙碌时节。

若不是近些日子接收流民,温潜早就应当巡视各个区域的配种情况。

“彦云,真没想到你小子会亲自押运流民。”

温潜得知此次率队的是同乡好友王凌,他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热情地将王凌拉进厅内畅聊。

天封苑的地理位置偏僻闭塞,任何情报来到这里都已是严重滞后。

无论是洛阳的权谋,还是天下将变的局势对于温潜来言都是难以得知的。

所以每次从太原或西河郡来的人,温潜都要拉着对方的袖子问个不停,更何况此次到来的还是自己的好友。

“袁将军不愧为名门之后,这等胆识着实佩服呀。”

温潜听到袁绍在京都和董卓对峙的情景不由的赞叹道。

“雁门和云中边境倒是难得安定那么久。”

“白波贼郭太从晋阳郡城受挫后,又往河内方向去了。那里离京都太近,虽有黄河天险,着实是个威胁。”

从边关到京都,从朝廷到贼寇,温潜对各类消息都保持高度关注。

尽管这些消息未必是真实的,也存在一定滞后性。

但温潜擅长通过对各类情报进行细致入微的分析,以抽丝剥茧的方式揭示其背后的缘由。

天封苑作为朝廷直属的牧马苑,称得上养马千日,用此一时。

温潜深知天封苑作为并州最强大的牧师苑,无论是守境安民,还是平定叛军都是朝廷倚重的重要力量。

“伯渊,临行之时父亲特意书信一封,嘱托我务必亲手交与你。”说罢,一封书信递到温潜手中。

温潜恭敬地接过书信,仔细阅读,面容愈发严峻。

读到结尾处,情绪已经失控,愤然骂道:“老贼,竟敢偷天换日!” 第3章 危机 太原郡祁县自汉朝开国以来形成两大世族。

其一为温氏,其祖温疥有汉朝开国之功,受汉高祖刘邦册封。

自迁至祁县,历两汉三百年,见证了大汉王朝的兴起与衰落。

温氏一脉,近两代人才辈出,战功斐然。

且不说太原郡内为官为吏的多达数十人,就连临近州郡也不乏温氏的身影。

正因有此根基,温潜在拿到军功后,又得到家族支持,才能够迅速接管天封苑。

除了温氏外,另一家族则是近百年辉煌的王氏,家主正是远在京都的太仆王允。

若从官职说起,太仆王允称得上温潜的直属最高领导,所以说王允才是温潜最大的伯乐。

此次书信而来的太原郡郡丞是王允的族弟王显,他曾在温潜年少时,教授过温潜。

后来又多次给予帮助,使得天封苑得到诸多便利。

至于送信而来的王凌则是郡守王显长子,如今在太原郡任属吏督邮,也是温潜的同窗好友。

温潜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失态,在于书信中所揭示的朝廷局势。

尽管董卓自入主京都以来,性情暴虐,手段残忍,但他也打破了东汉王朝数代未能解决的宦官与外戚专权困境。

为收买人心,董卓开始为党锢之祸中受到迫害的士大夫平反昭雪,同时不计前嫌的重用许多英才。

再加上董卓把持朝廷中枢,舆论掩盖了其暴虐的本质,使得世间洞察董卓狼子野心的人寥寥无几。

如今稳定京都的董卓,为了进一步打击朝廷中暗藏的势力,计划操纵废立天子刘辩,改立陈留王刘协。

如此祸乱朝纲,逆天之行,自然再也无法隐藏董卓暴虐的本性。

“伯渊,黄巾与盗贼尚未根除,董贼又在京都把持朝政,大汉正处于危及存亡之际。”

王凌看罢信后,自然明白此事的重要性。

鉴于温潜的身份地位,他从未涉足过中央朝廷一级的机密情报。

如今面临此等骇人听闻之事,温潜一时之间还难以从惊愕与愤怒中抽离,就连王凌的感叹也未听进去。

“伯渊,父亲为何要如此匆忙的将讯息传达给你?”

王凌见到温潜没搭理自己,不由发问道。

温潜的思路在原地打转,听闻此言,恍然大悟,紧接着回应道:“关于此事,我们日后详谈,你在此歇息片刻,我有紧急事需要着手准备。”

“又搞什么名堂?”

王凌一脸疑惑想要寻求解答,不过温潜已快步走出房间,上马疾驰而去。

在奔跑的过程中,温潜逐渐平复了情绪,开始在心中冷静的盘算着。

就在不久前田豫还说到董卓极为重视并州,将亲信任为晋阳郡守,如今恩师王显便通过书信传达了警告。

温潜深知当今局势,倘若董卓一意孤行,那么势必会引起比黄巾之乱更为惨烈的战事。

而天封苑作为并州首屈一指的牧苑,无疑是各方都不容忽视的势力。

甚至各方的势力已经在来的途中,若在此时,朝廷颁布调令,或是调动自己离任,或是将战马拱手上缴,自己到底是抗命还是谢恩呢?

温潜细细思量,发现自己手中战马无数,可能用的兵卒不过百人。

这一方面是朝廷对天封苑这种远离京师的牧苑有严格限制,只允许极少的官吏和兵卒管理,完全杜绝私兵的存在。

另一方面是天封苑近些年发展壮大后所辖区域辽阔,牧马繁多,多数的兵卒分散开来,又各有职责,即便将这些人迅速召集起来也是一等难事。

皇权为了获得稳定且永久的统治,在制度设计之初便将各种可能会威胁皇权的可能性予以抹灭。

比如手握兵权的边境大将,家中长子亲人要质留京都;

比如根基深厚的世家大族,往往在异地才能升为州郡一级的主官;

比如铸造兵器甲胄的能工巧匠,都是在如同监牢的深山老林中受监督。

即便三十六牧师苑有牛马无数,依旧种不出一粒粮食,练不出一支骑兵精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温潜想到近些时日接收的太原郡流民,这些人倒是以青壮年男子为主。

奈何天封苑的铁器也在朝廷的受限范围内,别说长矛短刃了,就连锄头农具也没多少。

总不能老少爷们赤手空拳来守卫这无险之地吧。

难!难!难!

温潜越想越没有底,此时此刻才切身感受到什么叫做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公弛,国让,暂且放下手头工作,有要事商议。”

经过一路疾驰,温潜来到接收流民的地方,把正在忙碌的两位亲信召来。

只见一男儿身高足有九尺,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鼻梁高挺,眼睛深邃,皮肤稍黑且粗糙,看上去总有些胡人模样。

此魁梧大汉是温潜的族弟温骏,母亲是从鲜卑虏至汉地,所以身上带着鲜卑血统。

温骏因其身份低微,自幼便离开祁县,跟在温潜身边学习。

不知是否因为血统问题,温骏来到草原上犹如虎入深山,鱼入大海,处处得心应手。

如今在天封苑无论是育马,还是训马都是一把好手。

至于田豫自来到天封苑便与温潜一见如故,惺惺相惜,如今被委以重任为副苑监。

在此期间,二人携手开耕地,建房屋,收容流民,至今已有一年有余。

三人走入房中分别列座,温潜稳了下心神便开口安排道。

“公弛,你立刻通知外派的什长,每处仅留一人驻守,其余限十日之期回寨。”

“另外要精选两百匹战马,牛羊各二十头,牲畜要绑上装满粮食的货袋,这些弄好之后全部交于王督邮。”

“诺,我马上安排。”

温骏对于温潜的命令从来都是不问缘由,无条件服从。

田豫听完温潜的安排,对情况也猜了个大致,于是连忙补充道:“战马要选没做过印记的,牲畜方面也不要记录在案,仓库那边可以通知百姓协助装袋,再让掌厨拿出几人份的干粮一并交给王督邮。”

温骏抬头看了一眼温潜,只见温潜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他便火急火燎的走出房间。

“伯渊,是太原郡又遭到白波贼的袭扰了?”

田豫第一个能够想到的自然是太原郡又遇紧急时刻,郡丞张口向温潜求助马匹和钱粮。

温潜一时语噎,在斟酌是否将秘事全盘托出告知田豫,毕竟在如此危急存亡的时刻,也急需田豫的鼎力相助。

“王郡丞确实书信与我,只不过晋阳城如今步入安定,暂无战事。”

温潜思考了一下随后不露声色的继续说道:“王郡丞探得消息,近期有一股势力对天封苑虎视眈眈。如今敌暗我明,务必警惕起来,时刻准备战斗。”

“确实需要谨慎行事,本月已有五百多名流民抵达此地,倘若情报无误,敌方暗探八成已潜入其中。”

田豫眨了眨眼睛,不知对温潜的答复信了几分。

“这个就劳烦国让盘查清楚。”

温潜心知如果是董卓派人前来,必然是拿着朝廷的圣旨,绝不至于假扮流民混入。

可做戏自然要做全套的,于是不得不认同田豫的方案。

“眼下要加强城寨的守卫,从现在起谢门闭客,除了太原郡的官吏,其余一律不见。”

温潜谨慎的下达着命令,“还有外放的马队,没有接到命令也绝不可回寨。”

温潜未曾想到随口敷衍的理由,竟巧合般的应验了,而为抵御董卓所加强的守卫,也提前派上了用场。 第4章 较量 一支马队自城寨而出,浩浩荡荡的往晋阳城而去,领队之人正是王凌。

他在和温潜的彻夜详谈中,得知了天封苑所处的不利情形,于是不再耽搁,一早便启程回晋阳。

温潜目前的筹划是将战马送到祁县温家,以温氏的私兵训练出一支精锐骑兵。

这样既不会违法朝廷禁令,也能够为自己留条后路。

至于另外的粮草与牛羊,则是变卖后购买天封苑最迫在眉睫的铁器与农具。

也只有这样才能训练城寨民众,在内部形成一定的自卫能力。

来自中央朝廷的这条秘报,直接加速了温潜积攒实力的进程,他像袁绍,曹操等人一样,开始考虑个人和朝廷的关系。

就在温潜召集士兵训练,检查城寨守卫能力的时候,城外也有两双眼睛一直在观察着。

两人中一人生的虎背熊腰,另一人有双标志性的小眼睛,正是韩茂的左膀右臂。

他们目送了王凌的出城,又看到城寨守备人员增加了哨岗,不由得疑惑起来。

“老三一直没传出消息来,而城寨守卫明显增强,难不成是我们计划暴露了?”

大汉沙晋坐在土坑内,可因其魁梧的身材,姿势有些憋屈。

“情形确实发生了变化。”韩孝自然无法了解天封苑的内部有什么改变,“可我们的胜算依旧很大。”

沙晋点了点头,众人心知温潜只要不是蓄意造反,那么城寨中的士兵就必然在百数之间。

只要胆大心狠,那么天封苑必定是韩茂的囊中之物。

韩孝让沙晋在城寨外继续打探守卫情况,同时又命属下时刻关注着王凌所处的位置,自己则回牧场向韩茂调兵。

西河郡韩茂牧场,此时队伍已整军待发,五百余名士兵依兵种分为四个方阵。

首方阵由韩茂亲兵组成的骑兵方阵,共一百五十人;

另有长矛兵与刀盾兵各一百人,阵列严整;

末方阵则是弓箭兵,正统一调校弓箭,蓄势待发。

这支队伍是韩茂半生攒下的家底,此前无论是流寇还是官兵,都未在这支队伍手中占过便宜。

韩茂能够以一个私营牧场做到如此规模,这支队伍功不可没。

若非有如此实力,也不敢算计如日中天的天封苑。

孤注一掷的豪赌让老成持重的韩茂都感觉到无比激动,他孤身一人站在台上激昂的喊着口号,下方队伍也高声应和着。

“这一次,我们,我们一起……去成就……辉煌!”

震耳欲聋的声浪让韩孝决定瞒下前线观察的不利因素,他深知此时队伍气势正盛,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无论付出多么惨痛的代价,此战只要胜利,就一定值得。

“全军出征。”韩茂一声令下,队伍正式朝天封苑行军。

两日之后,韩茂大军已距天封苑不足五里,而天封苑城寨紧闭,看上去对危险没有一丝警觉。

沙晋归队后报道这几日来的观察,除了打入的探子没有传出讯息外,都算的上好兆头。

首先,王凌自离开天封苑后便率马队疾驰,不仅没去中转驿站,甚至连吃饭都是自备干粮草草解决。

其次,天封苑城寨的守卫由紧转松,恢复到往常情况。

目前以韩茂五倍于天封苑的兵力,自当是所向披靡,无往不胜。

听到消息的韩茂不由得骄傲起来,“真是天助我也,即刻传令全军启程,务必速战速决。”

随着韩茂一声令下,队伍停止了计划中的修整,径直朝城寨冲锋而去。

天封苑城寨三面环水,整体地势要较四周略高一些,从城寨正门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草地。

正因有如此好的视野,所以城寨外一直未设前哨。

再加上温潜闭门谢客的命令,城寨以外是寥无人烟。

韩茂自恃人多势众,又认为天封苑近些年过于安定势必防守涣散,可等到临近城寨才发现温潜早已经做好战斗准备。

两方默契无言,战事一触而发。

冲锋在最前列的是两组骑兵。

只见十几骑在奔袭的过程中,向城寨上方搭弓射箭。

天封苑的守军似乎早有准备,见此形势迅速蹲坐下,一个个都躲在城寨巨大的木方下面。

十几骑不紧不慢的射过一轮箭雨,随后又策马调转继续箭雨压制。

趁此机会刀盾兵持盾迅速向城门冲锋,弓箭兵也即将进入射程接替骑射的远程压制。

显然韩茂的手下并不是一群草包,且不说足有十几人能做出奔袭骑射的技法,就是步兵和骑兵的战术配合也是有条不紊。

天封苑城寨上的守军面对箭雨只得蜷缩在木方之下,好在除了零星擦伤外,并没有人员伤亡。

韩茂没想到步兵如此顺利地进入寨门范围,于是大手一挥长矛兵向城门靠拢,至于骑兵主力依旧按兵不动。

这一方面韩茂认为攻城战中的骑兵作用有限,另一方面也是留有后手,如果有什么不测可以壮士断臂,保留一线生机。

刀盾兵已兵临城下,天封苑的寨门是木方拼接而成,简陋至极。

可士兵们依旧无从下手,众人有拿刀去砍的,也有十多人一起持盾撞击的,终究效果甚微。

韩茂终究只是个大地主,大财主,能够训练出眼下这支队伍已经到达了极限。

别说攻城器械,就是云梯这种基本器具,一时间也无法制造。

所以此战最初的计划便是派出内探,趁温潜不备,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韩茂甚至考虑到和天封苑守军你来我往,相互消耗,最终靠人数差获得惨胜。

可战争从不以任何人的筹划而失去神秘性,没有意外反而会是最大的意外。

沙晋看到箭雨并不能给守军带来威胁,于是下令弓箭停下射击,亲自率领长矛队向城寨会合。

长矛兵明显要对城门的威胁更大一些,只见沙晋伸手拿出长矛向城门扔去,众人的目光一齐跟随着长矛轨迹。

长矛硬生生插入两块木方之间的缝隙,碎木屑纷纷掉落,众人似乎看到希望,一个个摩拳擦掌投掷起来。

自攻城开始,田豫便亲临一线指挥,然而,面对密集的箭矢只得和守军一样蜷缩在木方下。

如今刚得到喘息的机会,便目睹了沙晋天马行空的破城之法。

他不免着急的喊道:“上,快上礌石。”

韩孝一直在注视着城寨上方的敌人,如今看到人头攒动,便立即向弓箭兵下令。

箭矢一瞬间织就了一张密网,几个没有经过训练的民众正搬运着礌石,随着一声声哀嚎,几条人命就此蒸发。

看见一旁的百姓中箭倒下,田豫手握拳头自责不已。

温潜在战前一再告知龟缩防守,务必减少人员伤亡。然而自己的一时大意白白断送了几人性命。

“全部躲好!”田豫扯着嗓子喊着。

沙晋又是一记精准投掷,半块木方直接应声而断。

众人见此情形,兴奋的高喊,似乎破门之势已近在眼前。

战斗若继续以此情形发展,城门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城寨上的田豫敏锐地发现箭矢越来越稀疏,在持续而密集的箭雨背后,箭囊终有穷尽之时。

田豫决定分批向城下投掷礌石反击,又是一声令下,巨大的石块纷纷从高处滚落。

二百余长矛兵与刀盾兵,此时正挤在城门口给投掷长矛的勇士叫好。

哪能料到始终被箭雨压制的城寨守军,还有还击能力。

随着一抹血色与哀嚎,巨石在人群中穿梭,所到之处轻则重伤,重则一命呜呼。

众人作鸟兽散开躲避着滚动的巨石,可自空中又飞来精准的箭矢,战局似乎在一瞬间进行了反转。

仅仅一个照面便有数十人应声而倒,或死或伤,其余众人也不乏丢盔弃甲,临阵脱逃。

韩茂的这支队伍可称得上武器精良,训练有素。

但这支队伍可没有灵魂信仰,就从这一点来说甚至比不上黄巾军。

朝廷的兵卒为何作战勇猛,敢于牺牲。

那是因为每一条或生或死的生命都可为家人乃至家族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成为子孙后代的福荫;

边境的军人为何风餐露宿十几年如一日的戍守边关,那是因为他们深知保家卫国,守土安民是最军人毕生追求的荣耀;

就连城寨中不足百人的队伍,也是在保护朝廷财产,捍卫大汉官府权威。

这些思想与意志上的差距,自然不存在于韩茂的谋划中,于是在田豫有条不紊的反击中,吃了个大亏。

韩茂看着败退的队伍非但不畏惧,反而激起了赌徒心态。他仅留下几名亲卫,其余的骑兵纷纷改作步兵重新组织攻城。

韩茂不断暗示自己距离破门只剩一步,毕竟有沙晋和韩孝冲锋陷阵,再算上新加入的一百多人,势必打破现有的平衡。

果然在沙晋和韩孝的身先士卒下,队伍不仅止住了溃败,稳住了阵型,还要集结队伍重新战斗。

可以说经过一轮的互相试探,此时此刻双方的较量才正式开始。 第5章 战神 沙晋的注意力从始至终都专注于掉落了半块木方的城门上。

即便城寨上的箭矢礌石不断袭扰,即便双方士兵的叫喊声震耳欲聋,都无法打扰沙晋分毫。

奋勇当先的沙晋已距城门不足十步,只见他紧闭双唇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瞬间发力将手中的长矛向城门掷去。

只听得哗啦一声,剩下半片木方被长矛命中,巨大的力道使其摇摇欲坠,仅仅缓了几秒后便开裂破碎。

用二十余块木方拼接而成的寨门,经过一番你来我往的拉扯后,终于砸出了缺口,韩孝甚至可以透过缺口看到城寨内的人影。

美中不足的是一块木板的缺口着实太小,即便勉强让人侧身通过,恐怕也成了城内守卫的活靶子。

可总归是阶段性的胜利,韩茂的队伍士气大增,随即灵活改变了攻破城门的方式。

韩孝指挥着刀盾兵用环首刀去沿着缺口向两侧开砍,而长矛兵则拿起盾牌抵挡城寨的箭矢。

至于礌石虽然每间隔一段时间就会从天而降,但杀伤力终究有限。

城门内整齐列队着五十兵卒,温骏收到温潜的命令,已在此等候多时。

随着时间的流逝,城门缺口迅速扩大,韩茂一方的伤亡数字也已经过了百数。

剩下的无论是骑兵还是弓兵,都拿起大刀长矛加入接下来的城门争夺战。

远处指挥的韩茂在亲卫的保护下向城门方向赶来,同时也在内心估量着双方的可战兵力。

无论怎么计算,目前己方兵力数倍于守军。更何况城门一破,士气高涨,而失去了至高点的守军只能以肉搏困守城门。

“杀啊,冲呀!”随着一声怒吼,沙晋一马当先从城门缺口冲破城门。

温骏一直从城门的缺口注视着这位勇猛大汉,而且不断寻找着沙晋的章法与弱点,甚至在脑海中演练了交手情景。

所以沙晋刚刚踏入城门,温骏就手持一把长戟凌空砸去。

沙晋毫无防备,但自持武艺高强,于是单手举刀迎战。

只听得呛的一声,兵器碰撞在一起,沙晋手腕青筋暴起硬生生挡住一击,可还未喘口气,温骏便撤力重新攻来。

温骏既没有名师相授,又缺乏实战经验,能够和沙晋这等在鲜卑战场上拼杀过的老兵旗鼓相当,主要还是沙晋在攻城中消耗了较多体力。

温骏一靠血气方刚,二靠肝胆过人,两人三十招内打的难分难解。

然而战场并不以两人战斗为核心,随沙晋涌入城中的队伍在韩孝指挥下对守城队伍发动猛烈攻势。

直到城门大开,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战斗。

幸亏田豫及时赶来指挥,否则仅凭五十守军,如何能够面对数倍的敌人。

田豫从城寨上带来三十多人,其中大半为民众临时组建,以这般战力,仅能延缓韩茂部队的攻势,但想要守住城寨,完全是痴人说梦。

就在这种白刃战的消耗中,彼此都进入了体力与精神的极限。

韩茂决定将最后的亲卫派出去,以此获得最终的胜利。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支二十余人的骑兵向城寨疾驰而来,领队的之人正是天封苑的掌舵人苑监温潜。

温潜从容自若地从背后抽出弓箭,他身后队列的骑兵也井然有序地搭弓上箭,仿佛要将韩茂及其亲卫射杀在此地。

韩茂害怕自己被合围,再也顾不上支援城门,于是马鞭一扬在亲卫的保护下向外逃去。

温潜并未出手阻拦,而是继续率领队伍对攻入城内的敌军发起精准的骑射。

韩孝此刻万万没有想到,会被义父韩茂所抛弃,刚刚还颇为得意的胜势瞬间变得岌岌可危。

面对这一突变,韩孝被迫召集刀盾兵布置在城门入口,用以抵御温潜源源不断的远程攻击。

在绝对实力与绝对人数面前,只要错误犯的足够少,可以始终立于不败之地,如今的韩茂队伍便是如此。

在温潜奇谋与筹划完全奏效的情况下,也只是阻止了韩茂的胜势,可若想将这支队伍尽数消灭,实在是难于登天。

更何况韩孝此时已经丧心病狂,不仅自作主张的用金钱和地位激励着身边的士兵,还亲手处置了两个想要逃跑的士兵。

如此一来,局势始终僵持不下,双方更是以命搏命,厮杀的极为残忍。

然而,这并不是温潜所能够接受的结果。

温潜未曾预料到韩茂的这支队伍除了武器与人数的优势,最关键的是拥有沙晋和韩孝这两个身经百战之人。

如今温骏和沙晋斗的两败俱伤,但仍然咬牙支撑。

韩孝被前后夹击,却激起了好斗的血性,至于逃离的韩茂,在脱离生命危险后,也迅速命令亲卫和温潜骑兵对射。

至此情景,温潜已是大厦将倾,黔驴技穷了。

再想到前夜找出敌方内探时的沾沾自喜,又想到与田豫自信满满谋划的场景,如今只剩下悔恨二字。

“天未亡我,一切不过是自掘坟墓。”

温潜振作了一下精神,随即拒绝了下属的逃跑建议,决定死战不退,以身报国。

多年之后,温潜对于在天封苑被救的那一刻总是模糊不清。

但他每次提及,总是深情地回忆道:“那一刻,奉先犹如战神降世,身披血色战袍,手持方天画戟,胯下赤兔马如火龙般奔腾。”

“他独自一骑,自远方疾驰而来,所到之处血花飞溅,哀鸣声不绝于耳,如同一场血腥的噩梦。”

“奉先自城外一路所向披靡,杀向城内。那个名叫沙晋的硬汉,竟被他一戟之下剁去了脑袋。剩余的兵卒们目睹此景,皆吓得魂飞魄散,只能束手就擒,任由他收割。”

“就在那一瞬间,奉先凭借一己之力扭转战局,解救了天封苑的危难。随后他又掉转马头,直奔韩茂而去,誓要将这场战斗彻底终结。”说到精彩时刻,温潜也忍不住拍手叫好。

每当此时,温骏总是带着满心的崇拜在一边补充道:“那日不止飞将军一人英勇奋战,必定还有张辽将军并肩作战。我亲眼目睹了韩孝被文远将军一矛刺死的震撼场面,那英勇之姿,至今仍历历在目。”

这一日既不是温潜印象中的单枪匹马,也确实有张辽亮眼的战绩,不过除此二人,也只有八名亲卫而已。 第6章 圣旨 “温苑监,赤兔如今情况如何,是否有性命之忧。”吕布一脸担忧的向温潜问道。

自天封苑城寨解围后,吕布匹马单枪的追杀韩茂,这一行竟让其胯下名驹赤兔险些丧命。

当时韩茂见手下两员大将接连身死,自知大势已去,便与数十位亲卫逃之夭夭。

然而韩茂万万没有想到,吕布竟凭借赤兔马追风逐电般的速度,一路穷追不舍。

而那些螳臂当车试图阻挡的亲卫,甚至扛不住吕布的一招半式,如同砍瓜切菜般轻松斩杀。

面对如此危急存亡的局势,韩茂心中怎能不焦急。

于是,他急令身边的亲卫们纷纷取出弓箭,准备先解决掉吕布坐下神骏。

吕布轻描淡写的挥动着方天画戟,以此护住自己身前。

一轮密集的箭矢,在吕布滴水不漏的防守下毫无效果。

可就在此时韩茂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支强弩,慌张之下,他也未曾瞄准,便直射赤兔。

只听得赤兔马发出一声尖锐而凄厉的嘶鸣,吕布俯身望去,发现弩箭深深地刺入了赤兔马的腹部,鲜血瞬间从伤口处渗出,将赤兔马火红的毛色染至深色。

吕布的双目怒睁,眼中满是关切与焦急,他试图让赤兔马停下,以便检查伤势。

然而,赤兔马四蹄生风,违背了吕布的意愿,坚定地向前奔跑。

韩茂自持一生阅马无数,手中骏马良驹繁多,可从未见过有如此神性的战马。于是他自知天命难违,已是难逃此劫。

等到一人一马将韩茂等人屠杀殆尽,赤兔的伤势已是深入骨髓。

“赤兔如此神驹定能挺过此关。”

经过温潜一番治疗后,赤兔的性命仍旧悬而未决,生死尚未可知。

可当他听到赤兔的神勇事迹后,便断定此马不会就此死去。

吕布听到自己的宝马没事,终于放下心来,随即问起此次战斗的缘由。

温潜毫不隐瞒地将一切娓娓道来,从流民中甄别出异常的内探,再到自己的守城谋划部署。

甚至坦诚地将自己关键时刻的绝望心境一并告知给了眼前的救命恩人。

“朝廷军马的主意也敢打,这世道是越发猖狂了。”

吕布得知前因后果对这些胆大妄为的人也感到诧异。

温潜看着吕布忧国忧民的表情,便在内心琢磨着,或许董卓身边的人未必全是大奸大恶之辈。

如今董卓掌握朝廷,代表着汉家王朝,无论是谁都不敢公然与朝廷为敌,否则岂不是与黄巾贼一般。

温潜深知如今只有像袁绍曹操那样听宣不听调,同时笼络各方力量,积攒实力等待时机才是最好的战略。

温潜经历生死之关,如同活过一世,对于人生的感悟也愈发深刻。

此前,他曾对动荡的时局和昏暗的朝政深感失望,甚至陷入迷茫。

如今他已然转变了心态,决定振奋精神,立志做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来。

温潜整理了一下衣服,向吕布深深拜去:“若无吕都尉(汉骑都尉)的扶危济困、神鬼之勇。下官早已身死为国尽忠,此番大恩必定铭记在心,永不相忘。”

吕布略感惊讶,随后连忙扶起温潜回道:“你我皆受皇恩,为大汉效力,今日出手平定叛乱本就是分内之事,又何谈恩惠。”

温潜自然不会认为这是吕布应当应分的事,于是诚心的说道:“大恩不言谢,眼下赤兔伤势还要一段时间恢复,下官库中也有些许良马,虽比不得赤兔神驹,可一并拿出来供吕都尉挑选。”

“赤兔之事确实要劳烦温苑监,至于挑选马匹就让文远去吧”

吕布想起此行的诸多安排,确实不能因为赤兔马而担待,于是欣然接受了温潜的馈赠。

“我来此地身负皇命,还请温苑监将下属统统召来,共同聆听圣旨。”

温潜召来田豫与温骏,三人跪在地上听着朝廷的旨意。

众人心知肚明,这些命令无一不是出自董卓的统治集团之手,因此,温潜在心中揣摩着董卓的真实意图。

旨意中的温潜非但没被调离天封苑,反而被任命为牧师苑令。

此官职食俸六百石是太仆直属官职,主要职责便是管辖郡内数量不等的牧师苑。

又因汉朝成立时,初在陇西、天水、安定、上郡、北地、西河设立牧师苑令,又称六牧师苑令。

可自从汉光武帝改制后,为了加强中央朝廷对牧师苑的直接控制,已经将此官职弃用了上百年。

如今董卓为笼络温潜,不惜将此官职重新启用,确实是煞费苦心。

可这份苦心对于如今的温潜来说属实是个烫手山芋,上百年弃用的牧师苑令,一时之间怎么能够号令众人。

再退一步说西河郡虽然自然条件优越,有五所朝廷直属牧师苑,可天封苑经过这些年的壮大,实力早已傲视群雄。

就算能将其余四所全部纳入管辖,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收获甚微。

可无论旨意如何,温潜只有谢恩的份,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即便是机敏如袁绍、曹操不也是要受旨听封。

更何况有此职位,权力大小且不说,官职是实实在在的越级提拔。

温潜叩首接旨谢恩后,吕布不紧不慢的又从怀中拿出一道圣旨念道:

“自黄巾叛乱以来,边患未靖,贼寇猖獗,以朝廷现存兵力,应对四方之患,犹显单薄。朕于州郡下达募兵令,命太仆筹措军马武器,如此训练新兵,选拔将领,以备战时,以卫社稷。”

如果刚才的圣旨,温潜获得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那么这道圣旨则摆明要动温潜的根基。

温潜自知唯一拥有的本钱便是所管辖的肥沃草原,如今董卓只是打着皇帝的名义赏了一个弃用百年的官职,却要温潜拱手交出战马,这如何能接受?

温潜就这样跪着,既不敢拒绝,也不愿领旨。而一旁的吕布似乎早料到此种情形,竟变戏法似的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温苑令,还是看过这封信再做决定吧。”

温潜接过书信,草草看了几眼,随后吞了下口水向圣旨拜去:“臣深感知朝廷军队的重要性,对于陛下广招英勇之士、充实军队之政策,誓将竭尽所能,以报陛下隆恩。”

消息闭塞的天封苑何曾接收到如此密集的朝廷政令,对于这些消息以及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和变化,温潜三人都需要时间去消化。

就在三人告退的时候,吕布又招手将温潜留下,此时温潜注视着吕布的衣襟,心中暗道:“难不成还有第四封书信?”

“临行前,相国有一些话令我转述于你。”

吕布做起事来,干净利落行云流水,怪不得能受到董卓的恩宠。

“本相国似你这般年龄,就已在并州征战,从雁门边境开始,历经并州刺史,并州牧。要说起并州的政令和军事,现今还是了如指掌。”

“你是年少英才,想必也是胸怀大志,抱负不凡。可本相认为在你这个年龄做些什么都好,唯独不适宜接触政治。“

“政治是一条介于阴阳间的绳索,一旦攀上善恶不分,人鬼难辨。”

吕布顿了一下,思索片刻后又张口说道。“政治只适合我们这些老朽木,你应当去雁门看看边军是如何守卫国家,或者考虑拯救被白波贼祸害的民众。”

听着吕布惟妙惟肖的语气,温潜第一次对董卓有了真实印象。

董卓把持朝政,妄想废立天子,自然是个十足的大奸贼。

倘若以一八九年为界限,去审视董卓的两段人生轨迹,便会发现,进京之前的董卓可称得上一位忠贞良将。

在历史的长河中,董卓如愿以偿地实现了自己的野心与抱负,可随着权力的膨胀与财富的搜刮,他的人性与意志也逐渐消磨殆尽。

或许只有董卓想起过往岁月,想起曾经在并州意气风发的壮年时光,才会愿意放下身段,与温潜分享些许人生的感悟。

温潜今日所遇之事,无疑比过去半年的遭遇还要纷繁复杂。

于是在与吕布告别后,他神情涣散地在城寨中游荡,似乎在寻找着某种答案或出路。 第7章 用意 “你看看这些可有你熟悉之人。”田豫指着一堆尸体向一旁五花大绑的男子审问道。

面对此情此景,男子早已吓得腿软,若不是温骏在一旁搀扶,只怕是连路也不会走了。

“大哥,沙兄,是我害了你们。”男子只是草草扫了几眼,便看到韩茂和沙晋的尸体,于是痛哭着跪了下去。

此人正是韩茂混入流民中充当内探的卫图。

他本以为能够里应外合助韩茂破城,哪能预料到温潜随口现编的一句话,竟真让明察秋毫的田豫从流民中将其揪出。

卫图被抓后嚣张至极,甚至主动将韩茂的计划和部署说个明白。

一开始温潜与田豫对此讯息颇有疑虑,只是增加了哨岗。

直到温骏出城打探消息时,发现了城寨附近确实有人暗中观察,才知道卫图所言属实。

卫图自认为就算明牌对攻,韩茂也是胜算十足,如今看到冰冷的尸体,已经是追悔莫及。

“葬了吧。”田豫轻描淡写的说道,“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

卫图依旧跪在原地嚎啕大哭,似乎没有听到田豫的问题。

“如果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下一次见面会是很久很久以后了。”

田豫拍了拍手作势要走,实则盯着卫图的一举一动。如今他对于卫图的唯一兴趣,只剩下此次袭击的前因后果。

其实经过一番调查,他已经得知领头之人是牧场主韩茂。

可让田豫疑惑的是,韩茂既非白波贼军,又不依附官府和外族,如此闲散自在之人为何要置天封苑于死地。

“我说,大哥他糊涂啊!”

卫图抹去眼泪,如同丧家之犬一般,哪里还有当初的威风。

在韩茂牧场里,卫图的地位仅次于韩孝和沙晋,他主要职责是上不了台面的走私生意。

私营牧场的主要服务对象是世家和商队,但凭借其庞大的规模和非凡的经营之道,也免不了涉及到走私生意。

朝廷的牧苑占据着最优质的水草,马匹的数量和质量自然高出一等。

韩茂不能违反自然规律凭空变出那么多良马,战马,可市场对于优质马匹永远都是供不应求。

于是卫图就负责从聚集在并州境内外的鲜卑和南匈奴部落中购卖优质马匹,然后再将这些宝马运到市场上卖出天价,以此赚得夸张的利润。

此次的马匹交易,就是幽州乌桓小部落的首领找到卫图下了两千五百匹的大订单,当然这些马匹的最终流向还是到了公孙瓒手中。

田豫在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立刻对韩茂如此大手笔的生意感到兴趣,于是想要找到温潜商议此事。

此时温潜还在漫不经心的在城寨中徘徊,他并没有去看望受伤的兵士,也没有去监督民众修补城门。

温潜将吕布送来的三封信和董卓几段话反复琢磨着,如今事情想通了一些,也正想要与田豫讨论。

两人一拍即合,照往常惯例先骑上骏马赛一段路程,随后他们并驾齐驱畅谈起来。

“伯渊,你肯定冥思苦想了很久,还是由你开这个头吧。”田豫知道温潜此时心乱如麻,凡事都得一件一件的解决。

“第二道圣旨我犹豫了很久。”

温潜直接跳过了封官的旨意,自然是因为这份旨意完全在两人的意料之内,即便不是牧师苑令也会是太仆属官的其他职位。

“是王太仆的亲笔书信严令我执行朝廷旨意。”

这是温潜完全没有想到的事,也是疑惑的源头。

要知道就在两三天前,温潜才从书信中得知董卓要废立天子,行犯上作乱之事。

从时间推算,这两条消息应该是同时从王允府中传出。温潜想了很多种可能,都难以解释这前后的矛盾。

由于温潜的刻意隐瞒,田豫至今也不知董卓在朝中筹划的悖逆之事。

从旁观者清的角度反而迅速找出了问题的关键。

“如今四处都在招兵买马,朝廷自然是感觉到了危机。无论是朝廷还是董相,此时适当作出一些应对措施,本就是无可厚非的事。”

温潜听罢此言,犹如醍醐灌顶,终于深刻领悟了王允的深远用意。

倘若董卓的势力并不如外界传闻般强大,大汉就真能迎来一片青天吗?

倘若有一支军队实力远超董卓,谁又能保证他们一定会是忠君爱国,而不是另一个野心勃勃的董卓呢?

无论董卓多么残忍暴虐,毕竟掌握着朝廷中枢,如同过往干政的外戚和宦官一样都与大汉王朝是荣辱与共。

王允深知大汉王朝已行将就木,若真是一场内战下来,无论董卓是输是赢,大汉朝廷的权威与皇权都会大受损失。

那时即便董卓身死,不知又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

“政治,还真得这些老朽木玩得转。”

温潜苦涩地笑了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政治斗争水平离成熟还相差甚远。

“伯渊此言妙哉,妙哉!”

“既然如此,难道我们真的要与董相同舟共济吗?。”

温潜有些悲观,因为纵观历史,像董卓这种权倾朝野的奸贼,有一个算一个,都没落下什么好下场。

田豫听闻此言,随即大笑道:“真是天助伯渊,我这里还真有条好消息。”

“快说,什么消息。”

“刚刚审问了叛军的内探,据他所说此次围攻天封苑,是为了凑齐马匹和幽州交易。”

“幽州,是谁?”

“公孙瓒。”

两个人默契的安静下来,温潜需要分析这个信息背后的含义,而田豫十分了解温潜,就在一旁等待着。

“莫不是要……”温潜沉默片刻,随后抬头与田豫相视道:“我们应当继续和公孙瓒完成这笔交易。”

“正有此意,甚至可以交换一些急需的东西。”

田豫数着手指头念叨着,“像铁矿,铁器甚至武器,这些对我们来说可太稀缺了。”

的确,温潜有田地,有粮食,还有战马,可唯独缺少武器。

虽然朝廷一纸调令升为牧师苑令,但只是管理更多的地盘和牲畜,铁器的配给并不会因此增加多少。

如今一个万户以下的县长都能组建出比温潜更具实力的队伍。甚至白波贼这种乌合之众,人人有趁手的农具。

如果不根治这个问题,天封苑的守卫能力便永远局限在这百十来人。

温潜揉着眉头试图缓解耗费心神的一天,“国让,这件事劳烦你了,切记让公弛将那个内探控制住。”

对于温潜来说,搞定铁器确实是当务之急,可真正迫在眉睫的是能够与这个常年征战边境的白马将军搭上线。

通过和田豫的此次对话,温潜大概猜测到了王允的用意。

一方面王允不希望董卓所代表的朝廷失去统治地位,另一方面王允又希望自己认清董卓的真实面目,防止上错了贼船。

当时光渐行渐远,当温潜攀登上那条阴阳间的绳索,搅入政治泥潭的时候,或许才明白王允的真实用意。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如果真是力挽狂澜,救大汉于水火,为何就不能是王氏与温氏呢? 第8章 伯乐 自从吕布到来,往常悠闲的天封苑变得异常忙碌,温潜等人知道这是一个请教武艺,切磋马术的好时机。

吕布本就是并州五原郡人士,那里本质上和天封苑没什么差别。

一望无际的草原和绿洲,四处可见的也是奔跑的骏马和牛羊。

吕布来到此地受到温潜热情的礼待,不由得感受到了家乡的味道。

在挑选战马的这段时间里,众人骑马畅游,一同驰骋在苍茫的原野上,感受草原的广阔与宁静。而在皓月当空的夜晚里,又围着篝火把酒言欢。

吕布和张辽震惊于温潜神乎其神的识马之术,而温潜也见识到什么叫做辕门射戟,百步穿杨。

一起练武,赛马,狩猎,骑射,如此数十日过去,几人都是相见恨晚,引为知己。

可惜吕布此行除了天封苑的宣旨,还要前往晋阳传达其他指示,即便温潜一再挽留,终究还是到了送别时刻。

古道上,来时还有九人相伴,归途只有吕布自己,为此温潜率队送了吕布二十余里的路程。

“吕君,我恨不得亲自跑到晋阳郡城去为你传令。”温潜紧紧握着吕布的手,满怀真诚地对他说道。

吕布牵着温潜精心挑选的宝马,又看到包裹中满满携带的食物,不禁感动的回道:“伯渊,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能与你在此相逢,乃布平生一大幸事。日后时日充足,定要与你一醉方休。”

“倘若日后有幸进京,我必定会前往吕君府邸,小住数日。”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吕布翻身上马就此离开了天封苑,至于一同跟来的张辽等人还要在此地呆一段时间。

遵循董卓的旨意,自然是要将形成战力的马匹精选后送到京都,由吕布训练出一支无敌之师。

然而,此时正值马匹繁殖交配的关键时节,倘若吕布将战马悉数运回,此举无异于竭泽而渔、杀鸡取卵,对整个天封苑的发展都将造成不良影响。

于是在与温潜的商议后,决定留下亲卫,分批将战马运抵押送京都。

除此之外,吕布还下达了命令,让张辽从天封苑的现有民众和俘虏中征募兵卒。

他准备让张辽利用在战斗中缴获的精良武器,在此地由精心训练出一支强大骑兵的雏形。

如此一来,等到战马陆陆续续都运到京都后,张辽训练的骑兵也将初有成效。到时候两支队伍一整合,一支精锐的并州兵骑便由此诞生了。

对于这些,温潜并未表现出过多的在意。毕竟,经过与韩茂的那场激战,城中的守备力量已经明显有些薄弱。

如今在天封苑能训练出这样一支英勇善战的骑兵精锐,使得众人都得以稍微安心一些。

更何况,经过这些日子的深入交流,温潜愈发对吕布身边这位名不见经传的青年将领加以欣赏。

张辽不仅武艺高深莫测,令人难以企及,而且军事素养也展现出罕见的天赋,让人心生羡慕。

有张辽在眼前亲自操练兵马,温潜自然能够近水楼台,频繁地向其请教交流。毕竟,就在不久前,温潜还将二百匹战马送至温家,意图训练出一支精锐骑兵。

温潜和张辽整日如胶似漆的呆在一起,这下子可彻底将田豫这个大总管忙坏了。

田豫经过半个月的时间,将韩茂留下的资产整体梳理了一遍。

从表面来看韩茂不过是私人经营牧场的大商贾,可实际产业之大远超出田豫的想象。

且不说涉及的财产和牲畜,只算留下的家眷和下属便足有三百余人。

温潜深知在这乱世之中,人命如同草芥,随风而逝。若要斩草除根,只需一声令下,便可将相关之人尽数株连。

然而对于那位至今未曾谋面的韩茂,温潜既无兴趣,也无仇恨,他的内心只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无奈。

因此,在对待战后的俘虏和留下的家眷,温潜展现出了极大的宽容与仁慈。

他给予这些人多种选择,让他们能够自由地决定去留。

苟活下来的卫图在得知温潜的优待后,自然是感激涕零,甚至自告奋勇地帮助田豫劝说其他人留在此地。

至少这样的生活要比四处漂泊、亡命天涯来得安稳许多。

在安置好人员后,韩茂财产的处置又成为不小的难题。

是和天封苑合二为一,还是继续经营做幕后的老板,甚至吞并后不再运营,这一切温潜统统交给田豫定夺。

此时的田豫除了日常的天封苑各类事项还有诸多事情要处理。

完成圣旨的挑选战马,与公孙瓒牵线搭桥的马匹生意,张辽训练骑兵的后勤补给,赤兔马的治疗与康复,流民的接收与安置。

不过强者从来不会抱怨环境,在种种高压之下,反而激发了田豫的理政潜力。

仅仅一个月后,当两人再次骑马议政时,温潜惊讶的发现,田豫考虑政事之远见,遇事之决断已有赶超自己的趋势。

“国让,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温潜自然为田豫的改变而感到开心。

田豫默不作声只是学着温潜常常揉后脑勺的样子,似乎在表示自己终于能够理解他过往的辛苦了。

“要我看,是应该找个姑娘照料你了。”

温潜摸着下巴仿佛在考虑哪家的女子适合田豫。

田豫连连摆手拒绝道:“别别别,兄长都未婚配,小弟怎可后来居上。”

“这好办,那就一起找嘛。”两人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两人有说有笑,一会谈起政事,一会又聊起过往,此前天封苑无数筹划与方向都是在轻松的并辔(pèi)而行中确定下来。

如今田豫已经彻底处理好与韩茂相关的善后事宜,尤其是在经得温潜同意后将牧场的经营权移交给了目前在祁县练兵的温恢。

如此一来温潜既可以通过韩茂留下的这个牧场与公孙瓒交易马匹,又可以招兵训练骑兵。

可以说经过天封苑的守城之战,温潜和田豫被彻底打醒。两人明白只有拥有硬生生的实力才能在复杂的乱世中寻求存活的机会。

所以就连张辽所训练的骑兵,田豫也在想法设法的尽可能多留一些时日。

对于这一切的安排,温潜从来都没有具体的命令,可田豫依旧默契的筹划着一切,只为了能够让温潜积攒足够的实力。

当年许劭为温潜冠以“伯乐再世”的殊荣时,温潜还只是担任着微不足道的副苑监一职。

那一届的月旦评中其他备受瞩目的英才们纷纷认为,将杰出的自己与温潜这个渺小的弼马温相提并论,简直是人生中的一大耻辱。

至于那些拥有显赫家族背景的世家子弟,更是对相马这类奇技淫巧不屑一顾。

他们认为,若要论及此类技艺,自家的车夫也未必不能名列榜单之上。

面对外界的质疑和讥讽,许劭并未作出任何解释或反驳,而是选择了从此闭门谢客,再也没有举办月旦评。

世人只知伯乐相马,可不知相马如相人! 第9章 雁门 时间飞逝,自吕布离开天封苑已有两月,此时除了张辽外,最后一批押运战马的亲卫也由温潜亲自送出城外。

即便不把张辽训练的五百骑兵计算在内,天封苑也硬生生向朝廷缴纳了四千匹战马,如此数量已占得天封苑库存的六成之多。

要知道战马与寻常马匹存在着巨大的差异。

对于一般牧苑来说平均三匹成年马匹才能够训练出一匹战马。

天封苑地理优势显著,马种相当纯正,再加上温潜和温骏的专精技术,才将战马的成型率得以提高。

温潜明晓战马是一个牧苑的根基,而今一道圣旨就要把多年的积蓄拱手相让,着实有些肉疼。

更何况温潜通过卫图的走私线路和公孙瓒搭上了线,未来要解决急缺的铁器还要靠优质的战马交换。

甚至自己积攒实力训练骑兵的需求也有增无减。

所幸恩师晋阳郡丞王显的来信祝贺,给迷惑的温潜指明了道路。

温潜小瞧了牧师苑令这个职位的重要性,也不懂征马圣旨的价值所在。

毫无疑问,拉大旗扯虎皮才是好的解决办法。

温潜心领神会,接下来便是充分发挥了狐假虎威和官大一级压死人的无耻行径,一次性将西河郡其它朝廷牧苑薅了个干净。

所以当田豫最终核算战马的时候,竟然发现天封苑的战马达到收支平衡。

“你们也太无耻了。”王凌走入议事厅内熟练的给自己倒起水来。

“彦云,你也不注意下言表,伯渊现在已经升成大官了,小心他治你的罪。”田豫看着王凌冒冒失失的样子便在一旁打趣道。

温潜自然是没有什么官吏架子,更何况房中的两人都是自己的挚友亲朋。

于是只能略显无辜的回道:“休要听国让说笑,我行事一向光明磊落,也不曾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又何来的无耻呢?”

王凌知道此事的前因后果,细细想了温潜的话,确实感觉有道理,于是恭敬的向温潜拜去:“是在下错了,天封苑奉陛下圣谕征收战马,本就是分内之事。只是可怜我七天内连跑了三个牧苑还一无所获。”

原来是晋阳接到雁门边关战报,就在一个月前鲜卑部族首领步度根和素立联合起来接连对雁门、代郡等地进行掠夺骚扰。

在雁门驻守的度辽将军长史为保边境百姓,率军出城迎战。

步度根和素立设计将其合围三日,最终度辽将军长史遭流矢身死,五千边军几乎死伤殆尽。

消息传至京都,朝野震动,可董卓正处于废立天子的关键时机,而且关东袁绍和曹操一直蠢蠢欲动,暗中谋划天下英雄进京勤王。

在此等千头万绪的局面下,董卓既调动不了边境的常胜将军公孙瓒,也不敢妄动朝廷军队守护边境,于是只得一纸圣谕让并州自行解决。

此决定一出,董卓罔顾民生的行为在朝廷内部激起民愤,甚至有大臣在朝会当众辱骂董卓。

此时的董卓怒火冲天,不再听从太尉黄琬、司徒杨彪的意见,直接当着天子和百官的面,命人将大臣的舌头生生拔掉。

满朝文武胆战心惊的看向痛苦挣扎着的大臣,至于皇位上的刘辩更是被吓的哭出了声。

董卓越发觉得刘辩吵闹,百官猖狂,于是决定要加快废立之事,要彻底将自己在朝廷的权威推到顶峰。

此事过后,竟有诸多无底线的大臣卑躬屈膝的前去相府表示臣服,此举助长了董卓的嚣张气焰。

他不再隐藏自己暴虐无道的本性,此后无论大臣府中的小声议论,还是朝会上的直言不讳,董卓亮出屠刀,一个不留。

如此反复几次,满朝文武已是噤若寒蝉,胆小如鼠。可总有一些人例外,太仆王允就不似其他三公九卿,整天哭哭唧唧,自怨自艾。

王允自然对董卓面对外族入侵置之不理的态度感到愤怒,可冷静过后还是书信堂弟王显集并州之力保卫百姓和边疆。

“若有人相应,则举全州之力援助,此乃大汉之幸,若无人可理,我王氏纵使战至一人,也要誓死守土安民,以报圣恩。”

温潜凝视着信中那笔力刚劲的字迹,不由得想象到王允在写这段话时,心情是多么的悲怆和深重。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以为天封苑的战马都交付给朝廷,所以才避开你们去了其他的牧苑去征马。”

王凌说到最后心里也没有了底,“伯渊,不管帮不帮我,反正雁门这一行是一定要去的。”

温潜一言不发地思考着形势,田豫破天荒的打断了温潜说道:“据我所知,张从事乃是雁门马邑人,或许边境的情况他要更了解一些。”

温潜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什么,随后连忙回道:“好,此事还真离不开他。”

田豫紧步走出房间向校场走去,心情是从所未有的舒畅。

此前田豫不止一次暗示温潜要将其拉拢到天封苑,但一直苦于没有好的时机。

在两个月的朝夕相处中,张辽的性情和能力一直被田豫看在眼中,他心知此人智勇双全,无论身处何地都是前途无量。

温潜又何尝不想将其收入麾下,可一来此人乃吕布亲卫,吕布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实在无法夺人所好。

二来自己实力不济,虽然刚刚升为牧苑令,可张辽的将军从事之职还在自己之上,难以说服其归心。

可此时的雁门危机,反而给了温潜一个机会。

毕竟董卓确实是诏令并州依靠力量自行解决,而纵观整个西河郡,如今只有温潜能够再拿出战马支援前线。

“文远,这就是雁门的情况和朝廷的安排。”

温潜和张辽对坐,但是温潜身体前倾,始终屈着身体向张辽讲解着边境形势。

“真没想到五千精兵就这样溃败了,如果步度根和素立只是图谋雁门和代郡还有周旋的余地。”

张辽指着地图,经过的每一个地名都是年少的记忆,“就怕两人召集队伍,越过长城关隘,一路向南,在此封住后援。如此一来,想要驰援只能舍近求远,从云中方向补给。”

张辽出类拔萃的战略分析让众人惊愕失声,也明白了雁门战事的危急时刻,如果再没有后援兵力,只怕会让鲜卑抢得先机。

“我自率二百轻骑押运两千战马前去支援。”

温潜知道此时大汉正处于内忧外患,一味的积攒实力只会失去很多机会。

更何况如果真像张辽分析的那样发展,温潜和公孙瓒的马匹生意也难以为继。

毕竟从天封苑到幽州千里迢迢,既要躲避官府又要躲避鲜卑部族,那这一路不知要走多久。

田豫这次没能追上温潜的脑回路,他万没想到温潜竟头脑一热,便要出征驰援。

他只能在一旁补充道:“如果鲜卑真如张从事分析那般,以两百人运送两千战马支援雁门,无异于自投罗网。”

“父亲已将府兵和郡中屯田兵交付于我,虽然只有三百余人,愿和伯渊一齐护送战马前往雁门边境。”

王凌来此地本想讨一些战马武装自己的队伍,哪曾想到温潜会如此慷慨解囊,竟决定亲自率军马支援前线。

张辽此时刚满二十岁,在过去一年里,他跟随吕布东奔西跑成熟了许多。

然而,雁门毕竟是自己的家乡,那里的亲朋好友在受到袭扰,那里的黎明百姓正遭受劫难,那里的鲜卑部族正侵犯着大汉疆土。

张辽注视着温潜和王凌,此时两人正紧握着对方的手,似乎表明某种同生共死的誓言。

一只苍劲有力的手掌按在两人手上。

“辽虽不才,愿与诸君前往,同生共死,不负此生!”

成大事者,纵使机关算尽,不如一腔热血。 第10章 鲜卑 次日一早,一支足有千人的骑兵从天封苑出发,密密麻麻的战马驮着粮草紧跟其后。

与此同时温骏和卫图也押运足额的战马跟随在大部队后面,此行他们需趁此机会完成和公孙瓒的这笔大订单。

至于田豫和温恢都各自留在牧苑内处理事务,毕竟无论此行结果如何,两处牧苑才是温潜的底牌。

雁门、云中、代郡历来是中原王朝的北方门户,这其中雁门因地理位置特殊,从战国时期便成为北方抗击游牧民族的重镇。

尤其自秦始皇一统六国后,在此地依山势而建长城,派驻精兵良将驻守,使得此地成为牢不可破的堡垒。

可江山易主,时势几经变化。如今大汉风光不再,鲜卑部族自从单于檀石槐死后,非但没有由盛转衰,反而人才辈出,各领风骚。

鲜卑部族经过几年的内部争斗,如今形成了三足鼎立之势。

其中实力最强的当属步度根,此人年岁与张辽一般,才刚及弱冠,但其心思细腻,成熟稳重。

如今手下有精兵六千,占据云中雁门以北这一区域,随时威胁着大汉边境。

另有一首领名为轲比能,以其高超的骑射本领闻名于鲜卑部族,但他对中原文化极为热衷。

轲比能这样一个勇猛壮汉日常总是穿着衣襟宽大的袍服,同时将头发用发簪扎起,就连起居饮食也愿意效仿世族雅士。

轲比能统领的鲜卑部族,核心活动区域主要集中在代郡周边。

然而,与步度根的情况有所不同,轲比能与汉朝的边军并未陷入水深火热的敌对状态。

相反,他们之间往来颇为密切,时常进行各种贸易活动,互通有无,甚至与代郡的几大世族也有所交情。

但轲比能并不是一个想被招安的无能之辈,相反他是三个部族中扩张最快的。

只不过他的战略是与汉军友好,反而在草原的内部频频发起战争,相继征服吞并其它部落。

至于实力最差的素利,如今年满三十五,辈分要高过两人。

他在年轻时也是能左右开弓的猛将,可惜后来受伤中箭,只能工于心计,专研谋略。

此次度辽将军长史被围全歼就是出自他的手笔。

素利本在幽州一带活动,奈何近些年乌桓在丘力居的统领下发展壮大。

在此期间两方势力发生多次争斗,素利的势力范围在一次次落败后被蚕食。

正当素利想要通过掠夺边境补充实力的时候,公孙瓒宛如一个杀神守在幽州,素利再吃败果,自此一落千丈成为三支鲜卑部族垫底的存在。

如今素利与步度根联合在一起大破雁门边境守军,又接连对雁门和代郡横加掠夺。

两人的如此行为使得轲比能的战略受到影响,如今代郡边军停止了贸易不说,就连自己的势力范围也遭到这两位的插手。

轲比能不会坐以待毙,自然也想来分一杯羹,于是便毛遂自荐地前往帐中寻求合作。

对于轲比能的加盟,素利横加阻拦,不惜以长辈身份压人。

可惜草原上永远以实力为尊,素利此举反而自取其辱。

步度根的眼光从来就不在草原之上,他通过种种渠道得知汉朝内部正酝酿着一场腥风血雨。

步度根打算趁大汉王朝自顾不暇的时候,占据雁门云中等地,随后直指太原,进而席卷并州全境。

要完成此等丰功伟绩,必然要将鲜卑内部团结起来。

所以步度根对轲比能的到来表示欣喜万分,甚至将此前一战所掠夺的战利品分出一份送给轲比能。

素利内心虽然抗拒,但奈何实力欠缺,只得表面奉迎,但暗地里却较上了劲。

温潜一行人也是到了雁门边境才知道轲比能加入了鲜卑联盟,不过比起敌人的壮大,内部的混乱才是刻不容缓需要处理的。

原来自度辽将军长史身死,汉军大败后,最高长官便轮到度辽将军司马一人。

他几次发往朝廷和并州的求援信件都是石沉大海,再加上轲比能入伙的消息传来,最后竟然选择抛弃城池和百姓,临阵脱逃了。

如今雁门边军只剩下两个曲长在做困兽之斗,所率部队不足千人,所剩战马更不到百匹。

尤其是自将军长史战死,将军司马逃离后,全军士气低落,人心惶惶。

若不是这些人世代居住在雁门郡,对这片故土魂牵梦绕,早就离开军营,各谋生路去了。

可他们还是等到了希望,虽然朝廷舍弃了他们,虽然州郡内各方势力观望者居多。

可依然有一支热血之师,有一群风华正茂的青年,有一颗救国安民之心。

温潜一行人来到雁门城关前,一眼望去城墙上大汉的旗帜飘扬,此时正有一队士兵敲击着由牛皮制成的巨大军鼓。

随着距离的靠近,有节奏的军鼓使得训练有素的战马都感受到了浓厚敬意。

城门前两侧排列着士兵,手持着长矛或长戟,虽然每个人的脸上都挂满疲劳与憔悴,可全部士兵都将目光注视在远道而来的援军上。

温潜等人翻身下马,在列队欢迎的道路中间行走着,城内两位现今的最高统领也快步迎接而来。

两位曲长一胖一瘦,胖的年龄稍大一些名叫程坛,此人能力平庸至极,混了半辈子也才做到统领两三百人的小曲长。

可这样的平凡将领,更能理解什么叫做家国一体,什么叫做同袍情谊。

就在度辽将军长史被歼灭的时候,是他亲率数十人冒着送死的危险把战友给安葬,将长史尸首接回来。

至于瘦的这一位唤作裴风,作为程坛的女婿也是一个情深义重的年轻才俊。

在度辽将军司马离开后,他一手挑起了边军大梁,这些日子在附近募兵筹粮做了不少工作。

“温苑令、张从事,二位率军几百里驰援雁门,坛代表千余将士,代表万户百姓在此感谢了。”说罢程坛和裴风深鞠一躬,随后各自接过温潜和张辽的牵马索。

温潜和张辽相视一眼,发现对方的眼睛略有湿润。

两人在铿锵有力的鼓声中看着佝身牵马的曲长,又看向眼神中重燃希望的兵卒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此时无声胜有声,今日相逢似故人。 第11章 接任 雁门边境山地丘陵盘结,地势上易守难攻,自此地北上百里便能看到一副辽阔而壮丽的画卷。

画卷中黄沙与绿草交织,星星点点的绿洲养育着成群的牛羊。

这里,生活着一批具有独特信仰文化的游牧民族,他们在这片土地上已经繁衍生息了上百年。

自古以来,中原文明为了抵御外敌侵略,在这片土地上修建了城关与堡垒。

卫青、霍去病此等旷世奇才,曾主动出击,打破敌我对立的平衡。

当然,和平时期也不乏两族间的文化交流与联姻,以此寻求化解民族矛盾的方法。

然而,数百年的纷争与和解后,两个民族之间的矛盾依然存在。尽管双方都努力寻求解决问题的方法,可再好的方案,也抵不过时间与人性的变迁。

总会有自认天之骄子的统治者为了一己私欲,为了无法填补的野心,将两个民族推向战争的火坑。

如今鲜卑三大部族联合一起,精锐之师共计一万五千人,如果再算上后方可征战的民众,有几分檀石槐全盛时期的样子。

可雁门边军呢,还不足一千人,就算加上温潜带来的一千人马,与鲜卑的实力也有着天壤之别。

温潜来到雁门不仅受到各种礼遇优待,两位曲长还强烈推举他接管雁门的边军事务。

可温潜认为自己一没经验,二没实力,所以一再推辞。

“伯渊,你莫要拒绝。”

张辽得知此事后比两位曲长更加积极,直接来到营帐中劝道。

“你来之前,这里孤立无援,将士甚至准备为国捐躯,如今朝廷没有援军,各郡县人人自危。你为他们带来的希望和勇气,万万不可将此扼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张辽对温潜有了一种莫名的信任。

温潜自认面对两个曲长都有足够理由回绝,可轮到张辽的劝说,竟如鲠在喉,说不出半个不字。

要知道张辽本受吕布命令在天封苑练兵,恰恰是因为温潜的激励才会抗命来到此地。

如今不仅以温潜马首是瞻,还将所训练的骑兵交于手中,面对此等深情厚意,温潜实在无法拒绝。

此时在一旁的王凌也点头认可道:“伯渊,既来之,则安之,真不需要考虑那么多是非。如今敌我实力悬殊,能多救一个是一个,能拖延一天是一天。”

尽人事,听天命,谁也不认为温潜能够凭借这些残兵败将和鲜卑过招。

只是大家需要温潜这样一个主心骨来抵挡心里的畏惧。

“好,潜能力衰微,但凭一腔热血,不负众位期望。”

温潜并非优柔寡断的人,只不过往常做决定都是和田豫一起,如今没有可以参谋的人,当然要多加思虑。

“辽愿鞍前马后,任凭调遣。”

张辽虽然与温潜接触时日不多,可对于温潜治理天封苑的能力还是相当了解。所以当听到温潜答应下来,也为家乡感到幸运。

王凌也学着张辽的样子深深一拜去,“俺也一样。”

温潜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福是祸,只是将两人扶起后平淡的说道。

“兵法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眼下敌我情形不明,首先要做的就是细细的探查一番。

“一方面和程曲长统计城内的兵力,武器、战马和粮草,看看我们到底能拉起多少队伍,另一个需要派出骑兵侦察一下鲜卑的现状。”

温潜做事从来都是认真细致,从不打无准备之战。”

“诺。”两人异口同声的回道。

温潜知道这两件事都不是一时能够完成的,如此一来能够留给自己时间去筹划。

眼下温潜最担心的反而是温骏和卫图所押运的马匹是否安全抵达了幽州。

这一票生意接近三千战马,涉及着天封苑最缺少的铁器和兵器。

等到两人走后,温潜缓慢的揉着后脑勺,想要在席上休息一会。

然而种种事情萦绕在脑海中,又如何安定的下去。

温潜自顾自的叹一口气,随后走到案前提起毛笔向田豫书信一封。

好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鲜卑部族如同蒸发一般,没了新动作。

这让雁门边境的守军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而温潜在此期间得到了两件事的答案。

其一就是轲比能率军加入鲜卑势力联盟后,代郡边境守军感觉此前的友好情景全是谎言,于是愤怒的袭击了轲比能后方营帐。

轲比能是有苦说不出,本想去雁门分一杯羹,未曾想到还得罪了代郡的守军。

如今只得缩回战线,将队伍一分为二,一部分保护基本盘,另一部分赶来与步度根联合。

再就是经过统计,雁门精兵共计两千三百人,这与战马数目竟巧合般的一致,而武器库中以弓弩为主,数量足够装备四千人。

这主要是鲜卑作为游牧民族,军队几乎全部是骑兵。

在这种情况下训练弓箭兵只能用作守城,在遭遇战中作用甚微,所以才导致大量弓弩留在仓库中。

最佳的选择自然是组建一支可以骑射的弓骑兵,这在边境守军中并不是没有前例。

只不过此举所消耗的人力物力往往要集中几个郡的资源,如今只有公孙瓒这种常胜将军才能够训练一支近两千人的白马义从。

“老哥,你与鲜卑交战过几次。”

温潜这些日子里主要工作就是与雁门边军的老兵进行深度沟通交流。

老兵的年龄只比温潜略大一些,只不过长年在边境驻守,看上去有些沧桑。

他伸出手指数着,“三次是有了,不过咱家战马数量有限,每次都得腿着上战场,可就这样,还是用长枪捅死过一个胡人骑兵。”

温潜来了兴趣,随后称赞道:“那有没有俘虏马匹。”

老兵默然地摇了摇头,带着遗憾的口吻回道:“这些胡人凭借马匹的优势,来去自如,狡猾的很。即便一场战斗打败了,他们往往能全身而退。”

温潜默默将老兵的话记在心中,随后又鼓舞道:“我就是养马的,就胡人那资质的马匹还真看不上,你就等着试试我带来的战马吧。”

在与身经百战的士兵深入交流中,温潜逐渐领悟到鲜卑军队最为显著的优势那便是其无与伦比的灵活性与机动性。

灵活机动不仅仅指的是鲜卑军队的骑兵组成,还有战术上,头脑上的灵活。

他们可以迅速将一支骑兵分成若干个小队,去独立完成进攻与掠夺;

也可以在任何时间迅速集结军队追击或逃离;

甚至他们在处于弱势的时候,往往可以逃出生天。

“只有克制灵活机动这一特点,我们才有机会阻挡住鲜卑军队的攻势。”

温潜在会议上介绍着敌我双方的对峙形式,最后更是精准找出鲜卑军队的关键所在。

众人面面相觑,一言不发,这些人并不是对温潜的观点有所质疑,只不过每个人都对雁门边军的实力心知肚明。

如果此时两军交战,即便人数相等,最多只能保持不败。

如今想要打击气势正盛的鲜卑军队,实在有些痴人说梦。

温潜注视着眼前灰心丧气的众人,他内心如波涛般汹涌,此时再也抑制不住情绪,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用铿锵有力的声音说道:

“潜来到此地十余日,既没有看到三头六臂的鲜卑人,也没有发现贪生怕死的雁门将士。我相信鲜卑军队能做到的,我大汉好儿郎丝毫不差!”

“那依温苑令之意,是要练兵?”程坛近日一直在训练新入伍的士卒,所以率先听出了温潜的意思。

温潜环顾众人,最终将目光投到张辽身上随后坚定的说道:“要练就练一支能和鲜卑硬碰硬的骑兵。”

温潜力排众议决定趁着鲜卑内部整合,以张辽前期训练的五百骑兵作为基础,训练一支真正的骑兵精锐。

也正是温潜这天马行空的决定,为草原创造了一个史诗级的神话。 第12章 英雄 中平六年冬(公元189年),祸国殃民的董卓在京都洛阳废黜刘辩为弘农王,改立陈留王刘协为帝,年号“初平。”

董卓自称“尚父”,大肆任用亲信,自此将朝廷的军政牢牢掌控。

同时他又命人在长安大兴土木建造郿坞,以备不时之需。

废立天子的消息一经传出,举国一片哗然。

洛阳城内,上至三公九卿,下至贫苦百姓,每个人都笼罩在惶恐与不安之中。

无论权力大小,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痛哭着,只能祈祷着,只能战战兢兢的迫于董卓淫威下。

这一次王允也不例外,虽然为这一天的到来铺垫了足够多的心理预期。

但是谁也没料到董卓会如此暴虐成性,无所顾忌。

仅仅三天,朝廷千石以上的官员就有三十多人入狱,更有数十人直接在朝堂上被活活打死。

京都的商人因不愿配合使用新发行的五铢钱,竟直接派禁军抄家满门处斩。

至于百姓稍有差池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有的只是离京探亲,便抓来问罪,有的只是在酒坊中交头接耳,就认定结党营私。

甚至有一户恰逢亲人去世,在灵堂哭的惨了一些,直接无辜的被处死。

洛阳城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皇宫内偶尔传来的丝竹之声,成为董卓淫乱后宫的凭证。

在靠近京都的中原地区,百姓虽然不知天下大势。

但是随着世家大族不断的迁移逼祸,也纷纷背起行囊逃离故乡,寻找安定之所。

然而忠君爱国的世族豪强也不在少数。

这些人惊闻朝廷的变化以及董卓的独断专行,或变卖家产招募勇士,或投奔各州郡良主,都在尽自己所能反抗董卓,匡扶汉室。

这其中要说起未雨绸缪当属袁绍和曹操两人。

袁绍四世三公,世代受汉帝恩惠,可说得上与汉家政权最休戚相关的利益共同体。

此人早已看出董卓狼子野心,自洛阳逃亡后便在冀州召集家族门生故吏,暗中招兵买马,等待时机报仇雪恨。

而曹操更是当世之杰,汉室忠臣。

他早已经在陈留郡内散尽家财,组建义军。如今更是号召天下英雄共举义兵,讨伐董贼。

天下英雄不少,恨董卓入骨之人也不少,可偏偏要出兵出粮来酸枣(地名)响应者寥寥无几。

此时有一人,自称汉中山靖王刘胜之后,姓刘名备,字玄德。

刘备听得此消息,未整即行直接从幽州自北而下与曹操汇合。

虽然人马仅三百余人,但如此血性和担当,让天下英雄黯然失色,让四海明主自残形愧。

面对千里驰援的刘备,曹操也特意设宴款待。

只见刘备一路风尘仆仆,但豪气不减,此时一杯酒下肚缓缓吟诵道。

乱世风云起,江山危如潮。

董贼篡权柄,天子泪未干。

刘备列席两侧各有一名猛士,一位是资助刘备军需的财主张飞。

另一位则是一身银白色战袍,身背利剑的贴身护卫赵云。

此时两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刘备,深怕他像听到天子废立消息的那晚一样,气急攻心,吐出血来。

刘备向两人摆了摆手似乎在表示自己没有那么脆弱,随后又将刚刚斟满的酒一饮而尽。

宗亲今何在,英雄亦难寻。

但凭七尺剑,誓守汉家邦。

铁马踏敌阵,金戈斩贼狂。

待到乾坤定,身死又何妨。

刘备毫无才学和韵律的一段诗,却真实的触动了席上的每一人。

同样是汉室遭遇劫难,十几年前的黄巾之乱是怎么样的齐心协力,万众一心。

如今有多少州牧,郡守不是在那场战争中受到天子恩典,得以壮大。

野心勃勃的董卓进京把持了朝政,可这些州牧郡守只想从中观望,保持实力。

如今只有曹操和刘备两人在此聚结,又如何不可悲,可叹!

“刘县令,我们人少势微,讨伐董卓这件事,还需要四方英雄共同商议。”酒过三巡,曹操向刘备筹划着如何组建讨董联军。

“何为四方英雄?”刘备不紧不慢的反问道。

曹操脱口而出,“袁绍名声显赫,今在渤海召集袁氏门生故吏,筹措粮草训练精兵,是为英雄。”

刘备冷笑一声回道:“若不是袁绍献计,董贼怎能轻而易举进入洛阳,如今天子蒙羞,袁氏一族惨遭屠杀,此等不忠不孝非英雄所为。”

曹操被刘备反驳的有些愣神,缓了缓随即说道:“韩馥久踞冀州,治下兵多将广,河北粮草充足,百姓安定,是为英雄。”

“此人听闻董贼篡逆之事,非但不兴兵讨伐,反而效仿董贼去拥立幽州牧刘虞为帝,此等行径与董贼有什么不同。”

曹操虽然也对韩馥的作为有所不齿,可念其强大的实力,倒是联军头号需要拉拢的对象。

“袁氏一族,仍有嫡子袁术,其在南阳诛杀董贼的心腹太守。现今占据南阳之地,随时率军北上洛阳勤王,可为英雄。”

曹操等人还在等待组建联军的时候,袁术已经小胜董卓一筹,所以他也是联军必不可少的人物。

刘备想起袁氏这两位少爷就感到厌烦,随后不吐不快道;“袁术占据南阳,不修法度胡作非为,像这样的人枉读圣人书,虽为汉家臣子又和黄巾贼有什么区别呢。”

曹操接连被驳斥,不由得脸色难堪起来,此时又想起刘备所依附的公孙瓒。

“公孙瓒骁勇善战,用兵如神,在幽州守护边境数十年,手下既有刘县令此等英才,又有百胜精骑白马义从,实在可以称得上英雄。”

刘备叹了一口气后便一言不发,这倒不是刘备看不上公孙瓒,反而是期望过于大了。

刘备当然了解公孙瓒的实力,可以说如果当今天下有能够和董卓掰手腕的就是这位常胜将军。

甚至可以更夸张的说,公孙瓒真想匡扶汉室的话,哪怕将军队交于刘备,也能将汉帝抢来。

曹操见刘备失去了刚才舌战群儒的气势,不免有些得意。

可当曹操再看到刘备因长途跋涉而被烈日和风沙所折磨的面庞时,也在沉默中明白了刘备的回答。

或许刘备带来的三百余人,没有一个是属于公孙瓒的。

“都说乱世英雄出,如今董贼作乱,细细数来四海之内竟无一英雄。”

曹操尴尬的举起杯来似乎向刘备致歉。

“非也,非也。”

曹操刚要喝掉这杯酒,听得刘备此话,好奇的问道:“那刘县令认为,除此几人外,有谁还称得上英雄。”

刘备随即起身离席,端起酒杯来到曹操面前,两支酒杯接触,发出清脆的声音。

“今天下英雄,惟君与备耳。”

两人整齐划一的仰天大笑,随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此酒竟有种青梅味道。”曹操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喝多了,竟喝出果酸味来

只有刘备早早便尝出来这是掺杂了本地酸枣精酿的果酒,因为除了若有若无的酸味外,还有更难以发觉的苦涩。 第13章 请战 当消息传到无人理会的雁门,已是一个月后的事了。

温潜从田豫的书信中了解到,董卓命人将废天子刘辩毒死,此事的朝野震动不亚于改立天子。

在酸枣聚义的曹操和刘备终于等到了响应,各州郡共有十三路势力前来会盟,号称关东联军。

声名鹊起的袁绍理所当然的做了联军盟主。

同时为了拉拢实力最强的公孙瓒,任命为统领联军兵马的副盟主。

甚至连袁绍一直都看不上的袁术,也得到了掌管钱粮的肥差。

曹操和刘备这两个英雄豪杰,在关东联军中一无所获。

从一开始,关东联军便将此次讨董之战,变为划分蛋糕的利益决斗场。

“伯渊,我不止一次的想,若此时你在天封苑,是否会参与到这场联军之中。”

温潜手里拿着田豫的信件,脑海中浮现出自己会作何选择的情景。

天子被董卓裹挟,百姓流离失所,外族蠢蠢欲动。

面对如此乱世,身为汉室忠臣可以做的很多。

“究竟应当忠诚于个人,还是忠诚于国家与民族?”

这个问题如同一颗重磅炸弹,抛给了温潜。

他一时间无言以对,只得默默读了许多遍,才在那个“人”字背后体会到巍巍皇权。

温潜出身世家,自幼接受圣贤教诲,享用官家俸禄,从未思考过忠诚于谁的问题。

在汉朝,天子是国家的象征,是这个民族的根源。

即便经过外戚干政,宦官掌权,又或是黄巾之乱,天子与国家和民族依旧保持着高度统一的。

然而如今时代不同了,董卓先废黜皇帝,后又毒杀废帝,将天子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样的天子还能否代表国家和民族,至少雁门边境至今无人来援,便是朝廷权威削弱的明证。

想到这里温潜心头一震,随后警惕地环顾四周,小心翼翼地将额头上的冷汗拭去。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联军的正义性和合法性尚不可知,又加上二袁这等只为满足个人私欲的野心家,只怕董贼未除,内部就要决裂。”

田豫洋洋洒洒的论述,犹如一把锋利的剑,斩断了温潜心中的疑虑。

此前温潜的心一直被京都的情况所左右,恨不得将兵权交还给程坛,自己返回天封苑。

可今日在田豫书信的指引下,温潜的心头重压稍微减轻了些许。

“或许留在雁门才是我的归宿。”

温潜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心中默默地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坚守在这里,守护这片土地上的人们。

除此之外书信中还将温潜特别关心的事情说了个大概。

比如公孙瓒交易回来的兵器大多是缴获乌桓部族的,那些武器并不符合汉人的使用习惯,需要融化后重新锻造。

可战事一起,晋阳郡城的铁匠工匠全都销声匿迹,也不知被召集到哪里。

又比如赤兔马已经伤势痊愈送往洛阳,算是完成了对吕布的嘱托。

至于温恢所在的牧场则是赚的盆满钵满,毕竟眼下战事已起,即便是为训练战马中被天封苑淘汰的普通马匹,也能卖出一个天价来。

在书信的结尾部分,田豫将一张纸写得密密麻麻,详细记录着对鲜卑作战演算出的各种策略。

可这些策略经过深思熟虑后,又不满意地一条一条划掉。最终只在纸上写下了“离间”这两个字。

温潜收到讯息后不久,等候多时的鲜卑联盟终于迎来了汉朝内部动荡的时机。

此时三大首领汇聚一堂,正商议谁来做此战先锋。

“叔父,现今已步入严寒的冬季,鉴于您的身体状况,还请留守帐中。”轲比能说话的风格更贴近汉人。

自从轲比能汇合到这里已经两个多月的时间,这段时间鲜卑联盟再没有发起战事,只是一直调运粮草和人马,就是为了此刻的出征。

听得此言素利瞪大眼睛,反驳道:“我虽年迈,但我的勇士们个个英勇善战,岂能留守后方。”

“此次率军出击,是我们联盟的第一战,不容有失。”

轲比能只是想强调一下此战的重要性,可在素利的理解里又变成另一番意思。

“不容有失?汉军狡猾多端,若是等中了他们的诡计,再后悔就晚了。”

素利虽然实力弱小,但与汉军交战过多次,他深知汉军精于兵法,总是谋略当先,极少与鲜卑硬碰硬。

轲比能战力虽高,可一旦中计,胜负犹未可知。

轲比能不以为意,还想出言争辩,被步度根抢先一步说道。

“眼下汉朝内部大乱,正是我们建功立业的好机会。我们不光要打赢这一仗,还有很多场战斗,所以又何必在此起争执呢。”

步度根曾在两人之间多次调和关系,可两人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可就是互相不对付。

“要我看,不如效仿汉军立下军令状。”

素利知道骄兵必败的道理,既然自己不能出征,那么可以趁此机会打压一下轲比能。

“甚好,甚好。”轲比能又怎么会被素利吓退,“愿以千匹战马为押,叔父,你看如何?”

素利冷哼一声回道:“这可不像你的手笔呀。”

“两千匹!”轲比能就是脾气再好,此时也被咄咄逼人的素利搞的心态爆炸。

素利见轲比能已经上钩,便微微一笑,放缓了语气道:“既然如此有信心,那便立字为据吧。”

“草原可不兴立什么字据。”

轲比能好歹也鲜卑部族的首领,又怎么会为了两千匹战马而失信。

“就此作罢。”步度根察觉到双方在你一言我一语中气氛愈发紧张,急忙出面调解。

轲比能深知,此次交锋并非仅仅关乎战局胜负,还涉及到鲜卑联盟内话语权的争夺。

因此,他屡次请战,旨在展现威风与实力。

然而轲比能并不知道的是,就在此次请战前,温潜已派遣使者赶赴鲜卑与步度根进行和谈。

可所谓和谈只是过场,实际目的是暗中与素利进行会面。

早在那一次的交谈中,便已在素利心中播下了离间的种子。 第14章 离间 “鲜卑联盟之中,一直都是凭实力说话。要和我来讲和,想来是找错人了。”

素利不知汉朝使者为何非要与自己会面,只得一开口就将话堵死。

被温潜派来和谈的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多年好友王凌。

此时王凌表情复杂,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素利自然对王凌的情形一览无余,随之心中暗笑,“汉朝已见衰败之势,如今连一个像样的使者都挑选不出来了。”

“素利大人,雁门经上次一战,实力一落千丈,如今城中所剩士卒多为老弱,实在无法抵挡鲜卑的无敌之师。”

王凌唯唯诺诺越说越没有底气,“朝廷内部混乱,对雁门边境鞭长莫及,所以特命我来求和。”

素利自认对雁门汉军的情形了如指掌,再经过王凌这一番说辞,不知不觉间已将雁门视为囊中之物。

他心中得意,但仍保持着咄咄逼人的气势,反问道:“求和,拿什么来求和?”

“经过上次一战,步度根大人和素利大人,你们的威名已经传到京都。陛下得知二位皆是鲜卑部族中的英豪,愿将先帝的两位公主送至此地联姻。”

王凌低着头吞吞吐吐的回答道。

汉朝的历史长河中,北方游牧民族始终是一个不容忽视的威胁。

虽然汉朝在很多时候面对游牧民族都处于优势地位,但从皇权的角度来看和亲也不失为一种维护边疆稳定的好策略。

素利听完王凌的话不由得两眼放光。

汉朝的官宦女子多在深宫长大,她们不仅拥有出众的身材和颜值,而且在才学和理政方面也远胜于游牧民族。

就比如王昭君出塞,非但没有削弱当时匈奴的统治,还带来许多先进思想与技术。

她辅佐单于,为治理草原,互通商贸做了很多贡献。

尤其是此次和亲的是汉朝天子的姐姐,此等级别的联姻在鲜卑历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此事,还需要与步度根商量。”

素利没有步度根那么大的志向,他当然认为以雁门之地换两个公主,怎么都划算。

面对态度有所缓和的素利,王凌看上去反而更加紧张了。

只见其扑通跪下去,用颤颤巍巍的语气说道:“步度根大人直接回绝了,他说考虑轲比能已率部族加入,两位公主又如何嫁得了三人,除非再找一位公主,否则此事不用再议。”

素利眉头一皱,心中怒骂轲比能来的不是时候,但他也只能顺从步度根的意思。

“步度根大人此话说的不错,你家天子来求和,怎么能够少考虑一位首领。”

王凌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回道:“可陛下只有两位姐姐,能否恳求素利大人屈尊娶一位郡主。”

“小小使臣竟敢如此侮辱我。”

素利气急败坏的拿起桌上的小戟朝着王凌扔去。

“步度根和轲比能两位大人,正值青春年少,未来可期。即便今日不接受联姻,未来依旧大有机会,所以他们可以回绝。”

王凌也不闪躲,只是继续火上浇油的说道:“在下考虑到您年过三旬又患有恶疾,此时如能和郡主喜结连理,定能万事顺遂,颐养天年。”

素利又何尝不知道以自己的实力能够迎娶一位郡主已经算得上光宗耀祖。

然而从未拥有过机会,和拥有后又失去,是不一样的。

尤其是其余两人都迎娶公主,自己只得轮得上郡主,这种最大落差让素利方寸大乱。

素利自然将一切矛盾都指向刚加入的轲比能。

在雁门一战中,是自己使用计谋将度辽将军长史围住,最终全歼汉军获得大胜。

而轲比能只是点点头加入联盟,不仅分得了战利品,又要与自己抢夺公主。

王凌没有理会暴怒的素利,还是自顾自的说出自己为素利的着想的话。

可这些话语在素利耳中全部变成来自轲比能的侮辱。

“滚出去。”素利终于忍无可忍,下达了逐客令。

王凌自知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于是也不多做停留,直接转身离开返回了雁门。

几日后。

温潜站在校场的中央,目光如炬地审视着眼前这支紧急训练的骑兵队伍。

此时距离拍板组建这支骑兵,才刚刚过去两个月的时间。

这一切得益于张辽和王凌的严格训练,也离不开雁门百姓的期盼与支持,甚至是天封苑中精挑细细选的战马。

早在训练之初,温潜就决议组建一套完备的骑兵之师,如今两千骑兵也细分为五个曲,分别承载着不同的战斗使命与特色。

第一曲,名为“疾风”,以速度和机动性见长。

贯彻了温潜对付鲜卑以快打快的战术,主要训练内容是在战场上迅速穿插,追击围歼。

第二曲,起为“流星”,这是温潜经过千挑万选才训练出的弓骑精锐。

也正如流星之名,这五百精通骑射的弓骑精锐,在关键时刻能够利用机动和射程扭转战局。

而真正作为骑兵主力的是由三四这两个曲组成的“无名”。

骑兵主力的核心所在不是守土安民的信念,也不是光宗耀祖的荣誉。

而是一个刚刚二十的青年将领——张辽。

在过去的训练中,张辽以身作则,真正与这支军队共同历练成长。

至于最后一曲仅有八十人,只取得一个字“影。”

这是温潜最为隐秘的一支力量,谁也无法概括这支队伍的真实实力与目的。

总之如果温潜只能带一支军队离开雁门关,这八十人是绝对没有任何异议。

温潜看着这些骑兵,心中满是期待。

他知道,这支精锐之师将会成为与鲜卑交战的利剑,将会守护住大汉最后的荣耀,为百姓带来安宁与繁荣。

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温潜深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该来的,早晚会来。”

果然,王凌率队翻身下马,随后向温潜行了一礼

“温苑令,刚刚探得消息,鲜卑首领轲比能正在集结兵力,应当是进犯雁门的意图。”

温潜闻言,表现异常冷静,只是淡淡地说道:“来得正好,一切依计行事。这一次定叫敌军有去无回。” 第15章 赛马 轲比能接下军令状后,直接回帐召集了四千主力骑兵,又加上三百亲卫。

这支骑兵之师放眼整个草原也是极具战力的存在,别说雁门边军,就真是公孙瓒来了,胜负也未可知。

轲比能此次的目标是要占领雁门关前的一处前哨,此地无险可守,正适合大规模的骑兵发挥优势。

一旦占下此前哨,雁门将直面鲜卑联盟的威胁,只能被动的去防守城关。

至于鲜卑便可从若干小路消无声息的绕道而行,直抵汉民居住之地,甚至像张辽曾经分析的那样,将晋阳至雁门的补给线阻断。

温潜自然知道此地的重要性,但更深知一旦在此处开战,轲比能将凭借兵力优势对雁门边军进行围堵。

所以温潜的首要目标就是将轲比能诱入提前设计好的战场。

轲比能虽然谋略不足,但此行目的还是很清晰的,毕竟只要占领前哨,鲜卑便永远占尽先机。

无险可守的前哨是由石头在荒漠中砌筑而成,前哨虽然只有两层楼的高度,可一旦登到高处视野豁然开朗,似乎天地都在目之所及处。

前可观敌军动向,后能预警报信,仅仅从一处中规中矩的前哨,便窥探雁门历代守卫者的智慧。

轲比能长途跋涉而来,张辽与无名营也在此处列阵守候许久。

轲比能奔袭而来卷起阵阵风沙,从账面来看是一千对上四千,可在战场显现出来的气势似乎要差的更多。

两方阵前无话,只得手下见真章。

张辽一马当先冲入轲比能军中,长矛所到之处非死即伤。

而无名营也依仗张辽的胆气与鲜卑骑兵厮杀在一起。

轲比能未曾想到雁门边军会如此疯狂的进攻,不由得错愕在原地。

张辽在敌军中一直叫阵,可鲜卑中无一勇士出阵迎战。

轲比能作为鲜卑首领,是在血腥风雨中一路历练而来的,所以面对如此情形表现的沉稳自若。

一声令下,亲卫中便有十余人朝着张辽迎战,这些亲卫要论起单打独斗自然敌不过张辽。

可要说十余人一起出手,纵使张辽武艺登峰造极,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张辽作为无名营的绝对核心人物,一旦势头被止住,整支部队的士气必然有所低落。

轲比能面露不屑,冷笑一声,随之命令中军和后军向无名营两侧靠拢,意图将其包围在此地。

张辽不为所动,他双眼炯炯有神,手持长矛,稳稳地端坐在马背上,犹如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岳。

只听得嘶的一声,张辽催动马匹,径直的一矛直扎敌军战马。

马匹吃痛直接掀翻了主人,而后更是在敌阵中横冲直撞。

鲜卑骑兵见此连连躲闪,可总有几个不够幸运的兵卒,连人带马撞上,随之又引起恶性循环。

鲜卑骑兵的注意力都被张辽这一手笔吸引,张辽的兴趣已经转移到这些鲜卑亲卫身上。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眼看长矛只是轻轻扫刺,可命中的都是要害之处。

片刻之间,血色从数位鲜卑亲卫的身上喷射而出,连连坠马倒地。

“真乃神人也!”

程坛在雁门边境度过大半辈子,别说亲眼得见,就是传闻中也没有比张辽更勇猛的存在。

张辽虽然拼杀的痛快,但是并不能改变被包围的实质。

这也是轲比能一直没有出手的原因,毕竟局部战斗的失利并不影响战斗最终的走向。

即便三千对一千,张辽最终的结局也是逐渐被蚕食围歼。

只要不被斩将夺旗,轲比能便能立于不败之地。

张辽一直在等待裴风的讯息,同时也密切关注着可乘之机以率军突破。

此时,轲比能即将完成合围,试图将这支初成训练的雁门骑兵歼灭于此。

张辽意识到突围时机已经来到,在得到裴风确认后,果断下达指令,决定向敌军薄弱处突破包围。

轲比能为了将张辽合围,将兵力一分为三,分别部署在正面和左右两个侧面。

尽管包围之势已经形成,但凭借张辽无敌神勇之姿,想要在某一处薄弱方向杀出血路,不过是轻而易举,易如反掌。

事实正是如此,当看到张辽撕破包围,率军成功突围的时候,轲比能仿佛感受到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于是咬牙切齿的咆哮道:“追,全体追击!”

鲜卑骑兵与雁门骑兵经过一番鏖战后仍有四千余人,此时正在边境的荒漠和草原上演着追逐的游戏。

鲜卑骑兵自然是擅长这种长距离奔袭,不管是在草原上追击猎物,还是在战场中追击敌人,从未有过失手。

雁门骑兵的经验要差的多,主要是这支骑兵成员的组成人员复杂。

有从天封苑带来的骑兵精锐,也不乏雁门本地的步兵参训。

即使经过张辽两个多月的高强度训练,仍然没有在如此广袤的原野上奔袭的经验。

十里开外,鲜卑骑兵未追上。

三十里狂奔,轲比能依旧未能堵住。

这是一个在场双方都没有预料的场面。

可早在筹划行动之初,温潜便胸有成竹的确定鲜卑骑兵追不上。

温潜在天封苑牧马十余年,他深知骑兵的战斗,不仅仅是骑手之间的对抗。

战马的素质会极大的加持骑手的能力,尤其是在这种追逐奔袭的情况下,战马的优劣会成为决定性的因素。

温潜的自信便来源于亲自从天封苑挑选的战马。

天封苑能作为并州牧苑之首,可不是因为所饲养的马匹众多。

从各地的马种引进到马种改良,从马匹的生长到战马的训练,再加上温潜登峰造极的相马之术。

才由此诞生了并州乃至天下最为优秀的战马。

在天封苑,每一匹马匹从成熟期开始,就接受了各种严格的训练。训练的目的自然为了发掘每匹马的不同潜力。

温潜会以马匹的体型和重量分组,随后对马匹的速度和耐力进行多项考核记录。

只有在考核中表现出色的马匹,才能进一步接受战马的训练。

其中尤以胆量和适应性的训练是重中之重,这也是天封苑一直以来的优势之处,毕竟战场面对的复杂情形与草原栖息地是天壤之别。

若非如此,董卓和公孙瓒两个各自拥有西凉和幽州战马组成的骑兵精锐,又如何对天封苑的战马念念不忘。

轲比能尚未意识到马匹间的差距,这场追逐战还在继续进行着,双方继续对抗着士兵和马匹的极限。 第16章 死地 当追击距离来到五十五里。

鲜卑骑兵的速度一点点降了下来,有些马匹更是掉出队伍,任凭马鞭抽打只是在原地本能闪躲着。

轲比能心知不能继续追击下去,否则一旦汉军设有伏兵,全军将处于险境。

随着一声命令,轲比能无奈的结束了此次长途追击。

轲比能前怕有狼,后怕有虎,不仅担心追击有埋伏,更担心回撤营地的途中有汉军围堵。

“附近是否有可休息的地方?”轲比能向亲卫询问。

众人一路追逐至此,难以辨别方位,只依稀记得刚刚路过一片绿洲,于是将此地汇报给首领。

然而,轲比能面对这一信息,又陷入疑虑之中,他甚至有预感绿洲正是汉军埋伏之处。

“雁门此次全军出击,就不怕城关失手吗。”

亲卫之间的闲聊一瞬间打消了轲比能的顾虑。

汉军向来诡计多端,可如今雁门满打满算也就一千余人。

除了追击的骑兵外,雁门边军就是倾巢而动也不会超过千人。

即使绿洲有埋伏,也不过是送死,何况即使战败,只要马匹得到修整,仍有机会逃脱。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轲比能决定前往绿洲修整。

又是一段路程,到达绿洲的时候已经是人困马乏,可轲比能十分老道的让亲卫在四周警戒着,使得全军能够在此处歇息。

此处绿洲水草丰茂,一条溪流自西向东徐徐流淌。

疲惫不堪的鲜卑骑兵纷纷取出随身携带的粮食充饥。

与此同时,座骑在小溪中尽情饮水,身上蒸腾而出的汗液在阳光照耀下不断泛起热气。

此时轲比能紧绷的神经才得以放松,于是也拿过水袋仰天狂饮。

对轲比能来说刚刚一战相当蹊跷,敌军以千余人便敢正面交锋,这是第一个疑点;

正面交锋且在不落下风的情况下直接逃离,这第二处也想不通;

第三点便是追逐四十多里路,竟全程落得下风,实在让轲比能感到不解。

轲比能直到现在还认为与自己交锋的是驻守雁门的边军,充其量是被支援的边军。

而对神勇的张辽和温潜的谋略,甚至于天封苑的战马,统统一无所知。

再说起马,虽然鲜卑部族作为游牧民族世代以牧马为生,可真要说起成体系的养马和训马,着实落后汉朝牧苑很多。

这主要是鲜卑部族对于马的需求是时时刻刻的,他们更关注产量而非质量。马对他们来说既是最普通的交通工具,又是掌握草原的战略物资。

而汉朝的牧苑作为向最高统治阶层——皇家来服务,自然不惜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所以能够养出远超原产地的战马。

就在轲比能复盘整场战斗的时候,守卫慌忙跑来报告四周有汉军包围而来。

“什么?”轲比能颇感意外,急忙询问道;“来了多少人,是刚才追击的汉军吗?”

守卫摇了摇头伸出手掌比划道:“看样子不会超过五百骑,也不是刚才追击的汉军。”

听闻来敌人数,轲比能更摸不着头脑了。

眼下虽然经过一番战斗和追逐,鲜卑骑兵的体力消耗甚多,但区区五百便想来伏击未免有些痴人说梦了。

此时包围轲比能的正是名号“流星”的弓骑曲,而领军之人正是王凌。

他早在此等候多时,如今全军出击,以一曲的兵力来截杀轲比能的四千之众,实在是勇敢无畏,敢为人先。

鲜卑骑兵准备上马迎敌,可所有的坐骑不是两脚发软无法站立,便是在原地打转,无法行动。

轲比能一瞬间想明白了,随后冷汗自后背直从天灵盖,“弃马,列阵、列阵!”

然而鲜卑骑兵都在试图拯救自己的马匹,谁也没有理会轲比能的命令。

此时箭矢如流星自天边而落,五百训练有素的弓骑兵迎来了自己的首战。

箭矢入体,或死或伤,无险可守的绿洲成为了鲜卑骑兵的永恒噩梦。

鲜卑骑兵人数众多,此时无处抵挡,又无处可逃,要比雁门训练的稻草靶还要容易命中。

一轮骑射过后,王凌并不打算给轲比能近战的机会,直接一声令下,调转马头调整距离,使鲜卑骑兵一直处于射程内。

仅仅这一回合,便有三百余人,惨死绿洲。

看着死伤的属下,轲比能喘着粗气,恶狠狠的注视着弓骑兵。

就此情形,再重来一百回合,轲比能或许能够想到埋伏,能料得到水源中下毒,但绝不会想到雁门能够迅速练出这么一支弓骑兵。

“全部聚拢在一起,把马匹赶到外面。”

轲比能怎么可能束手就擒,于是连忙让亲卫传达命令。

鲜卑骑兵也不想窝囊的当作靶子任由汉军射杀,于是纷纷将马匹移在外侧,众人抱团聚拢到里侧,试图用精贵的马匹用来挡箭。

轲比能此招相当有效,马匹高大威猛又无法行动,正好挡住绝大多数远程箭矢。

即便马匹中箭而亡,倒下也有半人高,总归能够护住一部分。

而轲比能也和亲卫拿出弓箭来,试图在弓骑兵接近的时候冷不丁反击一下。

王凌看着一轮骑射只能对鲜卑骑兵造成很小的伤亡,而轲比能百步穿杨的箭法却精准的收割着乙方弓骑兵。

这种交换自然不是温潜能够接受的,尤其是轲比能的队伍还未伤及筋骨。

王凌叫停了进攻,他知道这些已经失去马匹的鲜卑骑兵已经穷途末路,如今只需要等待张辽返回便一举拿下。

轲比能争取到了喘息的机会,也跑去观察马匹的状况。

这些马匹多数浑身瘫痪无法站立,少数是呼吸困难,能站不能行。

轲比能自小从马堆里长大,但从来没见过此等症状,所以不免对这个未知的对手感到恐惧。

温潜此毒也非毒,在天封苑训练战马的时候,往往经过高强度的训练后,战马会高度兴奋,无法安分的饮食和休息,甚至会导致受伤。

对于这种情况温潜调配了一种更像补药的药物,正巧能够使剧烈运动的马匹能够安定下来。

此次轲比能的鲜卑战马,先经过五十五里的奔袭,又饮了水中此“毒”,才彻底丧失了战斗力。

可以说温潜对于鲜卑联盟的算计,已非一朝一夕。

在雁门的几个月里温潜和远在天封苑的田豫一样对雁门战局进行多次推演。

如今轲比能急中生智以活马当作死马,侥幸躲过了箭雨。

可故事的主角往往都是最后才出场,温潜也即将登上舞台与轲比能一较高下。 第17章 服了 张辽率无名营去而复返,温潜也终于赶到绿洲战场。

在温潜的精心筹划与指挥下,骑兵与步兵之间的较量,以三千对两千的兵力差距,终于使战局呈现出有利态势。

轲比能深知自己尚有一线生机,只要坚持的足够久,步度根定会前来寻觅自己的踪迹。

同样,温潜也对此心知肚明。

随着速战速决的命令下达,雁门五曲的骑兵如同离弦之箭,全部迅速出动。

张辽依旧以战神姿态杀入敌阵,所到之处令敌军胆寒。

那些身经百战的鲜卑勇士,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骁勇,只得连连避战。

张辽率领的骑兵如同锋利的刀刃,直接切入鲜卑骑兵,硬生生将他们一分为二。

温潜的军队紧随其后,与张辽的骑兵形成夹击之势。

如此数千之众,在脱离轲比能指挥,同时又失去战马的情况下,阵仗大乱,彻底失去反击的能力。

王凌看准时机,艺高人胆大的弓骑兵靠近轲比能三十步,他们的箭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箭都直指鲜卑骑兵要害。

轲比能虽然救兵心切,但在如此密集的箭雨下,也不得不四处躲避。

这是鲜卑部族从未预料过的战斗方式,即便当年霍去病的神兵天降,也不乏勇士进行反击,还以颜色。

可如今战马失灵,鲜卑骑兵只能使用沉重的长柄武器苦苦支撑,实在是苦不堪言。

轲比能也没预料到纵横草原的勇士,会如此不堪一击,内心不免感叹自己要交代在此地。

温潜和张辽可听不到鲜卑骑兵的心声,他们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此时雁门的安定,军队的荣耀均系于此战。

张辽此刻已经杀得红了眼,在与温潜迅速歼灭分出的军队后,他毫不迟疑地将目标再次转向了轲比能。

张辽匹马当先,浑身染满了敌军的鲜血,此时的他犹如猛虎下山,试问谁人敢挡?

轲比能抱着必死之心,手持马槊徒步走到张辽面前,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两人的境遇已是截然相反。

张辽从马背上轻盈跃下,他决定以步战的方式与轲比能决一胜负,借此撼动鲜卑骑兵的士气。

两军默契的让出了一片战场,尽管周围的战斗依旧激烈,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这场对决之上。

轲比能率先发难,笨重的马槊虽然脱离了马匹的助力,依然使得虎虎生风。

然而张辽一改阵中大开大合之势,画风突转,长矛细腻如流水,不停的破解着杀招。

轲比能自然明白这是张辽在消耗自己的体力。

因此,他出招变得愈发急躁,不惜以命搏命,一心只想速战速决。

然而,张辽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深知鲜卑首领已经乱了阵脚,于是故意卖了一处破绽,引诱轲比能的致命一击。

轲比能果然上当,他怒吼一声,使出全身力气朝张辽胸口狠狠砸去。

张辽长矛突然变速,如闪电般刺向对方肩膀,随后再轻描淡写的躲开致命一击。

轲比能受伤吃痛只得两手并用的紧抓住马槊,他依旧没有放弃进攻。

只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章法和套路已经被张辽所洞察。

鲜卑骑兵士气大挫,他们看到首领的惨状,心中也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此消彼长,雁门边军士气大振,温潜趁机发动猛烈攻势,杀的鲜卑骑兵节节败退。

轲比能现在已经无暇顾及军队,只因为张辽再一次改变战法转守为攻,以凌厉的攻势直逼得轲比能险象环生。

随着两人兵器剧烈碰撞,轲比能直接被震的头晕目眩。

此时他才发现张辽从始至终都未下死手,只不过变化着各种进攻方式,就像在逗一个刚刚习武的小孩子。

张辽之勇武,实在超乎想象,这不仅是轲比能在战斗中的深切体会,也是温潜观战时内心所受的强烈冲击。

温潜没有意识到的是,舞台对于人的成长上限有着无可比拟的重要程度。

张辽在吕布手下充其量是个亲卫统领,所能接触的层级虽高,但一直没有发挥的空间。

自从来到雁门边境,不仅训练两千精锐骑兵,而且有机会和鲜卑首领一决胜负,这一切成就不得不归功于温潜的慧眼识珠。

张辽已经失去了继续交战的兴趣,只见他挑动长矛直接向轲比能砸去,巨大的力道通过马槊震的轲比能双手颤抖。

随后张辽双手以长矛为支点,抬腿飞踢向轲比能面门。

马槊的笨重使得轲比能在战斗中无法迅速回击,面对张辽的攻势,他果断放弃了兵器,转而依靠双肘进行格挡。

轲比能以身体硬扛这记飞踢,感觉犹如被一匹奔腾的马匹猛烈冲撞。

一时间气血翻涌,难以自持,随即竟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早就被温潜安排在两人决斗旁的“影”,趁此时机窜出几人,迅速将轲比能压在身下,捆绑起来。

张辽似乎没有打过瘾,于是翻身上马再度冲入鲜卑残阵中厮杀。

这场战斗的胜负已然成为定局,对于这些鲜卑异族,温潜并未展现出任何心慈手软。

失去战马的鲜卑骑兵,也展现出顽强的斗志,他们一直战斗到最后一人,未曾退缩。

“轲比能大人,没有伤到筋骨吧。”

面对五花大绑的轲比能,温潜连忙走到身前松绑。

轲比能常年熟读汉朝书籍,自然对于温潜这一行为并不意外。

“败军之将,性命在尔等手中,死可以,但绝不受辱!”

轲比能按照常理判断,认为自己会被押往洛阳。

那时,无论是杀还是降,都是一种耻辱。

温潜不急不躁的反问道:“为何总往死路上想,活着不好吗?”

“活?”轲比能冷笑一声,“那就是要我背信弃义,背叛同族了。”

温潜听得此言不由得大笑道:“书中人物,往往形象僵化,有章可循。我等有血有肉,怎会照书而行。”

原来大汉为了在舆论上对边境异族进行打压,写出许多脍炙人口的故事情节供人传诵。

轲比能一直学习汉族文化,自然如同民众一般对书中脸谱化的人物深信不疑。

再加上他一向与汉人友好,并没有在战场上接触守边将领,自然把故事里的形象代入到温潜身上。

“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轲比能从未对一个人有如此敬畏。

“温潜,牧苑令。”

“马夫?”轲比能脱口而出,随后又纠正道:“温苑令,今日之败,是我技不如人,输的是心服口服。”

“你既然饲养马匹,理当了解牲畜只忠于主人命令,并无害人之意图。”

轲比能的话语间,仍透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不甘心。

“两方交战,我族人纵死无憾,可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毒杀四千多马匹,这仗当真胜的光彩吗?”

鲜卑部族信仰万物有灵性,无论牛马牲畜还是山川河流,都有灵魂,都是天神恩赐。

轲比能可以接受战斗的失败,但他对毒杀马匹的行为深恶痛绝。

温潜并未直接回答问题,而是迅速转身寻摸倒下的马匹。

他扶起了一匹鲜卑战马,并在轲比能的注视下,一跃上了马背。

鲜卑战马可不是牧苑圈养的马,性格往往刚烈难驯。

此时发觉有外人骑乘,不由得野性大发,试要将其甩到马下。

温潜不慌不忙的抚摸着马背,仅一眨眼的功夫,鲜卑烈马如同温顺的绵羊,任由驰骋。

目睹这一幕的轲比能,终于低下了高昂的头颅,心中的倔强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彻底服气了。 第18章 封赏 洛阳京都,皇宫内正在朝会,新登基的天子刘协端坐于金光熠熠的龙椅之上。

他面无表情,一语不发,宛若一尊雕塑,将“傀儡”这两个字的诠释得淋漓尽致。

董卓端坐于天子左侧,双眸微闭,漫不经心地聆听着台阶之下百官们的汇报。

他话语一向极少,绝大多数事务的处理,都是由郎中令李儒和侍中蔡邕负责。有时甚至会在朝堂上不经意间打起盹来。

那时,整个朝堂的气氛都会变得异常凝重,众人都会小心翼翼地压低声音,以免惊扰到这位沉睡的王者。

“雁门传来战报,边军歼灭鲜卑轲比能部四千余骑。”度辽将军满面喜色地向皇帝汇报着情况,文武百官也在一旁窃窃私语。

董卓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后问道:“不错,如今谁在雁门驻守啊。”

太仆王允出列,随后骄傲的回答道:“是牧苑令——温潜。他自天封苑驰援雁门,如今率部打胜了此战。”

“温潜?”董卓默念道,似乎想起了这个年轻人。

“此战有功,甚好,甚好。”

对于董卓而言,鲜卑在雁门的袭击和掠夺一直都是他的心病,如今大获全胜也能堵住朝堂官员的嘴了。

看到董卓的称赞,李儒也不敢怠慢,忙向天子请功道:“陛下,温潜身为牧苑令,不惜几百里驰援雁门,如今大败鲜卑,实乃天佑大汉。”

尽管刘协对于边境的大胜感到欣喜不已,但他深知自己的身份,不能轻易作出决定。

于是只能将目光投向王允,心中期盼着能为温潜这位忠心耿耿的臣子谋得更多的封赏。

“温潜乃臣下所属,容下官替他讨个赏。”

王允自然明白天子心意,而且也不肯将主动权让于董卓。否则一纸调令召入京都,岂不是羊入虎口。

“爱卿,有何所请。”王允是刘协少数信得过的人,也连忙声援配合道。

“世道艰难,此等忠臣实在屈指可数。就说朝廷此番扩充禁军,除温潜提供四千余匹战马,其余各地竟毫无反应。”

王允丝毫不掩饰对温潜的欣赏,“如今战事已起,朝廷的兵卒、粮草、武器、器械统统告急。此事十万火急,臣以为温潜可为陛下和董相分忧。”

对于王允的请求,李儒仔细思量了半刻,他认定温潜确实是一个听话的忠臣。

至少在战马这件事情上,展现出的执行力度堪称完美,也为董卓凭空添了一支并州骑兵精锐。

董卓想到自己曾告知他前去雁门边境看看,没想到如今竟真闯出了名头,不由得对此人高看几分。

“为国家竭尽所能,毫无私念,可谓一忠。”

“坚守初心,不与关东叛军一同犯上作乱,此为二忠。”

“千里赴难,驰援雁门关,抗击鲜卑强敌,大败敌军。保卫疆土,守护百姓安宁,此乃三忠。”

董卓罗列着温潜短短数月的履历,尽管没有特别显赫的成绩。然而细究其中,每一件事都精准地契合了他的心意,同时也深得朝廷的期许。

“路遥知马力,患难见忠臣。”董卓已经很久没在朝会上说过如此多的话,尤其是这些溢美之词。

刘协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笑容,他似乎正在心中憧憬着,有朝一日,这位忠臣良将能够助他挣脱董卓的束缚,重获自由。

“温潜,边境大胜鲜卑,扬我国威,甚得朕心。特提拔为太仆丞,前往晋阳督造,运输器械、兵器一应事项。”

经过多方讨论,最终温潜一步飞天,直接成为王允的副手,并令他为朝廷筹措运输兵器和器械。

如果说温潜的胜利给风雨摇摆的朝廷带来一丝安定,那么虎牢关外发生的战斗便不知是福是祸了。

关东联军一经组建完成,便迅速展开行动,分兵两路直指京都。

曹操和袁术率领万余联军精锐,集结于荥阳之地,先双方在紧张的对峙中。

与此同时,公孙瓒与刘备部署兵马于虎牢关周边,利用骑兵的机动性,截断虎牢关与荥阳之间的联系。

董卓自知虎牢关易守难攻,所以将重兵囤积到荥阳城。

同时又命吕布统领并州精骑聚于虎牢关,给予联军巨大的心理压力。

如今荥阳的守军是两股力量并存,一方是董卓手下的心腹重臣胡轸所率领的西凉兵卒。

另一方则是备受董卓赏识的徐荣,他在战前刚刚荣任荥阳太守一职,现统率着荥阳本地的守卫兵力。

两方在过去半月交战了数次,互有胜负。除了试探外,也各自等待着援军的到来。

“孙郡守,你来的正是时候,现在终于可以筹划攻城的事项了。”曹操情绪高涨,紧紧握着孙坚的手,他感到此战获胜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曹操深知荥阳城防固若金汤,易守难攻,再加上董卓派重兵严密守卫。倘若缺乏攻城器械的助力,想对荥阳构成实质性的威胁,无疑是痴人说梦。

如今孙坚受袁术命令,自南阳运输冲车,云梯等攻城器械到达前线。有了这些器械,曹操终于有机会放开手脚,大展身手。

“曹将军,我在途中听闻董贼手下的猛将吕布,已经亲率骑兵精锐前来。”

孙坚试探的向曹操问道,毕竟董卓不仅自身坐拥强大的西凉骑兵,更承袭了朝廷精锐的羽林骑,实力自然不容小觑。

曹操自然知道迟早要遇上董卓的骑兵精锐,尤其目前作为攻城的一方,着实有些被动。

“是啊,骑兵是战场中最不稳定的因素。恐怕联军中只有公孙中郎将与董贼有一战之力。”曹操面带忧虑之色,只能寄希望于公孙瓒能够发挥出边关历练出的的无敌实力,以此扭转乾坤。

骑兵,历来被誉为军队中的璀璨明珠,是战场上不可或缺的精锐力量。

除了朝廷核心的禁军外,也只有抵抗北方游牧民族的边军,能够训练出战力超群的精锐骑兵。

如今联军内部,除了公孙瓒率领的精锐骑兵外,其他各部的骑兵力量只限于侦查与扫荡这类较为简单的行动。

而造成这种差距的原因,自然是在于马匹的训练水平。

温潜能够以两千雁门边军,练就一支可与鲜卑骑兵硬碰硬的无敌劲旅,最大底气便源于天封苑挑选的战马。

同理吕布能够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完成并州精骑的组建,也得益于西河郡各个牧苑的优质战马。

就连公孙瓒也凭借从温潜交易来的战马,迅速拉起了一支精锐之骑。

战马决定着一支骑兵战力的上限与下限,牧苑决定着一支骑兵之师的稳定和发展。

温潜被任命为太仆丞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联军,否则仅以并州牧苑的实力,便足在联军奉若上宾。 第19章 夜袭 子时,虎牢关。

“出关后,所有人屏气熄声,有谁敢轻举妄动,打草惊蛇,我手中的方天画戟可是毫不留情。”吕布冷冷地扫视着众人,语气中充满了威胁和警告。

“吕都尉请放心,有我在此,若真有不长眼的家伙,那也只能是自讨苦吃。”

打包票正是吕布的副将宋宪,一旁的魏续也连连点头附和。

“现在正值子时,夜色笼罩,一片漆黑,一定要紧紧跟随队伍的步伐。”吕布对于这支亲自训练的并州精骑忧心忡忡,只能一再向众人提醒。

虎牢关的城门自入夜便虚掩着,一条狭窄的侧道正好留出,供人马进出。

众人小心翼翼的从侧道出城,马匹似乎能够理解此行特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耗时整整一个时辰,三千名并州精骑才陆续在城外集结完毕。

让吕布欣慰的是,整个过程全军将士一声不发,宛如暗夜中的幽灵,与周围的黑暗完美融合。

“吕都尉,路线已经探查清楚,目前敌军防备松懈,正是袭营的好时机。”与提前探查情报的侯成汇合,吕布绷紧的弦才缓缓松开。

吕布深知此次行动兵贵神速,尽管趁着夜色匆匆赶路风险极大,但只要能先于公孙瓒一步抵达联军营地,便足以出其不意突袭敌营。

“全体静默,一里路后全速奔袭叛军巢穴。”吕布的指令通过一个个什长传达到每一个人耳中。

这支并州精骑便是由温潜提供的战马训练组成。

平日里,这些战马或许难以分辨优劣,如今全军在夜色中疾驰,一路上荆棘密布,陷坑丛生。

这样的环境,无论是对战马,还是对骑手而言,都是一场考验。

虎牢关距离曹操所在的营地约有三十余里的路程,自子时出门,经过一路的奔波,直到过了丑时才来到营地附近。

“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宋宪、侯成、魏续,你三人分别率一部曲(此部曲为八百人)人马截杀来援的叛军。”

吕布一路上将夜袭的部署一再思虑,如今,终于迎来检验成效的关键时刻。

“诺。”三人异口同声答道。

夜色渐渐淡去,朦胧的薄雾笼罩在联军大营,此时营内值班的乃是广陵太守张超和其兄东郡太守张邈。

“刘备此人真让人琢磨不透。”

张邈与张超刚刚送走刘备一行人,就在背后议论道。

张超无奈摊手回道:“他三天两头往我们营中跑,一聊就是半夜,精神头是真好。”

“要这么说,他每每夜路回去,胆子也不小呢。”张邈想到这些日子刘备的所作所为,不由感觉有趣。

“依我看,公孙中郎将与刘备虽属同门,奈何彼此之间的实力差距过大,已经是高不可攀了。”

张超好歹做到太守之位,虽然对刘备不甚了解,但是至少对官场规则还是明晰的。

张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难怪他一门心思的往这里跑,整天与曹将军和孙太守彻夜相谈。”

张超深深叹了口气,随后替刘备打抱不平道:“乱世之中,崭露头角是何等不易,尤其是跟随一位常胜将军,更是难上加难。”

“报……”传令兵慌张的跑进帐中,将两人的对话打断,“有敌劫营,有敌劫营!”

两人面带惶恐之色,随即对视一眼,赶忙冲出帐篷,纵身跃上骏马,奔粮仓的方向疾驰而去。

兄弟二人来到粮仓,发现一切安然无恙,丝毫不见敌军踪迹,于是更加疑惑起来。

“夜袭不打粮仓的主意?”张超向张邈发出灵魂拷问。

张邈转身望向后方,在夜色的对比下远处天空稍亮,一缕缕浓烟在夜空中弥漫,若隐若现。

“不好!”

“是攻城器械!”

此时,吕布将联军刚刚运抵的攻城器械付之一炬,无可挑剔地达成了此行动目标。

“吕都尉,敌人要围上来了。”宋宪向吕布提醒道。

吕布深知联军内没有多少骑兵,所以根本不担心撤退的问题。

“既然来了,又岂能饶过叛军。”吕布举起方天画戟向众人指示方向,“侯成带路,众将士随我再烧粮仓。”

就在全营向器械库包围的时候,吕布利用骑兵机动性迅速绕出器械库直奔粮仓而去。

天色微微泛白,雾气也随之消散。

吕布一路拼杀至粮仓,誓要一战定乾坤。

张邈和张超看见来人英姿飒爽,器宇轩昂,内心在盘算是董卓的哪位部下。

“还不下马受死。”吕布可没有时间耽误,于是他紧握戟柄,用力朝两人砸去。

两兄弟自持武艺尚可,随即挺枪而上,与吕布战至一起。

可他们终究是碰上了钉子,那柄方天画戟犹如千钧之力,张超根本无力抵挡,直接被狠狠地击中,瞬间气息断绝。

张邈眼睁睁地看着刚刚谈笑风生的兄弟瞬间丧命,心中被无尽的悲痛与愤怒所占据,他只能大喊一声,不顾一切地向吕布发起拼死攻击。

然而,声音的大小并不能加持战力,更何况吕布速战心切,出手间招招钻狠辣,尽显无情。

张邈自然是无法回避这些凌厉的攻击,片刻间已伤痕累累。

此刻,他已不顾自身安危,怀揣复仇的怒火,誓要让眼前的敌人血债血偿。

两人斗至二十招,张邈已失一臂,腹中血流不止,但依旧咬牙坚持。

“你叫什么名字。”吕布对这个硬汉有了几分赞许。

“张邈……”此时他的声音已经相当微弱。

只见一柄匕首朝马尾刺去,马匹感到一阵剧痛,惊恐之下不由自主地向前方横冲直撞。

吕布眼见情况不妙,急忙试图躲避。然而事发突然,他躲闪不及,几乎被撞飞出去。

“好险。”吕布望着死去的张邈,手心里被吓出了冷汗。

“的确是个英雄人物,就是没听清叫什么。”吕布耸了耸肩,朝粮仓继续杀去。

粮仓紧挨着一处营帐,本有千余人可迅速支援。然而器械库被袭,全营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

如今粮仓守卫除了死去的张邈兄弟二人,仅仅不足三百人。

吕布冲锋在前,三千并州精骑紧随其后,联军守卫连一回合都没有挺住。

随着又一场烈火狂舞,今日联军先是器械尽失,继而粮仓化为灰烬,这一连串的打击,可谓是遭遇了灭顶之灾。 第20章 空袭 关东联军乱成一团,吕布则趁此良机,毫不费力地率军撤离了大营。

“是回荥阳还是虎牢关。”宋宪向吕布询问道。

魏续抢先分析道:“此去虎牢关路程遥远,而荥阳不过十余里路程。”

经过一整夜激烈奋战,众人已是人困马乏,这样的状态下,他们自然不愿意长途跋涉,舍近求远地返回虎牢关。

吕布并不这么想,荥阳距离确实近,能保证安全无失。

然而,一旦踏入荥阳城内,此战的辉煌战果极有可能被胡轸与徐荣瓜分,这样的结果对吕布而言,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吕布出身并州,尽管身为董卓麾下的得力干将,然而相较于那些出自西凉嫡系的将领们,他终究还是稍显逊色。

以吕布的能力,足以统领西凉精骑或者朝廷羽林骑。可事实上,他只能从零开始,招募训练并州精骑。

吕布稍作沉吟,最终发号施令道:“联军已经自顾无暇,无法再对我们构成威胁,诸位随我一同返回虎牢关。”

魏续欲言又止似乎想要劝阻吕布,一旁的侯成生怕两人在此争论,连忙来到身边阻止了他。

“吕都尉此夜完成壮举,斩获颇丰,你切勿在此泼冷水,扫了他的兴致。”侯成低声地提醒着。

吕布统领部队原路返回,此时天色已然大亮,众将士们难掩胜利的喜悦,纷纷议论着回城之后如何欢庆。

“今日战斗真是畅快淋漓,回去后你俩可别急着去睡觉。我准备了好酒,定要一醉方休。”宋宪兴奋的和魏续侯成说着。

“嗖!”

宋宪的笑容尚未完全消退,突然有一箭直中面门,他猝不及防,当即倒地身亡。

“快散开。”侯成大喊道。

无数箭矢犹如密集的雨点从山坡上倾泻而下,将并州精骑笼罩在内。

吕布顿时惊怒交加,面对箭雨也不闪躲,毅然决然地拿出弓箭予以反击。

两方地势一高一低,光落差足有十余米。

然而,吕布的箭术精湛绝伦,每一箭都精准命中目标,给伏击者施以巨大的心理威慑。

独木终究难支,他只能掩护并州精骑,确保在箭矢如雨的围攻中逃出射程。

见此情形,山坡埋伏的弓箭手也不墨迹,一个个迅速上马直奔吕布而来。

只见眼前二千匹战马,几乎呈现出统一的白色,仿佛一片银色的海洋翻滚而来。

尤其是中军的五百匹战马,它们全身雪白,灵动不凡,似乎是上天所赐予。

然而,更让人心生畏惧的是,每一位骑士都手持长弓,背负箭囊。

“白马义从,公孙瓒。”吕布凝望着疾驰而来的弓骑兵队伍,自然知道只有那位白马将军才有这等手笔。

吕布生于边境,年少时与鲜卑匈奴打过不少交道。

他深知游牧民族族历来以强者为尊,若不是有过硬的本领,是绝不会轻易屈从于他人的。

公孙瓒堪称大汉之骄傲,至少在他治下,乌桓宁愿向鲜卑素立部落开刀,也不敢挑衅他的权威。

“全军集结,此战唯有死战。”

吕布身经百战,他明白此时撤退,面对精通骑射的白马义从,必定是凶多吉少。

更何况这支并州精骑,人人身披轻甲,防护得当。只要不是命中要害,无非是受些箭伤,并非不能接受。

公孙瓒稳坐中军,将精锐的白马义从分为五股力量。

各队随之散开,形成了五个方阵,从四面八方朝并州精骑发起凌厉的骑射攻势。

“随我冲他的中军。”吕布一马当先,将目标放在公孙瓒身上。

无数箭矢飞来,对于此时的并州精骑来说避无可避,当然也不需要再避。

“一百步。”侯成双眼通红,咆哮出声。

“三十步。”魏续咬牙切齿,心中默念。

公孙瓒并未撤退,他打算以自己为诱饵,让其余四个弓骑方阵尽情发挥。

白马义从的中军把长弓换为了马刀,早就做好了交锋的准备。

三千并州精骑经过埋伏和冲锋,直接身死的不多,但是轻重伤者已经过千。

吕布终于等到这一刻,狭路相逢勇者胜。

只见他冲入阵中,仅一瞬间,长戟接连带走两条性命,战斗也正式拉开序幕。

并州精骑再一次被吕布的勇猛所震撼,纷纷效仿他的动作,奋勇杀敌。

这一夜他们曾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壮举,如今虽然遇到伏击,但全军士气依旧高昂。

正因为如此他们能够冒着箭雨,随吕布一同杀入敌阵,这是对于吕布的信任,也是对荣誉的捍卫。

公孙瓒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悔意,他未曾料到这支骑兵部队竟能如此无畏,更低估了吕布在战场中叱咤风云、所向披靡的威武气势。。

五百人的中军,怎么能够敌得过并州精骑的冲击,虽未露出崩溃之势,但公孙瓒已萌生退意。

骑兵对决,最为残酷,双方机动性和杀伤力拉满,可谓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吕布敏锐地察觉到公孙瓒要溜,于是他迅速转身,对侯成下令道:“快抄了他的后路。”

侯成心领神会,指挥部曲向公孙瓒后翼靠拢,本人更是身先士卒,率先冲入敌阵。

“不好,将军有难!”

被分兵的白马义从统领看到公孙瓒被围,被迫停下攻势,驰援而来。

“吕都尉,敌军开始汇合,现在正是撤退的好时机。”

和吕布并肩作战的魏续,发现了白马义从的变化,不由得出言劝道。

吕布眼见情势真如魏续所言,略作权衡之后,便决定壮士断腕,就此下达了撤退命令。

且不说侯成还在敌阵中厮杀,就单单中箭受伤者也没办法迅速响应吕布的命令。

“别管我,快去拦截他们。”

公孙瓒在马上焦急万分地发布着命令,然而这些命令根本无法传达到下属的耳中。

白马义从的统领全都心系统帅安危,对并州精骑撤退的行为并没有做出回应。

公孙瓒在马上焦急万分地发布着命令,然而这些命令根本无法传达到下属的耳中。

白马义从的统领们全神贯注于统帅的安危,对于并州精骑的撤退行动,他们并未给予任何回应。

“兄弟们,公孙瓒就在眼前,拿下他回京都领赏。”

侯成发觉自己沦为弃子,他知道此次已无路可退,只有拼死将公孙瓒拖住,为吕布撤退赢得时间。

并州精骑因为吕布的果断,终究是逃了出来。

此战损失宋宪,侯成两位战将,又损失一半的人马,实在是跌了个大跟头。

“公孙瓒反应竟如此快,是我轻敌了。”

吕布喃喃自语着,他哪里知道刘备自与张邈兄弟告别后,看到火光冲天,便分析到有骑兵来此劫营。

刘备未做停留便马不停蹄赶回营地,最终公孙瓒在必经之路埋伏,才有了这场战斗。

“好在公孙瓒没有追上来,前方只剩下几里路程。”

魏续说这话时没有任何表情,可内心是对吕布充满了怨恨。毕竟若直接前往荥阳城,哪里还会遇见这样的事。

吕布看到远方黄尘弥漫,似乎有一支骑兵正疾驰而来。

如果来者不是虎牢关的友军,那么联军除了白马义从还有哪支骑兵有如此阵仗? 第21章 突袭 刘备做出了他此生最为艰难的决定,他瞒着公孙瓒,将处于训练中的骑兵队伍调到此地,以此围堵吕布。

他其实并没有这样的权利,无论是作为公孙瓒的部属,还是关东联军的一员,他都没有资格擅自做出这样的决定。

一个小小的县长,一个只有三百人马的小角色,纵然有汉室宗亲的身份,又能如何?

“来者何人。”吕布知道是敌非友,但他实在是猜不出此人的身份。

刘备面色坚毅,不卑不亢的回道:“中山靖王之后,刘备。”

吕布对此人为所未闻,但他明白军队已历经两战,所有将士疲惫至极,无力再战。

“能否给条生路。”吕布破天荒得服了软。

刘备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吕布,你认贼作父,上欺天子,下压黎民,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吕布知道此战不可避免,便故技重施直奔刘备而去,试图出其不意将其斩落马下。

可方天画戟未至,一白袍小将横在身前,手中梨花枪犹如一条银龙在空中翻飞。

白袍小将正是护卫赵云,他眼神刚毅,面对勇冠三军的吕布丝毫不惧。

梨花枪挥舞得凌厉,枪尖所指,仿佛连空气都被撕裂开来。

方天画戟的主人面露惊讶,此刻也打起精神谨慎对待。

两人的兵刃在空中相交,发出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两方看客纷纷瞪大双眼,为对方所展现出的强大实力而深感震撼。

赵云骑术精湛,时而如飞燕穿云,时而如猛虎下山。

他自知和吕布的战斗一时之间分不出胜负,想以灵巧将吕布缠住,使其无法分心指挥。

刘备深恐夜长梦多,于是果断下令,让张飞率领骑兵冲向并州精骑,展开激烈的战斗。

并州精骑战马出自温潜,由吕布训练三个多月。

刘备所统骑兵,是温潜和公孙瓒的那笔战马交易,至今组建还不足两月。

最关键的是,并州精骑经过两场战斗的洗礼,已然发生蜕变。

张飞从未统领过如此多的骑兵,此时豪气万丈地喊道:“匡扶汉室,就在此时!”

长矛在手,张飞一人深入敌阵,面对着数倍于己的敌军,他毫无惧色,反而愈发兴奋。

张飞比不上吕布的夺旗斩将,他更擅长以寡敌众。他手中的长矛从不会刺入敌军身体,也没有繁复的招式。

每当张飞挥动长矛,哪怕轻轻从敌军眼前掠过,便能引发一场血风腥雨。

他的长矛仿佛被神力所加持,总能精准地锁定敌人的要害。即便只是轻微一击,也足以将敌人重创。

正所谓,一扫一大片!

魏续暂时接管了吕布的指挥,他看着张飞在阵中肆意的屠杀,宛如从地狱逃出的恶魔。

“真乃万人敌。”魏续在内心暗自赞叹,同时也彻底打消了上前与之一战的念头。

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张飞已经瞧见发号施令的魏续,随即决定一路杀过去。

远处的刘备注视着张飞孤身冲杀敌阵,知道他已战意上头,忘记了指挥一职。

刘备本想接过指挥,又怕自己贸然的行动会让吕布找到机会,从而干扰到决斗中的赵云,于是只能在原地干着急。

好在张飞顺利来到魏续面前,将其卷入战斗,让并州精骑也失去了指挥系统。

两军主将捉对厮杀,两方骑兵都没了主心骨,再加上彼此都没有丰富战斗的经验。

战争已经失去了章法,双方更像村民之间的乱斗。

既然是乱战,刘备一方反而因祸得福。毕竟无论从人数还是体力,历经两战的并州精骑都稍逊一筹。

吕布自始至终都无法将注意力转移到军队中,因为赵云枪术之高超,攻势之猛烈,世间举世无双。

两人斗得百招,依旧平分秋色。

吕布从未面临如此绝境,他不禁在想,如果赤兔神驹在此,或许情形会大不一样。

如今愈发感到体力匮乏,吕布自认再过百招,胜负难料。

更何况此时并州精骑情况不明,他每一秒都要经受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煎熬。

“怎会如此。”魏续看着刺入体内的长矛,一脸不解的离开了人世。

张飞只是稍微认真了一下,可魏续连十回合都没有抵挡,便败下阵来。

突如其来的挫败让魏续倍感困惑,最终抱憾而终。

“敌将已被我斩于马下!”张飞得意洋洋的大笑,似乎在向刘备展示他的战功。

“敌将已斩!”刘备统率的骑兵们齐声附和。

并州精骑陷入了一片混乱,他们开始四散奔逃,希望自己成为能够突出重围的幸运儿。

吕布听得此声,不顾赵云犀利的攻势转身回望,发现张飞正高举着魏续的头颅在阵中示威。

他自知大势已去,精心训练的并州精骑即将全军覆没,自己更是生死未卜。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吕布决心突围。

赵云一直在这个机会,等待吕布的破绽。长枪携雷霆万钧之势直冲吕布心窝。

然而赵云终究贪了一手,如果此时不触及要害定能伤他筋骨。

可吕布身为武艺之巅的强者,对于危险往往拥有一种近乎本能的感知。

只见他怒目而视,一瞬间仿佛灵魂归窍,直接徒手抓住了枪杆。

“啊!”吕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将手中的木质枪杆生生折弯。

赵云目睹这诡异的一幕,不禁面色大变,震惊不已。

徒手夺枪还有先例可循,但枪杆折弯是闻所未闻。

吕布趁着赵云处于错愣中,迅速驾马疾驰,朝着虎牢关的方向逃离而去。

赵云岂会轻易放过吕布,他立即紧随其后,快马加鞭,奋力追赶。

两人一前一后始终拉不开距离,此时吕布灵机一动拿出弓箭朝后方赵云瞄去。

在如此高速的骏马上进行骑射,还要精准地命中另一个高速移动的目标。

即便是被誉为“飞将军”的吕布,恐怕也难以完成狙击。

箭矢略有偏移,依旧命中胸膛。

幸得赵云胸前有护心甲防护,然而那强大的冲击力仍让他感到胸闷气短,不禁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赵云抹去嘴角的血迹,仍旧紧追不舍。同时他也拿出弓箭向吕布还以颜色。

不同的是,赵云的箭矢是对着马匹瞄准的。

温潜亲自挑选的马匹被箭矢射中,和当初在天封苑的赤兔一样是腹部受伤。

吕布如临深渊,他自然认为胯下的这匹马比不得自己的赤兔。

如今战马中箭,势必被白袍小将追上,此时已山穷水尽。

吕布如何坐以待毙,只得拿出弓箭继续向赵云射去。

赵云看到吕布骏马中箭,自知其撑不了多久,于是便勒马减速,将两人的距离保持在弓箭射程以外。

可接下来的一幕,使得吕布和赵云全都怀疑人生。

只见中箭的战马,并未像预期那般颓然倒下,反而脚下生风,速度愈发快了起来。

鲜血洒落一路,赵云再也没有追上吕布。

进入虎牢关内,还不等吕布下马,战马便轰然倒下。

显然此马精血已尽。

吕布抚摸着带领自己逃离险地的战马喃喃自语道:“温潜,如今我也欠了你一条命。” 第22章 是非之地 前线的战报传至洛阳相府,董卓依偎在塌上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相国,吕都尉此战虽然葬送并州精骑。但是联军损伤惨重,短期内难以发动对荥阳的攻势。”李儒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触碰到董卓的逆鳞。

董卓自然输得起,更何况这一仗充其量算两败俱伤,联军并没有趁机起势,拿到更多战果。

他无法接受的是,吕布又一次未经请示,擅自做出决策。

董卓深知这等无双战将,其性格如同烈马一般桀骜不驯,难以驯服。若不加以约束和管教,恐怕未来会做出弑主求荣之事。

“上次去天封苑传旨征收战马,临行前交代清清楚楚。”董卓细数着吕布的行为,“不仅战马拖延了一个多月时间,就是信誓旦旦说的骑兵雏形,至今也没见踪影。”

吕布为人仗义,为了温潜不惜抵抗圣命。尽管这两件事情的过错都在于温潜,但他始终未有过埋怨。

“相国此言极是,如今京都暗流涌动,把吕都尉留在身边也失为一个好想法。”李儒对吕布极为忌惮,深怕他在前线被关东联军笼络,酿成大错。

董卓神态稍稍放松,语气也趋于平和,“毕竟打了胜仗,请示陛下封个侯爵吧。如今挖掘帝陵正缺个可靠的人,就召他入京全权负责吧。”

一场战斗,断绝了吕布在董卓势力的征战之路,自此他踏入不熟悉的政治,在京都犹如困兽。

“相国,还有一事,牛辅中郎将来信,请求退回黄河南岸。”李儒不敢与董卓对视,只得垂下眼帘,低声地陈述道。

“他想干什么,一万禁军被白波贼寇追着跑?”

董卓即便绞尽脑汁也无法理解,为何牛辅坐拥京师禁军和羽林骑两大汉室精锐,却在此关键时刻选择回撤。

“据情报来看,白波贼人数已达十万。况且他们并非往京都进军,而是被牛辅中郎将引到联军所辖的河内怀县方向。”李儒与牛辅作为多年的同僚,肯定要帮衬着说话。

董卓摇头否决道:“贼寇行事,岂有定数?若真让郭太占领怀县,洛阳城必将成为他们下一个觊觎的目标。”

董卓的计划相当明确,洛阳能呆就呆,不能呆就往长安跑。

然而,这一切的前提条件是必须将天子和百官迁移至长安,并且在此过程中搜刮大量财富,囤积丰富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这两件事才刚刚启动,无论是关东联军还是白波贼都需要拖延时间。

“告诉牛辅让他死了这颗心,未来三个月,河内绝不能出意外,务必要缠住白波贼。”

李儒将董卓的话记录在案,随后这些命令会以天子的名义正式颁布。

大汉朝廷被董卓所架空,天子的政令在很大程度上只是两人一言一语商议的结果。

“臣近日监察百官时,发现王太仆频繁密信并州,也不知他到底盘算着什么。”李儒停顿半刻,又加了一句,“温潜和王允出于同县,两族有通家之好,如今太仆正副两职皆在其手,不得不防。”

对于此事,董卓在上次朝会后便有所警觉,他当时只顾着欣赏温潜这个年轻人,完全忽略了王允与温潜的复杂联系。

“温潜是个能做事的年轻人,就冲这一点,我确实赏识他。”

董卓对于此事早有妥善安排之策,“三公的司徒之位还空着,就暂且便宜王允吧,让他离开太仆,还能多给青年才俊一点发挥空间。”

李儒未曾想到董卓会如此慷慨,于是也不再言语,俯首拜别。

“伯渊,你可知道我自弱冠便在凉州担任从事,那时我风华正茂,亲率兵马,大破胡人。在平定幽、并、凉三州叛乱时,与你此时年龄相仿。

雁门一战,你确实打出了汉家儿郎的威风。你若真想为君分忧,为民解难,就去把肆虐的白波贼平叛,那才是并州的祸乱之源。”

一封信匆匆落笔,董卓仿佛回到青春岁月,那时他胸怀壮志,意气风发,绝非今日可比。

“把信交于王允。”董卓召来亲卫嘱咐道。

原来王允往并州所寄书信,竟常常夹有董卓与温潜的书信。

京都朝廷乃是非之地,然而塞外边境也非清净之所。

“我真是好奇,既然你全军覆没,自己又是怎么逃回来的。”

在鲜卑联盟大帐中,素利面对完好无损的轲比能,气势凌人的问道。

“是雁门的首领温潜放我归来。”轲比能自己说的时候都有些恍惚。

是的,他做好了死亡的准备,也想到被押运京都的情形,但惟独没有料到温潜能够放自己回来。

“你觉着这事我会相信吗,他能够相信吗?”素利指着步度根,想要统一战线针对轲比能。

步度根并未像素利那般表现得情绪高涨,但他依然对此事抱有浓厚的兴趣,于是淡淡地问道:“说说吧。”

“说什么?说我怎么被全歼,还是说我为什么会回来。”轲比能自认三人是平等的合作关系,并没有名义上的隶属,自己没必要将伤口扒给他们取笑。

步度根听得此话,心里反而安定下来,他来到轲比能的身边搂着肩膀说道:“都是一家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轲比能此人吃软不吃硬,更何况此时寄人篱下,确实应该有个交代。

他言无不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对于温潜和雁门边军的实力配置也详细的分析着。

“辛苦了,总归还是有些收获。”步度根越听越觉得心惊胆战,他虽与汉军交锋多次,可从未见过有如此心思缜密之人。

就说绿洲战场的选定与部署,他自认替换轲比能的角色,也会做出同样决策,最终会在绿洲休整。

“可为什么会放你回来?”素利不依不饶地询问着。

轲比能并不想与素利陷入无休止的争论之中,他只是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地回应道:“不知道,我也在想他有什么目的。奈何此人心计之深,根本无从理解。”

步度根反倒是有些明白了,或许温潜本就无意俘虏轲比能,那么所谓的释放,自然也就无从谈起。

“看来真的需要好好了解一下我们的对手。”步度根不知道雁门为何凭空出现温潜这等人物。

素利瞥见两人紧锁的眉头,不禁笑道:“我早就说过汉军英才辈出,且个个精于兵法,为今之计还是要靠我亲自出马。”

步度根和轲比能都陷入思考中,对于素利的言语根本没有听到,更没想到会惹得素利不快。

“轲比能,你还记得立下的军令状吗?”两人都在为前途思量,可素利哪壶不该提哪壶。

轲比能面露狠色的回道:“砸锅卖铁,也交于你。”

素利心中思忖,这小子打了败仗还如此神气,来日方长,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锅。 第23章 使者 自轲比能遭遇重创之后,鲜卑联盟认识到了雁门局势的微妙变化。他们审时度势,将军队收拢,并暂时搁置了主动发起进攻的念头。。

“伯渊,鲜卑的使者想要求见你。”王凌得知消息后,冒冒失失的闯进帐中。

此时温潜正与张辽商议未来一段时间的战术部署。

他深知,坐视鲜卑联盟恢复元气绝非明智之举,因此他必须积极主动地考虑进攻方向。

“使者,代表谁?”温潜略加思索,“难道是步度根。”

“是素利。”

温潜精神一振,因为他知道素利派人前来,大概率会带来新的战机。

“请这边来。”王凌以礼相待,引领鲜卑使者来到会客厅。

此人散乱着头发,胡须稍短,但一眼看去便知道是汉人。

这位使者散乱着头发,胡须却梳理得整洁利落。

虽然他穿衣打扮带有鲜卑的风范,但一眼望去,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汉人特质却是无法掩盖的。

鲜卑使者朝着温潜施礼,随后恭声说道:“温将军,我受素利大人指派来此向您道喜。”

“何喜之有?”温潜不解地问道。

“将军用兵如神,成功地大败轲比能部,此等战绩,岂不是喜事。”

此言一出,王凌和张辽顿时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使者。

温潜也不回答,只是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鲜卑使者。

“轲比能自上次一役,实力大减,如今正从代郡重新召集人马。”

说到此时,鲜卑使者故意稍作停顿,试图吊起众人胃口。

温潜嘴角微扬,随后说道:“看来轲比能是心怀不甘,想卷土重来,一雪前耻啊。”

鲜卑使者点头确认道:“确实如此,他目前被派遣粮仓负责照看粮草。相信不久之后,他便会重整旗鼓,再次与将军您一决高下。”

“既然如此,何喜之有?”

温潜凝视着鲜卑使者,心知对方此行并非想为轲比能挽回颜面。

“实不相瞒,确实有喜。”

鲜卑使者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一份书信,“素利大人愿助将军一臂之力,彻底铲除后顾之忧。粮仓的具体位置以及守军的部署都记在此处。”

王凌和张辽窃窃私语地讨论着什么,而温潜面不改色,情绪并未有波动。

“素利大人需要什么。”温潜其实已经明白缘由,但还是配合鲜卑使者说出这句话。

鲜卑使者此前始终低着头,仿佛不敢与温潜对视。

此时他抬头望向温潜,祝贺道:“给将军道喜呀!”

给喜事道喜,往往需要赠送贺礼。

温潜内心暗自感慨,拿自己联盟的粮仓和同族的首领作为贺礼,即便是说出来,恐怕也无人能够相信。

“好,素利大人的心意,在下领了。”温潜主动走到鲜卑使者面前将带有情报的书信接了过来。

“你到鲜卑多少年了。”温潜话题一转,询问起使者的经历。

“十年了。”

短短三个字,道出无数个远离家乡的孤寂长夜。

温潜拍了拍鲜卑使者的肩膀,轻声鼓励道:“回来吧,家乡也许没那么安定,但总归落叶归根,留下子孙传承。”

鲜卑使者沉默不语,他低垂着头颅,双手紧握成拳,仿佛将所有的情感都深深埋藏在心底。

唯有温潜细心地觉察到他微微颤抖的双肩,知晓他已在极力克制抽泣。

使者退下,王凌率先发问道:“素利是鲜卑部落的首领,他的情报真的可信吗?”

“不可信,但不代表没价值。”

温潜知道素利能派使者来见自己,必然是之前的离间计奏效了。

“情报真假,派斥候一验便知,素利不会连这点都考虑不到。”

张辽学着温潜的样子认真分析道。

温潜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惊讶地发现鲜卑粮仓的所在并非如他所料位于营地后方。

粮仓近在咫尺,距离雁门城关仅不足十里路程。

“将粮仓能放在我们眼皮底下?如此行事,步度根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王凌刚有的一丝信任,瞬间又因粮仓的选址而烟消云散。

他不知道的是步度根选择的粮仓,放置于雁门山的一处风水宝地。

此地形独特,形如一只精巧的壶,壶口处作为入口极其狭窄,仅能容得下三马并肩通过。

然而,一旦穿越这狭窄的壶口,眼前便是一片豁然开朗的景象,在四周悬崖峭壁的环绕下,竟生有一片平坦的山坡。

无论是谁置身于这片天地之间,都不禁要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发出由衷的赞叹。

正是得益于这种特殊的地形优势,往往只需在壶口处布置少量的精锐兵力,便足以抵挡数倍于己的敌军进攻,形成一道牢不可破的防线。

在步度根的初步构想里,雁门关的守军早已不足为虑。

他图谋的是整个并州,所以粮仓自然不能放置在大后方。

“看来此前在此驻守的应当是素利,否则不会有如此清晰的说明。”

温潜看着易守难攻的粮仓地势,又看着士兵的守卫图,不由得计从心来。

张辽欣喜的回道:“若是情报属实,这无疑是一个有利的时机。一旦粮仓粮仓遭受打击,鲜卑联盟必将不战而退,短期内再也无法染指雁门边境。”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或许就是素利的谋划。”

温潜早已洞悉素利的真正意图。

王凌手挠着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伯渊,你的意思是素利要关门打狗。”

“打你。”温潜和张辽异口同声的回道。

无论素利对温潜是否有额外想法,但对轲比能的恨意是不言而喻的。

此次轲比能信守承诺兑现军令状,可给到步度根的都是优质的成熟战马,而素利收到的马匹不是老弱就是病残。

这一点深深地触动了素利的自尊,原本他对轲比能的不满,仅仅局限于鲜卑联盟内部的纷争。

然而,经过这事后,素利再也无法容忍轲比能,因此才特地派人前来,将粮仓的详细情况悉数告知温潜。

无论塞北草原还是关东联军,拥有利益冲突的团结,只是一盘散沙。 第24章 粮仓 次日一早,温潜率雁门骑兵倾巢出动,直奔鲜卑粮仓所在的方向。

素利正如温潜所料,一直派人在城外观察,所以当看到骑兵尽出,他便前往大帐找步度根汇报。

“雁门骑兵又有行动,不知意欲何为。”素利老奸巨猾,自然不会直接说粮仓有险。

步度根眯着眼睛,揣摩温潜此番大费周章的深意,“他这是有了新的目标,还是诱敌之策?”

“雁门边军充其量也就两千骑兵,纵然都是钢筋铁骨,他又能奈何得了谁。”素利继续引导着思路。

“依你所想,他的目标肯定不在大营,毕竟我们还有万余骑兵。他若胆敢主动送上门来,岂非羊入虎口,自寻死路。”

步度根在脑海中迅速分析着局势,“若论防守薄弱之处,除了大后方的牧场,就要属粮仓了。”

想到此处步度根冷汗直流,如果这两处地方真的暴露,那么面对两千骑兵必然无法抵挡。

“可是我们的牧场和粮仓皆隐匿于偏僻之地,温潜又是如何得知的,莫非是轲比能……”

直到此时,素利仍想在步度根的心中播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步度根连连摆手,语气坚决地说道:“轲比能大人绝不可能做出如此背信弃义之事。温潜此人素来心思缜密,善于明察秋毫,极有可能主动探查出粮仓的蛛丝马迹。”

素利知道攻心离间的话要适可而止,过分渲染往往会暴露出意图,反而会适得其反。

“那照此情形看来,多半是粮仓遭了难,我麾下儿郎渴望出战已久,此战便由我前去救援吧。”

素利说话滴水不漏,急切的向步度根请战。

步度根心存疑虑,心中暗道:“你们二人明争暗斗,势如水火。如果真要派你前去救援,那么粮仓和轲比能岂不是陷入险地。”

“温潜诡计多端,心机深不可测,此行危险极大。轲比能大人曾描述有一青年将领武艺超群,这一点不可不防。”

步度根决定自己出战,但又怕素利误解了他的意思,于是只能出言分析道。

直到此时,素利实在装不下去了,他略露得意地说道:“你亲自出征,粮仓和轲比能大人势必安然无恙,就由我在此等候佳音”

步度根知道粮仓的安危十万火急,于是不再和素利纠缠,连忙走出营帐帐点将收兵去了。

待步度根离去之后,素利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放声大笑起来。此事他将轲比能和温潜一起算计在内,自然是得意至极。

更何况步度根如果敌不过温潜,那么依然是自己可以接受的结果。

到那时,随着轲比能和步度根的接连失利,势必让草原格局重塑。素利自认为凭借谋略和四千精骑能够在接下来的鲜卑部族占有主导权。

步度根并未派出全军出战,他深知此次行动的核心目标是保护粮仓,而非歼灭温潜全军。

更何况,关于温潜的真实动向,他是否正在攻打粮仓,又或是趁着自己驰援之际进攻大营,这些疑问仍然是个谜。

他在大营部署了三千守卫,随后自领了三千鲜卑精骑向粮仓奔袭。

“轲比能,你可得坚持下去啊。”

步度根在心中默默祈祷,同时对温潜的手段愈发感到畏惧。

鲜卑大营距离粮仓距离不到二十里的路程,正常情况下半个时辰就能够到达。

但步度根草木皆兵,一路走走停停,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步度根来到壶口处,下马观察着此处的路面,他轻轻用手捻了捻脚下的土壤开口道:“此处土壤松散,并未见有大规模军队经过的痕迹。”

自从轲比能中计全军覆没后,步度根对于温潜十分忌惮。所以此次支援也打起十二分的小心,生怕再中了他的计谋。

步度根翻身上马,此时已经临近粮仓,可完全没有发现雁门边军的身影。

他对轲比能的能力相当信任,在如此易守难攻的粮仓。虽然只有五百余人驻守,但绝不是温潜一两个时辰就能轻易突破的。

“难不成,温潜的目标不是粮仓。”

步度根此刻倍感压力,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确认粮仓的安危。

步度根下令护卫攀登至高处,放眼望去,只见营帐安然无恙,山坡上几百头牛羊在悠闲地漫步,以此构成了一幅宁静的画卷。

此时步度根终于放下心来,于是命令军队迅速通过壶口朝着营地疾驰而去。

步度根只顾着粮仓的安危,只顾着温潜的埋伏,他忽略了一件事,一件足以令他万劫不复的事。

轲比能和粮仓的守军,五百余人去哪里了?

此时粮仓营地一片寂静,只有山谷中大风的呼啸声回荡,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步度根终于发现了异常。

“轲比能。”随着步度根的一声呼叫,鲜卑精骑也大喊起来。

声音在山谷中随着风声缭绕回荡,但无人回应。

“真是见了鬼,就是人死了也得有痕迹呀,可如今空无一人,难不成温潜真有通天仙术。”步度根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

此时零零散散的马蹄声传来,步度根大喜过望认定是轲比能回来了,于是连忙出帐迎接。

十几骑出现在步度根的视野里,离这虽有一段距离,但他一眼就瞧出这是雁门边军。

步度根不清楚温潜究竟在谋划什么,但他统领着三千余骁勇骑兵在此,就算温潜真的率领大军杀来,可以说是势均力敌,胜负各占一半

十几骑速度不减,在抵达营地前就各自散开,随后拿出弓箭。

步度根目睹这一切的发生并没有出兵阻止,他一直认为对付温潜这种人,以不变应万变,就是最好的策略。

星星点点的箭矢犹如划破天际的流星雨,疯狂地射向粮仓。这些箭矢并非普通的箭矢,而是雁门骑兵精心准备的火矢。

他们在箭矢上涂抹了易燃的油脂,并在射出前点燃,使其携带着火光与烈焰。

火矢在天空划过一道道明亮的轨迹,仿佛是天神降临人间,为战场带来炽热的烈焰。随着火矢的落下,粮仓瞬间被火舌包围。

火焰迅速地蔓延开来,熊熊的烈焰仿佛有生命一样,疯狂地舔舐着四周的粮草。

在火光的映照下,粮仓内的粮食和草料烧得噼啪作响,散发出浓郁的焦味;

在火光的映照下,将天地染成了一片血红。

在火光的映照下,步度根惊恐的面庞显得尤为苍白和扭曲。 第25章 论战 大火熊熊燃烧,对于步度根所率的这支鲜卑精骑而言,逃离火场并非难事。

事实步度根也是如此做的,他迅速且精准地分析出粮仓火势无法扑灭,于是当机立断,率领众人撤离营地。

即便如此,步度根依旧不敢离开此地,毕竟温潜的出现,代表壶口处被彻底控制。

步度根只得静观其变,他坚信只要能够保持头脑清醒,不犯下致命错误,就一定能够寻找到一线生机,走出困境。

此时节正值立冬前后,今年北方寒潮来的稍晚,绝大多数的草地依旧枯萎。

火借风势,风助火威。

烈火向四面八方迅速蔓延,温潜早已命人在牧场四周布置了引燃物。

前一刻,上百头牛羊还在自由自在地漫步,下一刻,火势随风袭来。

引燃物一瞬间的引爆,牛羊陷入一片混乱。它们或受到惊吓,或受到灼烧,最终困在一片火海中。

强烈的求生的本能让牛羊迸发出惊人的力量,它们纷纷冲出火海,寻求安全的避难所。

鲜卑精骑所在之处自然是最安全的地方,牛羊似乎被温潜所驱动,纷纷向他们猛烈冲撞过去。

“不好,快闪开。”

等到步度根想要撤离的时候,已有数十头牛冲入阵中。

游牧民族所牧养的牛羊与汉朝内地相比,存在着鲜明的差异。

他们尊重动物的野性,在放牧牛羊马的过程中,尽量不去干扰它们的自然生长。

这种做法导致牛马这种牲畜的性格桀骜不驯,难以被人掌控。

尤其是在火焰的刺激下,牛马惊慌逃命,此时更是横冲直撞地冲入鲜卑精骑的阵中。

几十名鲜卑精骑或被恐惧的马匹甩下,或被牛羊冲撞踩踏,直接当场身亡。

更糟糕的是,许多鲜卑精骑竟然拿出了武器进行反击。

这一举动不仅未能将野牛吓跑,反而适得其反,进一步激怒了它们,使其变得愈发暴躁和凶狠。

成群的牛羊犹如狂潮般汹涌而来,步度根深知无法与这些牲畜搏斗,于是痛下决心,毅然舍弃了那些被牲畜纠缠的士兵。

可步度根却忽视了人与牲畜之间的差异,牲畜不懂得适可而止,更不知道穷寇莫追。

牛羊只会依照天性欺软怕硬,因此,当步度根率领的军队逃离时,牛羊也不甘示弱的追了上来。

以牛羊的速度自然是差马匹很多,然而山谷占地本来就小,再加上如今四处都在燃烧,数千鲜卑精骑能够发挥的空间就更少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有跟不上节奏的骑兵被牛群撞死。侥幸活着的骑兵在疲于奔命下,也无法跟上步度根的指令。

于是,他们开始逐渐分散成数个小队,各自寻找逃生的机会。

步度根心中暗自叫苦,他自出征以来,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唯恐不慎落入温潜的诡计中。

他一直等待与温潜的雁门边军一决雌雄,可事实上,温潜只用了十几骑便逼得全军狼狈逃窜,实在是窝囊。

有一支二三百人的小队在逃跑的过程中被火势隔绝去路,直接被牛群碾压过去;

有一支百人小队,被追的晕头转向,直接撞到主力队伍上,瞬间人仰马翻倒了一地;

有一支四五百人的队伍,看到壶口处既无牲畜又无火光,于是连忙逃去。可无数箭矢,石块从天而降,鲜卑士兵或死或伤,无一人逃出。

当然,鲜卑精骑绝非碌碌庸才,他们其中有成群结队向牛羊骑射的,有为了掩护战友,用身体筑成防线的。

甚至有几位经验丰富的牧畜老手,更是胆识过人,他们纵身跃上牛背,竭尽全力安抚那些惊慌失措的牲畜。

然此种种,无一不消耗着步度根的这支鲜卑精骑。他此时才真正理解到轲比能那日在帐中的话语。

“温潜此人,神鬼难辨,所行之事,远非常人可解。”

的确,无论是轲比能还是步度根,他们都自认仗输得很冤。

他们在以往和汉军的交战中,从未遇到如此境地。此前无论输赢,无论是否有阴谋诡计,两军总有平等交战的机会。

轲比能和步度根的两次战斗,就好像厨师大赛中,一方准备了山珍海味,顶级厨师,另一方却考虑着把对面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窝端。

他们只能在注定失败的情况下,才能见到温潜的雁门边军,如此战斗怎么能够不憋屈。

步度根的三千精骑与牛羊争斗了一个时辰,一直等到火势逐渐熄灭,才彻底结束这场闹剧。

步度根的损伤不亚于经历一场激烈的战斗,粗略估计便有一半人马阵亡。可他还没有死心,只是将剩余的人聚拢,准备生死一搏。

鲜卑精骑的精神高度集中,他们站在被火焰炙烤得焦黑的大地上,时刻准备着接下来的战斗。

雁门边军并没有出现,即便步度根此时已落入下风,即便鲜卑精骑或伤或疲。

整个山谷瞬间鸦雀无声,鲜卑将士甚至能听到同伴的喘息声。只要温潜一刻不露面,步度根就一刻不能放松。

就这样持续了一个时辰,鲜卑精骑的体力虽然有所恢复,但耗费的精力越来越大,甚至有个别士兵闭上眼睛都无法缓解这种疲劳。

“都打起精神来。”步度根望着随他经历过无数战斗的精锐战士,此刻却东倒西歪,昏昏欲睡。他心中一紧,连忙出声喊道。

战斗从来不是单纯的武力拼杀,体力对决,也是精神意志的相互碰撞。精力也好,士气也好,都能极大影响战局的走势。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面对火攻,鲜卑精骑反应灵活,毫发无损的就逃脱了,面对牲畜的冲撞,步度根虽然损伤惨重,但总归安定下来。

面对瓮中之鳖的步度根,温潜一点也不着急,他有足够的时间去消磨精力与士气。

步度根心思细腻,成熟稳重,自诩草原上几十年难得一见的才俊。

他年少有为,年仅二十岁就从鲜卑部族脱颖而出,将部族的实力做到鲜卑之首。手下拥有六千精骑,又联合素利将守卫雁门的五千精兵歼灭。

那时的他野心勃勃,自认为能够趁汉朝内乱之际,攻破雁门,席卷并州。

然而天不遂人愿,温潜的到来让步度根的一切准备付之东流。

直至此刻,他感受到压力犹如巨山般沉重,无情地挤压着他的每一缕气息。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慌乱,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无神。

“首领!”伴随着亲卫的一声怒喝,步度根的身形突然一颤,紧接着便如断线风筝般从马背上跌落,晕厥在地。

与此同时,一场屠杀悄然而至。 第26章 复盘 当步度根缓缓苏醒,发现自己正躺在营帐内,而身旁,则是一脸关切与焦急的鲜卑首领轲比能。

此时步度根麾下鲜卑精骑已被温潜屠戮殆尽,但他还是保留住步度根的性命。

“轲比能大人,我这是?”步度根仿佛置身于漫长而无尽的噩梦中,此时全身都被汗水浸湿。

轲比能望着苏醒的步度根,初时眼中闪过一丝欣喜,然而这份喜悦很快便被自责所替代。他垂下头,愧疚地说道:“我们又败了。”

“败了?”步度根不可置信的坐了起来,他逐渐想起来火光与牲畜,那些真实发生的事情。

“步度根,情况可好。”

温潜关切的问道,这般的形象,谁又能将其与战场上那位诡计多端、狡诈多变的魔神相提并论呢?

步度根急忙站起身来,然而他头痛剧烈得仿佛要炸裂开来,于是只得重新坐回到塌上。

“温将军,久闻不如一见,可惜现在着实有些狼狈。”步度根并不是死心眼的人,他明白忍辱负重是一个成熟的首领不可或缺的能力。

温潜手持茶壶,步履沉稳地走向步度根,随后将茶壶轻轻提起,为步度根倒上一杯清茶,“我早就想与你见面,或许能够好好谈一谈,不是吗?”

“成王败寇,还需要谈吗?”步度根双手接过杯子一饮而尽,他如今被俘,哪还有什么底牌作为谈判的资本。

“那好吧,既然不想谈,那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温潜作为胜利者,自然表现得宽容大度,不急不躁。

步度根转头看向轲比能,他的脑海闪现出轲比能投靠温潜的画面。

轲比能不知道自己被误解,此时千言万语难以说出口,只得向步度根拜去。

“你总不至于连轲比能都怀疑吧。”温潜将轲比能扶起,随后也为他倒了杯茶。

步度根此时头疼欲裂,依然在复盘着此行的种种。

毫无疑问,轲比能是整个战斗中最反常的。

要知道,鲜卑部族中知晓粮仓所在位置的人寥寥无几,此前素利守卫时一直安然无恙,如今轲比能刚一到任,粮仓的位置便意外暴露。

其次以素利报告的情况来看,温潜出兵不过一两个时辰。轲比能毕竟是统领一方的部族首领,实力也毋庸置疑。

即便雁门边军个个三头六臂,面对易守难攻的壶口,他们也无法如此迅速将其占领。

“我不是怀疑,毕竟温将军用兵如神,有什么样的结果也不意外了。”步度根无法想到,他真心实意拉拢的轲比能,最终会有这种结果。

轲比能自知一切缘由都是自己实力不济,被温潜一再逮捕。如今连累到步度根全军覆没,心里更是愧疚难当,他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昨夜粮仓突然遇袭,实在是无一人逃出送信。”

“昨夜!”

步度根听到这两个字,如同被牛冲撞一般,顿感气血翻涌,胸闷气短,随后他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声音微弱而颤抖地喃喃自语道:“昨夜……”

的确,温潜行事向来谋而后动,但绝不会因此坐失良机。

当接到素利使者的密信后,他深知袭击粮仓事不宜迟,于是便立刻下令夜袭粮仓。

素利的探子可以说十分敬业,几乎彻夜未眠地在雁门严密地监视着边军的动态。

但他不知道温潜有一支名为“影”的特种骑兵,正静静地潜伏在雁门城外,随时准备执行命令。

一封飞鸽传书,影获得了情报与命令。他们虽然只有八十人,但无一不是身怀绝技之人。

他们在正面战场的作用或许有限,但要说起侦察,暗杀,伏击等任务,绝对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剑。

正因为如此,温潜早早地就将这支精锐部队部署在城外,以等待特殊时机出奇制胜。

素利想置轲比能于死地,所以自作聪明将粮仓位置和守军部署写明。

可他千算万算,没有料到温潜仅仅凭借一支八十人的小组,趁着夜色便将轲比能和粮仓守卫一网打尽。

至于温潜次日出征,无非是主动给素利报信。但他没想到步度根会如此在乎联盟情义,结果让他意外地再捕获了一条大鱼。

轲比能此刻心如死灰,与温潜的两次争斗,已将他的自信彻底击碎。如今,他对温潜已是心悦诚服,甚至深信,无论两人再度交锋多少次,自己终将沦为对方的阶下囚。

“不要胡思乱想了,温将军愿放我们一条生路。”轲比能虽未向温潜投诚,但话里话外都带着敬畏。

“生路?”步度根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和从容,“是要我做什么承诺,或者付出什么代价。”

毫无疑问,对于在草原的游牧民族来言,一切关系皆被赤裸裸的利益所主导。即便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亲父子之间,也时常因利益纷争而剑拔弩张。

他们简直难以想象,温潜竟然会毫无要求地释放敌对部落的首领。

换言之,倘若双方的位置互换,让温潜此刻成为阶下囚,那么他们绝不可能对温潜手下留情。

温潜耸了耸肩,知道两人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他淡淡的说道:“条件我没想好,等到下次你俩还落到我手里再说吧。”

温潜的这番话可谓是嚣张至极,然而步度根和轲比能都选择了沉默地接纳。或许在他们眼中,温潜此人说什么样的话,做什么样的事,都理所当然。

两人默契地向温潜拜别,随后小心翼翼地走出营帐。营帐外已经准备好两匹战马,二人翻身上马后,一时间恍若重生。

“你还要继续斗下去吗?”轲比能此战又损伤五百士兵,所剩兵力已经不足一千。

步度根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他一字一句道:“先输不叫输,看谁笑到最后!”

轲比能无奈得笑了笑,随后不合时宜地问道:“你说下次,温潜他会提出什么条件呢?”

“不知道,但下次如果是我抓到温潜,一定会亲手放他离开!” 第27章 初心 “步度根大人和轲比能大人回来了。”

素利听到营外那此起彼伏的喊叫声,不禁感到心头一震。他的双手开始颤抖,额头也沁出冷汗。

此时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与恐惧,不禁暗自思忖:难道温潜就这样被步度根击败了?两人是否已经得知了是他泄露了机密?

想到此处,素利的心绪瞬间变得错综复杂,难以平静。

还未出帐迎接,两人已垂头丧气的走了进来。

素利不愧是工于心计的老狐狸,仅仅用眼轻瞥,便洞察出此战的结果并不乐观。

“胜败乃兵家常事,二位切莫沉浸其中。”素利缓缓走到两人面前,轻轻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这既是一种试探,又是一种掩饰。

“粮仓已经失守,不知营地的粮草还够多少时日。”步度根振作起精神向素利询问道。

“这个需要统计一下,我现在就去处理。”素利找了个理由,作势要溜。

然而,轲比能突然紧紧抓住素利的手臂,带着一丝懊悔的神情说道:“悔不听叔父当时良言,今日之困境,全是我咎由自取。”

素利被突如其来的情况吓得一激灵,随后听到轲比能的话语,他展现出一副惋惜的神情,但内心却乐开了花

“实在不行,就歇息一两年,如今汉朝动荡不安,待到时机成熟再出手也未尝不可。”素利对步度根并没有多少怨恨,于是出言安慰道。

步度根深深地叹息了一声,然后回道:“叔父,眼下的联盟中,您的经验无人能及,您的麾下精兵强将如云。是去是留,都仰仗您的决断。”

素利万万没想到,经过此计后,自己真成了联盟中实力最强的存在。

“此时,还需从长计议。”

素利的神色,在这一刻仿佛经历了一场奇妙的转变。原本略显疲惫和沧桑的面容,突然间焕发出难以言喻的生机与活力,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多岁。

他的眼神变得明亮而深邃,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能够洞察世间的一切。

欲望使人年轻!

等到步度根和轲比能二人缓缓走出营帐,素利再也忍不住哼唱起来。

棋盘上,风云变,我计已成心自闲;

谋略深,计策妙,智者之谋胜万兵。

几句唱罢,素利又想起步度根最后的话。

对于素利而言,如今年过三十五,在这残酷的草原上可称得上老人一个。

素利人老心不老,尤其是他自专研谋略起,越发认可人老不以筋骨为能。

可真到了为整个联盟来考虑未来的时候,他依旧怯懦了。

在岁月的无情磨砺下,素利消磨了昔日的勇武体魄,失去了拥有的大片肥沃草原,最终甚至遗忘了那颗矢志不渝的初心。

“你可真是一个老狐狸。”素利低声自语,此刻他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时而放声大笑,时而泪流满面,这种急剧转变着实令人心惊胆战。

素利深知粮仓之事,已经成为鲜卑联盟的定时炸弹。他无法再怀揣真诚的心态与两人继续联合,甚至不能放虎归山,放过两人。

素利做了一个最残酷的决定,也是最符合草原法则的行为。

他要趁此机会,对步度根和轲比能发动致命一击,他要做鲜卑的王。

素利步出营帐,阳光洒在他身上,却无法驱散他内心阴冷的寒意。

与此同时,温潜也在返回雁门的路上,与张辽和王凌进行了一番长谈。

“伯渊,你一再放掉两人,到底有何深意。”王凌与温潜相交多年,说起话来从不遮掩。

温潜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张辽询问道:“文远,你认为呢?”

“有一个熟悉的对手总好过一无所知的敌人。”张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内心依然认为温潜有养寇自重的嫌疑。

“不错。”温潜赞同的点着头。

“就这样?”以王凌对温潜的了解,绝不会是这么简单的理由。

“自卫霍远征漠北已有百年,这百年间,北方边境的安宁维持过多久?即便匈奴日渐式微,还是有鲜卑和乌桓相继崛起。”

两人都认同温潜的这句话,但依旧不能理解温潜的做法。

“今日若将敌方二人处死,鲜卑只不过死了两个首领。”温潜饶有耐心的解释着,“鲜卑首领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死亡而消逝,北方边境更不会因此而安定。”

张辽自幼成长在雁门,他对温潜的话最感同身受,“那这样,岂不是永远也不能解决边境之患。”

“难道现在没有解决吗?”温潜反问道。

张辽随之陷入沉思,事实上经过两次交战,鲜卑联盟已然折损了八千名精锐骑兵。如果这都不算解决,那么对于和平的期待无疑太过苛求了。

“边境的得失并不在于鲜卑的首领是否有野心,只要鲜卑内部强大,自然对边境构成了威胁。”温潜继续引导着两人的思路。

“怪不得,这就是你对鲜卑联盟赶尽杀绝的原因,我还以为你天生嗜杀成性呢。”王凌一想到温潜的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莫名的畏惧。

张辽对温潜的误解已经烟消云散,他由衷地赞叹道:“如此想来,鲜卑经过连番激战,如今又痛失粮仓,已无力构成威胁。”

温潜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感叹道:“边境之患,从来没有一劳永逸的办法,雁门也不过是迎来了暂时的和平。”

“伯渊无需过分费心劳神,此等事情,非一人之力能够达成。”

自从王凌跟随温潜的脚步来到雁门之后,他逐渐意识到,这位曾经一起玩耍,研读诗书的挚友,已经走向成为国之栋梁的道路。

张辽作为温潜在雁门一行中最为重要的挚友,此时也投来仰慕的目光。不同于轲比能口中的洞察人心,神机妙算。

张辽亲眼目睹了温潜的责任与担当,见证了绝境下的力挽狂澜,更深刻地感受到了他那颗矢志不渝、保国安民的赤诚之心。

“我相信温君一定可以做到。”张辽自感有幸与温潜并肩作战。

温潜沉浸在思虑中并未理会到两人的话语,突然间,他回过神来,郑重地开口说道:“步度根和轲比能此次回营,素利岂不是寝食难安,看来素利还要送我一份大礼啊。” 第28章 背叛 鲜卑大营内,随着激昂军号的骤然响起,一场同室操戈的惨烈战斗正式拉开了帷幕。

经过两夜的深思熟虑与精心布局,素利终于挥动了手中的屠刀,将锋芒指向了昔日的同胞与战友。

轲比能和步度根毫无防备,反倒是亲卫有所警觉异常,挽救了两人一命。

“是谁袭营。”步度根急切的向亲卫询问道。

“素利,这老家伙将马匹都赶跑了。”数百亲卫一路拼杀到此,只剩下数十人。

轲比能最先反应过来,他背起弓箭,提着环首刀冲出营帐,此时营外已有上百人围攻过来。

“原来竟是这样。”在这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步度根并未陷入惊慌,反而将近日未能领悟透彻的战事重新梳理了一遍。

鲜卑部族的首领们,无一例外地都是经过内部激烈的角逐与浴血奋战,才得以稳坐今日的地位。这样的经历,他们早已屡见不鲜,从大大小小的战斗中一次次挺过,才成就了如今的辉煌。

草原有独属于自己的法则,然而轲比能和步度根又怎会束手就擒呢。

在鲜卑部族内部中,步度根的骑兵队伍堪称翘楚,他不相信素利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将其一扫而空。

至于营地内作战空间狭窄,根本不适合骑兵作战,因而他们两人得以免受骑兵冲击的威胁。

面对来势汹汹的鲜卑叛军,轲比能展现出了无畏的胆色。他站于营帐之前,手握环首刀,以迅猛而精准的动作,拼杀着敌人。

步度根率着为数不多的亲卫出帐支援,他常年统兵,武艺已逐渐衰退。

然而,当他再次紧握起那杆长枪时,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从内心深处涌现,似乎唤醒了曾经草原上叱咤风云的孤狼。尽管他在力量上略显不足,但是凭借着精湛的枪法,依旧是敌军心中的恶魔。

虽然素利的主要目标聚焦在步度根的精锐骑兵之上,但对于这两位对手,仍表现出了足够的敬意。为了显示这份尊重,他特地留下了五百多名士兵在此截杀。

双拳难敌四手,当数十人陷入五百人的重重包围之中,又如何支撑得下去。

在接连不断的亲卫倒下之后,步度根意识到仅凭数十人,想要突出这重重包围简直是难如登天。

经过两人共同决定,又再度撤回营帐,他们觉得固守在此地,至少还能保留一线生机。

此时的素利正在围杀步度根的精锐骑兵,虽说是突然袭击,可是这些骑兵承担着驻守营地之责,本就是时刻准备着战斗。

有了温潜的计谋作为借鉴,素利将这些骑兵的战马悉数驱散,此举成功地让他占据了战场的主动权。

素利身体早已不复当年,但此时依旧端坐于马上,发布着各种命令。

只见素利指挥骑兵形成四个大小不一的包围圈,分别将步度根的军队隔绝开来。随后又将弓箭兵部署在骑兵后方,向包围圈瞄准射击。

步度根的军队没有甲胄,面对如此密集的箭矢,毫无还手之力。即便有个别不怕死的勇士向外突围,又会被骑兵所阻拦。

此前战死疆场的度辽将军长史,就是在这种战术下全军覆没。现在包围圈的鲜卑精骑大多都参与了那场战斗,如今时过境迁,他们也成为关门打狗的对象。

“如果现在有愿追随我的,可免一死。”素利知道步度根的嫡系在粮仓一战中全军覆没,而眼前的这些士兵是完全可以拉拢的。

背叛和投诚的戏码在草原上早已司空见惯,这些士兵之中,也不乏有人曾背叛过昔日的主人,转而投入步度根的麾下。

鲜卑部族所崇尚的是以实力为尊,这与深受儒家文化熏陶的汉朝有着本质的差别。他们并不会因为背叛和投诚而感到羞耻和惭愧,相反地,他们深信强者本就该受人追随。

果然,在素利的威逼利诱下,许多鲜卑精骑选择放下武器投降,而素利也信守诺言,将众人放出来。

但是步度根毕竟是一方鲜卑部族之主,麾下臣服效忠者众多。他们用满腔热血来证明鲜卑部族绝非茹毛饮血,不忠不孝的墙头草。

素利很佩服步度根能够有如此多的拥趸,但他深知这些人不能够留下。

于是在他大手一挥下,无数箭矢带起血雾,无论是伤者还是勇士,一瞬间陷入了死寂之中。

素利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要亲自去看看两位鲜卑部族的首领,如今是否已经命丧黄泉,身首异处。

营帐前,步度根和轲比能两人背靠着背,仍在顽强地战斗。如今,亲卫已尽数战死,就连他们两人也遭受了不同程度的创伤。

尤其是轲比能为了守护步度根,不惜以身犯险,大腿上被狠狠地砍了一刀,此刻伤口裸露在外,血肉模糊,令人胆寒。

“轲比能,我终于懂了。”步度根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温将军曾经说我们两个会一起落到他手里,想来就是此时了。”

轲比能强撑着回答道:“那我岂不是在十天内被俘了三次。”

不知道两人说话是为自己打气,还是他们真的相信温潜会率军来救两个鲜卑部族首领。

然而两人话音刚落,杀声从远处传来,张辽和王凌在最关键的时刻突然出现。

两人都未下马,一路上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在数百人的阵中如入无人之地。

“上马。”张辽一声呼喊,随后两人便各自上马。

四人在马背上挥舞着兵刃,左劈右砍,竟又瞬间杀出一条血路。

从杀入敌军阵中,到成功救出两人,再到突破重围全身而退,这一系列行动竟然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气呵成。鲜卑叛军还未来得及反应,两匹马便已如闪电般疾驰而出,消失在远方的尘埃之中。

此时轲比能和步度根劫后余生,恍若重生,两人仰天长啸,发泄着情绪,似乎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然而,四人并未就此而逃离,因为雁门全军已出动,此刻正在鲜卑大营外列阵以待。

“二位,真没料到咱们会这么快再度相聚。”温潜一如既往的以礼待人,早早就便下马,等待着步度根和轲比能的到来。

“惭愧!”

“实在是惭愧!”

此刻,这两位鲜卑部族的首领低垂着头颅,神情低落,宛如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孩子。

“二位可否随我并肩作战。”温潜说罢,做了一个诚挚的邀请手势。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的说道:“愿为将军效劳。”

. 第29章 功成 温潜率军入营,正撞上前往步度根营帐的素利。

素利骑在马上,目光悠然投向雁门的边军,他心中并未感到慌乱,反而泛起一丝戏谑的笑容。他这笑,自然是因为温潜不自量力地想要在这浑水中摸鱼。

而今,雁门的骑兵数量已不足两千,然而,自他成功收拢步度根的残余部队后,其实力骤然提升,现如今手下已集结起五千之众。

温潜自作聪明地主动送上门来,倘若素利能够凭借雷霆万钧之势,一举全歼雁门骑兵。那么他将一战定乾坤,成为名副其实的鲜卑之王,草原霸主。

战场上,鼓声雷动,此时张辽一马当先地冲在最前,他双手紧握长矛,目光坚定地凝视着前方,脑海中浮现出少年时代的记忆。

那时檀石槐带领的鲜卑部族实力最盛,大汉边境只得守住关隘,但守不住百姓。

雁门马邑时常遭受侵扰掳掠,他们骑着高头大马,挥舞着锋利的武器,一次又一次地给这片土地带来无尽的痛苦和灾难。

正因如此,他得知雁门有难,即便违反命令也要驰援;

正因如此,他面对鲜卑骑兵永远冲锋陷阵,视死如生;

正因如此,他才会拜服于温潜麾下,甘愿做一个前锋。

此时鲜卑内乱,三大鲜卑部族,已有两位首领归降,面对仅剩的素利,张辽不再留情。

张辽如战神附体,气势如虹,勇猛地冲向素利所部。他的长矛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犀利的弧线,每一击都充满了力量和信念。

此前见识过张辽勇武的人,仅两人存活。

现在感受到张辽冲阵的人,皆恐惧不已。

经过两次激烈的交锋后,无名曲与张辽之间已然达成了深厚的默契。如今,张辽无需分心指挥,士兵们亦能够默契地跟随进攻节奏。

不足一千人的雁门骑兵,在张辽的统领下,硬生生将坐拥五千骑的素利压制住。

而王凌已经完成绕后行动,此刻正出其不意地出现在素利后军。随着他一声令下,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那些刚刚还在勇猛射杀步度根部族的箭手们,瞬间便沦为了活生生的靶子。

在箭雨下,素利的后军瞬间陷入了混乱的漩涡之中,每个人都拼命驾驭着马匹,急于逃离这致命的箭雨。

然而人多马杂,再加上那些刚刚归顺的骑兵尚未完全融入指挥,整个后军局面乱成一锅粥。尽管素利拼尽全力大声呐喊,试图稳定军心,阻止这混乱的局势,但无奈箭矢如同死亡的使者般再次迅速瞄准过来。

素利的近身亲卫不幸中箭身亡,直接吓得他停止指挥,也随着大部队躲避。

张辽此时在正面来回冲击着鲜卑叛军,他敏锐地捕捉到素利正惊慌失措地四处躲避。见此情形,张辽立即果断地指挥无名曲紧跟自己,试图杀出一条通道。

鲜卑叛军皆已见识到张辽的勇猛,此刻他们默契地各自向两侧退避,为张辽让出一条畅通无阻的小路。张辽策马疾驰,迅速冲破了防线,直取素利所在的中军。

“拦住他,快!拦住他!”素利见张辽即将冲破防线,直逼自己而来,心中一紧,急忙大声呼喊道。

素利的中军,都是跟随他驰骋沙场多年的精锐,他们虽然看到张辽勇冠三军,但并未因此胆怯退缩。他们一窝蜂的冲到张辽面前,顶住了张辽的凌厉攻势,也得以延缓无名曲的步伐。

“合围,合围!”由于张辽一心想要将素利置于死地,所以导致整支队伍冲入敌军阵列的中心,。此时素利似乎看到机会,想要前后夹击的将张辽围杀于此。

张辽神态自若,他深知两军兵力与实力间的悬殊差距,因此无法按照常规的战术布局应对。尤其是此战乃两军决战,如能一锤定音,即便损兵折将也在所不惜。

在素利的命令下,鲜卑叛军经过一番合围,直接将千余人的无名曲给包了饺子。

“放箭,务必全部射向素利。”王王凌目睹张辽的危机状况,迅速追上素利,施以远程打击以压制对方。

尽管素利成功地将张辽围困,然而他自身也同样陷入了前后夹击的困境中。尤其是面对倾泻而下的箭雨,他不能轻易躲闪,毕竟眼前的张辽才是最不稳定的因素,更是随时可能发动致命一击。

一支锐利的箭矢穿透亲卫的身躯后,不仅未减弱其威势,反而更显得势如破竹,它如疾风般精准地刺入素利的大腿之中。

素利因中箭而痛得面色惨白,几乎从马背上翻滚而下。他的视线聚焦在那支熟悉的箭镞之上,让他不禁想起一位以百步穿杨之技闻名鲜卑的同僚——轲比能。

这一箭,正是由那位同样大腿受伤的轲比能所射出的。他深知素利身边簇拥着众多无畏的死士,这些死士用自己的身体誓死保护素利,为他挡下任何射向他的箭矢。

因此,轲比能骑乘着战马,几乎冲到了鲜卑叛军面前。

直至距离素利三十步时,他才凝聚全身力量,射出了这一记惊艳绝伦、震撼人心的一箭。

“好!”步度根目睹箭矢正中素利,顿时情绪激动地高声喝彩。

又是一箭袭来,素利眨了眨眼睛,仿佛在一刹那,他看到了这支箭矢在喧嚣的人群中灵活穿梭,如同一条银蛇在丛林中舞动。

箭矢未伤到素利分毫,但是他胯下的马匹突然长啸一声,随即向张辽的方向冲去。

“好,这是哪位勇士。”轲比能身为骑射的佼佼者,自然知道这一箭的难度之大。

原来,素利刚才不幸大腿中箭,痛苦之下本能地挥拳砸向胯下战马。战马受到素利的锤打,也出于本能地应激起跳,却不料这一刹那,远处的一支弓箭已经精准地锁定住了它的位置。

“伯渊好箭法。”王凌也震惊于温潜的表现。

温潜自幼在天封苑成长,练得惊人臂力,虽然武艺并不入流,但骑射打猎的本领相当娴熟,不仅如此,他更是能够左右开弓,百发百中。

尤其是在天封苑中得到吕布的悉心指点后,骑射之术突飞猛进。再加上来到此地后,温潜与雁门骑兵并肩训练,又一同经历了两场实战。如今他箭法愈发精进,已经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步度根和轲比能得知此箭出自温潜之手,全都沉默不语,但从眼神里能够看得出两人的震惊不亚于移山填海。

就在众人惊叹温潜的高超箭术之时,素利的战马冲出中军来到张辽面前。

确切的说张辽的长矛已在此等候多时,温潜的一箭倒像是将素利死亡进程加快了。

血液从空中喷射而出,有战马的,也有素利的,如今洒落一地,不分你我。

素利身死,鲜卑叛军顿时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任由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轲比能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他看见步度根轻轻地摇摇头,于是心领神会,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草原永远都是成王败寇,他们已经习惯了。 第30章 臣服 战斗已经结束,温潜在营地随意地走着,步度根和轲比能经过简单的包扎治疗后跟随在温潜身后。

温潜一路走到鲜卑牧场,此时被素利赶跑的战马不知何时竟又折返而归,此刻正悠然自得地畅饮着水。

“这匹战马的鼻大,应当擅于长途奔跑。”温潜说起马来,滔滔不绝如数家珍,“我其实不过是一个汉朝的弼马温而已。”

“在鲜卑内部,凡成大事者,皆不拘泥于出身。”步度根介绍着草原上的黄金法则。

温潜微微颔首,表示认同。游牧民族之所以能够长盛不衰,很大程度上正是源于其内部独特的竞争机制。

相较于汉朝,他们的动乱来得更为频繁,但同样地,他们也展现出了更为坚韧的生命力。

“温将军,在下有一事深感困惑。我与步度根两人皆未曾察觉到素利有何异样,您又是如何洞悉的素利的狼子野心呢?”轲比能满怀好奇地向温潜询问道。

温潜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反而向两人反问道:“鲜卑三方会盟于雁门,麾下数万之众,三方首领无论从谋略还是勇武,都绝非浪得虚名之辈。那为何会一败涂地,沦落至此呢。”

“若非温将军在此,我已经越过雁门,直奔晋阳了。”在步度根的筹划中,惟独没有算出温潜的存在。作为雁门战役的唯一变量,他当然认为是温潜手段过于高明。

温潜微微一笑,随即摇头否定道:“雁门、云中、代郡,这些地方近二十年来,被鲜卑军不计其数地占领,可又有几个人能够染指晋阳。”

轲比能对此深以为然,他一直认为鲜卑作为游牧民族,首先应当将目标放在草原上。在此战之前,他一直与汉朝和睦相处,所以势力扩展的极快。

“我们得知汉朝内乱的消息后,太执着于趁此机会采取行动。然而,由于兵力与粮草并未完全准备妥当,导致我们仅经过两次挫败便大势已去。”相较于步度根的宏伟蓝图,轲比能主要聚焦于战争的胜败得失,因此认为是战前准备不够充足。

“时间对我们来说是平等的,你们可以召集队伍,雁门也能够招募新的军队。”温潜仅仅用了两个月时间便组建出一支精锐骑兵,倘若给他更多的时间,雁门边军与鲜卑军的兵力差距势必会再度缩小。

两人的想法被一一否定,此时都目不转睛的看着温潜,试图想了解此战的成败缘由。

“联盟的本质从来就不是一个稳固的模式,不论是战国时期各国间的连横合纵策略,还是楚汉战争中高祖刘邦与项羽之间的短暂结盟,最终都不免走向了决裂与冲突。”

温潜从两人从未考虑的角度分析道:“所以当你们三人联合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已经注定了最终的结局。无论我是否在此地,无论雁门是否守得住,今日的结果注定会出现。”

温潜一语道出了联盟的真谛,所有的联盟在成立时便面临利益的分配问题,这个问题在某种情况下是无解的。

利益是可量化的,但贡献往往难以量化,至于人心,犹如一汪深潭,更深不可测了。

自轲比能加入鲜卑联盟,素利就认为属于自己的利益被稀释了,属于自己的机会被抢夺了。即便没有温潜的使用美人计推波助澜,当联盟内部的实力发生变化,依旧会出现自相残杀。

在面临这种形势之际,每个派系都会深感忧虑,唯恐在战火纷飞的战场上损失自己的实力。

这种担忧导致各方都心照不宣地保存实力,以图自保。如此一来,无论多么牢不可破的联盟,都将是温潜所预料的结果。

步度根与轲比能相视一眼,随后双双垂下头去。尽管他们此前在两次战斗中均无愧于心,但并不代表他们未曾考虑过各自的私利。

温潜缓步走至二人跟前,轻轻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随后以平淡的语气说道:“今日素利已经身死,如果任由你二人返回鲜卑。我料想,用不了多长时间,你二人必生间隙,最终会重演今日之事。”

两人自然相信温潜的预测,毕竟在这片草原上,此等事情已经屡见不鲜。

“轲比能大人,或许真会如此。”步度根丝毫不掩饰,然而眉目中流露出深深的遗憾。

轲比能忍着大腿的伤势,向温潜拜去:“请明公设法救我们。”

步度根见此也向温潜拜去:“明公,如有解救之法,请赐教。”

“金日磾原为匈奴休屠王的太子,后承蒙武帝的圣恩,为汉室牧马数十年,终成昭帝四大辅臣。他为汉朝尽心尽力,后世子孙也深受皇恩,至今仍享有福荫。”

温潜曾经研读过金日磾牧马时写的记录,,因此对于这位前辈的生平事迹可谓是了如指掌。如今说给两人听,自然想要笼络他们。

战争从来都不是目的,战争只是达成目的所需的手段。

对于温潜来说,步度根和轲比能从来不是单纯的敌人,而从汉朝来看,游牧民族是一个应当要解决的问题,而不是需要消灭的麻烦。

如今鲜卑联盟的有生力量,几乎被温潜一己之力消灭。两位首领经过如此多的事情,已将温潜视为神明。

直到此时此刻,两人通过和温潜的交谈,已经彻底五体投地。

两人心意相通,毫不犹豫的向温潜行跪拜大礼,并郑重宣誓道:“我步度根(轲比能),以天为证,以地为凭,余生愿在明公麾下效命,即便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温潜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郑重其事地说道:“既然如此,需与你二人约法三章。”

“其一,待你们伤势痊愈之后,需随我一同前往汉地。”

“其二,我提议将族弟温骏任命为鲜卑牧苑令,你们二人所在的部族战马需要逐一记录在册。”

“其三,天封苑将与你们的部族建立通商关系,你们只需要定期将成年马匹交出,便可以换取粮草。”

温潜对此事已经深思熟虑了许久,他深知对于这些外族,必须采取雷霆手段予以震慑。

然而,他也担心如果力度过大,可能会适得其反,引起更大的矛盾冲突。因此,他经过反复权衡与慎重考虑,才最终选定了上述三条。

对于温潜来说,控制鲜卑最好的办法就是控制鲜卑所产的马匹。如果在源头上将战马控制,便等同于掌握了鲜卑的命脉。

退一万步说,没有战马的鲜卑军,即便拥有步兵十万,对于拥有坚固长城作为屏障的北方边境而言,也实在难以构成威胁。

温潜此言一出,步度根和轲比能面面相觑,他们既惊叹于温潜的深谋远虑,感叹其心思之细腻、手段之独到。又对如此苛刻的要求感到畏惧。

他们深知,唯有按照温潜这种方式行事,他们才能真正赢得信任,从而稳固彼此的关系。

“全凭明公做主。”

等到两人齐齐答应,又再次行了大礼后,温潜才将两人扶起。

“素利残部,我未赶尽杀绝,现如今还剩下三千人,你二人可各自平分。”

温潜自然不会让两个光杆司令为自己效力,所以在对素利亲卫清洗后,将剩下的鲜卑骑兵交于二人。

两人今日情绪变化太多,此时只剩下自惭形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