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异能大逃亡》 第1章 转校生 世界历-2024年4月10日,距离李佑安逃亡剩余2天5小时。

“爷爷,我走了。”

李佑安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给自己双腿绑上重量不轻的绑腿。穿好鞋后,抬抬腿,感觉重量比以前轻了许多,看来得让爷爷多塞点铁块了。

“路上小心,早饭记得吃!”

“好!”

爷爷没有下楼送他,而是在阁楼上整理近一个月捡到的纸箱、塑料瓶和易拉罐,今天正是这些“财宝”售卖的日期。

李佑安拿起鞋柜上的十块钱,这是他一天的零花钱,包括早饭钱。一天十块钱的花销对于其他高中生来说,可能并不是很多,或许连一顿早饭都不够。但对于李佑安一家,这十元钱是爷爷辛辛苦苦捡很多天的“财宝”换来的。

“徐大姐,早上好!我的煎饼果子做好了吗?”

李佑安站在“徐大姐煎饼摊”前问。升入高中后,他每天上学都会在徐大姐这里买煎饼果子吃,时间一久,徐大姐摸清了规律,她会提前五六分钟做好,让李佑安一来就能吃到温热的煎饼果子。

“同学,你说什么?”

李佑安看清摊子后面的老板不是胖胖的徐大姐,而是一位剑眉星目的年轻男性后,退后几步确认了这是徐大姐的小推车后,问:“叔叔,你好。请问,徐大姐呢?”

“哦,我是她侄子。昨天她孙子生了,回老家去了。”

“徐大姐的孙子一定很可爱。叔叔,替我恭喜徐大姐抱孙子。”

“没问题,我会帮你转告。”男子将做好的鸡蛋灌饼递给前面的同学,问:“同学,你要吃什么?”

“我要吃煎饼果子,加鸡蛋、里脊。”

“五块钱,钱放桶里,自己找。”男子熟练地舀起一勺面糊倒在圆形锅面上,将其摊成薄薄一层。

“谢谢,叔叔。”

上午第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

班主任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中年男子,头顶浓密黑发被平均梳向两边,国字脸上戴着黑色方框眼镜,整日身穿深色中山装。无论是谁第一眼见到他,都会觉得这个人比较严厉顽固。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我们班终于要凑满20人了。”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宣布了一个劲爆的消息,他边鼓掌边说:“让我们欢迎新同学。”

在两百年前的世界大战后,各国百废待兴。华夏国大力发展教育事业,实施教育兴国计划。到现在,每四个居民小区都有一套完整的教学区:一所幼儿园、小学和中学。学校众多,学费低廉,教育水平相当,这让不少家庭会选择离家近的学校,一直上到高考结束。对于从小就互相认识的学生来说,看见新面孔,可以称得上稀奇。

在学生热烈的掌声中,白皮肤、黑头发的转校男生从教室外走到讲台上,扫视着台下的同学们。

“做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吧。”

“我叫刘行,前几周随父母搬到绿水山庄,谢谢。”

“绿水山庄,和我是一个小区欸。”

“羡慕你,你那个小区好多帅哥。”

“李佑安旁边有个空位,你就坐在他旁边吧。”班主任忽视下面同学的议论,指了指李佑安旁边的空位,示意刘行入座,说:“刘行加入我们班,就代表他是我们大家庭中的一份子,是一家人,你们要接纳他,不要欺负他。”

高考在即,班主任没有在转校生的话题上停留过多,拍拍讲台,平息了教室内的躁动后,迅速进入状态,“把昨天的考试试卷拿出来,这篇文章大意是幼时主角和爷爷生活在一起,一直怨恨父母没有来见他,得知父母成为烈士后,然后原谅的一件事。”

故事的主角和李佑安很像,但自己的父母可不是烈士,只是坐飞机失事的普通人。至于怨恨,从记事起只能从相片上看见他们,何来怨恨这一说法。

在胡思乱想中,时间流逝迅速,下课铃打响,卷子上还有一篇议论文没有讲,但班主任没有选择拖堂,因为下节课还是语文课。

很多同学凑到刘行旁边,仔细打量着这位转校生的外貌。

“哇,刘行,你的皮肤好白,感觉能看见血管。怎么保养的?教教我”

周围的同学深有同感,刘行的皮肤白到一种病态,像卧床多年、期间一直没有晒过太阳的病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在阳光的照射下,一条条细小、深青色的血管依稀可见。

“同桌,你叫什么名字?”刘行忽视了周围人,问李佑安。

“啊?”

“哦,他叫李佑安。”旁边的同学替没有反应过来的李佑安回答。

“李佑安,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我父母死了。”

“哦,原来是个没人要的。”

刘行此话一出,众人愕然。大部分高中生心思单纯,不会主动招惹他人,更不会无缘无故地对陌生人进行人身攻击。

“我不是没人要,我有爷爷。”

围在刘行周围的同学,立即散去,回到自己的小团体中,小声数落着刘行的不是。李佑安痴痴地笑着,只是在心中觉得刘行很烦人,不想再和他说话。刘行却来劲了。

“刘行,你能不能歇一会,我想安静地吃一会面条。”

好不容易等到中午放学,李佑安冲进食堂的面条窗口,点了一份麻辣牛肉面。学校食堂性价比很高,一碗牛肉面只需要五块钱,在这样的精打细算之下,一天十元钱的开销正正好好。每天吃饭的时候,是李佑安心情最好的时候,但现在,全被新来的转校生毁了。

不堪其扰的李佑安,等到下午放学后,逃离了学校。按照正常情况,所有高三生要留在班级里自习,但老师们知道李佑安连大专都考不上,对他的行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佑安回到家,发现爷爷坐在客厅的饭桌旁,桌子上已摆上晚饭,三菜一汤缓缓散发着热气,饭锅里满满当当一锅白米饭。

“爷爷,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学校吃?”

“哦,今天米淘多了。快把书包放下,洗手吃饭。” 第2章 忍无可忍 世界历-1024年4月11日,距离李佑安逃亡还剩29小时。

“爷爷,早上好。”

李佑安起床后,发现爷爷坐在沙发上看早间新闻,身上是一直舍不得穿的皮夹克。这是李佑安上初中时,整整一学期没有吃早饭,省钱攒下来的,当时差点被爷爷打了一顿。

在爷爷无声的注视下,李佑安刷牙、洗脸、绑绑腿、穿鞋、拿钱、出门。

今日和往日有些许不同,在上学的路上,多了一个高马尾、身穿高中校服的女生,她双手插兜,一边踱步哼着歌,一边打量周边学生。

“喂,你是李佑安吗?”

女生注意到埋头赶路的李佑安,上前拍了拍他肩膀。

“我是李佑安,请问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

“我叫罗显瑜,隔壁三班的,昨天放学你笔袋掉地上了,我在后面喊你你没听见。”

昨天晚上做作业的时候,的确没有在书包里找到笔袋,以为是落在桌肚里。看见罗显瑜手上的灰色笔袋,认出是自己的笔袋。李佑安道了一声谢,从她手上接过笔袋。女生的指尖甚是冰凉,明明冬天已过,天气变暖,她手上的体温仍低于常人。

刚进入班级,刘行就注意到走向座位的李佑安,大声喊道:“哟,这不是爹妈不要的傻子吗?傻子,怎么这么晚才来,是给你爷爷找坟墓去了吗?”

刘行的声音很大,盖过了教室里同学的交谈声,如平地惊雷般。其他同学书也不背了,将聚焦在刘行和李佑安身上。

“我建议你把你爷爷喂给路边野狗,反正老不死活那么久也没有用。”

李佑安深吸一口气,抓住书包肩带的指节发白,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不一会,他带着傻傻的笑容坐到座位上,不再理会刘行的后续骚扰。

“刘行,你在说什么?李佑安招你惹你了吗?你欺负他干什么?”一位看不下去的女同学打出打抱不平的第一枪,越来越多的同学加入对刘行的声讨中。

“安静!”在后门偷听的班主任推门而入,皱着眉头走到讲台上,将手上的教案摔在讲台上,发出“嘭”的声响,制止住学生们的喧哗,教训道:“吵什么吵,这里是教室,不是菜市场!”

“报告老师!”

“说。”班主任看见是打报告的人正是班长,脸色舒缓了一些。

“老师,刘行对李佑安进行人身攻击,侮辱李佑安。”

班主任不耐烦地打断班长:“我听见了吗?我没听见就是没发生过。”

“上课!”

世界历-1024年4月12日,距离李佑安逃亡还剩5小时。

一向早起工作的爷爷不见踪影,其房门紧闭,估计还在睡觉。李佑安洗漱的动作比往日更加轻柔,拿上鞋柜上的十块钱,绑好绑腿,穿上运动鞋,出门上学去。

“徐大姐煎饼摊”依旧是徐大姐的侄子在代经营,给李佑安的煎饼果子,比前两天更辣了,更符合李佑安的口味,有一些徐大姐的味道。

今天刘行的骚扰更加频繁,甚至在班主任的课堂上,都敢小声辱骂。讲台上的班主任却视而不见,自顾自地讲题,这让很多同学忿忿不平。李佑安也找到应对的招,一到下课就躲厕所,刘行应该讨厌臭味,他从不跟进去。

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体育课是两个班级一起上的。李佑安在操场上看见昨天的罗显瑜,他心中有些疑惑,为什么之前没有见到过她?罗显瑜注意到他的视线,向他微微一笑,李佑安点头回应,继续低头跑步。

“喂,傻子,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活动。”

在学生跑完一公里的热身后,体育老师会让同学们两两自行组队,进行下一个体育项目。虽然之前的班级人数都是奇数,但李佑安一直有不同的同学作为同伴。现在,因为刘行的加入,不再会有人空缺,但他恶劣的性格,暂时没有同学愿意和他组队。

“李佑安,我和你一队。”班长挡住李佑安的视线。

“滚啊!”

班长竟被刘行一把推开,跌坐在地上。班长虽然一副书呆子的形象,但其家境良好,平时也有锻炼的习惯,校服下是80+kg的身躯,竟会被瘦瘦的刘行推倒。

“我和这个野种讲话呢,你插什么嘴?”

同学将三人围住,几个男生把班长扶起来,罗显瑜一副看戏的模样站在李佑安背后。

“刘行,我劝你善良!”

刘行不顾班长呵斥,右手重重地拍了拍李佑安脸蛋,开心地说:“问你话呢,你也不知道回答。我知道你爸妈怎么死的了!是被你这个白痴气死的!”

李佑安满不在乎地摊摊手,脸上露出无辜痴傻的笑容,准备转身离去。

他傻傻的,知道自己不是很聪明,算不清楚圆锥曲线,背不出《赤壁赋》,看不懂阅读理解。但他一直记得,小学某个男生的一句脏话,鼻血横流的面庞,以及,爷爷在男生门口下跪的画面。

“野种,你这连话都不会说的傻逼模样,怪不得全家死光。”

忽觉有个滚烫的手碰到了自己的后颈,有轻微的刺痛感,大概有五六十摄氏度,像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把水温调高,引起皮肤阵阵灼烧。

“狗杂种,你的爷爷呢?”

“怎么不让他跪在我面前了呢?”

“你那老狗杂种爷爷,给我舔鞋我都嫌老,他只配……”

“你捂住耳朵也没有用……”

刘行的话语越来越恶毒,从手指的间隙里钻进耳朵。他的声音顺着耳道,穿过耳膜,沿着骨头,冲进脑袋里,化作一群群蚂蚁,一点,一点,一点地啃食着大脑。

李佑安怒火中烧,一拳打到刘行肚子上,旁边的班长连忙抱住他,不要让他冲动。现在,李佑安听不进去任何一句话,挣脱班长的束缚后,骑在刘行身上,一拳又一拳。

令人烦躁的话语变成了一声声惨叫,红色的塑胶操场更加深邃,如同麻辣牛肉面上的油辣子,香,辣。 第3章 海外出逃计划 突然,肩膀上传来不可拒绝的力量,把失去理智的李佑安从刘行身上拉开。

“李佑安!”

李佑安坐在操场上,扭头看到低沉声音的主人——班主任,班主任如往常一般站在讲台上,将学生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你在干什么!”

李佑安这才回过神来,转头看向身前,他双眼逐渐聚焦,待看清刘行的尸体和满是血腥味的地面后,瞬间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惊恐地发出如原始人般的嘶吼声。

“啊——”

鲜血不断从刘行的脖颈流出,像徐徐展开的正红色地毯,从身下缓慢地铺向李佑安。他的手指碰到温热的鲜血后,双脚在操场上乱蹬,双手支撑着身体,拖拽着身体向后逃去。

“李佑安,你这样子被爷爷看见怎么办?”

对,不能被爷爷看见。

“你被警察抓到,肯定会上电视的,你爷爷在电视里看见你会多伤心啊!”

是的,不能让爷爷伤心。

“快逃吧,不要被抓到。”

没错,我得逃走。

班主任低沉的声音蛊惑着李佑安不安的灵魂,使他完全忽略了畏罪潜逃和主动自首二者之间的不同后果。

“对不起,对不起,让一下,请让一下。”

李佑安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双手胡乱地拨开围在周围的学生们,踉踉跄跄地挤出人群。从密集的鱼群掉队的沙丁鱼,跃出水面,看见了蔚蓝色的天空、红色的操场、土黄色的围墙和灰色的居民楼。

他奋力地向居民楼区跑去,在距离围墙还有三四米的时候,双脚猛地在地上一蹬,跃过两米高的围墙,落入灰色的楼区里,消失了身影。

李佑安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居民区里乱转,不知道该逃往何处。对于他来说,从小到大和爷爷生活在一起,没有出过远门,如果不出现这种事情,以后也有很大可能不会离开江新市。他想到了爷爷,爷爷现在已经腿脚不便,走个一两公里要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歇息好一会,下雨天还要使劲捶膝盖缓解疼痛。如果自己离开,爷爷该怎么办?

李佑安决定背着爷爷离开此地。

居住的小区已经实施封锁,警车呼啸着进入小区内部,大量警员们在各个出入口把守,仔细地审视每一个出入小区的人员。

好在李佑安知道几个藏在树林里、灌木丛的“小门”,这些“小门”都是物业疏于维修,围墙、围栏上口子越来越大,逐渐形成门洞。他根据记忆里的印象,在树林里的找到一个围栏,围栏中间少了一根杆子,形成仅容一人进出的缺口。

之所以知道这些隐秘的“小门”,是因为儿时的捉迷藏游戏。小区里的孩子互相认识,一到节假日会不约而同地聚集在社区里的健身器材区,在一个小女孩的号召下,玩捉迷藏游戏。至于小女孩转校,孩童们不再聚集这都是后话了。

他蹲在地上,缓慢前进,小区里的绿化很好,高大的灌木丛遍地都是,以至于都没有人发现躲藏在里面的李佑安。他慢慢地摸到所住楼栋的楼下,通过灌木丛中间的缝隙,发现警车和警察把楼栋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嫌疑人亲属已下楼,密切留意周围情况。”

两个体型壮硕的警员搀扶着爷爷走出门口,蓝白色的警灯相映照射在苍老的面孔上,谁也未曾想爷爷中年丧子,老年失孙。银白色的头发失去了光泽,像是被秋霜覆盖住的枯草,贴在头皮上。

爷爷走到警车旁,刚想低头坐进警车里,但仿佛心有灵犀般,忽然看向李佑安所藏的灌木丛上,嘴唇微动,发出无声的词语。

“进去。”

身旁的警察按住爷爷的肩膀,将他塞进警车后座里。

视力一向很好的李佑安看清楚爷爷的嘴型,在心里拼凑出“快跑”两字后,抹了一下眼睛,擦去泪水。他心知自己不是这么多警察的对手,更知自己有罪在先,不想再连累无辜的爷爷和其他人了,决定走出绿化带自首,换回爷爷的自由。

“呜呜呜。”

一只纤手轻轻地拍了拍李佑安背后,把他吓了一跳,刚想叫出声,就被捂住嘴巴,只能发出呜咽声。蹲在背后的人正是李佑安昨天上学路上见到的女生,她竖起食指贴在嘴上。

“嘘,小点声。”

“你,你好,你怎么在这里?”

“我被人追呢,看到这里警察多,应该比较安全,就藏这里了。”罗显瑜用手扫了扫头发上的草叶,问:“那你怎么在这里?”

“我?”李佑安内心犹豫,吞吞吐吐地答道:“我犯罪了,我要去自首。”

“你犯啥罪了?”

李佑安摇摇头,没有说话,准备起身走出灌木丛。罗显瑜看见李佑安铁了心要自首,上前拉住他的右手,将自己挂在上面,强行打断起身动作,李佑安腿一弯,便坐在草地上。

“你要干什么?”李佑安感受右手上的温度,烫得不像女生的手,像冬天刚灌满热水的火炉。

“你要这样想,如果你去自首,你爷爷怎么办?”

“如果我不去自首,我爷爷会被严刑拷打的。”

“李佑安,现在是法治社会,不会出现严刑拷打的情况。”

“其次,如果你去自首,你要坐很久的牢,甚至是枪毙。这样就再也看不到你爷爷了,而且你爷爷没有人照顾,吃饭、洗澡都成了问题。”

李佑安在心里想到爷爷每天吃着咸菜喝着稀粥,颤颤巍巍地走上十几公里去监狱看望他,心里不由得感伤,觉得自己真的没有用,应该是安享晚年的年纪,却要因为不争气的孙子受苦受难。

“不如你跟我去国外,一起赚钱。等赚了很多钱后,你就在国内偷偷摸摸地找人,把爷爷接到身边,幸福地度过晚年时光。”

李佑安一阵恍惚,竟然幻想出一幅不可能的画面,爷爷和自己住大房子里,不为捡不到纸箱子、塑料瓶和铁罐而发愁,自己也能吃饱饭不用饿着肚子。

“走不走?去不去国外?”

“好!” 第4章 “战友”约定 “你为什么要逃到海外?”

身子伏低的罗显瑜,正透过灌木丛间的间隙,仔细观察附近警力情况,听见李佑安问话,流利地回答道:“我父母赌博借了高利贷,没钱还,把我卖给赌场。我不愿意,逃了出来,赌场的人就在追我。”

“赌博是不好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围在楼栋周围的警车和警察逐渐减少,估计是接到统一调令,得知犯罪分子不在此处,便去往其他地方寻找新的线索,只留有少量警察维持基础治安。

罗显瑜和李佑安二人蹲在草地上,一点一点地向外面挪动,直到在某个人家的院子前停下。院子里晾晒着一家四口的衣服,下面还有花花草草,屋子里没有人影,应该都去上班或者上学了。罗显瑜轻轻地推了一下院门,栅栏门应声打开,显然这家人出门的时候没有上锁,她率先踏入院子,并朝躲藏的李佑安招了招手,说:

“快进来。”

“罗显瑜,这是别人家里,快出来!”

李佑安在门外焦急地出声,对她进入别人家里很是不解,若不是怕引起警察注意,他就要进院子里把罗显瑜拽出来。罗显瑜自顾自地从衣架上拿走一件黑红色棒球服,套在白色校服外面,走到院子外,双手插进上衣兜里。

“进去挑一件,然后我们走。”

“我不要,这是别人的衣服,我们不应该偷。”李佑安慌乱摆手,对偷衣服表示拒绝,义正言辞地说:“你快把别人衣服放回去,这算盗窃,盗窃是不好的!”

“你看看你衣服上,你想一直穿着且不被人发现吗?”

李佑安顺着王于手指的方向,看见白色校服上早已风干的深色血渍,不禁想起体育课躺在地上的刘行,鲜红色的血液充满了视野,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黄豆大的汗水从额头上流下。

罗显瑜轻轻地拍着李佑安后背,小声说:“没有关系,之后赚到钱,你再赔钱给这家人。这些衣服就当是我们借走了。”

李佑安从心底里油然生出莫名的信任,他蹑手蹑脚地走进院子里,挑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干燥的衣服让李佑安有些心安,他慌忙地将卫衣套在身上,把早饭剩下的五元钱放进晾晒的衣服兜里,跟着罗显瑜离开了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我们怎么去海外?”

“我们第一站是溟开市,溟开市你听过吗?”

“没有。”

“溟开市是南方的沿海城市,‘豫章翻风白日动,鲸鱼跋浪沧溟开’说得就是它。那里有我的亲戚,他做船运生意,可以帮助我们偷渡到樱花国,再从樱花国去往鹰国。”

“什么是偷渡?”

“就是,不被其他人发现,偷偷地跑到其他地方。”

“我们直接走出去吗?可以换一个地方的,我知道几个出小区的口子”

李佑安拽住罗显瑜袖口,指了指大门口的警察,警察正在对来往的车辆进行盘查,进出小区的行人,则是很大度,远远望了一眼就让其通行。罗显瑜一脸无所谓,满不在乎地说:“直接走,不用管,自然点。”

罗显瑜双手插兜,昂首挺胸,李佑安则东张西望,一脸心虚模样。门口的警察只是瞥了一眼,就放行了。这一切太过于顺利,让李佑安久久不能平静,不禁怀疑起这些警察的目标不是我,而是另有其人。

“这,警察也太不敬业了。”

罗显瑜听此,嘲讽地笑了笑,不知是嘲讽那些警察,还是身旁单纯天真的高中生。她似是想到了什么,语气严肃地对李佑安说:“我们俩是一个绳子上的蚂蚱,要共进退,不要做一些引起他人关注的事情。”

“哦,好的。”

看着他一脸似懂非懂的模样,心中还是有些不放心,伸出右手小拇指,说:“我们拉钩吧。”

“哦,可以。”

“从今往后,我们就是亲密的战友,不许背叛对方。”两人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小幅度地晃了一下,“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月亮高悬,一路无言。他们往南边走了很久很久,一直没有停下来歇息,加上没有吃午饭和晚饭,早上吃的煎饼果子早已消化殆尽,铁人也受不了这种折磨。现在的胃里已经没有东西可供消化,只剩有分泌的胃酸,李佑安使劲揉着肚子,缓解胃疼。

“咕噜噜。”这是李佑安的肚子第N次发出叫声。

“饿了吗?”

“不饿。”

“咕噜咕噜。”

显然,肚子不太争气,立马出声反抗主人的虚伪回答,向罗显瑜表达出自己的不满和强烈抗议。罗显瑜停下脚步,转身看见涨红了脸的李佑安,在黑色的校服长裤中摸索,找到了一块没有打开的巧克力。

“喏,给你。”

“谢谢,你不吃吗?”

“我吃了午饭,现在不太饿。”

“谢谢你。”

李佑安接过巧克力,傻傻地笑着,打开包装,掰开一小块巧克力放进嘴里。

甜腻的巧克力在口腔中融化,粘在舌头和牙齿上,即使过了很久,也能在不起眼的角落尝到甜味。巧克力有抚慰人心的功能,其他甜甜的糖果也一样。就像爷爷拿到小学数学不及格的试卷后,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地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金币巧克力,坐在爷爷腿上,剥开金色的包装纸,把巧克力含在嘴里,看电视里的迪迦奥特曼打小怪兽。

“这么好吃吗?”看见李佑安如同孩童般的笑容,不禁有些好奇。

“嘿嘿,很好吃的。”他把剩下的巧克力递给罗显瑜,说:“你也吃一块吧。”

罗显瑜摇摇头,转身继续前进,一边走一边说:“我不爱吃巧克力,太甜了。”

夜深,路上无人。二人走进一家由老旧居民楼改建的宾馆里,“吉祥宾馆”的招牌暗淡无光。黑色木柜台后面坐着大妈,手机播放吵闹的短视频笑声,听见二人脚步声,头也没抬,说:“80一间。”

罗显瑜掏出一百块钱,放在柜台上。大妈视线离开手机,透过昏黄的老花镜看见红色的百元大钞后,说:“100两人。”

“老板,不是说好80一间吗?”

“有身份证80一间。”大妈不耐烦地问:“到底住不住?”

“住。”

大妈打开抽屉,随便拿出一间房间钥匙摆在柜台上,收回手的同时把红色钞票放进桌肚里。

“房间号在钥匙上,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前退房。卫生间在每层最后一个房间。”

罗显瑜看清钥匙上标签的数字后,带着李佑安推开412房间门,映入眼帘的是不到8平米的房间,布局简单。一张桌子、一张椅子和一张双人床。

“今晚你睡地上。”

“哦,好。”

“算了,你还是睡床上,一人一半,不许越界。”

“啊?哦,好。” 第5章 打扰美梦 经过一天的紧张和劳累后,很容易进入睡眠。而人的睡眠周期中有一部分是深度睡眠,在深度睡眠中,睡觉者的血压略降,心率、呼吸减慢,瞳孔缩小,体温和代谢率均下降,尿量减少,胃液增多,唾液分泌减少,发汗功能增强。简单来说,睡觉者更不易被外界活动惊醒。

房间内的温度缓慢上升,既离夏天还有几个月,也离白天还有几个小时,夜里的气温却异常升高,如温水煮青蛙般,把房间内的人热死在睡梦中。

睡觉中的罗显瑜把被子敞开,白色校服衬衫的衣摆从长裤里逃出,露出细小的肚脐眼和白皙的皮肤,透明的水滴从肚子上滑落,留下一道道水痕,让人不禁遐想到炎日下的白色雪糕。

“噼啪!”

罗显瑜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下床想要找瓶矿泉水,缓解一下高温所带来的异样感觉。但这种小宾馆不是正规的酒店,不会提供免费的矿泉水,更没有独立卫浴,想要通过冲凉降温无疑是痴人说梦。

床上的另一边,仰躺的李佑安躲在被窝里,只留下一个脑袋在外面,嘴角带着些许憨憨笑容,估计是梦到和爷爷一起吃冰镇西瓜的场景。

打开房间内的唯一窗户,街道上的凉气钻到室内,扑在面庞上,高温产生的烦躁感有所削减,意识也逐渐清醒。

“噼啪!”

只有呼吸声和心跳声的房间,再次出现这种诡异的声音,如平静的湖面投下石子,引起阵阵波澜。罗显瑜皱起眉头,这声音分明是按下打火机时出现电火花的声音,她猛然转身看向房门。

眼前的房门,由简单复合的实木板制成,只有不到一个指节的厚度,突然从中心点燃起熊熊烈火,呈圆形向四周扩散。要是李佑安醒着,他都能发现事情的不简单,因为天气再炎热,木门也不会热得烧起来。

她抬起一脚,用力踹在仍在熟睡的李佑安大腿上,然后冲向门口,把纵火犯拒之门外。

“唔~”李佑安揉着大腿,没有弄清楚状况的他陡然看见飞在空中的罗显瑜,把床后半部分砸塌。

“罗显瑜,你怎么在天上飞啊?”

“有人找上门了!快跑!”

迟钝的李佑安终于发现房间的不对劲,慌忙地穿上运动鞋,冲到窗户边想要跳窗,但看见地面离窗户有较远的一段距离,于是背靠窗户等待下一步指示。罗显瑜一个鲤鱼打挺,蹲伏在床上,右手摸到腰间上的水果刀,目不转睛地盯着房门中间被烧成的不规则洞口。

“这里好高,我不敢跳。”

“别说话!”

刹那间,有个火红色超人从房门的洞口中窜出,直挺挺地朝罗显瑜飞去,仔细一看,红色不是衣服的颜色,而是火焰的颜色。

“有,有人着,着火了。”

李佑安一时看傻了,结结巴巴地提醒同伴。很不妙的是,反握水果刀的右手刚向前方划去,她的身体就像网球一样,砸在墙壁上,然后落在李佑安脚边,手上的水果刀也掉在地上。

“罗显瑜,你没事吧?”

李佑安双手在她身上拍打,费了一番功夫才把衣服上的火苗扑灭。看见火焰人逐渐逼近,李佑安站在他前进路径上,挡住去路。待二人脸贴脸时,才看清火焰下是黑色的连体服,兜帽罩住脑袋,脸上覆盖着黑色面具,无法从其身上得到有用的信息。

“让开。”经过机械处理的声音非常冰冷,无法让人分辨出其中的感情。

“你是谁?”

“你身后女生的父母欠了钱,她被当成商品卖给我们了。”

“哦,其实吧,高利贷是违法的,赌博也……”

见李佑安冥顽不灵,火焰男也不再浪费口舌,猛地转腰扭胯,一拳轰向他。但李佑安反应更快,在男子打到自己的一瞬间,双臂交叉,护住面门,挡下火焰拳。

“咦?”

看见李佑安纹丝不动,甚至手臂上也没有焦黑的痕迹,黑衣男子不禁有些疑惑,明明已经……还没思考完,眼中的光景不断后退,然后速度越来越快,就像站在不断加速的火车头前,一口气撞破了正在燃烧的木门,冲出房间。

“咚!”脆弱的肉体与坚实的墙壁互相碰撞,发出沉闷的声音,背后的墙壁出现圆形坑洞和四散的龟裂纹路。

“操!”

火焰男的加速运动以后背撞到走廊的墙壁而强行终止,燃烧的火焰都小了一些。他看着趴在腰间的李佑安,深吸一口气,将其推到一旁,自己则一手扶腰一手扶墙,费了好一番功夫起身。

“计划有变,启动方案B。”火焰男看见站在房间门口的李佑安,全身上下毫发无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火焰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立马举起双手,远离“412”房间,黑色面罩里传出冰冷的声音:“我投降!我是带她回去的,你和她什么关系?”

“嗯,应该是战友吧。”李佑安指了指,说:“你身上在起火,有没有关系?要不要我帮你扑灭?”

“不用,我自己来。”普通火焰只对对方造成一种伤害:爆衣,其余外没有任何实质性损伤,火焰男只能乖乖地将火焰熄灭,露出火焰下黑色的连体衣。

正当二人面面相觑,不知事情如何发展时,夜空中忽然出现一道健硕身影,双脚踹碎走廊的窗户,没有任何犹豫地踹在李佑安肚子上,然后稳稳落在地上。李佑安往后连退两三步,退到了房间内。

“你是谁?”

虎背熊腰的男子没有回答,用跨步冲拳回应。李佑安低下身子,迅速拦腰抱住,准备再使出冲撞火焰男的那一招,想把他撞出房间外。壮硕男子双脚仿佛焊在地面上,一前一后,纹丝未动。壮硕男扶正鼻梁上的黑色方框眼镜,瞅准李佑安的背部,然后双手握在一起作锤状,举到脑后,迅速发力,狠狠地砸中对方背部。

“哼。”

壮硕男子看见对方闷哼一声没有反应后,再次高举双手。

此时,罗显瑜悄无声息地从墙后跳出,手上的水果刀对准壮硕男子的脖颈刺去,身形矫健,犹如在雨林中捕猎的花豹,但花豹哪是大象的对手。壮硕男子看也没看,右手轻轻一拨,把她拍到一边去。

“啊。”躺在地上的罗显瑜发出痛苦的呼声,看来刚刚的一击的伤害不小。

“啊——!”

壮硕男猛地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双脚逐渐离地,他一拳捶在李佑安背上,但腰间传来的力量丝毫未减。他一拳又一拳,发出“砰,砰”的响声。

不一会,他看见了夜空中的月亮。

“卧槽,真猛啊。”火焰男子站在墙壁的缺口处,向下望去,咂嘴惊叹:“啧啧,不愧是龙筋虎骨金刚劲啊。” 第6章 默默记账 壮硕男看着趴在腰间,身形比自己小一圈的李佑安,深吸一口气,把他推到一旁,自己则一手扶腰,慢慢站起身。摸到盖住下半张脸的面具还在时,舒了一口气,重新戴好兜帽,向对方冲去。

“娘希匹!”大妈拖着拖鞋,小碎步地快速走出走廊,仰头看见四楼破损的墙壁后,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对空地上的二人,唾沫横飞:“你们在干嘛啊!册那!大晚上的不睡觉就滚!你们把我好好的墙给砸了,你们知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去修!整整十万!不掏出这十万块……”

大妈的身后浮现一道细长身影,右手轻轻覆盖住后脑勺,大妈头一歪,腿一软,便沉沉睡了过去。细长身影扶住倒下的大妈,无声地离开战斗现场。

“你们对那个大妈做了什么?”

“管好你自己!”

壮硕男直接一掌打在李佑安的右脸上,发出清脆一响,然后抓住身形不稳的李佑安,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李佑安捂着肚子弯腰,想要逃开,但自己的右手被死死抓住。紧接着一只大手附在脑后,按着脑袋强行撞向膝盖。

李佑安脑袋晕晕地躺在地上,鼻血从鼻子里不断流出,眼里的月亮不再呆板地固定在空中,开始摇摇晃晃,分出数个月亮。

“一,二,三,四,嘿嘿,怎么有四个月亮啊?”

“啊!不要啊!我不要走!”

罗显瑜挣扎的叫声划破安静的夜空,传进李佑安的耳中,眼中多余的月亮也慢慢消失。他眼神清澈,翻身站起,朝楼梯方向跑去。

壮硕男飞起一脚,踹在背上,但从脚上传来的厚重反馈来看,感觉踹在了急速行驶的坦克装甲上,自己就像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无法对坦克的行进速率造成负面影响。见用蛮力不成,就略施小计,瞅准他双脚悬空的时机,双手搭在李佑安肩膀上,双脚用力反蹬在地面上,往后重重一拉。

这一拉,虽对其平衡造成影响,隐隐有摔倒趋势,但李佑安一瞬间做出反应。他双手握住壮硕男的手腕,小跳然后向地面坠去,竟使出一个过肩摔,壮硕男背部和大地再一次亲密接触。

见对方还未放手,甚至反抓自己手臂,且不知楼上情况,李佑安心中烦躁异常,使出吃奶的力气,右脚踢向太阳穴。只一脚,便晕了过去。

“这家伙,力气也太大了吧。”这是壮硕男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

火焰男双手燃烧着熊熊烈火,正要一拳打向罗显瑜时,听到楼梯传来沉闷的脚步声,他想到了之前在电视上看到的动物世界。在非洲大草原上,身形巨大的大象四蹄与地面接触后,会发出生人勿近的声音,如果有小动物不小心挡在前进的道路上,大象会毫不在意地碾死。

“等等等等等等。”火焰男子对着楼梯口,一边熄灭了手上的火焰,高举双手过头顶,一边焦急地喊:“我投降,我投降!别打我!”

李佑安停下狂奔的脚步,挡在罗显瑜面前,一股强风吹过,火焰男的衣服在空中抖动。

“你,把身上的钱交出来!”

“罗显瑜,这不太好吧。抢劫是违法的。”

“你身上有钱吗?”

“没有。”

“我也没有钱了,溟开城距离江新市近一千公里,我们要一直走过去吗?”罗显瑜见李佑安犹豫不决,耐心劝道:“你想想,如果我们动作太慢,路上被警察发现怎么办?”

沉默片刻,火焰男子出声打断李佑安的思考:“我能不能先把手放下来?手举得累了。”

“你!”

“我?”

“请你把身上的钱交出来,谢谢。”李佑安声音听起来不情不愿的,但最终还是采纳了罗显瑜的意见。李佑安双手接过火焰男子从腰后掏出的一个黑色钱包,弯腰鞠躬,十分诚恳地说:“非常感谢,谢谢你了。”

“对不起,以后有钱,我一定还给你的!”

罗显瑜扶额,有些无语,从房间拿走二人的衣服,拉着同伴下楼。看见躺在地上的壮硕男,发出“嘻嘻”地贼笑声,双手在晕倒的壮硕男子衣服里摸索着。

“罗显瑜,我们走吧。”李佑安拽拽罗显瑜的衣服,即使刚刚才和对方打过架,他也不太想偷陌生人的钱,“这些钱够用了。”

“行吧行吧,我们走吧。”

楼上默默注视一切的火焰男子,看到罗显瑜拍拍手准备走人,心里有些不乐意了,哪有只有自己被抢劫,而同伙安然无事的道理,于是对二人喊道:“你把他翻个身,他的钱在身后的腰包里。”

“翻吧。”

“啊?”

在罗显瑜的强迫下,李佑安违背意愿地将壮硕男子翻身,找到腰包里的钱,不多,也就七百元。他把钱卷成卷,攥在手里。路过宾馆门口的时候,看见趴在柜台桌面上的大妈,罗显瑜上前探了探鼻息。

“没事,就晕倒了而已,估计一会就醒了。”听见大妈身体无恙,李佑安的神情稍微舒缓了一些,抽出四百块钱放在大妈的手掌下。

“我们打坏了好多东西,不能拍拍屁股直接跑了。”对上同伴疑惑的眼神,他解释道。

“你留下的钱也不够维修,怎么不把手上的钱全部给她呢?”

李佑安攥钱的手更加用力,修剪规整的指甲扣进肉里。

经过一场战斗,身上的校服和卫衣出现破损,虽然李佑安身体强壮,双手双脚一年四季温热,即使在冬天不穿羽绒服也不会感受到寒冷。但是,现在深夜,晚饭只吃了一块巧克力,且经历过一场战斗,裸露的皮肤接触到寒冷的空气,体内营养跟不上热量的消耗,铁打的身体都有些吃不消。

走在一旁的罗显瑜注意到伙伴的异样,右手搭在伙伴裸露在外的肩膀上,安慰道:“没有关系,等以后有钱了再还。有句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李佑安听完,内心不再纠结、愧疚,问:“那个玩火的男子,钱包里有多少钱?”

“两千整,怎么了?”

“没事。”

李佑安在心中默默记下:刘行家庭的赔偿、小区住户的两件卫衣、“吉祥宾馆”的维修费用、欠玩火的男子两千元、欠壮硕的男子七百元。 第7章 李氏夫妇 “老班醒醒,别睡了。”火焰男见二人远去,从四楼一跃而下,用耳光轻轻扇醒沉睡的心灵。

“振飞,雅缇过去了。”

火焰男,也就是振飞,听到耳麦的传来声音后,向角落的阴影处招手,说:“IT男让我们等医生,冰川女你别躲了。”

“啪!”

振飞一踉跄,摸着脑袋看见双手抱胸的冰川女,懊恼地自责:“怎么又猜错了?”

冰川女懒得搭理他,右手竖起中指,用实际行动回答。

“你能不能淑女点?”

“别吵了!”躺在地上的老班一睁眼就看见振飞叽叽喳喳的,本来就晕晕沉沉的脑袋更难受了,见二人没一个人拉自己起来的,“你们一个个没良心的。”

“老班,有良心的来了。”

“队长!队长!”不到一米五的小萝莉,一边奶乎乎地喊着队长,一边小跑,跳到老班身上,“队长,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你快下来。”

“不要嘛,雅缇不要嘛!”

振飞在旁边窃笑,怪大叔带小萝莉的场景喜闻乐见,尤其看到一向严厉的老班吃瘪,内心甭提有多开心了。

“振飞!你怎么这么快就投降?”老班注意到振飞在面罩下的笑容,想到几十分钟前他的不战而降,气不打一处来。

“老班,你也不是他对手,更何况是我呢。”振飞摊手,明明经过处理的冰冷机械声,但队友明显能听出来吊儿郎当的语气,“我的腰被他一撞,到现在还疼呢。哎哟~我的腰~”

雅缇眼睛一闪一闪的,内心犹豫:要不要从老班身上下来看看振飞的病情。冰川女则伸出双手,对振飞竖起中指。

“你们这帮人,怎么这么没良心啊?”

“别吵了!”老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小队队员下达命令:“张伟,继续保持对二人的跟踪;振飞,处理‘吉祥宾馆’后续维修;雅缇,去看看振飞的伤势;静水,你和我继续追杀。”

“是!”

…………

罗显瑜和李佑安一夜没睡,马不停蹄地向南方的溟开市赶去。

途中,遇到开大货车的夫妇俩,夫妇见到男生衣衫褴褛,女生面容姣好,在打听到二人是未成年人后,心中便动了恻隐之心。在了解到二人的目的地,与自己的送货地一致后,邀请二人上车一起前往。

“罗显瑜,我觉得可以和他们一起去。”

“假如他们是讨债人假扮的呢?”

“如果是假扮的,应该就直接动手了,不可能邀请我们一起去溟开市的。”

罗显瑜瞥了眼突然变聪明的李佑安,又望望在服务区休息的夫妇俩,夫妇俩高高胖胖的,皮肤黝黑粗糙,看上去老实憨厚,没有什么坏心眼。罗显瑜考虑了会,决定跟随夫妇俩,能节省不少时间和金钱。对于逃亡二人组来说,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各位听众朋友们上午好,在一首动感的歌曲过后,是我们的《早间新闻30分》。”

夫妇俩休整好,李佑安和叔叔坐在前排,罗显瑜则和阿姨坐在后排,老旧收音机里传来女广播的甜美声音,为高速公路上的司机提神。

“我叫张桂珍,叫我一声张姨就行,前面坐着的是你李德新,李叔。”

李叔看样子不太爱说话,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只是轻轻点头示意。

“我是李清,他是李佑安。”

李佑安看样子不太爱说话,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只是傻傻地笑着。

“姑娘,你跟你张姨说,你们两个人是不是私奔来着?”张姨抓住罗显瑜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表情有些担忧。

“没有私奔,我是他姐姐。”在上车前,罗显瑜和李佑安商量好,自己扮演他的亲姐姐,因为父母赌博借了高利贷,追债的人准备要姐弟两身上的器官抵债,所以决定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张姨看你们年纪挺小的,现在应该是上中学的年纪,怎么不上学了?”

罗显瑜把事先准备好的借口,增加个人感情色彩,简述了一遍。说完,李叔微微摇头,张姨则拿出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可怜娃,你们姐弟俩命真苦啊。”

“没事,都已经过去了。遇到你们夫妇,就是我们最大的幸运了。”

“姑娘,话不能这么说,未来怎么发展那谁道呢?就我那个屯儿,还出了个首富,我看你俩有当首富的命。”

罗显瑜听出张姨嘴里一股大碴子味,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之前在网络上看过东北人相关的视频,视频里东北人的直爽和热情好客,甚是值得信任,罗显瑜对二人的身份也放下心来。

“谢谢张姨,当首富太累了,和弟弟平平安安就行了。”

“4月12日11时22分,江新市清河区第一中学高二学生刘某被杀害。案件发生后,清河区公安机关立即开展侦破工作,经侦查,初步锁定犯罪嫌疑人李……”

“哎呀!”罗显瑜突然捂住肚子大叫一声,张姨立马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妹子,咋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李叔眼神余光透过后视镜,密切关注罗显瑜的表情,连广播里的新闻都没有仔细听。李佑安扭过身子,从兜里掏出之前剩下的巧克力,焦急地问:“罗显瑜,你是不是没吃饭,饿得胃疼?爷爷告诉我,不吃早饭,会胃疼的,你赶紧吃掉这块巧克力。”

“哎哟!”罗显瑜的声音越来越大,盖过滋啦作响的收音机,车上其他三人的注意力完全被她吸引。

“妹子,你是不是没吃早饭啊”罗显瑜感受到张姨手指和掌心上硬硬的老茧,和自己的细腻的皮肤相比,张姨的皮肤坚厚硬、龟裂,摸起来没有那么舒服,而正是这些粗糙的特质让罗显瑜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和愧疚。

“老公,下个路口去明树县吧,去里面给丫头整顿好吃的。”

“好。”

车载广播终于把关于李佑安的新闻播报完,进入无聊的广告时间。

“张姨,我已经好了,不疼了。不去明树县吧,按原来的线路开吧。”

“是不是身上没钱?没关系,你们去溟开市的路上开销我们夫妻包了,你们就陪我们聊聊天就行。”

“不行不行,这怎么好意思呢,该花多少钱我们会给的。”

“你咋扭扭捏捏的,你们姐弟两本来就是躲债,身上哪来的钱。”张姨从座椅下方掏出一袋饼干,拆开包装后塞进罗显瑜手里,“妹子,整点饼干先垫垫肚子。大概还有半个小时就到明树县了。” 第8章 栾时 明树县是江新市南边的一个小县城,以一颗巨大的香樟树而闻名,其体型巨大,有十一二层楼高,树冠呈伞状,树干要七八个成年人才能堪堪围住,上面的分支随随便便都有碗口那么粗。巨大只是香樟树的一个特点,最出名的是该树有几千年的历史,根据两千年前的古籍记载,某夜,该树全身泛起白光,如正午阳光,持续数日,故称其明树。

罗显瑜觉得张姨在吹牛,如果这棵树这么大,怎么可能没有成为旅游胜地,尤其还距离江新市这么近,只好先配合张姨演戏,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叹声。但还未进入明树县的时候,李佑安闻到一股芳樟味。

“好香啊。”

“什么味道?我没有闻到。”罗显瑜使劲往鼻子里吸气,发出“咻咻”的声音。

“姐姐,你好像一只小狗。”

罗显瑜脸一红,恼羞成怒,扬起手正要教训前排不听话的弟弟,但恰巧通过前挡风玻璃看到参天大树,树下的房子跟积木一样搭在路边,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李佑安向前伸着脖子,快要贴到玻璃上,嘴巴微微张起,从小到大没有看过这么大的树,自己像是积木小人坐在积木小车里。

回过神的李佑安看见举在空中的手,用力地与其击掌,发出“啪”的一声。

“姐姐快看!好大的树!”

“看到了,的确很大。”

大货车停在一个占地面积很大的露天停车场,露天这一词也不是很准确,停车场一部分被明树遮蔽着。停车位大部分被红色和蓝色的货车占据,只有一小部分停车位停有私家车。

罗显瑜和李佑安先下车,仰头看向枝繁叶茂的树冠,不禁再次发出感叹:“好大啊。”

“老公,这应该是最后一批货了吧。”

“是的,最后一批了。”

“咱们儿子,他,唉。”

后视镜里的张姨似是想到了什么,神色复杂,欲言又止,李叔拍拍她的手,安慰心神不宁的妻子:“别想那么多,我们送走的都是坏人,也算是为社会做好事、做贡献。”

张姨反握住丈夫的宽厚手掌,迷茫的眼神变得坚毅,给自己打气道:“就算我们下地狱了,也得让咱们儿子醒来。”

“嗯,是的。”

就在李氏夫妇在车里交谈时,李佑安蹲在不远的阴凉处,津津有味地看蚂蚁搬运一片面包。蚂蚁是个协同性极高的社群,当一只蚂蚁找到食物后,会向周围释放信息素,吸引其他蚂蚁前来,面对庞大的食物,蚂蚁们会将其分成一小块,分批次运回巢穴。

要是数学题也这么简单就好了。

罗显瑜站在一旁看着天上飞过去的直升机,她没有搞明白地上长长的一条蚂蚁群有什么好看的,但张姨和李叔还未下车,将李佑安一个人丢在这里也不太放心,只好陪着他看蚂蚁。

“啊!”

一只穿着人字拖的脚踩在蚂蚁回巢的路上,不小心踩死了数只蚂蚁。这只脚的主人明显有些虚弱,腿一软,竟要倒在地上。李佑安眼疾手快,抱住男子,其身上的白T恤险些与满是尘埃的地面亲密接触。

罗显瑜不动声色地握住腰上的水果刀柄,这个男人过于可疑,即使自己注意力没有放在前方,也不可能有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眼前,而且停车场不下二十人,却偏偏在李佑安眼前晕倒,此人大有蹊跷。

“醒醒,醒醒,你没事吧?”

怀里的男子体重很轻,大概只有一百二十斤左右,虽然身上没肌肉,全是骨头,但这脸是真好看,剑眉星目,面如冠玉,若去当明星,估计只需两年半左右,必能火遍全网。

“别,别晃了,要吐了。”男子慢悠悠地睁开双眼,在李佑安的帮助下站直身子,大概有一米七八,比李佑安略矮。

“有手机吗?现在什么时间?”男子抬头看了看头顶上的枝叶。

“没有。”

“那行吧,我叫栾时,你呢?”

“我叫李佑安,这是我姐姐罗……李清。”

“罗李清?”

“不是,李清。”

张姨和李叔提着购物袋姗姗来迟,张姨的脸红红的,李叔则非常淡定,黝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小子,他是你朋友吗?”

“刚认识。”李佑安摇摇头。

“姐,我叫栾时,出来旅游的,现在什么时间了?”

“十一点二十了。”

“谢谢姐!姐,我第一次来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

“没啥好玩的,这里就一个大澡堂,可以泡泡澡、搓背、吃些东西。”

“这个澡堂一定很大吧!姐,我不知道那个澡堂在哪里,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张姨瞅着这小子怪帅的,就是瘦了点,寻思着应该不是坏人,就同意了一起前往。

“那一起走吧。”

走在队伍最后面的罗显瑜看见刚刚被栾时踩过地方,原来躺着面包的地方空无一物,长长的蚂蚁队伍也不见踪影,她皱起眉头,决定将这一反常现象放在肚子里。

张姨口中的澡堂是“明树大澡堂”,澡堂建在树荫下,呈半圆形,将明树和明树周围的公园包围一半,另一半则由县政府和一些餐馆、超市包围。俯瞰整个明树县,可以发现以明树为原点,各种建筑物建造在看不见的标准圆上,向外辐射。

在张姨口中了解到,二十几年前的明树县政府想要依托明树发展旅游业,但因为与江新市很近,很多人愿意去超一线城市观光旅游,不愿意来到落后且只有一棵树的县城。十几年前,这里来了个新领导,他经过调研发现如果货车卡车司机在江新市过夜成本高,一趟货挣不了几个钱,于是另辟蹊径,将发展重心转移到货运的周边行业,建造基础设施,为司机们提供便利低廉的服务。

“欢迎来到货车司机的天堂!”

张姨站在“明树大澡堂”的招牌下,兴奋地向三人介绍。

“走吧妹子,我们先进去吧。” 第9章 老唐 “进去吧。”

李叔一行人推门进入大厅,里面的人听见推门声,只是用余光瞟一下门口,待看清推门而入的人是李叔时,立马热情地打招呼。

“李哥,好久不见啊。”

“李哥,早饭吃了吗?没吃我请你!”

“李哥,我这里有个大单子,你要不要接?”

李叔腼腆地笑了笑,没有说话,一一点头回应。

明树大澡堂和其他的洗浴中心大厅别无二致,甚至有些小,直通柜台过道的两侧有沙发、绿植,一群人结完账坐在这里胡吹海侃。柜台前站着一个身穿深蓝色中山装的短发男人,在和收银员说话,李佑安看他的背影有些熟悉。

当李叔带着二人来到柜台时,中山装男子早已恭候多时,转身向栾时打招呼:“你好,小时,好久不见。”

“啊?班、班主任?”李佑安看见转过身的人正是班主任,连忙低下头,心想班主任肯定是来抓我的。他早已慌了神,双腿不听使唤,一时忘记逃跑应该先迈哪一只脚。

“李佑安。”

班主任伸出大手向他的肩膀抓去。栾时突然站出来,挡在李佑安的身前,抓住班主任的右手,说:“你认识他?”

沉默的李叔暗暗握紧拳头,虽然没有搞清楚状况,但已经做好随时大干一架的准备。坐在沙发上吹牛的人们注意到这边紧张的气氛,把视线放在李叔身上,时刻关注他的动向。

“这孩子已经好几天没来上课了,问他爷爷,他爷爷也好久没看见他了。”

“啊?爷爷。”李佑安抬起脑袋,眼里泛着泪花,问:“我爷爷身体还好吗?”

“身体健康,整天担心你。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去上学啊?”

“可能不上学了。”李佑安暂时无法理解为什么班主任不揭露他杀了同学这件事,但又转念想到爷爷平安无事,便放下心来,不再细想。

栾时见二人寒暄结束,问:“现在是什么时间。”

“2024年4月13日11点46分。”班主任从兜里掏出手机和一叠现金递给他,留下一句话就离开了:“早点回去。”

“好的,叔叔。”

“栾时,他真的是你叔叔吗?”

“是的。”

“世界好小啊。”

“明树大澡堂”的门票性价比很高,100元一个人,12小时畅吃畅玩,里面除了有浴池、洗澡间、桑拿间和自助餐厅外,还有公共影院、休息间、棋牌室(收费)和娱乐室。总得来说,性价比还是很高的。

李佑安从来没有去过洗浴中心,更别说看见一群人不穿裤子,光着屁股,泡在大浴池里。他双手叠在一起,遮挡下体。一旁的栾时就很自然,脱去衣服显露出胸膛上的一根根肋骨,像肉铺上摆放的排骨,除了骨头缝隙中的一点点肉之外,只剩骨头了。

“哇!李佑安,你腿上竟然还有负重!”

栾时尝试掂量掂量卸下的负重,发现光拿起来就很费劲,更别说一直绑在腿上。栾时上下打量李佑安的大腿和小腿,明明腿上的肌肉也不多,却健步如飞、大步流星,与常人无异。

李叔暗暗纳闷,灰头土脸地躲藏追债人不说,腿上竟然还绑上负重锻炼身体,不知道这样会严重消耗体力吗?这孩子多少有点傻缺。李叔再一看,小身板的栾时,拿个绑腿竟都有些吃力,还是小乐那孩子好,傻就傻点呗,总比身体虚强。

“孩子,多吃点。”

“光吃不胖,没办法。”

栾时有些羡慕李佑安的身材,粗壮的手臂和双腿,光小臂就有自己两个手臂粗了。李佑安腹部没有模特那种如刀刻般的腹肌,而是浑然一体的大肚子,但奇怪的是,他的腰看上去一点都不粗,整体十分匀称。总体来说,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型男。

至于李叔的身材,完全就是为生活操劳奔波后的肥胖,没有办法,这就是成年人的辛酸在身体具象化的表达。

“呼,好烫。”栾时连忙缩回左脚,浴池里的水温明显超过了承受范围。

“啊——”李叔走进浴池发出舒服的呻吟,李佑安则对水温毫无感觉,兴奋地跳进水里,溅起的水花砸了栾时一脸。

“喂,李!”

李叔看见浴池角落里的有个光头男人冲自己打招呼,满是横肉的脸上,有一条竖直而下经过左眼的疤痕,看上去十分凶厉,不是善茬。

李叔走到跟前问:“你是?”

“你不记得我了?”

“哦,老唐啊。”

李叔这才想起这是初中的同班同学,往上追溯,还是奶奶家那边的亲戚。

老唐脸上的疤痕,还是自己小时候贪吃,爬到枣树上下不来,老唐亲自爬上去把自己带下来,结果脚一滑,脸被木板上的钉子划了一道口子,当时差点瞎了。

“老唐,最近一直在干哈?一直没有你消息。”

那时候成绩不好,上完初中之后,他们就出来工作了,渐渐的,老唐也和他断了联系。

“走南闯北,四处混混,哪里有饭吃,我就在哪里。”老唐掬水洗了把脸,问:“你们又捡到人了?”

“嗯,一男一女。”印象中,某次过年回老家,见到老唐,提起过这件事。

“啊?这不是两男的吗?不会又遇到性格障碍的人了吧,上次就有个男的非说自己是女的。”

“性别认同障碍。另一个是来这里旅游的。”

“现在的小孩子,真的是,各种病都有。喂,这是第几批了?”

“最后一批了。”

“最后一批啊,李,你也是苦命人啊。”

老唐见老李兴致不高,于是说起了一路上的趣闻,偶尔老李会补充几句好玩的事情,逗得老唐哈哈大笑。

“最近江新市不太平,昨天有个高中生打死了同班同学,今天早上郊区宾馆煤气罐又爆炸了。”

“学生啊,都是祖国的好苗子啊。”

“哼,我看那个打死人的同学就是个祸害,希望警察赶紧抓到,把他毙了。”

“是该枪毙。”

“你那个孩子在哪里捡到的?”

“国道上。”

“国道上?操!不要命的小子。”

“不要命”的李佑安站在播放动作电影的大屏幕前,突然捏住鼻子,潜入水中,瞪大双眼,透过歪歪扭扭的水面看电影。憋不住了的话,就会从水里探出脑袋大口吸着气,不时喝进几口泡澡水,露出满意的笑容后,然后又潜入水中看电影。

角落里的栾时紧闭双眼,坐在可以喷出强大水流的位置,任由水流按摩身体,俨然一副在瀑布下锻炼的模样。

“那个小白脸是你捡的?”

“不,是那个玩水的。” 第10章 我要自首 老唐看见李佑安跟个七八岁小孩一样,一会潜水,一会用手拍打水面,一会蹲在水里使劲往外蹦,嗯,蹦得还挺高,都跳出水面了。他摸着滚圆肚子发出嘲笑:“老李,你怎么一天到晚遇到精神不正常的人,这次是个弱智,上次是个男的非说自己是女的,上上次是个精神病,觉得自己是狗。”

“他不傻,这是叫有童心。”

“不,这就是傻子。”

老李没有再理会昔日好友的嘲笑,闭上双眼享受水流的冲击。

老唐和李叔三人一起搓了背,蒸了桑拿,冲了澡之后,才换上澡堂提供的衣服,慢悠悠地走到二楼的自助餐厅。

“老李,这是?”张姨看见老唐脸上的刀疤,以为是丈夫在外面认识的狐朋狗友,没有好气地问。

“他是老唐,之前我和你提过。”

通过丈夫的提醒,张姨想起眼前这个胖胖男人,在小时候救过自己丈夫的命,她立马笑脸相迎,客客气气地和他招呼。

栾时挑了挑眉头,在心中暗暗记下老唐的相貌。

“终于能吃顿好的了,这几个月在大西北待着,只能吃面条和馍馍,都瘦了十几斤。”老唐拿着餐盘,两眼冒光,迫不及待地走向餐区。

李叔和老唐拿了主食和大肉,李叔喜欢吃水饺,老唐则堆满一碗蛋炒饭;李佑安什么菜都来点,装满了整整三个盘子,甚至手上还有一个冰淇淋;罗显瑜拿了一些沙拉和水果,看上去不多,也不知道能不能吃饱;栾时拿了一盘小龙虾;张姨则点了一碗牛肉面,添了不少辣子。

“小伙子,拿这么多能吃完吗?别浪费了。”老唐看着满满当当三盘子食物,想到突然暴饮暴食对身体不好,善意提醒道。

“恐腚弄吃湾。”李佑安一手抓着炸鸡腿,一手拿着筷子把盘子里的菜往嘴里赶,不一会,一盘子食物消灭殆尽,李佑安意犹未尽,要不是罗显瑜拦着,甚至还想把剩余的汤水舔干净。

一开始众人不以为意,只是认为李佑安太久没有吃饱肚子,没有吃到好一点的东西,他们嘴上说着“不着急,慢点吃”、“没人跟你抢,还有很多”的话语。但随着时间推移,桌上的人们发觉事情的不对劲。李佑安一盘接一盘,肚子里好像一个无底洞,无情地吸收各种食物。

栾时一会看看堆满小龙虾壳的盘子,一会看看对食物来者不拒的李佑安,再对比二人身上的肌肉后,决定以后吃饭不能只吃自己想吃的。

“这小伙子该不会猪八戒转世吧?老李,你当时看见他有蒲扇般的大耳朵吗?”

“哪有你这样说小孩子的,人家还在长身体。”张姨为李佑安打抱不平,说:“再说,别人说你家孩子是猪,你乐意吗?”

老唐摸了摸肚子,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个理,端起茶水一饮而尽:“刚刚说错话了,我自罚一杯”

“跟小伙子说去。”

“对不起,小伙子,刚刚叔叔说错话了,你不要把叔叔的话放在心上,好不好?”

“好好好。”李佑安头也没抬,哐哐往嘴里炫饭。

等到餐桌上已经堆放十几个圆形餐盘,李佑安才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老唐抱着手看垒得这么高的餐盘,啧啧称奇,拿出手机拍照发到货车司机群里,跟群里人炫耀自己看到的大胃王。

“小伙子,你不参加大胃王比赛真是可惜了。”

“唐叔叔,什么是大胃王比赛。”

“就是一群人比谁吃得更多更快。”

“免费的吗?”

“应该是免费的。”

李佑安听完,两眼放光,问:“唐叔叔,比赛在哪里?远不远?”

老唐没有在现实里见到过大胃王比赛,只有刷短视频看见欧美那边有类似的比赛,总不能让这个无家可归、身无分文的孩子跑到国外,只好说:“不清楚,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一行六人,来到公共休息厅,不少司机躺在独立的单人床上,盖上薄被呼呼大睡。有些城市白天限制货车卡车活动,只有在晚上才能通行,所以许多司机选择白天睡觉,晚上送货。

“休息会,我们晚上再出发。”

躺在一旁的罗显瑜掏出手机,准备看一会新闻再睡觉。

李佑安的日常生活像白开水一样平淡,在身边同学早早有了手机的时候,他还在看各种连环画。家里清贫,没有钱买手机,他也不抱怨,觉得连环画的世界已经十分丰富。李佑安幻想着自己是连环画里的大侠,惩恶扬善,打抱不平。但没想到,自己成为了“恶”。

“爸爸,为什么黑猫警长要抓一只耳?”前面的床铺传来奶声奶气的童声。

“嘘,小点声,其他人都睡了。”一个床铺的电视机正在播放《黑猫警长》,床铺上一个小孩依偎在他爸爸的怀里,说:“因为一只耳是坏人,警察的职责是抓坏人。”

“如果我做坏事,警察也会来抓我吗?”

“会抓你的,把你关到小黑屋里。这样,你再也看不见爸爸妈妈了。”

“啊!不要!我要一直和爸爸妈妈在一起!”孩子缩进爸爸的怀里,瑟瑟发抖。

“所以说,你不要做坏事哟。”男人轻轻地拍着孩子的背,一下又一下。

李佑安想到了小学时期,社区大妈在楼下贴的标语“向公安机关投案自首是违法犯罪分子的唯一出路”,当时不明白为什么是唯一出路,于是傻乎乎地问社区大妈:“为什么要自首?我一直逃跑不行吗?”

大妈回答:“因为自首可以争取减刑,一直逃跑被抓到的后果更加严重,说不定本来可以坐几年牢的事变成了死刑。”

“我不被抓到不行吗?”

“总有被抓到的一天。即使不被抓到,你能抛下你爷爷吗?”

想到这里,李佑安觉得和罗显瑜一起逃到国外的这个决定很傻。他转身看了一眼罗显瑜,她早已无声睡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照亮了紧蹙的眉头。

“爸爸,我要上厕所。”

“好,咱们去上厕所。”

男子牵着孩子的手走出公共休息厅,李佑安蹑手蹑脚地起床,没有吵醒罗显瑜,悄咪咪地跟在他们身后,直到男子的孩子进入洗手间,他才壮着胆向男子开口。

“你好,大哥。能不能借我用下手机,打个电话?”

“好啊,给你。”

李佑安接过男子的手机,手指颤抖地按下“110”三个数字。

“嘟。”

“嘟。”

“喂,您好,这里是明树县公安局。” 第11章 自首失败 “哎哟!”

一名气质清冷女子从身后,径直撞上李佑安,在二者接触的一瞬间,该女子立马摔倒在地,捂着手臂发出痛呼声。

“对不起,对不起。”李佑安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连忙放下耳边已经拨通的手机,蹲在地上,一边搀扶女子,一边连连道歉:“你没事吧,没撞疼你吧?”

“能不能不要挡着路?站在路中间,这么没素质吗?”

“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的。”

女子抓着他的手站起身,批评李佑安几句便转身离开了。他并未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贴着墙壁站好,正欲举起手机继续通话,但双手上没有半点手机的踪影,地上、兜里更没有。

他慌了神,上下翻遍每一个口袋。大哥注意到异常的李佑安,上前询问:“怎么了?”

“大哥,对不起,手机不见了。”

“啊?”

大哥先是惊疑一声,身为走多识广的货车司机,立马意识到这是一个常见骗局。骗子A利用人们同情心借贵重财物,然后同伙B经过骗子A身边,故意制造小事故,然后把贵重财物从骗子A手上拿走,之后受害者检查骗子A全身,发现贵重财物没了踪迹,最后报警无果。

大哥果断地抓住李佑安的手,不让其逃跑,不出意外的话,不一会就有同伙C出现,将其救走。

“别想逃,你们这群小偷,被我抓住了吧。”

“大哥,我不是小偷。”李佑安哭丧着脸,自首失败不说,自己身上还无故多了一个小偷头衔。

“爸爸,怎么了?”大哥的孩子上完厕所,用湿漉漉的手牵住爸爸的右手,咬着手观察眼前的高中生大哥哥。

“小海乖,我和这个大哥哥说些事情,你先回去找妈妈。好不好?”

“好啊,爸爸快点回来。”小海奶声奶气地应声后,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大哥死死抓住李佑安的右手,待小海走后,继续逼问道:“你同伙呢?把他们叫出来。”

“我,我……”

“叔叔,我朋友对你做了什么吗?为什么要抓着他手不放?”

“朋友?”大哥冷笑一声,看见出现在面前的女生,看上去也很少,估计和男生一个年纪,现在小孩子怎么了,不好好念书,一天到晚不学好,严厉地说:“在读书的年纪不好好读书,搞这些违法犯罪的事情,你们家长知道吗?”

大哥声音很大,不一会就吸引不少围观群众,不少看戏的人手捧饮料、手抓瓜子,看来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了。其中有些人认出这两个小孩子是李哥的人,掏出手机给李哥打电话。

“叔叔,首先,我们不是小偷;其次,我们做了什么,能说说吗?”

“呵!这里人多,你们不怕丢人,我也不怕丢人。”大哥指着李佑安,大声说:“这个小屁孩和一个老女人联手偷走了我的手机,这个女的,则是接应这个小屁孩的。”

“你们现在把手机还回来,我就当没发生过,否则,我们警察局见!”

在看不见的阴影角落里,几分钟前撞人的“老女人”握紧拳头,耳麦里不断传来同伴的取笑声。

罗显瑜脑袋开始疼了,继续纠缠下去,看戏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若真要报警的话,事情就不好办了。先不说警察能不能认出来李佑安的身份,最重要的是对整个逃亡计划是不利的。

“叔叔,我们真的不是小偷,那个手机多少钱?我们赔给你吧。”

“一万块,赔得起吗?”

听完一万块的价格,她面色难堪,全身上下掏空家底也拿不出来这么多钱,看来得使用那一招了。

正当自己的手碰上大哥裸露在外的皮肤,李叔适时出现,将罗显瑜护在身后,问:“小于,怎么了?那么大嗓门。”

小于看见李哥的出现松了口气,毕竟李哥是这片区域的老大哥,哪个家里遇到困难,李哥都会多多少少帮助点。而且听说以前明树大澡堂内,司机斗殴的事情没少发生,但在他出现后,打架事件少了很多,如果遇到麻烦,直接跟李哥说,李哥会公平裁断的。

“李哥,这小男孩和小女孩是一伙的,他们和另一个老女人把我手机给偷了?”

“老女人?”李叔听闻皱起了眉头,一会看看低着脑袋的李佑安,一会望望满脸委屈的小于,再结合之前他人给自己的通风报信,在心中有了大概的判断,说:“你那个手机买来的多少钱?”

“当时在打折,原价四千,打完折三千多一点。”

“你不是说你那个手机一万的吗?”罗显瑜意识到要不是李叔及时出现,否则自己要被平白无故地多讹五六千,她毫不犹豫地指出之前小于的狮子大张口。

“我,我那手机里都是和家人的照片,多要点怎么了?”小于理直气壮地做出回应。

“那有要这么多的!一个普通人挣……”

“都别说了。”李叔打断二人的争吵,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小于,给你老婆汇去了七千快卡。你老婆在休息厅吧,你现在去问问钱到账了没,我在这等你。”

“李哥,这也太多了,我不敢要。”

“李叔,这是我们两惹的祸,怎么让你掏钱呢?”

“我算半个看护人,这些钱,你们去国外挣大钱后再还给我吧。”安抚了愧疚的罗显瑜后,砖头对小于说:“你快去休息厅和你老婆确认吧,我在这等你。”

看见小于挤出人群,向休息厅跑去,其他看戏的人还围在卫生间前,阻碍他人进出,李叔高声驱散看热闹的人。

“其他人都散了吧,该吃饭的吃饭,该休息的休息。”

围观的人一哄而散,只有几个熟人留下,和好久不见的李叔聊天。

“李叔。”

李叔回头,看见李佑安低着脑袋,扯自己的衣角。

“怎么了?”

“我替你开车,把这七千块钱还给你。”

一旁罗显瑜闻言,内心不禁无语,这李佑安把事情想得也太简单了。没有驾照被抓住,可不是小事情,况且,大型货车没有这么容易驾驶的,一个不好,就是车毁人亡的结局。她刚想把丢人现眼的李佑安拉开,身后的休息室出现阵阵骚乱。

“打人了!快跑!” 第12章 “小强” 李叔三人身处的洗手间只有通往休息厅的一条路,眼见休息厅的骚乱越来越大,休息厅内不少人被赶出来,挤在过道上。

李叔面色阴沉,许久没有见到在这里,敢这么闹事的人,他推开挡在面前的人,向休息厅走去。李佑安和罗显瑜见状,连忙跟上。

五个精瘦身材、身穿休闲西装的人,或肩扛、或手持棒球棍从厅内走出。为首的人西装连带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之上,他半弯着腰,牵着一个小孩子走在最前面,笑呵呵地对大家说:“这个小孩子可爱吗?”

小孩子正是之前的小海,他眼泪汪汪,扭头看着被拦在门内的妈妈,甚是坚强,没有大声哭泣。

“有什么事冲我来!你把我儿子放开!”

“吵死了!让她闭嘴!”

男子脸上的笑容忽地消失,一脸不耐地对小弟们说去,大厅内某个小弟把小海妈妈拉走,不一会,传出来凄厉的惨叫声。

李佑安内心愤怒不已,刚想冲上去,罗显瑜的手抓住自己的手腕,躁动的灵魂瞬间平静。如同九十多度沸腾的开水,瞬间结冰,散发着丝丝寒气,这上下的反差让李佑安身体有些难受。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李叔双拳握紧,已经好几年没有动过手的他,就连自己也不知道是否有把握打过这帮人,尤其是手拿钝器的人。

“这澡堂有几楼?”

“五楼。”

“现在是三楼,对吗?”

“对。”

“还有两层啊,但我累了。”

“你能替这些人做主吗?”

“应该能。”

男子摸着小孩的脑袋,纵使小海拳打脚踢,也无法阻止自己的锅盖头变乱。男子空着的手在兜里掏了掏,拿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A4纸,递向李叔。李叔没有伸手接纸,继续问: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小强听说过吗?我是三堂主。”

“小强!三哥!”人群中不少老司机听到这个名号,发出一阵阵惊呼。

三堂主口中的“小强”不是蟑螂,而是几年前活跃在江新市的黑帮组织,其中老大是个女疯子,打架的时候最喜欢采用以伤换伤的打法,神奇的是,无论多重的伤,只需两三日就能痊愈。手底下的小弟也是如女子般英勇,不到半年时间,就成为了江新市最大的黑帮组织。但这种“辉煌”没有持续几周,全国严打如火如荼地进行,不到一个月,江新市大大小小的黑帮组织全部销声匿迹。

李叔对此也有耳闻,没想到只剩一口气的“小强”还敢出现在大众面前,冷酷地说道:“三堂主,你不怕我们报警吗?”

“当然怕啊,但在警察到来前,我可不敢保证你们能安然无恙地活着。”三堂主咧着嘴,露出干净洁白的牙齿,笑说:“把纸接下,上面有我们要找的人。”

“小心点,别把纸弄坏了。”

李叔接过A4纸,将其展开,纸上印着一个女生的黑白照片,赫然一看,正是躲在自己身后的罗显瑜,他定了定心神,在背后朝着二人比了一个“OK”的手势,示意他们放心。

“上面是谁?你看到了吗?”李佑安小声地问。

“是我。”罗显瑜小声回答。

“啊!”

“如果我们不帮你呢?”

三堂主没有说话,阴沉着与李叔对视,双手食指勾在小海嘴角上,丝毫不理会小海的哭叫声,强行比出一个大笑的表情。李叔读懂了面前阴鸷的三堂主的意思,只好先假装答应下,之后再见机行事。

“我现在就帮你找,你先把小孩子放开。”

“不行。”

“你能一拳把那个人揍飞吗?”

“不知道。”

“你最快能有多快?”

“很快,很快。”

“那等会听我指示,我说‘去’,你就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个人揍飞。”

“好。”

“别伤到小海了。”

“好。”

就在李叔和三堂主交谈的时候,李佑安和罗显瑜极小声地商量好对策,准备将小海救下。李叔见小海哭声越来越大,只好招呼后面的司机去找人,同时,将身后的罗显瑜护在背影下,小心翼翼地朝着休息厅挪去。

“你,停下。”三堂主瞅着李叔脚步缓慢,动作不自然,再看他宽厚的身材,便猜到他身后藏了个人,“转身。”

三堂主歪着脑袋,想看清李叔背后的状况,双手不自觉地从小海嘴里拿出。听见小海哭声变小,罗显瑜探出脑袋勘察情况,发现三堂主手指正欲指向自己,另一只手也离开小海的身体。

“在这里!”

“去!”

李叔只见身边窜出一个黑影,随即身边一阵飓风吹过,衣袂摆动不停,然后听见一声闷哼,刚刚浑身散发阴狠气息的三堂主嵌进墙里,胸口陷下去一大块,口中、鼻孔血流不止,看上去非常老实。小海依然在原地大哭,没有注意到身边已经换了个人。

李叔被这一幕吓到了,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速度可以这么快,如果参加十几年前的奥运会,就连博尔特也只能在后面吃灰尘,他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害怕,结结巴巴地问:“小,小安,你速,速度怎么这么快?”

“我不知道,好像是天生的。”李佑安挠挠脑袋,傻傻地回答道,同时,他把小海轻轻推向李叔方向,免得再次落入黑帮手里。

旁边的小弟愣了一会,就反应过来。两三个人跑到墙边,试图把三堂主从墙里抠下来,其余人拿着棒球棍,向司机们挥去。司机们奋力反抗,但没有武器,只能徒手硬接棒球棍,不一会,司机们节节败退,不断溃退。

黑帮当前,李叔无暇细想,身为这帮人半个大哥,必须要站出来了。他组织身旁的司机,向这群西服小弟发起反攻。

由于常年坐在货车上,缺乏运动,原本健壮的肌肉被脂肪包围,获得了强大的防御。面对下劈的棒球棍,只需抬手横挡,便轻轻松松化解攻势,然后反手一抓一拉,另一只手按在敌人胸前,将其击飞。但脂肪的存在,加重了心肺的负担,没几下,就气喘吁吁地杵着膝盖。

“这人没力气了!快上!”

“上啊!” 第13章 李叔的简单计划 “大哥,师爷他说的是真的吗?干完这一票,真的能洗白吗?”

“不知道,干就是了。”

明树大澡堂前的马路上,一群光头男人聚集在一起,手拿管制刀具,虎视眈眈地盯着门口胖胖的男人。在这群光头男人之间,有个体型彪悍、说话瓮声瓮气的男子,毕恭毕敬地和红发及腰的女子说话。红发女子神色不耐,不停地翻腕看表,在心里预估还剩多久时间。

“大哥,你要实在不放心三弟,我们进去看看。”

“进去吧。”

光头小弟们给二人让出一条路。台阶下,红发女子傲然站立,双手抱胸,满是不屑;台阶上,居高临下的胖胖男人双手握在一起,脸上谄媚地笑着,气场俨然没有红发女子那么足。还没开打,胖胖男人的气势就弱上几分。

“怎么说?孙经理,你让,还是不让?”光头壮汉率先发话。

“这位顾客,我们澡堂有规定,除了这位美丽的女士,其余人等,都可以进去。”孙经理的声音有些尖细,乍一听,还以为是个比较中性的女声,和他那满身肥肉的身材略微不符。

“是不是给你脸了?你是不是想死?”

“哎呀呀,这位顾客,大家都是出来讨口子的,对体谅体谅。”

“体谅你妈!”

红发女子再一次查看手腕上的女士手表,向正在骂街的光头壮汉摆摆手,壮汉立马收声,乖巧站立。她看着门口的孙经理,脸上永远是那幅不变的笑容,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害怕。

“我是‘小强’的堂主,能否卖我几分薄面让我进去?日后,必携礼重谢。”

“堂主陈胜男,久仰久仰。”孙经理摇摇头,还是微笑地拒绝:“但还是不能放行,请堂主体谅。”

陈胜男叹了口气,举起右手向前挥了挥,说:“你们先进去,我随后就来。”

“冲!他妈的跟我冲进去!”光头壮汉振臂高呼,率先冲了进去,身后的光头们也高举西瓜刀、铁棍,熙熙攘攘地从孙经理旁经过,杀进澡堂内部。一时间,澡堂里鸡飞狗跳。

待小弟们全部走后,陈胜男解开黑色风衣的腰带,露出里面的运动内衣和皮裤,虽然灯光昏暗、弯月高悬,但也能感觉到她身材姣好、皮肤白皙,甚至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任何疤痕。这让人很难想象,在这个喊打喊杀的黑帮里,一个女子竟然从来没有受过伤。

“堂主,别对我动手,我只是一个大堂经理,你找我老大去。”

一脸匪气的陈胜男没有回话,掏出发绳简单绑了个马尾,就裹挟着夜间寒风,朝着孙经理冲去。

………………

以李叔为首的司机们,既没有武器,人数也比不上西装小弟们,但凭借早年间学过武术的李叔,和强得可怕的李佑安,竟一时将这群小弟逼到角落里。不少人捡起掉落的棒球棍,加入到李叔这帮人中。

这群小弟倒也硬气,把司机们挡在休息厅门前几米的位置,掩护身后的弟兄,将三堂主从墙里抠出来。费了半天劲,才抬着三堂主退出走廊,留有三四个小弟守住休息厅门口。

该处休息厅门口由两扇双开门组成,其中一扇软包木门被锁住,无法从外面打开,现只能通过另一扇外开的门进入。但一扇门可通过空间太过狭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这为休息厅内部的西装小弟提供了极大的便利。他们只需派几个躲在门后,朝门口疯狂挥舞棒球棍,外面的人若要突破,必定头破血流被赶出去,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门外的不少司机们,在跑货的时候是拖家带口,是因为一个人独自驾驶货车太久,难免会产生困倦,若有个人在旁边聊聊天,可以缓解些许疲劳。这些司机们听见休息厅里不断传来惨叫声,他们的心悬在空中,甚至有几个人孤身强闯,不一会,就被乱棍轰出。

“李哥,这群娘希匹堵着门口,进不去!”

“不要着急。”

“李哥,我叔叔还在里面,我他妈能不急吗?”

“我老婆也在里面,我比你更着急,别说话了!”

李叔把缠着他的小年轻往身后一推,看向身后举着棒球棍的司机,大部分人中年发福、身材臃肿,少部分人年轻瘦弱,他们出于对家人的担心,站在这里。但他们既缺乏锻炼,又不经常打架,个人战斗力完全比不上休息厅的黑帮。

之前被挟持的小海坐在角落里,面前蹲着罗显瑜替他擦拭脸上的泪水,同时,温柔地安慰小海。李佑安站在一旁,挠着脑袋,神情无辜,完全看不出来刚刚是他打出雷霆一击。李叔注意到他右脚上的拖鞋,鞋底和鞋面的连接处出现裂纹,二者之间“藕断丝连”,李佑安注意到李叔的视线,把脚藏了藏,朝着李叔傻傻地笑了一下。

“小安,来。”

“李叔,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

李叔拍了拍李佑安背部,感受到手掌下坚硬厚实的背阔肌,不禁感叹自己要是年轻个四岁,身上的肌肉只多不少。但没有时间怀念以前了,他对眼前的小伙子说:“小安,叔给你个艰巨的任务。”

“什么任务?”

“等会你打头阵,第一个冲进去。”

“啊?我吗?”

“小安,你要是害怕,也无妨,最后一个进去也可以。”

李佑安之所以犹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将如此重任交给他,他担心把任务搞砸,辜负他人的期待。至于害怕,他只怕一些精神上的惩罚,关于肉体上的惩罚,比如打手心、打屁股,似乎从小到大,李佑安从未感觉到疼痛。

“李叔,我不怕,我来打头阵。”

“好!”

李叔清了清嗓子,对后方的司机说:

“我们分成三组,一组是手拿武器的,等会这个小兄弟打头阵,我们跟在他后面冲进去,然后把黑帮赶出休息厅。”

“二组是没有武器的,但想战斗的,你们跟在一组后面。等一组进去后,你们赶紧寻找照顾伤员。”

“三组是没有战斗能力的,只有一个要求:保护好自己!” 第14章 你们,谁是老大? “冲!”

李佑安一马当先,弯腰埋头,双拳在前方胡乱挥舞,也不管有没有打到人,只是一味地出拳、收拳、出拳。棒球棍接触到拳头,应声断裂;运气不好的人碰到拳头,发出一声惨叫,向后方飞去。

后面的李叔将虎虎生风的王八拳尽收眼底,发现李佑安打架毫无章法,面对即将落在身上的攻击,就连小学生都能躲开,他却不躲不闪,靠身体硬接。李叔忍不住在心底发出嘲笑,仗着年轻只会靠蛮力打仗,再过几年,身上全是暗伤,一到风雨天关节就疼,搞不好连走路都费劲。

面对当头一棒,李叔左掌对准其手腕,狠狠一拍,棒球棍偏离了原来的下砸轨迹,从身侧堪堪擦过。然后右脚斜跨,占其中线,右肘向前一顶,使出一记平平无奇的“顶心肘”。受击的小弟连棒球棍都握不住,双手捂住心口,连连退后。

在开货车讨生活前,李叔看过几部《少林寺》、《醉拳》这种的武打片,对习武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初中后,学习成绩不好,再加上家里不是很有钱,便早早出城去打工了。在走南闯北的过程中,拜过师、学过艺,也算有几招拳脚傍身。

看见即将落在眼前的棍尾,眼中没有半点慌张,侧身躲开,由于小弟用力过猛,右手的棒球棍直直砸向地面。李叔左手抓住其手腕,斜向下一拉,小弟的身体平衡被打乱,向地面跌去。同时,右手刚刚扬起,以手作鞭,手掌狠狠地砸在其后脑上,小弟发出闷哼一声,便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通背拳、八极拳,甚至是空手道,都有些涉猎,但学艺不精,虽然远远比不上那些专业的搏斗选手,但收拾这帮人绰绰有余,而且前方有李佑安吸引去大半部分火力,也让自己有了一些休息的时间。

跟在后面的那帮司机可不好受,正所谓拳怕少壮、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犹豫就会白给。有了家庭就有了顾虑,有了顾虑就有了安全第一的想法,导致自己下起手来也犹犹豫豫,手上的武器失去了大半威力。没有几秒钟,就被打得鼻青脸肿,快被轰出休息厅,只有少数几人还在纠缠。

听见队伍后方的司机声音越来越小,趁着打倒一个人得到的喘息时间,李叔朝后瞥去,后方站稳脚跟的司机只有两三个,若再无司机进入休息厅,这几个人必将会被逐一分散击破,比较好的结局是能安全地退回休息厅,差的结局便是被堵在角落里挨打。

“李佑安,快把他们丢出去!”

李佑安听见喊声,随即改变闷头向前冲的打法,左手抓住一个小弟的领带,右手擒住另一个人的脖子,花了一两秒想了想,松开在脖子上的手转而拽住其手腕,拖着二人朝休息厅对面的出口狂奔。站在门口,双手一甩,两个人如同保龄球脱手而出,砸倒数个守在门口的小弟。

他扔完人后,转头回到休息厅四处抓人、丢人,不到一分钟,休息厅里的小弟全部被丢到门外。他们挤在休息厅连接餐厅的走廊上,三堂主已经昏迷,没有命令的他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间,乱成一团。

洗手间前的人们全部进入到休息厅内休整,经过搜查,几乎所有原休息厅的人都挨了黑帮小弟的几棍子,捂着受伤部位坐在地上哀嚎,甚至有些人昏倒在地上,脑袋仍流着血。不少人懂一些基本的医疗常识,利用衣服或棍子对那些受伤的人进行简单包扎。

忐忑不安的李叔在先前离开的位置找到张姨,见到完好无损的张姨坐在床铺上,脸上惊魂未定,看来还沉浸在刚刚的乱战,他的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栾时坐在一边看手机,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偶尔拿起桌上的饮料喝上几口,细看他的刘海黏在额头上,两侧太阳穴有细密的汗水。

从张姨口中得知,面对张牙舞爪的西装男们,是栾时及时出手,打退了几个西装男,保护张姨在内的数人免受伤害。淡定看手机的栾时注意到李叔的视线,无言地扬起下巴,满脸都是来夸我吧的骄傲。

“栾时,你很厉害,谢谢你保护我妻子。”

“不用谢啦,时时我啊,只是小试牛刀啦。”

不远处的小于看见认真给自己手臂包扎的罗显瑜,表情复杂,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在心中蔓延。在这之前,小于看见有人推搡妻子,他挺身而出,从背后偷袭打倒一个人后,将妻子护在身后。但双拳难敌四手,不一会便落了下风,被人围殴。之后,后背上殴打力度突然小了很多,还没来得及转身细看,就听到几声惊叫,和几个飞向厅外的身影。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李清。”

“你的朋友呢?”

“李佑安。”

“对不起,小姑娘。”

罗显瑜手上动作一顿,又继续用棍子固定小于断掉的手臂,问:“于叔叔,为什么要道歉?”

小于老脸一红,对于这种三十几岁的男人来说,道歉是一种很羞于启齿的事情,尤其是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独自尴尬了一会,他盯着罗显瑜茂密的黑发说:“俺不应该诬陷你们是小偷,特别是还当着众人面前。”

罗显瑜没有说话,继续认认真真地固定骨折部位。

“老唐,你手机在身上吗?能打通电话吗?”

李叔发现自己的手机无论如何打不通报警电话,更别说上网了。

“李,我也打不通电话。”老唐拿出毛巾脑门上的汗水,观其动作无恙,看来没有在刚刚混战中受伤,“他们好伟大。”

“彪哥!就是他们!”

一个光头壮汉,手拎一个西装小弟的后衣领,站在休息厅门口,之前被扔出的西装小弟低着脑袋,显然有些害怕这个名叫彪哥的男人。

“废物!他妈的一群废物!”

彪哥扫视一圈,守在休息厅门口的人两腿战战,虽手持棒球棍,但看上去没有任何威胁;休息厅里的人老弱病残妇孺都有,竟然被人从休息厅赶了出去,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你们,谁是老大?” 第15章 我是老大 “你们,谁是老大?”

门口光头壮汉来者不善,休息厅内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一人回答。李叔刚想要站出来承认,就被张姨抓住手不肯放开,回头一看,张姨抿着嘴摇头,眼中满是拒绝,她哀求道:

“老李,你不能去,儿子还昏迷着你忘记了吗?”

李叔想到自己已经快六十了,身体素质早比不上年轻人,如果现在站出来,出现个万一,单靠妻子一人很难完成任务。更何况,儿子那声朝气蓬勃的“父亲”,已有五六年没听到了,若此时任务失败,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他妈的,你们找死吗?”

光头壮汉见无人应声,像拎小鸡崽一样随手拎起门口的人,将其高举在众人面前,怒喊:“再尼玛没有人站出来,老子就超死你们妈!”

喊完,光头壮汉将受伤的人朝地上用力一拍,那个人身体在地上弹了几下,吐出几口鲜血,话都没来及说,便趴在地上没了动静。众人见此情景,心里又惊又怕,赶忙后退几步,拉开与光头壮汉的距离。

“这人应该是雷震彪,‘小强’二堂主。”

栾时神色凝重地盯着二堂主,默默地对比了他与专业格斗选手的战斗力,发现二者差距悬殊,单论雷震彪把人当成棒槌砸地的轻松表现,世界上的普通人很难做到。难道这个二堂主也是异能者吗?

李佑安最讨厌欺负弱小的人,尤其是仗着自己强大力量,肆意地伤害弱者。

在刚上初一的时候,还没有进入发育期的小李佑安,个子窜得飞快,体重也重得吓人,成长速度比那进入发育期的女生还要迅猛,更别说同年龄段的瘦弱男生。当时《铠甲勇士》盛极一时,就连学校里都流行相关的游戏:五个“铠甲勇士”根据自创的剧情,打倒数个小怪兽。

成为“铠甲勇士”的方法非常简单,赢得剪刀石头布即可。运气不站在小李佑安这边,每次他都是第一个输,被迫扮演“挨揍”的小怪兽。每次凯旋的“铠甲勇士”都享受着旁人的目光,接受旁人的崇拜,成为同学们的中心,仿佛自己真的是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小怪兽们则灰头土脸的站在一边,暗地里发誓下次一定要成为“铠甲勇士”。

时间一长,从来没有当过大英雄的小李佑安心里不是滋味,一开始的羡慕、崇拜变成了嫉妒、不服气。在某一次的游戏中,按照同学事先商量好的剧情,他在五人的围攻下应该迅速落败,但那一次,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倔劲,忽视了那些落在空气上的拳头,一口气将五个人全部推倒在地。

想象中的欢呼和掌声没有来到,只有两三人捂着屁股的哭声,和周围同学的关心声。小李佑安怀着不安的心情等到上课,等到放学,等到天黑,等到上学,期间,一直没有爷爷和老师的责骂。大课间,那些同学继续找小李佑安玩游戏,还邀请他来当最强大的“铠甲勇士”,这让脑袋简单的他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要告老师、告家长?因为没有受伤啊。”

“你问为什么这次你是‘铠甲勇士’,因为你从来都没有当过,对你有些不公平。还有,拥有强大力量的人应该去保护弱小,而不是成为大坏蛋!”戴眼镜的同学回答道。

李佑安正欲起身,就被罗显瑜抓着胳膊按在座位上,满腔怒火在接触到其冰冷纤手的一瞬间,消失不见,如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老唐则抱着手,饶有兴趣地观察这几人的行为,趁人不注意,偷偷用手机记录。

李叔不吭声,众司机失去了主心骨,没了主意。面对休息厅内群龙无首,雷震彪可不管三七二十一,又随手抓起一人,正准备故技重施。

“老李,你别去!想想我们儿子的下场!”

李叔深深地叹了口气,纵使心有不甘,也只能憋屈地低着脑袋,尽量不和老熟人们对视,以免引起自己的羞耻心,毕竟,眼不见为净。

被举在空中的人双脚扑腾,双手拍打雷震彪的胳膊,但他皮糙肉厚,这些攻击完全破不了防,只会让他觉得手里的苍蝇越来越聒噪,恨不得立即把苍蝇拍死在地面。正当雷震彪把想法付诸于行动时,有个少年声音制止了他。

“放开他,我是他们的老大。”

栾时双手插兜,穿过人群,站在雷震彪面前。明树大澡堂提供的黄色衣服,穿在他身上有些宽松,没有肌肉的肩膀无法撑起T恤,露出骨肉分明的锁骨。若锁骨的照片发到网上,必能引起关于能放多少个硬币的讨论,但现在,这锁骨在这里没有任何用处,只会让别人耻笑。

“哈哈哈哈哈。”相貌年轻,皮肤白皙,身材瘦小,雷震彪觉得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竟比这些大人勇敢,这一啼笑皆非的场面逗得他哈哈大笑,“小鬼,你说你是老大,那把你JJ掏出来,让老子看看包皮长不长?”

面对雷震彪和其一众小弟的嘲笑,栾时也不恼怒,淡淡地说:“把人放下来。”

“那要看你能不能接住了!”

雷震彪把人朝向小鬼用力一丢,带着破风声的人形炮弹迅速飞到眼前。按照栾时的体格,无法轻松化解人形炮弹上的冲击力,如果强行接下,结局只有一个,栾时会被撞飞,肋骨被撞断几根,然后吐血昏迷。

神奇的是,栾时在即将接触到人形炮弹的一瞬间,他动了,那是肉眼无法看清的速度,只有借助高速摄像机,才能看清他的一举一动。在场的人中,除了李佑安一人能勉强跟上,其余人只能看到一团黄色影子,然后就是劫后余生的空中飞人,躺在床上大口喘气,和栾时背手而立的高人模样。

前前后后不到一秒,如优昙钵花,时一现耳。

雷震彪收起了轻视的态度,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工工整整的A4纸,递给前面比自己矮十几厘米的少年。

“既然你是他们的的老大,帮我找下这个人。” 第16章 打架是这样的 “既然你是他们的的老大,帮我找下这个人。”

A4纸上公主切样式的长发显得可爱又有个性,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藏不下一点龌龊心思,巴掌大的瓜子十分娇小可爱。即使打印出来的黑白照片模糊不清,也能看出来这个女生有些像樱花国动漫里的清纯女主。

栾时瞳孔微缩,眼睛余光瞄向罗显瑜,她的相貌和黑白照片不能说完全不同,只能说一模一样。虽然自己与她认识的时间不到一天,但根据自己异能的特定及作用,哪怕只是刚见面,也要将其保下来。

“我不认识这个人,你找她干什么?”

“我们大哥要请她喝茶。”

“好,我们帮你找,你先带你的人出去吧。”

雷震彪双手抱胸,盯着比自己矮了好几个头的栾时,小白脸上满是自信的微笑,让人生不起反感。

就当雷震彪准备同意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看了一眼来电人的姓名后,也不避嫌,在众目睽睽下接通电话,和电话那头的人大声交流。

“喂!师爷,找我有什么事?”

“什么!你要找的人就在休息厅?”

栾时听见这句话,内心疑云密布,之前听李叔和老唐的对话,房间里的手机没有信号,但雷震彪的手机却不受影响。这是钓鱼执法吗?还是这房间里出了内鬼?

“十五分钟?不需要!十分钟就把那女的揪出来!”

“师爷再见!”

雷震彪把电话放进兜里,面前的小白脸还是人畜无害的笑容,但这种笑容在一通电话后变了味,在他看来,这完全是嘲弄自己没有脑子的笑容。

“小鬼,你敢骗老子!”

没给栾时狡辩的时间,雷震彪大跨数步,硕大的手掌化作鹰爪,向其头颅抓去。与此同时,身后小弟见二堂主发起攻击,一个个不甘示弱地冲进休息厅向众人打去,首当其冲的是守在门口的两司机。

鹰爪上的凄厉呼啸,如山间大雾里冤魂叫喊,让人不禁联想到爪下亡魂死前的痛苦、不甘的呼声。

当小弟们以为二堂主身上又要添一人命时,雷震彪却像触电般收回右手,一脸惊恐地向后退去,迅速拉开二人距离。这在他人眼中,这与老虎打不过甚至害怕山羊一样充满了诡异。

雷震彪自幼习武,五岁开始修炼家族里祖传的硬气功,每日铁锤捶打肌肉,上等药酒浸泡全身,牛肉羊肉餐餐不落。十余岁,全身硬如岩石,力能抗鼎。随即,家里“请”来了数个武术老师,教其武艺,在成年的时候,只需使出半成力气,就可将这些老师轻松打死。

现在他三十出头,过去十年地下黑拳、帮派火拼之类的打架不下百次,使得他在每一次的战斗中,会使出全力殴打每一个敌人。因为后颈上的疤痕时时刻刻提醒他,不要小瞧每一个敌人,就连敌人是十一二岁的小女孩,都不能产生轻视心理。

刚刚的一爪是全力使出,现在的双拳亦是全力。

雷震彪压抑住心底的惊恐情绪,再次抢攻,右手一拳击向面门,左手一拳打向右腹,上段和中段的齐攻,加上他快如雷霆的速度,栾时处于一个避无可避的境地。

二十多年的功力,集中在双拳之上,只要击中,拳下的人身体开花、必死无疑。

血溅当场的画面没有出现,取代的是雷震彪站在远处、嘴角流血的惊恐模样,这是过早收力、内劲反噬的结果,而栾时仍静静站在原处,轻松惬意的笑容浮在脸上。

打架如喝水一样常见,挂彩也如家常便饭般,雷震彪早就把对死亡的敬畏抛之脑后。但这一次,他再一次嗅到了死亡的气味,上一次,还是在和醉酒大哥身上闻过。

不同于上次,这次恐惧带来的影响直接作用于身体上,灵魂不再主导肉体,身体本能地做出应对。

“你是谁?”

“栾时,你听说过吗?”

看着雷震彪一脸懵逼样,便知道自己的名气不大。不由得暗暗恼怒,自己怎么这么不争气,竟没有把名头打响。

“不来了吗?”

雷震彪闻言,愤怒地从眼前的小弟手上抢走棒球棍,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断定栾时不会躲避。大踏步冲到其面前,棒球棍朝着脑袋狠狠劈下。他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棒球棍上,这一次,看清了。

随着木制棒球棍逐渐接近脑袋,球棍表面出现越来越多的龟裂,土黄色的内芯变黑变臭,五六厘米的棍身在距离栾时头发一厘米时,只剩几毫米的粗细,比牙签还脆弱。在接触其头发时,棒球棍化为尘土,无声消失在空中。

让雷震彪更为恐怖的是,按照原先的力道,棒球棍从扬起到劈中需要1秒左右。而刚刚,棒球棍下劈过程只持续了0.3秒,棍身的速度越来越快,且不受控制,仿佛棒球棍被看不见的手握住,加速了整个过程。

一米长的棒球棍现在只剩下半截,不规则的横截面呈黑褐色,上面有大大小小的孔状结构,大拇指和食指轻轻一碾,截面上的木头变成粉末。

雷震彪不可置信地盯着棒球棍,左手小心翼翼地伸向栾时。在进入到其半米的距离内,手背上的皮肤出现老人斑,手掌上的肉和水分逐渐流失。愈接近栾时,手臂愈发干枯,皮肤愈发褶皱,状若百八十岁枯槁老人手臂,再也没有足够力气握紧拳头。

他把手臂猛地一抽,壮实的手掌重新出现在面前,右手缓缓抚摸左臂,感受到坚实的肌肉后,雷震彪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前两次的徒手攻击,身体不受控制的原因,世间万物都会走到终点,只不过是时间长短的问题,而这个小白脸,可以加速时间的流逝。

时间面前,众生平等。

眼前的瘦弱男生,自己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只有大哥能对付他,对,去找大哥。

栾时看着雷震彪落荒而逃的身影。没有选择乘胜追击,反而擦了擦额头的汗,耸耸肩,无奈地说:

“我只能说,打架是这样的,雷震彪只需要攻击,而我要考虑的事情可多了。” 第17章 她是谁 “大哥!大哥!”

胡经理对身后狼狈逃跑的雷震彪不闻不顾,一丝不苟地检查玻璃大门,在角落里发现几点暗红色血迹,冲着大厅服务员招招手,让她把血迹擦掉。

“大哥,澡堂内有个人跟你一样厉害,我打不过,你快进去打他!”

一心保命的雷震彪没有注意到坐在马路牙子上的陈胜男气喘吁吁,鬓角的红发被汗水打湿,黏在一起,风衣衣摆破了个洞。

“别他妈嚷嚷!”

陈胜男心情烦躁的很,门口看服务员擦玻璃的胡经理,自己在他手上连十招都撑不下来,而且“小强”的一帮小弟连一群肥胖过度的司机都打不过,白养他们了。

“找到那个女生了吗?”

“没看见,但师爷打电话说,人就在三楼公共休息厅。”

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离警察到达只剩十分钟,现在打也打不过,抓也抓不到,再这样拖下去,师爷布置的任务恐怕无法完成。

“妈的!”

陈胜男心一横,走到自己的座驾——几年前的破二手面包车,从驾驶座椅子下掏出黑不溜秋的物件。雷震彪看见,立马双手张开,拦在大哥面前。

“滚蛋!”

陈胜男抬起就是一脚,将雷震彪踹倒。

“大哥!咱们逃吧,打不过就打不过吧。”

看着五大三粗的光头壮汉抱住自己的大腿,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陈胜男心里也不是滋味,想起了从前。

几年前,老堂主死后,“小强”的六个堂堂主谁也不服谁,四处火拼,争个你死我活。当时陈胜男手下势力最为强大,其余五个堂主准备联手,在末七的祭奠上,各堂主带好人手,将她杀死在老堂主的灵堂前。

雷震彪在加入“小强”之前,其家族靠贩毒为生,被警察一网打尽之后,他因在外地逃过一劫,之后一直靠打黑拳维生,直到被陈胜男遇见,靠她提拔成为一堂堂主。雷震彪念着恩情,在末七的前一晚,将其余四个堂主目的暗中告诉陈胜男。

自那以后,雷震彪成为陈胜男最信任的人之一。

古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尤其在这个全是硬汉的黑帮里,哭,代表软弱。陈胜男悲从心来,竟产生了亡命天涯的想法。

转念一想,若现在不拼命,就得一直逃亡,永无宁日;假如拼命成功,任务完成,那个神秘的师爷说不定就能将“小强”洗白,让手下人可以安稳度过余生。

念此,她一个手刀劈在雷震彪脖子上,把软绵绵的二堂主塞进面包车里后,朝着胡经理走去。

目睹了全过程的胡经理收起了笑嘻嘻的表情,一脸严肃地说:“陈堂主,你可要想清楚了,倘若……”

“让不让?”

陈胜男心如明镜,在明令禁枪的国家,普通人掏出手枪,甚至威胁到他人生命,事后,该国政府必会追查到底,将相关人员从上到下撸个遍,非法持枪人的下场也只有一个——死亡。但她为了师爷口中虚无缥缈的未来,愿意赌上一切。

胡经理看着面前黑漆漆的枪口,挪动肥硕的身躯,侧身让开,默默注视她把手枪别到腰间,径直上楼。他摇摇头,继续看服务按擦玻璃,丝毫不关心楼上顾客的安全。

………………

另一边,“小强”的小弟们看见二堂主逃跑,三堂主昏迷,大堂主不见踪影,气势低落,没了战斗欲望。在栾时的指挥下,成功地把这群人赶出休息厅,并一步步紧逼。黑帮小弟们只能背靠楼梯口,占据自助餐厅的一小块区域,和司机们对峙,双方十分默契,没有开打。

李氏夫妇和李佑安、罗显瑜则安然无恙,他们没有参与到对黑帮的战斗中去,反而充当起后勤的人员,将那些受伤的人抬到柔软的床铺上,包扎伤口。

李叔看见老朋友,眼神闪烁,无法坦然面对他们疑惑和责怪的眼神。在几年前,自己面对黑帮的骚扰和收过路费行为,组织众人奋力反抗,赶跑他们后,默默地成为司机们的主心骨;几年后,黑帮再次来袭,自己却成为最懦弱的人,躲在老朋友的身后。

“李叔,有没有毛巾?”

“有。”

李叔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伤势,把手上的毛巾撕成一条条细长条,罗显瑜把从椅子上拆下来的木棍,固定在伤者骨折的手臂上,李叔用细长条把二者绑好。

李佑安有些饿了,搬完一个伤员后,去自助餐厅搞些东西吃。好在食物品类众多,有五六个餐盒没有遭到破坏,里面的食物也没有洒出,其中就有他最爱吃的炸鸡腿。

“小弟弟。”

李佑安停止往嘴里塞鸡腿,抬起头看见一个头发在燃烧的大姐姐站在身边。

“你认识这个人吗?”

他揉揉眼睛,看清大姐姐的头发没有在燃烧,是大红颜色产生的错觉,大姐姐手上拿着一张照片,上面赫然是罗显瑜的样貌。

他点点头,顺便把暴露在嘴边的三根鸡腿骨头扯出。

“能不能带我去找他呢?”

“好啊。”

李佑安带着红头发的大姐姐穿过餐厅,从喝饮料、看手机栾时面前路过,待他们走到休息厅门口时,栾时恍然大悟,冲二人大喊:“李佑安,停下!”

“怎么了?”李佑安茫然回头,红头发大姐姐装作没有听见,向里走去。

“快拦住你身边的女的,李佑安!”

“啊?”

“她是坏人,是来抓李清的!”李清正是罗显瑜的假名字,现在她正在假扮李佑安的姐姐。

李佑安冲进休息厅,栾时跟在后面,但他们终究比陈胜男慢了一步。赶到场时,陈胜男已经掐住罗显瑜的脖子,另一只正在用扎带绑住她双手。

“放开她!”

“小弟弟,让开。”

“你不能带她走,放开她!”

看着阻止自己离去的二人,陈胜男不禁好奇怀中高中女生的身份,神秘的师爷需要她,这两个男生保护她,难不成她是某个高官贵人的女儿?

“你们告诉我她是谁,我就放开她。”

“她是我姐姐。”

“我不认识她。” 第18章 杀不死的陈胜男 “她是我姐姐。”

“我不认识她。”

二人的回答里明显没有可用的信息,陈胜男也不想浪费时间,正欲挟持罗显瑜离开休息厅。此时,李叔突然站出来,手持棒球棍,挡住了她的逃跑路线。

“滚开!”

“放开她,我就滚开。”

“你知道我是谁吗?”

“‘小强’大堂主,陈胜男。”

“那你还不滚开?”

“放开她,我就滚开。”

李叔语气始终平淡,毫无畏惧,仿佛在菜市场里,和卖菜的小贩,讨论今天天气如何、这几天赚了多少钱。

陈胜男笑了,笑对面的中年男人不自量力,也笑自己的名头不再有威慑力,随便一个人都不给自己面子。初中辍学的她绞尽脑汁,只能在自己的脑海里想出“虎落平阳被犬欺”这句不伦不类的话。

手表上的齿轮可不会因为思考而停止转动。

陈胜男眉眼低垂,再次检查罗显瑜反绑背后的双手上的扎带,确认其无法挣脱后,搭在其肩上的左手猛地使力。罗显瑜双膝难以承受这骇然的力气,不由自主地跪在地上。

同时,陈胜男垫步侧踹,李叔躲闪不及,只能把棒球棍横挡在胸前,挡下了这凌厉一脚。

围观的众人哗然,被红发女子的突然袭击弄得措手不及,一部分人已经提棍,准备帮助李叔。

李叔瞟了一眼棒球棍表面的裂纹,来不及心惊,抓住陈胜男收腿不能变招的空挡,右手挥棍,朝其右腰横劈。腰侧没有骨头保护,脾脏、肝脏等器官都在附近,若重击该区域,造成肝脏破裂,剧烈的疼痛会使对手在短时间内丧失战斗力,专业的格斗选手会抓住机会乘胜追击。

但陈胜男和普通人略微不同,她不躲不避,硬吃下这一棍。她黛眉拧在一起,倒吸一口凉气,这一棍带来的痛感远超她想象。疼痛并未干扰其行动,陈胜男右手抓住腰间的棒球棍,迅速抬起右脚,朝着李叔胸口来了一记正蹬踹。

看着李叔吃痛松手,丢了武器,陈胜男正欲追击,便感受到后脑的发丝微动,身体本能地蹲下,躲开了针对脑袋的偷袭。她顺势左手撑地,腰一拧,一发扫堂腿让身后偷袭的人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李叔趁势一脚足球踢,踢向她屁股。这一脚仓促而为,力气不大,而且人类臀部肌肉、脂肪丰富,这一脚不能造成实质性伤害。但陈胜男处于扫堂腿的即将结束阶段,支撑身体平衡的只有右脚和左手,屁股上的一脚恰好破坏了她重心的稳定。

另一边,栾时注意到陈胜男与罗显瑜有了一个身为的距离,根据之前李佑安在休息厅丢人出去的表现,他的速度可以足以将罗显瑜带走。

“愣着干嘛?快把你姐带走!”

“哦,好。”

陈胜男在一个翻滚后起身,看见胸口印有脚印的肥胖男子,和在两三米开外的姐弟俩,她双眼微眯,一脸寒霜,时间不足和旁人不间断地骚扰已让她动了肝火。

师爷布置的任务如此困难,这是前所未有的。之前入室抢劫、绞杀富商、收编三堂主这三个任务过于轻松,带来的报酬也很丰厚,导致她这一次以为绑人也很简单,只需要把这些司机打一顿,让他们老老实实地找人就行,没想到司机们的反抗一个比一个激烈。

栾时兜里手机震动,他解锁查看,号码为“****#**##***#**#”联系人发来消息:“大堂主后腰有手枪”。看完,他心里大呼不妙,同时吐槽这帮人也太不靠谱了,等我过几十年掌权了,必把这些人都换掉。

“李佑安,你愣着干嘛呢?快揍她啊!”

“啊?”

正当李佑安还在揣摩栾时这句话的意思,突然有股无名怒火从心底燃烧,不一会,这股怒火烧遍全身,他眼中只剩下陈胜男的身影,脑海里竟产生一种无法压抑的暴力心理,想要把她撕碎。他一把甩开罗显瑜的纤手,朝着陈胜男冲去。

在陈胜男惊异的眼神中,李佑安抱住她仅有一个巴掌宽的柳腰,带着她一直朝前撞去。回过神来的陈胜男双脚向后蹬地,但脚上的马丁靴与地毯之间产生的摩擦力不够大,只坚持刹那,双脚脚后跟就便在地毯上滑动,对身体不断后退这一现象没有任何办法。

禁锢腰间的双手十分有力,根本无法掰开,而且他后背上的肌肉非常厚实,自己的砸拳似乎不能伤害到他,不一会,陈胜男放弃了挣扎,任由这头蛮牛冲锋。

无论是手持武器的黑帮小弟,还是紧张不安的司机,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们的视线紧紧跟随在二人身上,他们看见二人毫不费力地穿过休息厅墙壁,看见二人如撕开黄油般轻松撕开这栋建筑的外墙,然后在重力影响下,从三楼坠入地面。

胖胖的胡经理走到大厅内的沙发,刚准备坐下,就听见楼上传来“轰隆隆”的声音,随即伴随一声巨响,大厅地面出现瞬间震动。胡经理叹了一口气,走到门边,看见躺在地上,七窍流血的陈胜男,和站在一边,完好无损的李佑安。

李佑安心有所感,扭头看到门边的胡经理,说:“您好,能不能帮我打个120,我没有手机,谢谢。”

“这位顾客,当然可以,是帮你叫救护车吗?”

“啊?”

李佑安刚想说是帮身边红发女人的叫救护车,就听见边上传来“嗬嗬”的声响,侧身看见陈胜男双脚杵在地面上,裸露在外的皮肤流着鲜血,上半身则向后弯折,与下半身形成诡异的锐角。

显然,刚刚的撞击和坠楼使得陈胜男脊椎断裂,如果这种伤势放在普通人身上,早就下半身瘫痪、因休克晕过去了,甚至命殒当场。但陈胜男硬生生控制下半身站了起来,这超人的意志力和消失的上半身形成的恐怖场景让李佑安不寒而栗。

在胡经理和李佑安的注视下,陈胜男上半身逐渐抬起,破皮的伤口也全部愈合,她脱去黑色风衣,用手抹去脸上的黑色血污。毕竟没有清水洗脸,脸上的血污形成凶厉的面具,配合全身深红色血迹和背后大红色长发,竟如从地狱杀出来的恶鬼。

“去死吧你!” 第19章 不打女人? “去死吧你!”

原本性感火辣的御姐音,在愤怒情绪的主导下,变得尖锐刺耳。因为在陈胜男的过往对战记录中,从来没有人能对她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势,即使两人看见,她也觉得颜面尽失。

陈胜男抢身先攻,快速拉近二人距离,依靠腿长的优势,扭腰转胯,右腿瞄准头部横踢,想通过打个措手不及迅速使其丧失战斗能力。

只见李佑安头部后仰,轻松躲下这脚,陈胜男利用惯性,转身后摆,使用回旋踢,再次踢向头部。

李佑安后退半步,陈胜男的靴子贴着面前划过,距离近到可以清晰看见鞋底的纹路和凹槽里的泥土。

陈胜男俯身贴地,右腿在地上画出半圆,被李佑安小跳躲开。紧接左右脚双飞踢,直取门户大开的胸部,但又被对方后退半步避开攻势。

陈胜男不给喘息机会,直接一个垫步侧踢,李佑安根据身体本能,硬生生做出上半身悬空的铁板桥。她逮住对方上半身没有支撑的时机,悬在空中的右脚迅猛下劈,如同流星锤般,大力劈向其腹部。

“砰!”

李佑安的身体倒在地上,以其为圆心,在周围扬起一圈圈灰尘。

“嘿嘿。”

他看见弥漫在空中的灰尘,不由自主地想到灰尘的形状像是短柄蘑菇,在巨大的蘑菇下生长,但看到满是树叶的树冠后,更觉得自己躺在灰色水母里,在无边的海洋里漂流。

“被打傻了?”

脚后跟传来的痛意把陈胜男从疯狂的边缘拽回一点,她打量李佑安裸露在外的肚子,有些难以接受一秒前脚后跟的真实感受:劈中的不是柔软的肉体,而是坚硬的钢铁墙壁。

三楼的对峙仍在继续,栾时、罗显瑜、老唐和其余几人趴在墙壁的缺口处探头探脑。他们来得稍晚,没有看见陈胜男腰部对折的吓人姿势,只是看见李佑安被打倒在地的场面。

“站起来啊,快揍他。”栾时大声催促道。

“我不想打架了。”

听到这句话的人无一不张大嘴、瞪大眼,满腹疑惑,难道李佑安真的打不过她?就凭刚刚把墙撞破的表现,打趴一个弱女子应该轻轻松松才对。

“为什么?”陈胜男问。

“我爷爷说过,不要打女人。”

“你爷爷有说为什么吗?”

“爷爷说:‘女人身体弱,力气小,远不是男人的对手,应该让着她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陈胜男仰天大笑,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水,问:“你爷爷很有趣,那你为什么要把我从三楼撞下来?”

李佑安挠着脑袋,有些苦恼地说:“我不知道,当时就突然对你很生气,无法控制自己情绪,然后就这样了。”

“对不起。”

陈胜男听见这声道歉,愣了一会,摆摆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栾时看见李佑安放任陈胜男进入明树大澡堂,虽然听不见二人间的对话,但也能猜到陈胜男再次进入大澡堂的目的,肯定是把罗显瑜掳走。根据手机上的资料,在场的没有人是她的对手,除了还使用异能的自己。

“李佑安,你在干嘛?”

“看星星。”视线穿过树叶间的缝隙头顶的夜空中,有一颗闪烁的光点,吸引住他的注意力。

“她要去抓你姐!你怎么还躺在地上?”

听此,李佑安一个轱辘起身,瞪着陈胜男修长的背影,大声质问:

“大姐姐,你是不是去抓我姐姐?”

沉默的回应表明了态度,李佑安福至心灵,几个大跨步,来到陈胜男身后,一把抓住她肩膀。陈胜男停下,扭头看向肩膀上的大手。

“你忘记你爷爷的话了吗?”

“没有。”

“你这是要打我吗?”

“是的。”

“你爷爷说……”

“我爷爷说:‘伤害家人朋友的人都是敌人,对敌人则要毫不留情。’”

说完,李佑安双拳握紧,弯腰弓步,还未等陈胜男有所反应,在腰间蓄力的右拳冲向她的面部,烈烈拳风中蕴含着无可匹敌的力量。

陈胜男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危险,体内的肾上腺素疯狂分泌,大脑接二连三发出警告。得益于肾上腺素的作用,她眼前的事物变慢、脑内的思考加快,于刹那间做出最佳选择:弯腰低头。

此拳竟在脑袋上方打出一块真空区,周围的空气迅速填充该区域,形成数个小气旋,陈胜男的红色头发也卷入其中,不少缠在李佑安的手臂上。

随即李佑安右拳快速下砸,陈胜男转瞬间判断出自己已经无法躲开,于是采用以伤换伤的打法,选择用背部接住砸拳,同时双拳打向李佑安柔软且没有防备的腹部。

显然,陈胜男低估了下砸拳的速度,还未打到李佑安的腹部时,自己的肩胛骨受到重击。拳头上的力气之大,如同一个人形冲压机,把拳头下的万物挤扁、压扁。

在背部接触到拳头的0.01s内,陈胜男意识到如果硬接下这一拳,自己的膝盖会粉碎、小腿会折断,不如索性被打趴在地上,利用空气卸出部分力气。

但是,陈胜男身体来不及做出反应,拳头上的巨力无法使其保持住上半身重心,身体以腰部为拐点,上半身斜着落向地面,导致弯折的身体和地面形成一个三角形。

李佑安见陈胜男久久不能起身,便退到门口警戒。

地上的等腰锐角三角形,缓慢变成钝角三角形,然后变成与地面平行的水平线段。不一会,陈胜男扶着腰爬起,往地上吐了一口夹着内脏碎片的血色唾沫后,说:

“你还是去死吧!”

“姐姐,你不能再打了,你已经受伤了。”

陈胜男一把擦去嘴角血污,然后从短裤口袋里掏出白色小药瓶,在手心倒出几粒白色小药片,塞进嘴里。这种白色小药片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大概是当上大堂主之后吧,打架有小弟,打不过就用钱,自己不再动手,却没想到随身带药的习惯还没改掉。

随着药片入肚,痛觉神经暂时麻痹,内脏、骨头、肌肉也不再疼痛,这止痛药药效真快啊。

李佑安等对面吃完药,摆好架势,两脚一蹬便飞跃到空中,使出一记“超人拳”。 第20章 不想出发,饿了 停车场,一辆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箱式货车内。

一男一女坐在封闭式车厢里,车厢里摆放着五块监控屏幕。中间的最大的一块屏幕播放李佑安和陈胜男的实时战斗画面,左边上下排列的两块屏幕实时监控明树大澡堂门前和三楼的情况,右边两块屏幕的画面则投射的是无人机的视角,分别是明树大澡堂门前和停车场俯视角。

老班推了推鼻子上的黑色方框眼镜,目不转睛地观察李佑安的战斗细节,在心里推演出如果对面的人是自己的话,估计撑不了三分钟。

“队长,为什么‘猴子’一直打‘方块一’脑袋?”

李佑安的攻击全部落空,没有对其造成伤害。而陈胜男的凭借着高超的腿法和灵活的躲闪,竟隐隐占据上风,但李佑安明显皮糙肉厚,对落在身上的攻击不闻不问,十分固执地朝敌人脑袋挥拳。

“静水,你的理论知识需要复习了。在任务中,一时的疏忽,极大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静水的秀脸罕见一红,虽然队伍频道里只有自己和老班、张伟三人,且都是队友关系,但不留情面的批评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方块一’的异能是自愈,对付这种能力的人,最简单有效的方法是破坏其大脑。异能因大脑的存在而出现,大脑受到损坏,异能也就消失了。”

老班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平板,平板上展示出有关李佑安的任何信息,包括小时候尿了几次床,其中“战斗技巧:无”被红圈标出。

“破坏大脑这一方法虽然简单,但对‘猴子’来说,难如登天,不如不停地破坏其肉体。自愈上限虽高,但没有能量及时补充,反而会成为拖累战斗的拖油瓶。”老班摇摇头,继续说:“‘猴子’没有战斗技巧,也没有从战斗中学会技巧的能力。他只会依靠蛮力大开大合,所以,对付‘猴子’这种人,不停放风筝就行。”

静水点点头,表示赞同。

“‘方块一’的体力还能撑一分钟左右。静水,有异常情况随时汇报。”

“收到,队长。”

老班脱去深色中山装,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战斗服装。这种战斗服造价昂贵、材料多样、制造复杂,防弹、防刺砍都是一些基本的功能,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其可塑性。

他深吸一口气,原本瘦弱的身躯开始膨胀,战斗服根据身材变化做出相应改变,结结实实地包裹好全身的每一块肌肉。

老班抓上桌上的几条能量补剂放到后面腰包中,又想到等会面对的不是一般人,又撕开一条,将其中果冻状的能量补剂吸入嘴中。

然后戴上特制的黑色面罩,发出冰冷的机械声:

“‘算命先生’,我是‘石猿’,现请求执行‘方块一回收计划’。”

八秒后,耳机里的专属频道传来烟嗓女声:

“批准。若反抗激烈,销毁即可。”

……

陈胜男针对李佑安上段、中段、下段施展出连绵不断的踢踹,像一只渔网笼罩住李佑安。李佑安在渔网里辛苦挣扎,偶尔有无暇照顾的地方,就会受到毫不留情地击打。

围观的人为李佑安担忧,不知这种只防守、无法有效反击的打法能撑多久。

但陈胜男十分清楚自己骑虎难下,虽然腿部施展出的力量是手部的几倍,但每次全力攻击宛如打在钢筋上,肉体岂能会对钢筋造成损伤。

人,不是永动机,体内产生的能量不是无穷的。尤其是依靠进食获取能量的原始方式,在战斗中毫无帮助。

现在,陈胜男的攻击稍有放缓,就会有一只烟灰缸般大小的拳头扑面而来。自己不得不竖起双臂抵挡,然后依靠强大的自愈能力修复,一来一回,陈胜男的体力便见了底。

正当陈胜男左手正在自愈,右肩骨头粉碎,无法迎面而来的拳头时,一只大手从身后将她拦腰抱住,躲开这直取性命的一拳。

“你是谁?”

来不及回答陈胜男的问题,陌生男子深吸一口气扎住马步,用右掌硬生生接住了李佑安的右拳。

被夹在腰间的陈胜男看见陌生男子的双脚在地上滑出近一米长的凹痕,不禁一阵后怕,开始后悔自己同意接下师爷这个任务了。

“你好,身体好些了吗?”李佑安警觉地退后几步,看见保护陈胜男的壮硕男子,正是早上被自己打晕的人后,心里有些歉意。

“好多了。我可以离开吗?”

“别让他离开!”三楼的栾时拱火道。

老班见此,也不多废话,对李佑安招招手。

李佑安踏步向前,放在身后的右拳,像极了冷兵器的流星锤,以肩为圆心,手臂为链,拳头为锤,卯足了力气向老班砸去。

老班瞅准时机,右脚向前一步,沉肩屈肘,贴身顶肘。

“轰!”

这一时机完美的贴山靠不仅打断了李佑安势在必得的一拳,还打散了其一往无前的气势。

李佑安捂着胸口踉跄后退,老班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快步冲到身前,重重地向其胸口推出一掌。蕴含巨大动能的一掌将李佑安拍飞,直接打碎明树大澡堂的玻璃门,飞进大厅里。

在门后围观的众人慌忙逼闪,再当回头望向门外时,壮硕男子已经带着陈胜男消失不见。

“人呢?”

李佑安从大厅里爬起,冲向门外,这一过程仅仅花费了七八秒,当他冲向门外时,二人没了踪影,他也没有追的欲望,转身上楼去。

同一时间,数量警车鸣着警笛开向明树大澡堂,红蓝色的灯光照亮半边明树。

上楼后,黑帮小弟纷纷散开,向门外逃跑。认识的人把李佑安围在中间,罗显瑜把他上衣掀开,看见他胸口正中央一块乌青,想必刚刚那一下贴山靠很疼。

“你疼不疼?”

“不疼,我饿了。”

李氏夫妇听到警笛声,眉头一皱,看向李佑安二人,拍了拍肩膀,说:“小姑娘,我们送货时间很紧,没有时间休息,现在就要出发了,你们走不走?”

“啊?”现在李佑安肚子扁扁,胃里空空,实在不想立即动身。

“走!”罗显瑜作主答应下来。

………………

封闭式车厢内。

“‘算命先生’,我是‘石猿’。‘方块一回收计划’已成功实施,请指示。”

八秒后。

“明日起,进行‘改造’;‘狐狸’、‘猴子’无需跟踪。”

“收到,‘算命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