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吾爷戚继光,入朝杀倭开始》 1.平壤败军 “呆屌!你娘的,还不赶紧跑!史游击都战死了!你死在这,怎么给他报仇!”

话音未落,一声铁炮声炸在耳边,前面又倒下一人。

大雨倾盆而下,势头越来越大。

地上的断胳膊断腿不知多少,被炸下来的不少,从马上摔下来被踩断的估计更多。

雨水在地上和血水混在一起,愈加粘稠,肠子流的满地都是,有不少的小水洼满是黄色,许多胆汁,粪汁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杨泽风被人连拉带拽上马,洪钟般的声音又在耳边炸响:“草他娘!这鬼天气,三眼铳都打不出火来了!小风子,你会驾马,抓着缰绳,从前面冲出去!

要是被围在这里,咱们都得交代!”

史召明直接把缰绳交在杨泽风的手上,直接左手拎起三眼铳,右手拿起别在腰上的飞斧。

杨泽风不知道身为间谍的自己,前一秒还在岛国执行任务,后一秒怎么就到了这里。

饶是以他经过特训的心理素质,也是有了相当程度的不适感。

空气中的血腥味,远处一人被横刀砍飞了脑袋,地上被马蹄踩碎的各种脏器,都告诉他这不是在拍戏。

不知为何,缰绳在自己手中,有了一丝熟悉感。

他向前看清楚敌人时,瞳孔猛地一缩。

敌人的脸上,大多戴着“鬼头狮面”以装声威。

有好几人身着的都是日本武士甲,被磨的锃光瓦亮的甲片上,刻着稀奇古怪的纹路,杨泽风对这些很是熟悉,正是日本大家族的家徽。

大多数人身上的甲胄并不完整,有个破破烂烂的胴丸和草褶裙就不错了。

史召明抽在马屁股上,马蹄开始加速。

临近时,杨泽风已经能听清周围人的叫骂,自己还听得懂,是日语!

战场上的血液刺激着他的神经,本来在日本当间谍,时刻得保持谨慎的脑子也开始气血上涌,摸向腰间的刀。

这下碰见了能直接杀的日本人,他也不管是什么朝代,先杀了再说!

日军的包围圈开始逐渐的形成,明军撤退的号角声很是急促。

“速速堵死七星门!”一名日本武士大声的吼道。

“刷”的一下,一柄飞斧旋转着击向他。

“锃”的一声响,武士应声倒地,但他明显只是被砸蒙了,想要继续站起来。

史召明双腿一夹马腹,眨眼已经来到这名武士的眼前,拎起三眼铳就对着他的脑袋砸去。

三眼铳虽然打不了火,但是击打力丝毫不弱于夹刀棍,这名武士只感觉眼前一黑,脑浆就要爆裂出来。

杨泽风看向另一边围上来的足轻(日本步兵),抽刀砍了过去。

在战马的奔跑的势头下,这一刀的力气相当大。

“啊!”

惨叫声响起,刀已经侧切入一名日本足轻的肋骨,杨泽风想往外抽刀的时候,却格外困难。

“你个杀才,刀不要了!杀人的时候哪有戳人肋骨的。”

史召明打开了杨泽风的手,继续向着七星门外跑去。

杨泽风抓紧缰绳,紧紧追随着前方同袍的马屁股。

“嗖”。

破空声响起,史召明压着杨泽风的脑袋,俯下身子。

一支箭矢落在前方,马儿从上直接跃了过去。

紧接着杨泽风听到了一声闷响,背后的史召明痛吼了一声。

他往旁边一瞥,史召明的臂膀上已经插着一支箭。

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准,箭正好在臂膀和胸甲之间的缝隙处扎了进去。

史召明狠狠地看了一眼从牡丹峰上涌下来的敌人,大骂道:“这群小婢养的朝鲜人,打倭寇的时候跑的没了影子,投了倭寇反倒来劲了!

直娘贼,就没有一个能靠得住的,给祖帅传递了假情报,带路的向导五哨跑了四哨,一帮狗才!”

杨泽风顺着声音看去,确实一帮装束明显和倭寇不一样的人,他们每个人都背着数支箭,时不时的拉弓射来。

间谍的能力就是从最少的话中读出来最多的信息,从刚刚史召明的话他知道了现在的情况。

有朝鲜人,有日本人也就是倭寇,再看向前面同袍背着的旗子上是一个史字,穿着与自己一样,那自己是哪个国家的不言而明。

况且最关键的是,射箭的这帮人投降了倭寇,是汉奸!

不对,现在应该是朝奸。

倭寇令人可恨,伪军更令他痛恨,多少同胞是死在他们的手上。

背后的七星门已经关闭,传来了几声铁炮响,惨绝人寰的声音响起,一听就知道没跑出来的同袍都死在了里面。

史召明这时候扯过来缰绳,快速的奔出了普通门。

地上的锅碗瓢盆被扔的到处都是。

杨泽风看到这些,瞬间觉得自己的腹中空空的。

史召明觉得稍稍脱离了一点危险,继续骂骂咧咧:“祖帅说打下平壤再吃饭的,这下子算是栽了!

刚刚七星门那,张副将都被踩成肉泥了,要不是赌钱的时候输给他一个酒囊,都认不出来他,晦气!”

史召明把手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唿哨。

散乱的马儿耳朵一动,十分听话的跑到身边来一匹。

史召明直接翻身到马背上,动作之流畅,让杨泽风目瞪口呆。

如果不是标准的汉家男儿的脸,他都以为史召明是蒙古人。

他身下马匹的缰绳也被史召明牵在手上,一个人驾着两匹马,丝滑的奔跑在逃命的路上。

还有不少人被甩在了身后。

“啊!”

杨泽风向后一看,一个明军已经陷入了沼泽中。

从后面奔袭过来的日本足轻,狰狞的用倭刀从他身后的脖子捅了个对穿。

那名明军发不出声音,行动上还是挥刀想反击,给前面逃命的同袍争取点时间。

“噗噗”两声,刀磨在筋骨上的声音。

那名明军的脑袋被足轻握在手上,啐了一口口水到他的脸上,似乎对这个战利品很是得意。

雨水越来越大,普通江的水流溢到农田上,成了一片沼泽。

史召明的骂声不断:“狗才王蛮子,不是算好了今日出征大吉的吗?竟然是这么个鬼天气。”

已经有不少的明军都深陷沼泽之中,他们只好弃马步行逃命。

史召明感叹道:“小风子,你命大,下次不要再跟着来前线了,毕竟你才十五岁,老老实实回义州和祖大寿赌钱去吧!”

话音刚落,两匹马同时栽倒了下来。

两人跌落至沼泽中,杨泽风对着史召明大喊道:“先别动!” 2.首杀 史召明从来没有摔进过沼泽里面,此刻,饶是他八尺的汉子,也有了一丝的惊慌。

杨泽风的一声大喊,让他冷静下来。

“小风子,今儿个咱爷俩算是栽了,一同陪史游击去,老子可不想被倭寇宰了,你呢?”

杨泽风努力的在调整呼吸,扔掉了头盔,试着脱了一下盔甲,发现脱不下来,赶紧把鞋子从沼泽地里面褪下来。

同时他也不忘答道:“老子更不想死在鬼子手里。”

“鬼子?哈哈,这群倭人是长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丑极了。既然如此,我先送你上路吧!”

史召明从陷下去的马鞍上,抽出一把腰刀。

“草!别烦我,你先别乱动,等我出来再救你!”

杨泽风知道眼前这个夯货,死了数名同袍在眼前,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一点悲伤的感觉都没有。

他也不像是开玩笑,为了不受辱,真有可能做出来杀了自己再自杀的事情。

史召明的半截身子都陷入沼泽,看向不远处追过来的日本足轻,问道:“都掉进来了,还怎么出去?”

杨泽风说道:“你先不要挣扎,试着平躺下身子,只要你不动,没那么快沉下去。”

说完自己就开始躺下身子,一点点的用手撑着,向后挪动。

在沼泽地求生,这是间谍特工的必备技能。

自己当初被扔到了荒郊野岭培训一个月,可以说是各种极端情况都遇到过了。

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着急,但史召明大喊道:“倭寇还有四十步就到了!”

杨泽风就这样,一小步一小步的向外挣扎,腾挪。

“三十步了!”

“你他娘别吵!”

“你个小崽子,还教训起人来了,有当年戚帅的风范!哈哈!”

“还几步?”

“十五步!”

小仓义满觉得在平壤城的这段日子,真的要憋坏了,刚刚的明人头颅,被他系在了腰间,当成杰出的战利品。

等大名论功行赏的时候,女人和银子肯定少不了。

眼前又有两个跌落在沼泽里的明人,他觉得自己简直太幸运了,一定是天皇在保佑自己,要得到三个脑袋。

“十步!”

小仓义满不敢跑太快,生怕自己也陷入沼泽中,一步步的逼近杨泽风。

只剩下小腿还没出来了,杨泽风一边向外腾挪,又控制着力道,不让自己重新陷进去。

“七步!六步……”

史召明一着急,又陷入的深了一些。

小仓义满看到眼前的明国人竟然能从沼泽中拔出来,大吃一惊,顾不得陷入沼泽,只想着冲上去了结他!

雨水顺着倭刀流下来,天空中紫色的闪电亮起,几声闷雷炸响,仿佛死亡的钟声已经敲响。

明晃晃的长刀劈砍下来,直接冲着杨泽风的头颅而去。

感受到死亡就在眼前,杨泽风顾不上在沼泽中不能发力,猛地向着旁边滚去。

终于,幸运女神眷顾了他,双脚拔了出来,旁边的地稍微硬一些,没有再次陷入进去。

在倭刀下,本来束在一起的头发被斩下一截,散落开来有些凌乱。

“小子接刀!”

杨泽风接过了史召明的刀,看向小仓义满腰间的时候,满目皆是怒火。

日本人,我想杀你许久了。

当间谍时被束手束脚,现在的杨泽风不用顾虑那些,杀心大起。

虽然是十五岁的身体,但是底子并不薄,能感受到平时没少锻炼。

日军用倭刀擅长劈砍,而且刀身较长。

史召明是常年在辽东的军人,习惯了马上作战,所以腰刀有些像蒙古刀,要短于倭刀。

一寸长,一寸强。

杨泽风明显感觉到吃力,只是被动的格挡防御着。

史召明看的心急,远处又有一帮足轻追赶上来,不赶快结束战斗的话,两人肯定都得死。

杨泽风的甲胄上都是泥,对身体造成了不小的负担,他也知道决不能多浪费时间。

必须立刻分胜负。

小仓义满歪了歪脑袋,这个猎物让他感觉很是满意,终于是一只会咬人的兔子。

杨泽风心里做了决定,长刀劈砍,薄弱点其实在下盘,况且他相信自己身上甲胄的质量。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应对迎面而来的竖砍,他一个撩刀,格挡出一个时机,滑倒在地,直接砍向了没有防护的小腿。

“啊”的一声惨叫,刀身卡在了腿骨中,小仓义满疼痛之下的倭刀也失去了方向,胡乱的砍在了甲背上。

杨泽风感受到如同一记闷锤砸在后背上,此刻容不得他多想,赶紧咽下去从喉咙上涌上来的血,起身顶向小仓义满。

在他短暂的起身过程中,眼神与腰间同袍的眼神交错了一下,是不甘!是愤怒!

脸上还有黄色的唾液。

他卯足了力气,将小仓义满压倒。

挥起拳头砸向了太阳穴。

小仓义满的求生欲也很强,蹬着腿不让自己被压实。

他使出最大的力气掐着杨泽风的脖子。

倭人身材矮小,纵使杨泽风只有十五岁,也比这个日军的足轻高了半头,挥拳根本打不到要害,只能是掐脖子。

史召明内心焦急,像是这样的倭寇,根本不是他的一合之敌,现在被困在沼泽里,就如同龙困浅滩。

他想起身,但是又往下陷入了一块。

突然想到了杨泽风刚刚的动作,他只能是模仿了起来,虽然缓慢,好像真的有效!

“吼!”

杨泽风两拳下去,小仓义满还不松手,窒息感越来越强,他对准倭寇的眼睛,丝毫没有心软的用食指戳了进去。

“啊!”

小仓义满痛苦的哀嚎起来,这种声音,刚刚上演在平壤城的七星门内,是明军发出来的。

食指将眼球捏爆,里面的粘稠感和滑腻感传来,杨泽风感受到小仓义满一下就失了力气,呼吸为之一畅快。

他用力的拔出来别在对方腿上的腰刀,对着捂眼睛的小仓义满的脖子,重重的砍了下去。

这一刀,杨泽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力气,竟然连手砍断后,捅进了对方的脖子。

小仓义满已经没了气息,他立刻来到史召明身边,齐心协力之下,从沼泽脱身而出。

“小崽子!好样的,不堕吾辈辽东军人之风!”史召明夸奖了一句,看向再次追到三十步的足轻,“现在赶紧跑!铠甲丢了跑得快!”

“掩护我!”

说完杨泽风跑向了小仓义满的尸体。 3.亡命 杨泽风一边脱盔甲,一边踉踉跄跄的跑到了小仓义满的尸体前。

操起腰刀来,锯了两下,血注喷在了脸上,掺杂着雨水流了下来。

终于人头被彻底砍下来,纵使是一名心理素质很强的特工间谍,当下也是有些犯恶心。

但他调整的很快,直接抡起人头,扔在了追赶过来的十几名足轻脚下。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十几名足轻登时大怒,哇呀呜呀叫着冲了上来。

杨泽风将别在小仓义满腰间的头颅摘下,环抱着向前跑。

史召明再勇猛,也知道不是这十几人的对手。

拾起来一把倭刀护身,掩护着杨泽风向前逃去。

这次是上天眷顾两人,没有再次陷入沼泽中,反而追击的足轻有两人陷了进去,又有两人去施救。

战马早就跑的没了踪迹,两人又都是带伤,踉跄的奔跑。

现在的杨泽风终于体验到丢盔弃甲这个词的含义。

没了甲胄,确实跑的快啊!

但是没有了防护,丢命也是真的容易。

好在倭寇中善射的人不多,大雨也是降低了命中率,朝鲜伪军没追的这么靠前,算是有惊无险的拉开了一段距离。

杨泽风再也压不住喉咙中的上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小风子!还跑得动吗?”

“能。”

祖承训带领的大部队已经全部撤走,剩下的残兵败卒也是四散而逃。

由于小西行长早就安排好了这次伏击,所以在祖承训兵败后,第一时间封锁了通往安州的道路,就是为了尽可能的歼灭这支首次入朝作战的明军有生力量。

史召明肩膀上的血不断流下,脸色有些苍白,看向远方围过来的足轻,喃喃道:“这下不好整了,只有上山这一条路了。”

杨泽风颇为认同,环视了平壤城周遭,除了最高的牡丹峰,还有几个土山坡,想活命只有上山搏一搏了。

“走!”

两人一边躲避着山坡上的泥石流,一边躲避着日本人。

杨泽风暂时没有了生命威胁,只感觉头一阵痛,信息涌入了大脑。

他认识到自己身处万历二十年,当下丰臣秀吉九个军团进入朝鲜,已经攻入了朝鲜三都八道。

大明对一直以“小中华”自居的朝鲜也丝毫不含糊,派出军队先稳住朝鲜形势。

当下入朝作战的是辽东副总兵祖承训,这个人杨泽风没什么印象,但他儿子祖大寿可谓是明末响当当的人物。

以前自己执行任务后看看明末打建奴的小说缓解压力,但对这段援朝之役不甚了解。

但他本来就在日本当间谍,对于日本历史稍有了解,参与这场战争的加藤清正,立花宗茂等将领回了日本都是给封神。

这场战争他知道大明打赢了,打出了东亚三百年的太平,把日本人打的自闭不出。

可下次再交手的时候,就是光绪甲午战争……

等他接受了所有消息后,大吃一惊,我是戚继光的后人?那我怎么姓杨?

没来得及细想,突然间听到一阵嘈杂声,把他拉回了现实。

两人扒开眼前的草丛,看向前方一个武士身边有两个足轻,正拿刀对着一个身着明军军服的人狞笑。

旁边躺着两具尸体,人头滚落在一边,身体都被砍成了几瓣,明显是受尽折磨死了之后才被砍下来头颅。

韩渠知道自己是活不成了,他想过多种死法,最痛快的当属打鞑子战死,但死在日本人手里,内心是憋屈至极。

手里的兵器被打落,而且现在还受了伤,想自杀都做不到,只是一个待宰的羔羊,他心里已经问候了千百遍提供假情报的朝鲜人。

“看!这个人眼神中充满着不甘,就像我在贱岳合战时杀的胜家人一样,哈哈哈!”

小野又六说完,两个足轻自然是一阵吹捧。

他抽刀直接将韩渠的大腿刺穿,想要看到对方求饶的样子。

令他愤怒的是,这个明人竟然不对着自己磕头求饶,痛的全身发抖也不吱声。

这极大挑衅了武士的尊严,怒极之下,又一刀砍向韩渠的脚,他准备将眼前人剁碎!

“没卵的孬种倭寇,连个痛快都不给!”

史召明怒吼一声,在足轻没反应过来之前,已经来到了武士面前,用倭刀将武士的劈砍挡下。

小野又六见来人身材甚是高大,但身上没有甲胄的保护,臂膀上还有血水冒出,知道这也是一个明军逃兵。

“今天真是幸运,能够收集四个明军头颅!”

“草恁娘,说的什么鸟语。”

史召明作为史儒的家丁头子,自然是孔武有力。

我一个人打不过十几个,对付你一个武士还是绰绰有余!

刀法凌厉的攻向小野又六,他显然没想到,眼前这个没穿甲胄的伤者还能把自己打的没有还手之力。

史召明突然觉得,这倭刀用起来还挺顺手。

“你们两个废物,是在看戏吗?”

小野又六吼向两个足轻。

武士道精神向来讲究公平,我能打过你的时候必须一打一,打不过的时候先摇人把对方打的没有战斗力,再一打一。

“轰隆。”

一道惊雷响起,似乎是为几人的搏命击鼓。

“噗。”

一名足轻低头看向胸前,一个刀尖从心脏透了出来。

杨泽风出现在足轻的脑后,脸庞在闪电下映的苍白。

刚刚的雷声遮住了他的步伐声,众人都没听到。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抽刀对着另一名足轻杀去。

史召明一边砍向小野又六,一边喊道:“姓韩的,别他娘当孬种,站起来帮忙!”

韩渠没言语,大家都是常年出生入死的辽东兄弟,此刻不杀了对方,死的就是自己三人。

忍着剧痛和伤势,他从旁边死去的同袍身边捡了一把三眼铳,向着另一名足轻砸去。

杨泽风虽然觉得这个足轻战斗力不如沼泽地遇到的,但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身上被划出来好几道伤口。

有了韩渠的帮忙,压力缓解不少。

“小风,砍脚!”

韩渠替他挡下一刀,杨泽风一刀扎进了没有防具的脚背上。

足轻疼痛之下,胸口挨了结实的铳,内脏被砸碎。

另一边史召明单手擎住小野又六的胳膊,刀刃已经砍进去半个脖子。

三个人同时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喝着雨水,把干燥的喉咙润湿。

“继续上山!别多停留。”

杨泽风说完扯下来两块布,给史召明和韩渠做了个简单的包扎。

随即把两个同袍的脑袋和身体放在一起,推进土坑,再割下来三个日本人的首级,分给两人系在腰间。

三个人把缴获的刀剑背上,相互搀扶着慢慢上山,身后的脚印坑很快被雨水填满…… 4.剑拔弩张 三人颤颤巍巍的上山,杨泽风注意到,如果韩渠不能得到尽快的救治,这条腿很有可能保不住。

但当下后面还有倭寇紧追,根本停不下来脚步。

突然间,史召明一只脚踩空,大喊了一声,韩渠和杨泽风眼疾手快,齐齐抓住了他的身子。

史召明咽了一下口水,他向下看了一眼,尖锐的竹尖很是锋利,自己掉下去,肯定会被扎个对穿。

“蹬蹬蹬蹬。”

杨泽风抽刀转身,“锃”的一声,挡下了来人的一刀。

韩渠全力之下,大腿上的布绷开,全力抓着史召明不让他掉下去。

另一个方向一人手持长枪也冲了过来,就在要刺中韩渠时,一句清冷的声音响起:“等等!他们不是倭寇!”

杨泽风瞬间开口:“吾等专为杀倭而来!”

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几人眼前,她戴着斗笠,雨水顺着帽檐流了下来。

目光却一直未曾从三人身上移开。

杨泽风看了一下眼前的刀客,用的竟然也是一把倭刀,另一人的长枪一直抵在了韩渠的喉咙处。

韩渠明显的要坚持不住,他把几个倭寇的脑袋向着对面一扔,对方没下一步的动作,他直接拉起史召明。

“你们是明人?”

杨泽风反问道:“难道你不是?”

“呵。”

汪中兰鼻腔冷哼一声。

史召明已经获救成功,显然很是气愤,“小淫妇,敢阴你史爷爷!”

谁知汪中兰反唇相讥:“你们明人不是最喜欢阴人了吗?”

杨泽风制止了这没意义的争吵,“姑娘,你也是为了杀倭的吧,当下大家是友非敌。

当下还有倭寇的围剿,还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为妙。”

汪中兰不屑道:“我还道明军战力如何之盛,没想到进了平壤还不是一合之敌,当初东南杀倭的劲头去哪了?”

韩渠纵使不爱说话,听到如此讥讽同袍,也是皱紧眉头,手握紧了刀柄。

杨泽风能判断出来,这个女人绝对是明人,但不知为何,对大明的怨气如此之重。

“小姐,要我说杀了这几个丘八,这群鸟人和倭寇一样,没有好货色!”

汪六的长刀向前一挺。

“爷爷怕你不成?”史召明直接将刀刃对准他。

杨泽风也是重新对上面前的持刀人,“我平生最讨厌与倭人相类比,若是执意要较个高下,奉陪。”

他看到斗笠下的面容似乎是叹了口气,“算了,汪六,汪七,他们杀了倭寇,其中还有一个武士,现在不是敌人。”

她向前走了几步,看向杨泽风说道:“你们受伤了,山中无药,不想死就跟我来。”

“小姐!岂能如此!”

汪六欲劝阻一番。

“罢了,倭寇大举来犯,本就时事维艰,今有故国来人,是友非敌。

你二人须知,吾等兄弟阋于墙,外邦来犯,亦当先杀外贼,以杀倭为首要之事。”

说罢,汪六、汪七跟在汪中兰身边,警戒的护卫着。

史召明说道:“咱们三人,打得过对面。”

杨泽风摇头道:“先给你们两个疗伤,跟她走总比遇到倭寇强。”

韩渠点点头,没走两步,史召明嘟囔道:“娘的,我怎么听起你一个小崽子指挥来了。”

韩渠终于开口:“小风说的有道理。”

“你个闷瓜,这时候言语个卵!”

几人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步伐都很快。

终于,在山坡上的树后,一处山洞露了出来。

杨泽风内心点头,这地方,确实是藏身的好地方,不走道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汪小姐,你们可算回来了,外面天兵胜负几何?”

一名老者向前匆匆两步,忙不迭的问道。

汪中兰侧侧头,示意后面的人,“你盼来的天兵就在后面。”

姜君安伸着脖子向后一看,“呀”的一声叫了出来。

一个身高八尺,满面虬容的糙汉,一个脸型方正,满脸的坚毅之色,腿上的血已经染红了整条裤子。

中间那人似乎是个少年人,青涩还没有从脸上完全褪去,头发凌乱的散落着,细细一看,这个少年剑眉星目,器宇轩昂,行步之间,犹如游龙穿云。

尤其是三人的腰上,都还系着倭寇的脑袋。

“敢,敢问是天兵至此?”

杨泽风听着别扭的汉话,意识到此人是个朝鲜人。

他没有回答,前面的汪中兰说道:“平壤城下,明军大败,现估计已经溃逃至安州。”

这消息对姜君安来说,如同晴天霹雳一般。

他本是晋州姜氏人,从倭寇从对马岛浩浩荡荡杀过来后,就一直北上逃命。

他是眼睁睁见着汉城、开城、平壤的三都陷落。

对他来说,复国的唯一希望就是在天朝上国,也就是大明的军队上。

眼下得知明军打了败仗,有些接受不了。

杨泽风语气坚决的说道:“天兵定返此地!”

汪六啐了一口,“毛都没长齐,还大言不惭。”

史召明刚想还口,杨泽风说道:“还望姑娘给药。”

姜君安这才反应过来几人都守了重伤,忙招呼几人进洞,对着躺着的人说道:“亮白,有三位天兵至此疗伤,你莫要害怕。”

他转头对着杨泽风说道:“天兵勿怪,这位是仁仲先生的族亲,名讳柳亮白。”

柳亮白点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两个婢女赶紧给被子给他捂上。

三人都不知道他说的仁仲先生是谁,都想着赶紧先疗伤再说。

瓶瓶罐罐的药被翻出来,看得出来,这行人一路的逃亡,医疗保障工作做的不错。

韩渠的伤势最重,杨泽风亲自把药膏涂抹在他的大腿上,然后用布条包好。

至于会不会感染,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史召明的上衣脱下,肩膀上的伤口也很深。

令杨泽风更加震撼的是,这位家丁的上半身没有完好的皮肤,都是刀箭伤痕,十分狰狞。

姜君安看到这副景象,也是吓了一跳。

在他的认知中,朝鲜军人受一两次伤就直接退伍种田去了。

胳膊上的血水向下滴着,能看出朝鲜人用的片箭,洞穿力极强。

整个朝鲜,要火器没有,骑兵就那点人,还要防范着女真人,能拿的出来的就是弓箭手,还有不少投了倭寇。

杨泽风把伤口绑好,史召明愣是没吭一声,再次让他认识到辽东军人的风格。

终于卸下了担子,杨泽风觉得疲惫感涌了上来,加上自己也受了伤,昏睡了过去…… 5.我爷爷是戚继光? 睡梦中,潮水般的信息占据了大脑。

他终于弄清楚了,自己明明是戚继光后人,但是却姓杨的原因。

原来鼎鼎大名的戚少保是个“气管炎”,正妻是王夫人。

但生下的孩子都夭折了,古人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鼎鼎大名的戚将军怎么能没有人继承家族荣耀,便听了馊主意,背着王夫人纳了三房小妾。

结果没有不透风的墙,王氏听说了,直接拿着刀找他。

王氏也是武术大师,是真的杀过倭寇的,戚继光不知道是心里真没底能打过她,还是疼老婆,只是诉说了苦衷,王氏心软,也就同意下来纳妾。

三方妾室分别姓陈、沈、杨,杨泽风正是杨氏生子戚兴国的儿子。

姓杨的原因正是跟了祖母的姓。

原来是万历十年,张居正死后,戚继光形势急转直下。

朝中弹劾的奏疏如同雪片一般纷飞,考虑到张居正的儿子下场,戚继光也将子孙遣散到各处,防止大祸一朝加身。

杨氏带着戚兴国北上蓟门,戚兴国病故,留下遗腹子,恰逢朝中有消息传来,锦衣卫入山东缉拿戚继光,杨氏恐遭牵连,来到了更远的辽东。

恰逢游击史儒路过,便收养为义子,成为辽军的一员。

杨泽风睁眼醒来,发现史召明正在一脸警戒的盯着洞中的其他几人,韩渠默不作声,但手却紧紧握着刀柄。

“小风子,醒过来了!”

“嗯,史叔,怎么这么紧张?”

史召明咧嘴一笑:“小崽子这时候叫我史叔了,打起仗来却像个小疯子,不错!”

韩渠说道:“老史怕他们搞小动作。”

“放轻松,现在不会。”

他在几人的注视下,走出洞口,把从小仓义满身上抢下来的同袍头颅摆好。

用泥水和成了一个躯体,然后制作好四肢,把头拼接上去。

将其安葬到一个深坑内,把其他几个人头扔了进去陪葬。

他找来一块石头,简单的立了一块碑,想要写点什么的时候,却不知道如何下笔。

“他叫张星北,铁岭卫人。”

韩渠走到他身边开口说道。

杨泽风刻上他的名字,喃喃道:“我会杀尽倭寇给你报仇的。”

然后他重重磕了个头。

史召明和韩渠有些沉默,不知道为何杨泽风这么做。

在辽东这片战场上,和鞑子作战死的人多了去了,死亡对大家来说诗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但杨泽风心里有一份特别的情感,他知道,正是一代又一代的他们付出,从万历援朝,到甲午,到抗战,到抗美援朝,民族的脊梁才没断。

当下他转头对两人说道:“咱们先养伤,等好点再回辽东。”

姜君安很是高兴,连忙道:“有天兵在此,定然无虞!”

杨泽风不知道这老头为何对大明观感这么好,想要道谢的时候,汪中兰清冷的声音传来:“只剩下二斗粮,养不活你们。”

史召明脾气上来:“咱们走!”

杨泽风拉住他,“姑娘既然肯救下我们三人,就说明用的到吾等,眼下倭寇新胜,正在扩大战果。

此山不高,说不定哪天就会搜到你们,想必大家在一起活命的机率才更大。”

“反正没有粮。”

汪中兰说完直接向着洞内走去,汪六和汪七紧跟而上。

……

“小姐,何故收留那三个明人,要知道,明人最是卑劣奸诈,当初五峰船主就是被……”

汪六迫不及待的说道。

汪中兰瞪了他一眼,冷冷问道:“你是明人还是日本人?”

“我……”

汪七罕见的开口:“小人虽生在日本,长在日本,但汪家家训,倭人可奴之,不可族之,五峰船主亦是想归乡,否则不会中那胡宗宪奸计。”

汪中兰点点头:“丰臣秀吉一统日本,汪家式微,逼得吾等逃到朝鲜,看这架势,大明若不出手,恐怕直逼鸭绿江。

这三人是辽军,你们可知,方今在辽东,是谁说了算?”

两人同声说道:“李成梁!”

“没错,留下他们三人,一方面是多了一分战力,兴许咱们真的会退入明境。

另一方面,将来吾等再出海时,可与辽军做做生意。

辽东的貂皮,人参,药材,可都是日本与江浙的稀罕物件。”

“是,小姐。”

汪中兰有些担忧的看向洞外,不知道日本内的汪氏族人有没有逃过一劫。

……

“这回祖总兵怕是难逃一劫了。”

韩渠拎起来一只死兔子,麻利的褪下皮来。

史召明试了一下,刚刚制作好的简易弓,觉得还是很别扭,他啐了一口:

“呆货,你入伍也三年了,还搞不明白在辽东谁说了算吗?李总兵只要在一天,就没人能碰咱们。”

韩渠嘟囔道:“去年总兵不是刚被弹劾罢职。”

“那方今在宁夏打哱拜的是谁?”

“李提督。”

史召明一箭射出去,刚制作好的弓弦被拉断,骂道:“这不就结了,罢免老子,起用儿子,一个鸟样。再说了,提督原来都是文官才有资格当,看出来李家简在帝心了吧!”

杨泽风默默吸收着消息,李成梁,李如松,人名自己都听过。

后来建奴的酋长努尔哈赤还是李成梁的马弁,在辽东多有照顾,没有李家的养虎为患,也不会发生中华大地满是腥膻的悲剧。

三人拿着两只野兔回来,洞内的几人用雨水泡着米吃着,丝毫不敢生火。

姜君安看到三人拿着肉,不禁咽了咽口水,自己这一路跑来,族人走散,风餐露宿,早已经没了“两班”的优越感。

如果不是当初好生照拂汪家的生意,恐怕早就被丢在路上了。

汪中兰小口小口的吃着,对肉食丝毫不关心。

汪六幸灾乐祸,不能生火,看你们怎么吃。

史召明仿佛看透他的心思,不由分说,卸下来一只兔腿,直接咬了下去,溅的满脸血水。

韩渠也不矫情,直接生吃起来。

杨泽风知道吃生的是有寄生虫的,从心里很是抗拒,但形势在这里,硬着头皮,也就嘎吱嘎吱吃了起来。

突然觉得,杀人的感觉比吃生肉强不少。

待到他吃完看向洞内时,那顶斗笠正好扭头,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6.大义 平壤城内,小西行长有些担忧的望向西北方,对女婿宗义智说道:“战场清理干净了?”

“是的,殿下,此战斩首明军三百余,咱们损失了十二名武士,足轻百余。”

小西行长麻木的点点头,“给太阁大人的战果,说歼敌千人。

另外,整饬平壤城,风月楼、密德台、练光亭、以及七星门及普通门附近,修筑阵城,牡丹峰松山城多囤积粮草,火药。”

“是。”

宗义智看向岳父,发现见惯了战场的他此刻是满面愁容,此刻听到他的问话:“对马守,你觉得吾等有攻入大明境内的一天吗?”

宗义智沉默了一会,说道:“明军今虽败归,其勇实难当……”

后面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的确,祖承训的这三千兵马虽然败了,但仍然给平壤城内的守军留下了勇猛难当的印象。

小西行长没有想到在那种条件下,还能杀伤自己这么多人,带领大军撤出去。

“八嘎!今天垒不完这个城头,所有人都得死!”

小野木公乡的鞭子抽在几名朝鲜人的身上,似乎是在发泄。

弟弟小野又六被找到时,仅剩一具无头尸体,自己当一名军监,让弟弟去承担家族荣耀,还没攻入大明,竟然死在朝鲜内,让他痛心疾首。

他发誓,等下次明军再来的时候,一定要给弟弟报仇。

“这还报个屁的仇!这帮朝鲜人整天帮着日本人干活,李昖还吵吵着让咱帮他们报仇复国,真是可笑至极!”

史召明趴在草地上,看向远方的城池骂道。

当下日军并没有兵锋西向,反而大肆搜刮周围村庄的朝鲜民众筑城,看来是要做长期打算。

杨泽风弓着身子,目光汇聚在前面的骑马武士身上。

若是能抢来三匹马,那就能快速逃回安州。

“史叔,能射中那武士的脖子吗?”

“不成,打猎的弓也就射只兔子,真要射透倭奴的脖子,得给我来个三力以上的弓。”

正在杨泽风继续发问的时候,川泽三郎眼前快速跑过来一名足轻。

“兵卫大人,牡丹峰北侧山头有炊烟冒出,已派人前去勘察!”

川泽三郎拍马说道:“竟然还有漏网之鱼!快去把那些该死的朝鲜人抓回来修城头。”

杨泽风听得懂日语,猛然想到,那不就是自己藏身的位置吗?

他赶忙拉着史召明,向着山头跑去。

“小风子,这么急着做甚?”

“韩大哥他们可能被发现了!得想办法通知他!”

史召明惊讶道:“你听的懂倭语?”

“是,咱们得快点。”

“你小子整天和祖大寿赌钱,嫖妓,还有功夫学这鸟语?”

杨泽风没搭理他,脑海中却浮现出一个矮墩身材,面容黝黑的少年,正是时值十三岁的祖大寿。

汪六踹翻了一个柳云白的奴婢,正要举刀砍去,“贱人,谁让你点火的?”

姜君安赶忙拉住他劝说道:“汪爷,这奴婢也是忠心为主,想让亮白吃口肉,好的快些。”

当然,他是不会说自己也吃了一口肉的。

汪六显然对这老头有些失了耐心,一把甩开他说道:“贱人这一点火,倭奴必然寻迹而来,大家都得死!

想吃肉,不知道像那三个明人一样吃生的?”

韩渠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自己不过是出去找水源的功夫,这奴婢为了让公子吃上一口肉,竟然擅自生火,他已经想好留下记号通知杨泽风,自己先行离开。

姜君安看向一旁的汪中兰,涕泗横流的说道:“汪小姐,没有亮白这一路以来的接济,咱们恐怕在全罗道就被杀了,就原谅他们吧。”

汪中兰知道柳家的地位,在两班里也算是很有声望,她还没说话,汪七从洞口喊道:“倭奴带人围上来了!”

她冷声道:“不杀他算是报了他的恩情,先撤!”

汪六麻利的收刀,护送着汪中兰跑出洞,他还环视了一圈,发现韩渠早就没了身影。

“该死的明人!”

姜君安一听倭寇围了上来,焦急的跺了跺脚,看向柳光云,“亮白,大义不可丢!绝不可落入倭人手中受辱!”

说完,他紧紧跟着汪中兰的脚步逃了出去,丝毫看不出他年事已高。

整个山头已经被包围,若是向上跑,最后只会被围的无处可去,所以汪中兰很是果决,先突围出去。

刚来到了一处早就布置好的陷阱处,就有四名足轻走了过来。

汪七和汪六分别走向两侧,打算像对付杨泽风等人的时候对付倭寇,就连汪中兰也是抽刀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啊!”

惨叫声响起,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川泽三郎怒吼道:“你们继续向上搜!”

说完他就点了两个亲卫向着惨叫声的方向奔去。

……

汪中兰从一名足轻的胸口拔出刀来,看向汪六问道:“没事吧?”

“没事的,小姐,没想到,当下足轻的战力比十几年前强了这么多。”

汪六扯下来一块布,把胸前的刀口包裹住。

汪中兰点头道:“日本打了这么多年仗,能活下来的肯定不是一般的匪寇,赶快走!”

几人快速的向着山下奔去,突然间听到了铁炮的一声响。

随即附近巡查的倭寇齐齐跑了过来。

他们知道,发出这种信号,八成是遇到了朝鲜人的埋伏。

借着地势,汪中兰向下能看到更多的倭寇在跑来,下令道:“东南方!”

“看到他们啦!在那边!”

倭寇如同发现了猎物,嚎叫着追了上来。

韩渠冷眼在一旁看着,得益于这几个人目标大,吸引了相当的注意力,他很顺利的从另一侧溜了下来。

他皱眉向着周围看了看,马上就是一览无余的平原地势,想逃命没有马太难了。

突然间,一只大手从身后捂住了他的嘴巴。

韩渠正要发力的时候,听到了让他无比心安的声音:“韩大哥,别慌,是我们!”

史召明松开了他的嘴,轻声说道:“小娘皮,这次看你们怎么跑!”

杨泽风看向了东面的大同江,若有所思。

只是这距离虽短,面临围上来的倭寇。她们能跑过去吗? 7.先刀夺人 汪六和汪七知道,只要到了江边,凭借自己的水性,活下来的概率比在陆地上大的多。

当下这情况,除了尽快冲过去,别无他法。

“铛”的一声,汪七用长枪挑翻一人,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汪六则是护在侧面,不让倭寇近身。

好不容易向前奔了数十米,但两人的身上就出现了数道刀口。

足轻中也有人是穿戴甲胄的,虽然是次品,总比他们一袭素衣强多了。

两人紧紧护住中间的汪中兰,一脸凶狠的看向周遭的几名足轻。

马蹄声响起,足轻都知道是武士过来了,不卖力的话肯定要被责罚,啊的一声大叫,为自己壮壮胆子,向前压了过来。

川泽三郎远远的看见几名足轻竟然连三个普通人都打不过,气更是不打一处来。

明军难打,难不成朝鲜的贼兵也难打不成?

他抽出长刀,用力的拍打了一下马腿,准备直接冲杀过去。

“让开!没用的废物!”

借着奔跑起来的马势,他准备一刀将中间那戴斗笠的人杀掉。

汪六大惊,慌忙推开汪中兰,迎上夺命的刀锋。

“啊!”

惨叫声响起,一只胳膊飞向了天空,胸口也被划出一道沟壑,呲出来的血花喷在马头上。

“六哥!”

汪中兰和汪七齐齐喊了一声。

如此重的伤势,汪六显然是活不成了。

川泽三郎调转马头,得意的晃了一下脑袋,兴奋的舔了舔舌头。

他听出来了,戴斗笠的竟然是一名女子,而且好像说的是大明话。

“来朝鲜这么久,还真没体验过大明的女子。”

他不知道汪中兰是听得懂日语的,此刻看到对方抬起头来,露出了阴冷的眼神。

“绝色啊!那更要尝尝了!”

川泽三郎再次冲杀过来,这次他打算杀掉另一个男人。

“小……姐……快跑!”

汪六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向前扑出。

“找死!”

川泽三郎驾马直接将他扎了个透心,在他倒下的时候,抱紧了马前腿。

马势为之一缓,且方向有了些许偏差。

汪中兰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立即和汪七继续向着大同江跑去。

马蹄声愈加近,汪六已经死透,没有了任何力气能够阻拦。

川泽三郎和几名足轻怒追上来,眨眼间刀口就能砍到两人的后背。

“嗖!”

一声箭响,马儿只感觉操纵自己的力量消失。

川泽三郎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的向下瞥了一眼,一支冰凉的箭矢已经从自己脖子后面穿透进来,夺走了他的生机。

史召明嘿了一声:“这朝鲜人的片箭有点意思。”他踩着脚下的尸体,啐了一口道:“你个朝鲜的臭丘八,不跟倭奴打到底,反而当奸人。”

韩渠腿脚虽然不利索,但是射箭的手艺也没丢,发出两箭,将足轻射的一死一伤。

杨泽风已经迂回到另一边,提着刀就迎战上一名足轻,“先跟我回头杀了这四人!”

汪七没言语,转身杀了上去,他虽不善言辞,但也知道,先摆脱了这几人,才能想下一步逃命的事情。

有了史召明和韩渠的弓箭搭配作战,四名足轻很快被杀死。

杨泽风牵马过来,熟练的翻身上去,喊道:“史叔,跟着我的方向跑,我去找船!”

这边的动静已经惊动了不少倭寇,所有人都觉得一名武士,带人去抓几个小贼,简直是易如反掌。

直到牡丹峰上巡逻的吉源旷看到一人正在骑马沿着大同江狂奔,他目力极好,确定这不是自家的武士。

他对着山下的人挥动着橙色旗子,并做出了方向指引。

所有人才知道有人在眼皮子底下试图逃跑。

大同江面上的民船已经都被倭寇征用,集中在岸边。

杨泽风看到了许多朝鲜人正在鞭子之下,搬运着粮草。

他用韩语和汉话各自说了一遍:“大明将士再攻平壤!助倭者格杀勿论!”

一名朝鲜人闻言,想要上前询问一番的时候,迎来的只有杨泽风冰冷的刀子。

许多朝鲜人见到此人竟直接将人杀死,恐惧占据了心头,蠢蠢欲动。

看着这些朝鲜人的只有一队足轻,他们并没听懂什么话,感觉人群有了异样。

直接砍杀了一人,叫通译翻译道:“不许妄动!否则下场就是死!”

杨泽风深知,自己若是苦心孤诣劝这些奴性深重的朝鲜人帮忙的话,绝对是对牛弹琴。

对他们,只有通过绝对的震慑,才能让他们没有反应的时间。

朝鲜人见到倭寇不分青红皂白的砍杀,而前面的杨泽风砍杀二人后,有人跪在他旁边,就能活下来,顾不得多想,有跳水跑的,有划船走的。

反正你们一队就十人,散开跑被杀的就是别人。

足轻知道必须立刻将马上的人杀死,否则还会引起更多的混乱。

他们顾不得教训朝鲜人,纷纷拿着倭刀向前冲去。

杨泽风瞅准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艘小船,驾着马踏入水中,直接跳了上去。

“饶命!”

李晨吉扑通一声跪下,求杨泽风不要杀他。

冰凉从脖子上传来,“驾船,沿着岸边向北划!”

杨泽风不与他废话,直接架刀在他脖子上开始划船。

“八嘎!”

岸上的足轻很是气愤,又重新返回船上,想驾船追击,可朝鲜人已经跑的精光,只能自己划船。

史召明等人正在快速的跑着,听闻江上的喊声传来:“史叔!这边!”

几人没有丝毫的犹豫,一个猛子扎下去,向着小船游去。

“附近可有能着陆的地方?”

“回官爷,绫罗岛。”

“等他们上船,往那个方向划。”

感受到刀口从脖子上移开,李晨吉松了一口气,心说自己能活了。

杨泽风把韩渠拉上来,史召明撑着船檐,一只腿垮了上来,翻了个个,大口喘着气。

这浮水,比骑马难太多了!

面临杨泽风伸过来的手,汪中兰刹那的犹豫,便伸出手来由着他拉上来,最后拉上来满身伤的汪七。

虽然汪七受伤,但游了这么会,并没有像两个辽东汉子一样,大喘气个不停。

“就在那!”

倭寇的船追了上来,明显人多划船快一些。

杨泽风直接拿起桨,帮着一同划起来。

奇怪的是,船速根本没有快多少。

汪中兰起身来到他身边:“我来!照你这样划,迟早要被追上。”

汪七从船里翻出来一块木板,一同划了起来。

奇怪的是,他们两人加入后,船速提升了相当多很快将足轻甩在身后……

很快,绫罗岛的轮廓出现在众人面前,岸边还有激烈的打斗声。 8.杨大哲学家 杨泽风皱着眉头看向岸边,这岛上有倭寇不奇怪,竟然还有朝鲜人。

史召明激动的喊道:“岸上这不是吴老狗和小包子吗?”

韩渠定睛一看,也脸上也浮现一丝笑容。

看到李晨吉有些犹豫,不敢靠岸,史召明大喊道:

“船家,快靠岸!”

杨泽风知道李晨吉听不懂,直接翻译了过去。

知道这几人不好惹,李晨吉还是操纵着船头,准备靠岸。

足轻看到一只小船,还以为平壤城内增派了兵力对岛屿进行扫荡。

但转念一想,要派人来,也不会只派一只船。

等到他们看清来人的时候,一支箭矢从空中划过,击倒一人。

吴钩向着江面上看去,咧开大嘴笑道:“小包子,是史三叔!”

包子庄憨笑道:“太好了,看!小风子和韩大哥也活着!”

申安喜虽然听不懂两人说话,但也知道,来人不是倭寇的援军,挥手招呼着二十余名手下,齐齐掩杀上去。

“快跑!”

一队足轻见到船上的人出手一箭就射杀了自己这边的人,本就无心恋战,退到江上撤走。

几人上岸后,史召明锤了吴钩一拳:“你个老狗竟然没死!”

“我死了,抚顺城里的蒙古婆娘找不到像我这样的汉子,他们得伤心死!”

“也就你这糙汉,才喜欢那皮肤糙的蒙古女人。”

“嘿,叔你又不是没体验过,蒙古女人扭起来,那力道,啧啧……”

说完他把目光落在了汪中兰身上。

此刻杨泽风也是意识到,汪中兰之前定然是穿着束胸,在水里游了一圈,当下身形算是彻底显现出来。

啧啧,也不知道她多大年纪,竟然如此规模,有这么大累赘跑起来那么快,不简单。

汪七看到吴钩的眼神,站在汪中兰前面,恶狠狠的盯着他。

吴钩不屑的笑了声,做了个引荐的动作:“这位是朝鲜的义军申安喜,那天祖总兵败了后,我和小包子找不到方向,被追下了江,结果浮到此处,被其所救。”

史召明抱了抱拳,算是打了招呼。

杨泽风同样抱拳道:“申将军。”

申安喜没想到眼前人竟然能和自己交流,显得很是高兴,与杨泽风交谈了起来。

这下彻底惊呆了周遭的几人,不是,这你小子也会啊!

辽东汉子会几句蒙语都不奇怪,要是会倭语还会朝鲜话,那绝对被人看作是怪胎。

申安喜知道大明是天朝上国,根本没有学朝鲜话的必要,而且在朝鲜的知识阶层,大家都会说汉话,自己一个土包子,感受到受尊重,自然很高兴。

实际上朝鲜本来是没有文字的,曾经都是汉话记录历史,也只有像两班之类的人能掌握汉话。

自从朝鲜第四代君主世宗大王,召集了贤者,创造了训民正音,普通的朝鲜人才算是有了文字。

一行人一边向着丛林的深处走去,一边说着当下的情况。

杨泽风本来还挺纳闷,距离平壤这么近的岛屿,竟然还有义兵的存在,这下申安喜算是给他解惑了。

原来是倭寇自从登陆以来,他们也没想到朝鲜武备如此之差,自己能打的这么快,轻易就破了王京。

而且倭寇有两名将领,小西行长和加藤清正在争功,两支军队你超我赶,不像是在打仗,反而是像在比赛跑。

结果一支打进了平壤城,一支攻占了咸镜道,也正是因为太快了,都没经营攻占下的地方,义军蜂起,只能是几个军团给他们擦屁股,擦起来也很是艰难。

因此所有的军团都是坚守大的城镇,小地方杀光,烧光,抢光。

杨泽风心说这三光政策真是这帮鬼子的“传统美德”。

这座岛屿,小西行长并没有放太多的注意力,也没搜岛,只是前不久和明军交战,打扫战场的时候误打误撞才发现此处竟然有朝鲜义军,一队足轻想过来将所有人带回平壤城修城墙。

才有了杨泽风看到交战的一幕。

包子庄拿过来几张干饼到杨泽风面前,憨笑道:“风儿哥,饿了吧!”

杨泽风拿过来一张,问道:“包子,你这只耳朵怎么就剩下一半了?”

“不打紧,被倭刀削了,命保住了就行。”

说完,他龇了龇牙,向着史召明跑去。

杨泽风笑了笑,想起这包子庄今年十六,是一名孤儿,经常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和辽东的那帮子弟一起玩耍。

受到吴钩的影响,好像也很喜欢蒙古女人。

“娘的,好几日没出过熟食了!”史召明故意喊得很大声。

他转头看了看,包子庄并没有给汪七和汪中兰分饼。

显然是看出来不是一路人。

他来到仍然湿漉漉的汪中兰身边,没搭理汪七警戒的眼神,撕下来一块小饼:

“当初你给药救了我们,我们刚刚同样也救了你,扯平了。

这块饼,是我看在在异国,你没否认自己是汉人,是我的同胞份上,愿意搭救你。”

没有了斗笠的汪中兰抬头,两人的眼神汇聚在一起。

杨泽风不得不承认,即使是用后世的审美,这位汪小姐也称得上是角色。

眉毛细长而有力,眼睛宛如秋水之波,晶莹剔透。

一头如瀑布般柔顺的黑发,散落开来轻轻垂至腰际,湿漉漉几缕顽皮地飘落在她的额头上。

汪中兰没有较劲,轻轻的接过来饼,先递给汪七,“七哥,你受伤了,先填饱肚子再养伤。”

杨泽风转头离去,他没有多发善心给更多的口粮,他深知,当下能决定自己死活的只有武力,而吃不饱肚子是万万不行的。

为了杀鬼子,自己也得吃饱点,起码不能饿着。

包子走过来,傻笑着说道:“哥,还要不,饼我藏了还有。”

“不用了,留着保命用。”

“好嘞!哥,狗子哥说那娘们以后很可能给你生儿子。”

杨泽风笑骂道:“滚他娘的,净瞎扯淡。”

“真不骗你,他说去河套的时候,虏来的蒙古女人眼神和她看你一模一样的,结果咋样,狗子叔的崽都两岁了。”

杨泽风看了汪中兰一眼,心里摇摇头。

就算老子也找个蒙古娘们,也不会找性子冷成这个样子的人! 9.为了大义,战术性“变节” 夜晚,几个辽东丘八围成一个圈,准备商讨下接下来的安排。

吴钩往火堆中添了一把柴,道:“叔,你是史游击的把兄弟,现在他在平壤城战死了,弟兄们又落到这里,咱们下一步怎么办,你来拿个章程。”

史召明扫视了一圈众人,憨笑的小包子,沉默寡言的韩渠,行事向来放浪的狗子,还有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小风子。

只知道跟在家兄史儒身边作战的他,头一次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担子如此重。

别的不谈,把这些苗子带回辽东,才是最重要的。

他绞尽脑汁组织了一下语言,最终还是放弃了。

“活命,回辽东。”

半天他吐出来五个字。

包子庄没考虑别的,很是捧场:“史三叔说的对!”

韩渠此刻开口,一针见血指出:“此去辽东数百里,当下被围困在岛上,周遭尽是倭奴,咱们还没有马,如何回去?”

“这……”史召明老脸一红。

“今天下午与那申安喜交谈,俺倒是了解到,马上就会有朝鲜的义军再攻平壤。”

几人见杨泽风说话,纷纷把目光转移到他的身上。

杨泽风向前一步,他说道:“这申安喜躲在岛上,其实也没闲着,和附近的平安道巡查使李元翼是有联系的,这帮朝鲜的义军计划八月初再攻平壤试试。

到那时候,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吴钩问道:“祖总兵都撤了,这帮子朝鲜兵还敢再打平壤,他们脑子疯了不成?

要是他们有战斗力的话,还至于让倭奴把他们陛下打到鸭绿江边?”

此刻他的声音明显大了一些,意识到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他心虚的看了眼周遭,没有人听到,放下心来,继续啐了一口。

杨泽风道:“这令我也纳闷呢,但我想和这个申安喜细聊的时候,他总是在故意绕开这个话题。

我猜测,他们是看祖总兵撤后,倭奴不敢西向,只能修筑工事,已经势颓,所以才想拿下这个泼天之功。”

此刻就连一脸傻笑的包子庄都撇撇嘴道:“朝鲜人,拿不下。”

其他几人都是点点头,他们是跟随史儒进城的第一波人,最想拿下攻城的首功,结果倭寇早有打算,受到的损失最大。

同时,他们也算是知道了倭寇的真实实力,绝对不是羸弱的朝鲜人能打败的。

韩渠问道:“所以,小风子,你意思是咱们要在他们攻城的途中,抢马逃了?”

杨泽风站起来,对着几人说道:“逃?咱们要是这样逃回去,以后叫他们如何看待吾等?

既然回去,自然是堂堂正正的回去,以有功之身,而不是溃兵的身份。”

包子庄搓搓手,站起来说道:“风哥儿,俺跟你干!”

史召明同样大手一挥:“草他娘!小风子说得对,这么回去着实窝囊,先干了再说!”

吴钩吹了声口哨:“杀人嘛!对我胃口!”

韩渠干脆的指了指自己的腿:“我的腿,瘸不了,还能打。”

汪中兰远远的看着这几名糙汉,当下没了军令的指挥,为了下一步决策是抓耳挠腮。

竟然在杨泽风三言两语之下,士气提上来了,目标也有了。

不过战场上还是要看真本事,喊口号是没用的,这个面容坚毅的少年,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

平壤城内,有马晴信满脸都是笑容的看向跪着的二人,道:“二位放心,太阁命吾等兴师前来,乃是借道朝鲜伐明,对朝鲜的子民,那是毫无恶意,起来,起来。”

姜君安的屁股不自觉的太高一些,再磕一个头:“谢……”

他此刻想不出眼前人是什么官职,竟不知道怎么称呼。

通译翻译给他:“叫殿下。”

“谢殿下。”

待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看到有马晴信的身边,竟然坐着一个自己熟悉的人,正是柳光云。

两人的目光交汇,他想起来自己丢下的那句话,有些尴尬。

某当下绝非变节,乃为藏于敌营,为王师提供消息,等待反正而已。

他心理暗示了一下自己,尴尬的感觉少了许多。

不知道柳光云这个病秧子,用什么得到了这个倭奴的青睐呢?

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通译将有马晴信的问话翻译过来:“将川泽三郎杀死的那几人是什么来头?”

“回殿下,共有三名从平壤退走的明军,还有三名海商,汪家的,死的那个叫汪六。”

有马晴信自然是听说过汪家的名号,在几十年前,日本的大名没人敢不给五峰船主面子,现在嘛,哼哼。

有马晴信狠狠地说道:“既然逃到了绫罗岛,你们就是自寻死路了,我要把你们的脑袋带回日本,放在三郎的碑前。”

此刻从外面匆匆跑进来一人,跪下说道:“殿下,小西将军要求所有指挥即刻前往练光亭,有关朝鲜人动向,军情需即刻商议。”

有马晴信毫不犹豫,立即拿刀出去。

留下的姜君安松了口气,他问向通译:“不知先生名讳?大家都是朝鲜人,在城内好有个照应。”

“呵,吾乃明人张大食,小西将军随身的通译乃是吾大哥,别把我们跟你们朝鲜人混为一谈。”

张大食鄙视的看了眼这两个朝鲜人,径自离去。

有专门的足轻会看管他们。

姜君安觉得浑身充满了力气,腰板也硬了起来,原来,明人比我叛变的还早啊!

……

锣声响起,远处传来阵阵的呐喊声,伴随着几声铁炮的声响。

杨泽风一行人对这个声音是再熟悉不过,进了七星门后就是吃了铁炮的大亏。

申安喜驾着四艘小船,向着大同江西岸边拼命的划起来。

潜藏这么久,终于能得到义军攻城的消息,必须得快点汇合才行。

李元翼奉了都元帅金命元的将令,来指挥这场战斗,他责令三路出击,以最快的速度推到平壤城下,准备蚁附登城。

船上,史召明再次把弓调整了下,使其更顺手一些。

吴钩不知道从哪里捞起来一颗水草,放在嘴里咀嚼着。

韩渠用布把腿上的伤裹得紧一些,省的绷开。

包子庄用手摸了摸那半片耳朵,问道:“风哥儿,咱们就配合着权将军,从后面破敌杀倭?”

杨泽风眼神盯着战场,沉声说道:“谁告诉你咱们要配合朝鲜人作战了?”

他话刚说完,其他几人同时停下了动作,就连船尾的汪中兰,也是诧异的看向他。 10.战场猎“武”人 前世作为一名间谍的经验告诉自己,情报永远都是战争中最重要的,直接关系到一场战争的胜败。

之前他没有告诉几人这仗怎么打,因为他心里也没底。

两眼一抹黑,什么也不知道,打的话肯定也是晕头转向。

所以只能是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如果朝鲜人强的话,自己不介意与他们合作一下,多砍几个人头回去。

但眼下,他果断放弃了与之合作的念头。

他对着几人说道:“你们看这帮朝鲜人,像是能赢的样吗?”

史召明是打老仗的人,兵强不强一眼就能看得出,他摇头说道:

“别看他们打退了一波倭奴,杀了二三十,但这明显是倭奴的试探。

凭这帮装备精良的倭奴,怎么可能输给这群甲胄都没有,拿着耙子上战场的朝鲜人,诱敌之计罢了。”

杨泽风点头,“既然如此,咱们没必要跟着他们送命,被他们坑了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吴钩呸了一口,咀嚼成一团乱糟糟的糊糊吐到水中,被游过的鱼儿吞了几口。

“小风子,你就告诉爷们,怎么干。”

“打野……跟我来!”

……

李元翼见到已经胜了一阵,信心大定,他觉得这股倭寇已经是强弩之末,收复平壤的大功看来要落在自己的头上。

“中军压上!”

军令发出,更多的朝鲜义兵挥动着锄头,镐,耙子向着普通门冲去。

有马晴信见时机已到,直接命令城头上的足轻发射铁炮,跑的最快的一排义兵纷纷被射倒,痛苦的嚎叫着。

“发箭!”

义兵中同样也有指挥,打算发挥自己善射的优势,用弓箭掩护大部队。

许多的片箭射在城墙上,力大者的箭矢甚至能没入墙壁。

但有了城墙的掩护,日军基本上是没什么损失的,反而继续用铁炮予以还击。

双方的火力覆盖不是一个级别,被铁炮打穿的朝鲜人在地上滚来滚去,有人在找自己的肠子装回去,有人捂着自己半拉胳膊,向着身后逃去。

朝鲜义兵显然没有严格的军事素养,就连督战队都没有。

冲在最前方的义兵头脑清醒过来,活着比大功更重要,纷纷掉头就跑。

刚刚压上的中军,队形被这些先头部队冲散的不像样子。

有马晴信见朝鲜人撤退,也就停止了铁炮攻击,节省子弹,将普通门和七星门打开,让足轻冲杀出去,给这些愚蠢的朝鲜人一点颜色。

申安喜兴致冲冲的登陆,和义军汇合在一起。

当下见到倭寇从门内举着倭刀,哇呀哇呀的冲了出来,拼命稳住自己这一队的阵脚。

后面都是他的亲信,还算是听话,没有溃逃。

但他根本挡不住大势,自己再这样下去的话,八成要被往回逃的溃兵冲倒踩死。

他想着李元翼将军必须得吹号传军令,但身边人提醒他:“申将军,看那边!”

李元翼的中军大纛摇摇晃晃的,已经向着西方逃走了。

没想到满怀信心的从岛上下来,还没有和倭寇接一刀,就要先逃了。

他咬咬牙:“掉头,跟着大部队撤!”

他想寻找一下与自己同来的那几名明军,发现战场上根本没有他们的身影。

只得重重叹了口气,撒丫子就跟着大纛的方向跑了起来。

……

“嘿,跑的还真快。”

趴在地上的吴钩不知道从哪里抽了一根狗尾巴草,叼着嘲讽道。

史召明同样冷哼一声:“这帮鸟朝鲜人,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越是逃跑,损失越大么,这什么狗屁将军指挥的。”

杨泽风抬手制止了几人的谈话,指着前方说道:“看到那个正在杀朝鲜人的武士了吗?咱们先做了他,抢了装备。”

包子庄兴奋的舔舔嘴唇,一马当先的跑了过去。

几人的装束都很普通,很容易就被人认成普通的朝鲜义军,觉得轻易就能将其杀死。

一名日本武士看到有人向着自己跑过来,狞笑一声:“找死!”

等他抡起倭刀的那刻他才发现,自己错的很离谱。

想象中把对方砍成两半的情况没有出现,眼前这小子竟然用一把腰刀挡住了自己,力气上竟然还有些要反制自己。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其他的几人都是玩刀的行家,专门对着自己甲胄薄弱的关节处攻击。

几刀之下,武士的血已经从将身上的甲胄浸成红色,倒了下去。

杨泽风利索的砍下这个武士人头,扔给最后面的汪七。

“保管好人头,丢一个军法从事。”

汪七看了眼汪中兰,见她点头,从地上扯一块被踩得满是脚印的朝鲜军旗,将人头包裹起来。

就这样,杨泽风带领着几人掺杂在溃逃的朝鲜义军中,如同鬼魅一般,穿梭在战场上,专门收割着武士的生命。

辽东五人组配合起来十分默契,已经杀掉了九名武士。

有马晴信在城头上靠着旗帜打出信号,发现东面的队伍有了些许的迟钝。

他仔细的望去,发现少了数个熟悉的旗帜。

每个武士的盔甲上,除了家纹,还会背着小旗子,方便识别和打信号,此刻有马晴信有些焦急,足轻死了多少没关系,武士不能有这样的伤亡。

况且如此孱弱的朝鲜人,如何能击杀武士呢?

战场上,杨泽风几人也被倭寇中的有心人注意到。

“在那里!两队足轻停下追击,给我把他们围住!”

出城追击的五岛信玄止住了步伐,匆忙的调配手下的人手。

杨泽风听到了他发出的指令,见到许多足轻急速的向着自己奔跑过来,也不恋战。

“撤!”

吴钩觉得当下杀的正爽,抱怨一声:“再杀几个倭奴再撤也来的及。”

杨泽风冰冷的看向他:“那你自己打。”

吴钩脾气上来:“老子自己也能杀倭!”

史召明也觉得杨泽风过于谨慎了,凭借几人的悍勇,完全能够扩大战果,甚至再抢上几匹马,也做得到。

犹豫之间,足轻已经攻了上来。

韩渠和包子庄纠结了一下,觉得撤了也可以了,有这几个武士脑袋当军功,足矣。

杨泽风跑到汪中兰身边:“你和汪七先带着人头回船上。”

汪中兰没有什么杀敌立功的想法,巴不得现在就撤走,叫着汪七就跑。

“韩大哥,你跟上他们,若是她们想驾船跑,立刻杀了。”

韩渠点头,跟在他们的身后跑去。

当杨泽风和包子庄转头的时候,吴钩和史召明已经陷入了重围。 11.学外语的重要性 包子庄焦急的说道:“风哥,咱得救他们!”

“知道,不过得等一下,你先来帮我。”

五岛信玄一步步的走上前来,打量了一眼包围圈中身材高大的两人,发现两人并没有露出害怕的表情。

吴钩心里有点后悔贪功杀倭,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围了。

“史叔,这回咱爷俩栽了。”

“你娘的,这帮倭奴反应过来够快,狗子跟我杀。”

五岛信玄听到声音,愣了一下,“明国人?”

眼神突然兴奋起来。

片刻功夫,随着嘭的一声响,吴钩的刀被击飞,一个足轻将他踩在脚下,其他几人的刀口架在他的脖子上。

史召明背上又几道新伤痕,呼哧呼哧的喘个不停,显然再打下去只是死路一条。

五岛信玄啧啧两声,他确实佩服这两个明军的战力,竟然被这么多人围着,还能再杀四个。

不过当下,他们的人头要成为自己的战利品了。

他抽刀打算亲自来了解这两人时,一句声音传来:“请等一下,该死的差点要了我的命,我要把痛苦还给他们!”

一个穿着橙色武士铠甲,满脸鲜血的人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启由君?”五岛信玄已经看不出这个人的脸,只是通过家纹和武士甲背后的小旗辨认出来他的身份。

“是!”

启由井辱骂着拨开了几名足轻,进入到包围圈内。

五岛信玄知道武士的荣耀大于一切,从明军身上丢了面子,此刻给对方一些教训,找点面子回来也是正常的,所以也就没多加阻拦。

瞥了一眼战场其他地方,只剩下零散的朝鲜义军,都是处于待宰杀的地步。

显然又是一场大胜。

突然间,一支片箭破空而来,射在五岛信玄的盔甲上,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他看向远处,竟然还有人想偷袭他。

“快保护殿下!”

启由井对着身边的足轻吼叫着,待两名足轻刚转身的时候。

“噗!噗!”

两声响起,足轻被砍翻在地。

这些足轻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柄刀被扔到吴钩手中,“杀出去!”

杨泽风把头盔直接仍向包围史召明的足轻,砸中一人,他也来到史召明身前,“向东杀出去!”

远处拉弓的包子庄,射中了包围圈东面的一名足轻,掩护着三人。

吴钩和史召明反应很快,脸上都是血没认出来是杨泽风,但这汉话,在一群鸟语之中可是太熟悉了。

三人赶紧向着东面跑去,有甲的杨泽风在最前面,把包围圈撕开一道口。

五岛信玄意识到自己被耍了,竟然是该死的明国人,化妆成了日本武士,骗过自己,简直是奇耻大辱!

“给我追!”

他同样张弓搭箭,瞄准了奔跑的三人,射了出去。

包子庄发现了他的动作,大喊一声:“小心!”

“啊”的一声,吴钩痛叫,但好在他没摔倒,忍着背上的剧痛,不敢掉队。

包子庄怒极,箭囊里剩下的七支箭,三息的功夫就全都射了出去。

虽然没有什么准度,但也是能压制五岛信玄一时半会,不让他继续在背后放冷箭。

杨泽风急促的喘息着,穿着这么重甲,还要像百米赛跑一样奔跑,嘴里已经有了酸水。

好在四人终于汇合一处,赶紧向着岸边跑去。

五岛信玄点好手下,追着几人向着大同江的方向跑去,牡丹峰上的吉源旷同样看到了这个场景,挥动着旗子给下面的人传递信号。

韩渠一脸紧张的看向远处,终于发现了几人的身影。

汪中兰说道:“把浆给我们,帮你划过去接应,没有你们,我们二人独自也活不下去,没必要这样防着我。”

韩渠不答,他知道这几个同伴的命都系在自己手上,万一浆给了这两人,贪生怕死划走就误了大事。

汪中兰见他没反应,仍然执着的划过去,也就坐回了船尾,看着岸上几人逃命。

终于,几人见到船之后,就像抓到了活命的稻草,跑起来更快。

“扑通。”

几人都扎进水里,韩渠一边操控着船,一边拉一人上来。

等五岛信玄追到江边的时候,几人的小船已经漂在江面上。

“八嘎!”

他大骂一声,这些人杀了数名武士,当下又能全身而退,实在是奇耻大辱。

“让牡丹峰守军给江对岸鸣炮示警,务必格杀这几人!”

下完令后,他便返回平壤城内。

船上,包子庄说道:“狗子哥,忍着点,我给你拔了。”

“拔!”

吴钩从裤腿上捋下来一支小匕首,叼在嘴中。

闷哼一声后,包子庄将扎到后背里的箭拔出,扔进江中,水面乏起一丝血花,眨眼就稀释没了颜色。

“狗子哥,放心吧,没有毒,史三叔,我来帮你包一下。”

说着他就要扯身上的布条,杨泽风拦住他说道:“包子,你刚才在水里,衣服都湿了,包伤口不能用湿布。

韩大哥,从你身上扯些干布条给史叔包扎用。”

韩渠没二话,滋啦一声撕了几块布条。

杨泽风先把水里泡过的伤口周遭擦干净,随即说道:“史叔,我包了。”

“来!”

史召明“嘶”了几声,伤口被包好。

接下来,小船中有些沉默。

吴钩打破了宁静,说道:“这次赖我,该听小风子的,直接撤了就好了。”

史召明嗯了一声,“狗东西,今儿爷爷差点因为你这腌臜货,丢了性命,多亏了小风子会倭语,才救了咱俩,还不谢谢人家。”

吴钩咧嘴一笑:“是是是,小风子,哥哥给你赔不是,下次不会再有这情况了。”

杨泽风面无表情的说道;“无妨,吾非将,不听实属正常。

但当下,咱们要想活命,就必须由一人统一指挥,做到令行禁止,否则,迟早咱们活着回不到辽东。”

几人互相看了看,明白当下确实是得有人指挥,就像军中人数再少,也有伍长、什长,普通士兵才知道应该做什么。

眼下这几人也是个小队伍,按说由最德高望重的史召明来当最合适,但他是第一个摇头的人:

“老子向来都是打仗杀人,最烦的就是动脑子,史游击让我当个守备,老子都懒得去。”

又是短暂的沉默…… 12.回马枪 包子庄站出来,指着那几个武士头颅说道:“今儿个多亏听了风哥儿的,才能杀的这么尽兴,俺觉得让风哥指挥挺好的。”

韩渠沉默着点点头,吴钩想到今天的局势,确实一直都在杨泽风的掌握中,要不是自己贪功,也不会受伤,也点头应了下来。

杨泽风说道:“既然几位兄长叔父信任我,我就要对诸位的命负责,当下我只强调一点,也就是辽东军律。

战场抗命者,先斩!”

几人都是一肃,史召明自己都觉得,眼前的这个小风子年龄不大,要是他说出这话后再不听他指挥,还真干的出来砍脑袋的事。

他大喊道:“哈哈!好,就让小风……啊不,杨小将军来带咱们回辽东!”

包子庄憨笑着挠挠头,从江里捧起来一口水,干了下去,大喊一声:“是!”

吴钩也没有不服的表情,拱手称是。

韩渠脸色也有些放松,不知道为何,自己和杨泽风接触并不多,但他觉得,也许这小家伙真能带着自己回辽东。

“是!”

汪中兰看着眼前的几人,她承认,这几个明军的单兵能力都很强,但也就是强。

此刻被杨泽风拧成了一股绳后,竟然有了一股势。

杨泽风说道:“咱们先回绫罗岛,看看这申将军他们留下能用的物件。”

汪中兰问道:“此刻好机会,为何不渡江到对岸?”

“去了对岸,只会成为瓮中之鳖,刚刚的炮响,肯定不是打朝鲜义军,那就能是向对岸传信了。

哦,对了,你们二人既然跟着吾等,就要听令,做不到的话,到了岛上就请便。”

汪中兰在杨泽风咄咄逼人的眼神中,只好点点头。

几人将小船藏好后,上岸摸向营地。

待到了营地时,发现里面有一个人影,正在翻找着什么。

杨泽风对着包子庄打了个手势,绕了上去。

……

“绕了这么大圈子?还没把人抓住,让人逃回江面上去了?”

有马晴信想苛责一下五岛信玄,但想到对方和自己其实是同级,不过就是从日本带过来的人有些少,随即语气也降了下来。

小西行长问向五岛信玄:“你说是五名明军,而且还有人的日语很流畅?”

“没错,否则我也不会上当。”

小西行长点点头:“此事不怪你,若是我当时在现场,恐怕也不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对岸有没有消息传来?”

五岛信玄说道:“没有。”

“那这些人还在江上,除了绫罗岛还有一个王城滩,派人去搜!明军定然还会再度袭来,平壤周围不能有这几只老鼠!”

“是!”

“有马君,五岛君,平壤城的防务就先交给你们和宗义智,鄙人要回王京一趟,希望我回来的时候,听到的是好消息。”

“何时要殿下这么着急的过去?”

小西行长沉声说道:“总大将宇喜多秀家亲临王京,召集八道军团指挥,太阁大人也派了黑田君过来,要召开军议。”

……

“还以为你小子跟着一起打倭寇去了,竟然藏在这里干小偷小摸的事情。”

吴钩拍了李晨吉的脑袋一下,他听不懂,也丝毫不敢还手。

杨泽风用朝鲜话和他交谈一番,才知道,这船夫怕极了倭寇,听说义军来了,自己不敢跟着过去,想要观望一下。

若是义军赢了,自己就出去。若是输了,自己免得再次被俘虏。

结果他也看到了,义军输的一塌糊涂,他就想着看看营地里还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带着好去逃命。

杀了这人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叫他干些体力活,到时候还能划船,杨泽风就没杀他。

从营地找了一些食物装好,还有点药材也收过来,给吴钩和史召明用上。

傍晚时分,杨泽风带着几人回到停船处,“快,准备上船。”

李晨吉问道:“敢问兵爷,小人需往哪里划?”

“先向南,再去西岸。”

“得……”李晨吉刚想答应下来,咽了口口水,想确认一下,结果被杨泽风冰冷的目光瞪回来。

几人看着船是向西划,心中纳闷,但也没发问,毕竟当下最重要的是听指挥。

杨泽风也不故作神秘,直接解释道:“对岸的人没堵到咱们,八成他们会搜岛,与其被动被搜查,还不如主动出击,多拿几个人头。”

汪中兰看到这几个辽东汉子都是满脸的兴奋,心里暗道一声:“一群疯子。”

夜色彻底降临,小船在江面上飘着,几人看向岛屿的方向,突然间亮起来许多火把。

随后岛屿上透出来冲天的火焰,像是无能狂吠之后的发泄。

汪七小声说道:“小姐,这人算的真准。”

“嗯,有点儿本事。”

吴钩也是乐了,直接骂道:“这帮被妓女鲁出来射在墙上的烂摊货,急得烧岛了。”

杨泽风对着李晨吉催促道:“加速靠岸。”

大同江码头,一队足轻刚刚把逃走的朝鲜人留下的烂摊子收拾好。

今夜半数的船舶都被调走去搜岛,剩下人正在饮酒作乐。

“这朝鲜的酒真是难以下咽,好怀念家乡的米酒。”

“是啊!这仗打起来也没个头,也不知道在看到故乡的樱花是何年月了。”

看到江面上驶过来一艘小船,松山广介醉醺醺的站起来,上前问道:“何人?”

“启由井!几个明军在岛上被搜到,特令我回来向将军报信!”

松山广介兴奋的一挥拳,“简直太棒了!你们准备进埠!”

李晨吉划船的手已经开始哆嗦,但看了一眼凶神恶煞的史召明,还是多用了一分力气。

史召明的伤势最重,他留下负责看着船,汪中兰也被留下,汪七则是被杨泽风准备带上岸。

船驶进埠后,松山广介招呼了几人,准备和这个叫启由井的人打个招呼,并且请他喝上一杯。

几人上岸后,身穿武士甲的杨泽风走在最前面,松山广介看到后,肃然起敬。

但他看到后面的几人,完全不太像自己人的装扮呢?

他突然间反应过来,想要指挥手下的时候,杨泽风等人已经跑到了他的身边,将他身边的日本人捅了个对穿……

很快,码头上燃起了熊熊大火。 13.片倭 京城,紫禁城内。

万历皇帝看着眼前这个虎头虎脑的小孩子,愈发的喜欢。

但他眉宇之中,总是有着浅浅的担忧。

这孩子,不是太子。

为了此事,他已经和大臣们斗了多年。

去年申老先生离去,他感觉事情一下子多了起来,朝堂上的矛盾也愈发的尖锐,尤其是关于太子之位。

奏疏在案台上摆了一摞又一摞,不用想,又是那帮迂腐之人在扯什么祖宗法度,圣贤道理。

他心里一阵烦闷的时候,朱常洵摇着小脑袋说道:“父皇,笑。”

万历皇帝很是宠爱小家伙,抱起他来,笑着说道:“吾家哥儿能看出来阿爸不开心了。”

朱常洵点点头:“去找母后吧,她能给您唱曲听!”

“你母后刚刚生下媁儿,当下还没力气呢,不如带你去听戏?”

“好~”

正在他刚想起身的时候,外面一名太监匆匆跑了进来,叩头道:“主子爷,辽东那边紧急军情,祖承训入平壤,败,败了……”

说到败字的时候,小太监的声音明显有些发抖。

朱翊钧腾的一下站起来,突然想起来朱常洵在身边,吩咐道:“带小哥儿去翊坤宫,与贵妃一同照看刚出生的妹妹。”

朱常洵被带走后,朱翊钧恢复了帝王所具有的气势,道:“着内阁首辅赵志皋,兵部尚书石星即刻入宫!”

小太监慌忙的磕了个头,领命出去。

他刚刚从朱翊钧愤怒的语气中,听到的是天威……

……

石府中,石星手上同样拿着一份辽东军报,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拱辰,陛下此次诏您入宫,绝对是针对东事之策,但当下朝廷正在宁夏用兵,叶总督和李提督正日夜用命,无兵再派,您千万要小心应答。”

石星说道:“此事我省得,可万一陛下一定令仆出个章程,该当如何?”

项春震点点头,他和石星年少时都在王世贞的身边待过,彼此关系甚是要好。

“拱辰倒也不必过于烦扰,东事再急,终究是在那朝鲜境内,四夷番邦份内之事,便为我中原之藩篱。

故只需在旅顺、豋莱、天津等地开展备倭之事,让朝鲜君主想办法再拖一拖就是了。

待哱拜乱平,方为动手良机。”

石星拍手说道:“甚好!仆即刻入宫。”

……

绫罗岛,营地已经成为一片焦土。

松山广介被五花大绑着,扔在地上,浑身颤抖个不停,他在船上可是看到了,十几个人头中,有好几个是自己认识的武士!

包子庄问道:“风哥儿,咱们咋又回到这个岛上来了?”

“杀了人,放了火,不跑还等着被抓不成?”

“那在这藏起来就不会被找到了吗?”

“倭奴昨夜刚查了这里,不会想到咱们又回来,下一步往哪里走,我得问问这个人。”

几人齐齐把目光投向了松山广介,吓得他以为要杀自己,一股热流奔涌而出。

吴钩赶紧捂住鼻子:“嚯,这味够骚。”

史召明也是哈哈一笑:“这人胆子也忒小了。”

李晨吉则是在一侧诽腹着:碰见你们几位,谁敢不怕。

杨泽风面无表情的问向他:“说说城内的形势,布防,守将,兵力,属实的话我可以不杀你。”

松山广介嘴上的布被扯了下来,他自知丢了面子,刚想狡辩嘴硬两句:“你们……啊!”

一根小拇指被削飞。

“听不到我想听的开头,就把你削成人彘。”

松山广介痛的还在惨叫,接着又是啊的一声,另一根小拇指也被砍下。

“我不想听你叫唤当开头。”

松山广介赶紧闭嘴,忍着钻心的疼痛,疯子,眼前这人绝对是个疯子!

“城内守军一万七千余,守将小西行长,有马晴信……

别杀我!别杀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杨泽风把刀递给包子庄,“我说不杀你,可没说别人不能杀,包子,别让他死的太痛苦,我这个人最讨厌叛徒。”

包子庄憨笑着来到松山广介的面前,一刀一刀的刮着。

他在军中是跟着火兵学过杀猪的,片猪是他最爱干的事情,眼下正是发挥手艺的时候。

松山广介已经绝望,自己的肋条已经被剖了出来,两条大腿已经被卸下,只是人还没死。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明国人,对自己做了这么残忍的事情,怎么全程都是这副憨傻的模样。

丝毫忘却了,他自己在进入王京后,和同伴比谁奸污的女人更多,当时那些妇女,当时也是一样的绝望眼神。

最后,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也和其他倭寇的扔在了一起,和他向往的武士面对面。

包子庄满手都是鲜血,滴答滴答的流下来。

一旁的李晨吉将一切尽收眼底,只感觉到腹中翻江倒海,马上就要吐出来。

但他强行把酸汁压下去,生怕吐出来惹了这几位爷不高兴,把自己也当猪一样片了。

杨泽风开口,几人都是精神一振。

“这个时间点,倭奴定然是十分恼火,想着要尽快的杀掉咱们。

但他越是急,破绽也就愈多,咱们如此这般……”

……

平壤城内,有马晴信和宗义智聚在一起,咿咿呀呀说个不停,有马晴信的脸非常明显,已经红温。

“这几个该死的明国人,竟然烧掉了码头,让咱们损失了二十余艘船,还斩杀了一队足轻,我一定要把这些人的人头悬挂在平壤城内,一泡尿浇在他们的头颅上!”

宗义智说道:“有马君,你也知道,吾等是向来以守大城为重,不打野战。

当下这几只老鼠,牵动吾等精力实多,再加派兵力搜下去,恐怕不妥。”

有马晴信反驳道:“难道忘了小西殿下临行前的嘱托了吗?平壤周围不得有老鼠,此次吾必寻而杀之。”

说完,他便回到自己在城内的府邸,留下宗义智满目的愁容。

良久,他喃喃道:“与大明开战,实非智也~”

……

“愚不可耐!给你说了多少遍,眉毛再向上一些,还要更浓些,比之要英俊数倍。”

姜君安指挥着画师,调整着他笔下的画像。

他内心其实不想把这几名天朝来人描述的如此清楚,但他被告知了,柳光云在另一侧指导画师。

如果到时候抓到人,谁在帮忙遮掩一下就可识出,下场就是脑袋落地。

故他也不敢对此事敷衍,只能从心里骂着倭寇阴毒。

画像制作好,发到各个出城巡拿的足轻队长手中,所有人都是目露凶狠的前行。 14.天下风云起于东事 “这群鸟猢狲,爷爷越看他们越是不顺眼,怎的如此丑陋。”

“吴老狗,赶紧闭上你那狗嘴,别说话。”

吴钩听到杨泽风发话,笑着受了,随后见到迎面走过几名足轻,他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门,神色自如的擦肩而过。

原来平壤城内的布防是这样,他默默的记下周围的点位,瞥向包子庄的时候,这小子还是一脸的傻笑。

正在有马晴信派人出城搜捕的时候,杨泽风一行人已经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了平壤城内。

按照他的说法,当下倭奴肯定是外紧内松,他们完全可以反其道行之,直接进城杀倭酋以立大功。

几人在听到这个想法的时候都是大吃一惊,但细细一想,有会说倭语的杨泽风,还真让这件事听起来,有那么一丝的可能。

风险越大,功劳也就越大,骨子里流着冒险血液的辽东军人,听到这计划也有些热血不已。

千万人中斩杀倭酋啊!干了!

所以杨泽风决定兵分两路,外形太显眼的史召明和汪中兰,李晨吉坐船北上,这样路上即使遇到什么危险,凭史召明的个人能力,在野外存活也没什么大问题。

剩下的几人包括汪七,就要扮成倭寇进城,以杨泽风为武士,几人为足轻,遇到突然的问话就装哑巴让杨泽风来回答。

最后两拨人约在安州汇合。

本来吴钩对剃成头陀样发型很是抗拒,但杨泽风申明了军法,他只能是照做。

韩渠则是梳了一个丁髻,头颅前面也是光溜溜,很不适应,但他没有那么多的抱怨。

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但丘八不像读书人那样爱惜己身,文在身上的鱼龙、飞仙、鬼神,一时间亦是潮流。

杨泽风有了松山广介的信息,丝毫不怕城内的口令查验。

一边走一边观察着,他在熟悉着逃跑路线。

约莫个把时辰的功夫,就从万寿台走到了练光亭,进入到了中城。

两侧的土房内,还有不少的朝鲜人,这帮人眼里早已经没有了神采,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任由倭寇驱使。

一间房屋内,传来一名妇人的惨叫声,恰巧一个倭寇出门而来,还用手提着裤子。

这人见到杨泽风梳理了一个月代,小辫子一翘一翘,赶紧行礼道:“武士大人!”

杨泽风点点头,“朝鲜人不安服,明国人又虎视在外,你整日白天就做这事?”

那名足轻颤抖着身子,惹了武士生气,把自己殴打一顿甚至杀死,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此刻是丝毫不敢反驳。

“还不快滚?”

那名足轻冲着屋内喊了两声,一队人匆匆的离去。

没有了束缚的妇人见到门外又是一队倭寇,惨笑一声,直接撞墙而死。

死时这女人还是光着身子,私位肿大的不像样子,还向外流淌着粘稠的液体。

杨泽风叹了一口气,他寻了一件衣衫,铺在这个尸体的身上,随即带领几人离开。

这帮畜生,烧杀淫掠果然是基因里带着的。

“唉,死了也算是解脱了。”

吴钩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边境来来回回打仗,蒙古人,汉人,女真人,谁家男人打输了,女人下场亦是如此。

不过幸运的是,赢的往往都是辽军。

……

“辽军新败,此为吾等提兵入朝的好时机,劫掠一番回来,族人的冬天想必粮食也够了,不知那神宗皇帝能不能同意。”

建州卫内,努尔哈赤同舒尔哈齐说完,又看向了墙上的地图,上面画了一个圈的正是叶赫部。

舒尔哈齐同样看向地图说道:“听闻前些日子那布占泰和倭人打了一架,没讨到便宜,万一真的让咱们入朝,也要打起精神才可。”

“此言极是,若是真的能入朝,于我建州来说,实乃天赐良机。”

……

“天赐良机啊!实在是老天怜某花甲之年,未建尺寸功业,此番入朝平倭,俺当立那不世之功了!”

一个算命摊前,沈惟敬面有得色的说道。

看着沈惟敬嘴角的痦子一跳一跳,叶靖国稍微的向后撤了一步,避免唾沫星子溅到自己的脸上,他说道:“此番石爷赏识你,你可莫要负了他。”

“不须你分说,俺入朝后,非肝脑涂地不足报石爷提携之恩!”

说完,沈惟敬扔下两个铜板,“来来来,给俺算上一卦,问前程几何?”

叶靖国也不废话,直接拿过三个铜板予他。

沈惟敬嘴中念念有词,拜过了太岁日辰月建,又给从城隍老爷到玉皇大帝都诉说了生辰八字,求卜前程几许,连掷六次,卦成。

“此卦如何,速速与我分说。”

叶靖国手一掐诀,装好了卦象,连道:“怪哉,怪哉。”

“何怪之有?速说!真个急杀我!”

“此番鬼爻动克世化回头生,世爻休囚无力又逢腾蛇,真个实实的大凶之兆,怕是争讼不断。

但你子孙爻得月建帮扶,又可助你擒杀恶鬼,吉地吉时都在这甲木,想到你此行向东,又有那化险为夷之象。

有趣,此卦有趣。”

叶靖国说完,沈惟敬哈哈一笑:“此行若太过于顺利,反而不美了,俺做的就是那提三尺剑,立不世功的事,没有凶险,反倒蹊跷了。

当初俺于千军万马之中,救了胡总督,才有了东南平倭大业,今日今时,当再平倭奴!哈哈~”

沈惟敬重新整理了一下头上的网巾,甩了甩道袍袖子,挺直了腰板向着前方走去。

此刻,真真看不出这已经是以为年逾花甲的老头。

叶靖国收起摊位,看向沈惟敬的背影,想到大家同为京中九流之徒,你却自有了一番前程,按捺不住,也想去那朝鲜战场上,讨个富贵。

与此同时,京城内珰齐出,每一队手里,都拿着万历皇帝的最新旨意。

“着宋应昌改任兵部右侍郎,经略朝鲜、蓟辽、山东、保定等处防海御倭军务,赐麒麟一品服,假使便宜行事!”

宋应昌愁眉苦脸的叩头接旨,叫门房取来一荷包的银子,放在了小太监手上。

小太监掂了一下,着实不少,比自己一年的俸禄都要多,他眉开眼笑的说道:

“宋侍郎,主子爷那意思,不得放倭奴一兵一卒踏上我大明土地,不过当下,大兵还在宁夏,具体如何行事,就看您和石爷怎么把握了,不过最近留中的奏疏愈来愈多了……”

宋应昌这个老官僚虽然不想掺和进去,但听到留中这两个字,心里已经还算有一丝丝的底气。

一时间,天下风云聚焦于东事。 15.海枭的摇篮 杨泽风这几个没有编制的人员,已经将平壤城内没有禁入的地方都摸透。

期间,同为武士的人见到杨泽风,问了他的名字,结果他胡诌了一个川泽广介,顺利的糊弄过去。

几人就找了一间朝鲜的民房住下,正巧看到早间兴致冲冲出城的一队,都耷拉着脑袋回来。

宗义智和五岛信玄都说大同江广阔,封锁不了江面,逃走的可能性是有的。

因此有马晴信心情低落,觉得这些可恶的明人也许真的已经逃走,有些想放弃搜捕。

杨泽风算是观察出来,这几个在城中穿着绸缎制衣,上面家纹刻录精致绚烂,身边警卫都是武士的人,身份定然不一般。

但哪个是小西行长,他也不确定。

他对身边几人说道:“他们至多再搜两日,也就是说,咱们必须要动手了。”

“好!看那几个屌草的鸟头颅,早就想拧下来了。”吴钩兴奋的搓搓手。

杨泽风拿过来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几下,城内的轮廓出现在几人眼前。

他强调了道:“以吾观之,每日酉时,那个着橙色头巾的人会固定从长庆门巡逻中城,至含毬门约在戌时三刻,届时趁着天黑,咱们就在此处要了他的命!

狗子哥,你带着汪七,负责戌时二刻在朱雀门处点火烧了他们的粮垛,之后立刻前往含毬门风神庙,你到时刺杀定然结束,届时城门处是看管最严的地方,其他人定会救火。

你从神像下取好麻绳,从含毬门东三百步城墙缒城而下。”

“韩大哥,包子,你们两个人就藏在含毬门北两百步的民房,以弓箭杀之,切记,你二人不可同时发箭,要保持一箭接一箭不间断的节奏。

十箭之后,无论事成与否,找狗子哥,缒城而下,一路北逃,找史叔汇合。”

三人同时看向杨泽风,问道:“那你呢?”

“俺自然是给此次计划上个保险锁,弓箭不中,该当贴身杀之。”

“这……恐怕难以逃脱吧?”韩渠问道。

杨泽风摇头道:“无妨,咱们几人,俺会说倭语,故活下来的几率是最大的,就算被关在城内,俺也能想办法混出去。

你们不行,事后不及时逃走,搜到就是个死。”

几人都不是婆婆妈妈的人,这就像打仗,领了命令按照指示做就行了,是死是活,自有老天爷管着,强求不来。

杨泽风特地交代了一句:“我再教你们一句倭语,乱了之后,万一走散了,你们喊出来,就不容易遭到怀疑。”

“怎么说?”

“八嘎。”

……

第二天,宗义智收到了信,明日小西行长就会返回平壤城内,好在这几日比较太平,朝鲜义军和明军都没有来闹腾,让他松了一口气。

挥手让手下把那个哭个不停的朝鲜女人带下去,他觉得这女人反抗的样子有点腻了,还是主动伺候自己的歌舞伎更好一些。

于是他进入了贤者时间。

系上橙色的头巾,披上宗家特制的袍子,祷告了一番,希望这场仗打完后,能够和大明正常的贸易。

他是对马守,和朝鲜做买卖的过程中,就已经见识到了贸易赚钱才是最重要的,打来打去不还是为了过好日子吗?贸易就能做到。

这是他和小西行长一贯的政见,当然,两人也都受洗,是名虔诚的教徒,能少死点人,还是很希望能做到的。

祷告结束后,他照例开始巡逻城池,以防有意外。

吴钩正藏在朱雀门附近的民房,失去了能应付自如的杨泽风,他不太敢大摇大摆出现在街上。

太阳快要落山,他嘴里不知道在咀嚼什么东西,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的粮垛。

突然间,他不知道这些倭寇说了什么鸟语,向来停放在此处的粮垛开始挪动,看样子要往练光亭的方向搬。

他猛地张大眼睛,这计划的第一个环节,就有了变动,此刻他还请示不了杨泽风。

若是没有了这些粮垛,也就没有了易燃物,勉强点着几个民房,也不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来救火,大混乱就不会造成。

毕竟出来打仗,粮草是最重要的。

怎么办?他的眼珠来回的转动,当下赶过去,告诉杨泽风计划有变,取消还是来得及。

……

“川泽大人,你真的是平户人?”

杨泽风看着眼前的日本人,做了个反问:“难道你也是?”

藤原赖回道:“当然!平户是我难忘的故乡,现在我还记得,五岁的时候母亲带我去町厂,买来那小鱼干,简直是太美味了!”

“是啊,我现在也整天盼着回去呢,躺在海边,吹吹海风,多么惬意。”

藤原赖觉得眼前这位是同乡,而且语气中也有了归意,胆子也大了起来,道:“就是,太阁大人已经统一了日本,何必再兴兵伐明,这明国岂是那么好惹的。

当初平户托五峰船主的福,多么的繁华,可惜人被明国抓去,说死就死了。

现在平户落寞了,我就想回到家乡,在港口租一条小船,和明国浙江人做做生意,就很知足了。”

杨泽风也是同样唏嘘,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武士大人,小人名叫藤原赖。”

“也许平户很快就能再繁荣起来的。”

“真的吗?”藤原赖露出了满脸的向往。

只是你有没有命看到,就不好说了。

这一句他没有说出来,事实上,杨泽风没骗他,很快平户就回迎来再次的繁荣,因为“中国船长”李旦,也快要崛起海上了。

再往后论,郑成功就是在平户出生的。

这个小小的平户县,见证了三代传奇中国海枭的崛起衰落……

杨泽风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听得出来,这个藤原赖是个不错的年轻人,不想打仗,只想好好侍奉他年迈的母亲大人,照顾家里的弟弟妹妹,再娶一位美丽的妻子。

受到浙江人的影响,他觉得自己的下一代,能读书是最好的。

可惜杨泽风知道,战端一开,就不是普通人能够左右的了。

与此同时,太阳在西边的最后一道光束落下,夜色逐渐笼罩了大地,不少的火把被点亮。

怎的还没起火?

杨泽风有些担忧的看向朱雀门。 16.急智 “吴钩那里有状况了。”

韩渠眼神紧盯前方,将偷来的步弓拿在手上,皱眉看向东北方。

包子庄说道:“狗子哥是生性跳脱,打起仗来他分得清轻重的,该不会有了变故,被抓了吧?咱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韩渠直接拒绝:“且不说你我二人不通倭语,在此处乃是为了狙杀倭渠,贸然出去,坏了大事,按军律当斩。”

包子庄不再言语,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了,继续看向含毬门方向。

杨泽风看了一眼,巡逻的几人快要走到眼前。

宗义智对当下的城防很是满意,唯一令他担心的是,粮草有些不济了。

从对马岛转运粮食过来,本来是畅通无阻,结果突然冒出来一个李舜臣,这个朝鲜人在海上有点本事,小败了九鬼嘉隆,胁板安治,水军主力没什么事,但是转运粮食还是受到了影响。

实际上,如果祖承训不来,小西行长向西进兵也是无法驻守,粮草问题实在是比较严重。

他对着身边的有马晴信说道:“平壤周遭均已扫过,没必要在耗费精力了,接下来把平壤城内的朝鲜人,登记造册一番。”

有马晴信微微颔首,他也放弃了继续寻找明国人的打算。

正在此时,嘈杂的声音响起:“不好了!走水了!走水了!”

宗义智连忙爬山城墙,眺望了一下,长舒一口气,还好不是粮垛。

嗯?着火的地方,怎么举例自己的住宅如此之近?

有马晴信在他身旁,大骂一声:“八嘎!我住的地方怎么会起火!”说完,他就扯过来身边武士吩咐道:“速速回去灭火!”

“嗨!”

有马晴信觉得自己该去拜一拜天照大神,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了,天照大神烧了自己的住宅以示警戒。

当下不少的足轻知道是有马晴信的住处着火,纷纷赶过去准备表现,想着这下自己要是被藩主赏识,也许可以跃身到武士阶层,算是比打仗快的捷径。

跑过去的人愈发的多,很快从朱雀门通往府邸的小路就变得乱哄哄。

有不知道情况挡在路中间的朝鲜人,直接被一刀砍死。

宗义智眼瞅着也要到了含毬门,他知道身边的有马晴信心里着急,想着赶紧回去,只是小西行长要求了藩主级别以上要每日巡城,他才抹不开先走。

“既如此,那咱们先回吧,有马君赶快看看有什么损失,缺了东西可来我府直接取走。”

宗义智发话,有马晴信赶紧表示同意,几人迈开步子,就要返回。

“殿下小心!”

后面有两人将两个大名扑倒在地,紧接着熟练的将两人护在身后,面对着刚刚箭支射过来的方向拔刀阻挡。

箭矢没有停下,一支接一支如同流星般划过,射在两人身上。

“保护大人!”

两人已经没多少气了,但还是履行着职责,不让大名受到伤害。

“啊!”五岛信玄惨叫一声,他身上中了一箭,躺在地上痛的来回打滚。

杨泽风没想到竟然有反应这么快的死士,不对,不应该叫死士,应该叫忍者。

两人用的刀和正常的倭刀明显不一样,要更长更钝一些,上面还拴着有绳子。

杨泽风看到护在那几人身前的人越聚越多,知道靠弓箭是杀不死人的,计划便到了最后一一步,需要自己贴身了。

他大喊一声:“八嘎,保护大人!”

随即也融入了身边其他人呐喊声中,跑着向前准备保护大人物。

韩渠扔下步弓,看着有不少人向着自己的方向围了过来,大喊道:“包子,撤了!”

“走!”

两人趁着夜色还有着火刺杀的混乱,渐渐摸着向墙头上走去。

宗义智明显是被吓坏了,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在城内竟然还会受到生命的威胁,自己下次出来一定要身穿甲胄!

只是训练多年的忍者,死在了这里有些可惜。

“给我抓到人,好好的审!”他一边怒吼着,一边点了几名面熟的武士来到他身边,打算护送他回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可以说是将大名围了个里外三层,不可能会被冷箭突然射死。

杨泽风并没有着急,守着这么多人出手,就算把人杀了,自己也要死,太亏了。

看着城头的方向,他下定决心,让吴钩和韩渠几人先行逃跑,自己要稍微的沉住点气。

……

吴钩和汪七躲在城头下的草洞中,看着有许多人都跑去了含毬门的方向,城头上的防务稀松了许多。

寻了一处人最少的城头,两人攀援而上,汪七略通日语,一边向上一边喊着:“速速救援大名!”

本来就有些陷入混乱的足轻,以为两人是过来通信的,留了两人在城头上,其他的都纷纷向下跑着。

吴钩摸了摸他光滑的脑门,在月色下,还朕有点亮。

他和汪七对视了一眼,把手放在了刀柄上,趁其不注意,“噗噗”两声,送两人去见了天皇。

然后将绳子绑好,向着城下一甩,此刻城下响起来一阵老鼠叫声,吴钩咧嘴一笑,在月光下露出了两颗大门牙,对着下方喊道:“点子空了,扯呼!”

韩渠看了精通“老鼠语”的包子庄对他咧嘴一笑,他两人没含糊,直接步子飞起,向着城头上跑去。

韩渠听说辽东边兵各式各样的奇人都有,他没想到这个年龄不大的包子,竟然掌握多种动物语言。

“包子,能不能教教我,这个在战场上管大用了。”

包子庄没想到想来寡言少语的韩渠会主动找自己求教,略有得意的说道:“好说!韩大哥,回抚顺请俺一笼吕记大包,包教包会!

俺去年跟着去打过一次女真人,这群狗才,在山里亦是如此传信,让俺听出来了,结果记了俺一功!”

来到城头后,汪七已经下去,两人见到吴钩的第一面,包子庄说道:“狗子哥,你个狗才差点误了大事!”

“滚你娘的,要不是老子急中生智,哥几个都白忙活!撤!”

三人撕了身上的一块布,缠在手上,沿着绳子直接划了下去…… 17.唔……好疼 从平壤城西南城墙下来,韩渠毅然决然的说先走,还想留下来等一下杨泽风的包子庄也被吴钩连打带踹的跑了起来。

几人瞅了一眼天上的七颗亮晶晶的星星,找到了天枢星和天权星,顺着找到最亮的那颗,就是指北星,撒丫子就向着北边跑了起来。

“你是说,押着那个朝鲜奸人,才能进入到大名的宅子内?”

“蠢包子,不如此,老子怎么能闹的热闹一点?

入他妈妈的毛,突然把粮垛转移走,让老子乱了章程,实话实说,算汪七一功。”吴钩啐了一口痰,继续扭头说道:

“我说汪七,向来是俺抢别人的功,但这次没你真行不了事,老子认你。”

汪七点点头,没言语。

原来在粮垛被搬走,两人束手无策的时候,汪七认出来姜君安,他不忍朝鲜女子就这么受到折磨,上前将其救了下来。

好说歹说让她去服饰有马晴信,这样总比被数不尽的人糟践至死要强。

正巧,汪七靠着两句蹩脚的日语来到了姜君安身边,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刀顶住了后背。

被吓得是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他实在是没想到,竟然汪七如此胆大妄为,敢化妆成倭人的模样进来。

得知了吴钩是明军的消息,他觉得这帮明国人真的都是疯子。

打仗归打仗,你玩什么命啊!

姜君安被压着回到了有马晴信的府邸,由于两个人装束挑不出异常,以为是看押姜君安的人,顺利的混了进去。

随后就是纵火引乱,两人逃出来就很顺利了,姜君安也没敢多话。

他可不能让日本人知道是自己把人领了进来,人家能逃走,自己是万万没那个本事的。

临吴钩走之前,他还反复强调了其心在天明上国。

就这样,一场引人注目的乱子还是撺掇起来。

包子庄呼呼的喘着气,骂道:“小婢养的,反应怎恁的快,要不是那两个人,橙色头巾的大名必死的,这倭寇里倒也有狠角。”

吴钩啧啧了两下,他觉得这计划从开始就不顺,眼下到了最后一步杀着,希望小风子能够杀了那龟孙,又希望小风子能活着回来。

……

“活着逃了?八嘎!一群废物!这么多人怎么就让他们逃出城?”

回到了府邸的宗义智明显出奇的愤怒,这感觉简直就像是明军来到自己的餐桌上,拉了一泡屎,还大摇大摆的走出了自家的餐厅。

耻辱感拉满。

他能想到的是,自己回到王京后,绝对要被其他人耻笑。

“沿着逃走的方向,骑马追!”

他无比憋屈的下了命令。

有马晴信听到了马蹄声,后槽牙简直都要被咬碎。

自家的府邸大火已经被扑灭,但自己搜集的许多朝鲜书籍,古玩、中草药……

全部都被烧毁,最令他感到气愤的是,一副圣画像也被烧毁。

他同小西行长和宗义智一样,都是受洗后坚定的教徒,圣画像比自己亲妈都重要,烧毁了自己还怎么虔诚的叩拜。

在他的身后数十步远的地方,杨泽风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自己被分到了护卫有马晴信的队伍中,指令今夜不得入睡。

可惜,橙色头巾的宗义智是没办法接近杀掉了。

他凭借松山广介的情报,还有和藤原赖的聊天,对城内的大体情况已经知晓,而且他干间谍,本来就很擅长伪装,乃至于到现在,还没有人怀疑他。

有马晴信无奈,今夜只得住进一个三进的民房内,像姜君安和柳光云,直接将院外的窝棚搭建了一下,住了进去。

而柳光云的婢女,有马晴信打仗久了,自然想女人,被留在了身边,比这两位两班大人住的还要好。

杨泽风见到两人的时候,心里一惊,虽然自己伪装的年龄大了一些,但他有了被发现的可能性,就必须选择立即完成任务,或者逃走。

一个合格的特工间谍,从来不寄希望于别人认不出来自己的可能性上。

决心已下,他从小腿上将匕首取出,藏在了自己的袖内。

子时,有马晴信饮下一壶酒后,刚刚躺下,外面传来急促的喊声,显得激动中带有兴奋。

“殿下!殿下!城外的人回来了!”

门前两个武士正披着全甲警戒着,看到川泽广介慌张的跑了过来,脸上的笑容都快要瞥到关东平原上去。

他们对门外的守卫有些不满,怎么能轻易放人进来呢?即便对方的身份是武士。

“速速通报殿下,好消息!明军被抓住了!”

两名武士将其拦下,说道:“殿下今夜已经入睡,莫要打搅,速速离去!”

“什么?人被抓住了,在哪里?鄙人现在就去看看,我要亲自将狡诈的明军脖子拧下!”

吱呀一声,有马晴信把门打开。

在两个武士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川泽广介已经拨开了两人的手,走到了有马晴信的面前。

“千真万确!安全起见,殿下请着甲。”

“有道理,谁知道这群狡诈的兔子是不是故意被抓的。”

有马晴信转身就要去拿自己的鹿纹大王战甲。

“怪哉,抓到明军不应当是这么安静才对呢?”

“噗……”

“唔……”

“噗。”“噗。”“噗。”

有马晴信瞪大了眼睛,刚刚转过头来的一瞬间,嘴巴就被捂住,匕首从肚子里扎了进去。

接连后退了几步,但是刀更快,他能明显感到自己的心脏已经被扎透。

好疼……

他想大喊,却大喊不出来。

他想反抗,瞬击的几刀,已经完全夺走了他的生机。

眼前这个武士,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

自己在日本应当没有仇人了才是。

他好像突然间反应过来,眼睛瞪的大大的,眼球仿佛都要瞪出来。

他想通了,自己一直在找的明军,就在身边!

今天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今夜的这一刀!自己早就上了明军的必杀名单。

杨泽风嘴角微微的勾起,点了点头,仿佛就在说,你猜的对!

其实有马晴信还是高估自己了,杨泽风从一开始的目标,其实就是小西行长。

只不过情随事变,自己一旦有了暴露风险,就退而求其次,斩个次首,断贼一臂,总比白忙活一场强。

“殿下,在这边,请跟我来!”

杨泽风做出带路的样子,先从里屋出来,到了二进时,把手伸进两侧的水缸,还冲了一下血污…… 18.小西行长回来了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响起,姜君安迷迷糊糊的半坐起来。

这帮倭奴,整天搞什么幺蛾子,总是这么一惊一乍的。

他刚想接着躺下睡觉,没想到一瞬间,周遭响起了甲胄的闷声,许多着甲的武士带着足轻,将这座院落包围了水泄不通。

姜君安再也没有了睡意,两只大腿有些止不住的发抖。

“全部都跪在地上!”

所有看守,下人,院内的武士齐齐跪在地上,姜君安低着头,屁股敲得老高,生怕动作不标准,惹了倭奴生气。

全副武装的宗义智走了进来,见到了斜坐在凳子上的有马晴信。

胸口上一个窟窿,鲜血还在汩汩的流出。

前面几步远的地方,一名武士趴在地上,血液已经染红了半块地,肚子上一道大豁口。

一名武士哭着跪在了宗义智的身前,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完整的复述了一番。

“鄙人没能护好有马殿下,罪该万死!啊!”

一声惨叫,武士在宗义智前切腹。

宗义智来不及多做叹息,下令道:“先去严查所有城头,盘问有无见到可疑人,或有出城想法之人,即刻汇报!

令各束伍自队长至大名,按照军册清点人数,有差者即刻上报。

将城内所有的朝鲜人,都聚集在一起,军监日夜看守,不得放归。

还有,通知所有人小心身边陌生人!此子善吾等语言,不可被轻易迷惑。

今夜,谁都不许睡觉!”

……

“这一觉,睡得舒坦啊!”

吴钩抹了抹嘴边的哈喇子,随手揪下来一片树叶,从手上擦了擦。

他想伸个懒腰,却发现,自己的手臂还拴着绳子在树干上。

这正是在树上睡觉怕翻滚下去,固定自身的办法。

昨夜他们跑出了约莫十里地,听到了后面的马声,就知道这群倭寇放骑兵来追人了。

几人一合计,俩腿的绝对跑不过四个腿的,但是跑不过,还躲不起吗?

于是寻了几棵参天的大树,像猴子一般麻利的爬了上来,就这样躲了一夜。

韩渠继续向上攀爬了会,做了一个猴子般远眺的动作,“起烟了,倭奴快要返回了。”

吴钩三两下也翻上去,手中拿了一个酸涩的小果子,咀嚼了两下,“he”的一下吐出皮来,晃晃荡荡的掉在地上,吸引来一窝蚂蚁。

他喃喃道:“咱们没马跑不远,要是能抢上几匹,就能快速返回安州了。”

韩渠摇摇头:“就凭咱们几人,劫不下这个马队,先躲过去这一波吧。”

吴钩也没反驳他,也觉得抢马很不妥。

倭寇派出的马队从树下经过,就在其他几人都聚精会神的看着树下时,吴钩照样躺在树杈上,吃着小酸果。

不知道什么时候,扯了几片树叶做成草帽,戴在头上。

倭奴的马抢不了,那从哪里还能找马呢?

……

马背上的小西行长远远看到平壤城头戒备森严的样子,满意的点点头。

待他进城后,发现不太对劲,守城士兵的眼睛内都是充满血丝,还严格盘查了一遍自己身边的几人。

宗义智憔悴迎了上来,惭愧的拱手说道:“殿下,鄙人愧对您的重托啊!”

小西行长心里咯噔一声,摆手制止了想要说下去的宗义智。

“有什么事情稍后再说。”

小西行长回到府邸时,发现周遭的武士一直在巡逻个不停。

在房顶,他见到了专门养着的几名忍者,几人的位置通过视线上的交叉,可以做到整个府邸没有死角。

他有些奇怪,以往精力都是在守城上,没有这么多资源用在身边。

屏退了所有人后,房间内只剩下翁婿两人,小西行长问道:“速速道来。”

宗义智跪在地上,声泪俱下的说道:“有马君,去天堂了!”

“什么?”

有马晴信是两人的教友,而且分到第一兵团,大家都是政见相同的“商人”,彼此之间非常的要好,是小西行长重要的政治盟友和支持伙伴。

“上帝啊!怎会如此?”

宗义智将事情的原委描述一番后,小西行长并没有大吼大叫,势要杀死对方怎样,反而沉默了下来。

许久,他发出了一句嘶哑的声音:“除守城足轻,要求平壤城内所有的人都去练光亭,对照士兵名册逐一排查,违者立斩!

若是没有找到人,再将守城足轻轮换过来,继续查!”

“嗨!”

本来在王京参加完军议,他就够心烦意乱的。

没想到自己才不在几天,平壤城内多出来一只狡猾的狐狸,造成了这么大的麻烦。

杨泽风站在一间破烂的民房内,倚着半扇门,远远的看着正在敲锣的足轻,许多人向着练光亭的方向走去,看来倭寇打算集结了。

他并没有跟着这些人一起过去的想法,开玩笑,就算自己再怎么会说日语,混迹其中,对方想一个人一个人的找,还是能揪出人来。

正好阳光打了下来,半扇门遮住了一半的光线,杨泽风一半身子亮着,一半身子处在阴影下,随即,整个人全都没入了阴影中。

要想逐一排查完一万多名的士兵,是一项相当大的工程。

此时正值伏天,所有人都是惹得满头大汗,汗馊味,狐臭味,臭脚味聚集在练光亭内,苍蝇不停地盘旋在足轻的头顶上。

“宇田健太郎!”

“嗨!”

“信息!”

“籍贯九州,年龄二十二岁,隶属于第一军团第十九大队,长枪手。”

“过!去阴凉地吧。”

宇田健太郎如蒙大赦,赶紧小跑到了墙根下,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前面继续排查的人,内心是直摇头。

景辙玄苏忧心忡忡的看着此等景象,对着小西行长劝道:“殿下,如此下去,恐怕会影响军心啊!”

小西行长对待这个和尚还是很有耐心,这位曾经是京都东福寺的住持,在日本境内十分德高望重,后在对马岛上开创了以酊庵。

因为懂汉话,明汉制,是自己和大明之间谈判必不可少的人物。

他解释道:“玄苏法师,这样一个危险分子在城内,不揪出来的话,我坐立难安。

当下朝鲜和明军都没有什么动向,是严查的好时机,若是让此人一直隐藏下去,日后敌军攻城,绝对要出大乱!城门都有可能不保!”

“阿弥陀佛~” 19.意外相遇 练光亭内,整个平壤城内的苍蝇仿佛觉得此处的空气最好,齐聚于此。

阴凉处的足轻都在感叹着运气真是不错,早早的就检查完毕不用挨晒,只是不能离开。

还有一点,他们屙屎尿尿都无法远离,只能是就地解决。

眼见未排查的人数越来越少,小西行长愈加的打起精神来。

终于,所有人都排查完毕,包括那些成为奴隶的朝鲜人,也都拽起头发来看了看,没有可疑人。

小西行长下令,换防守城的人继续排查。

一直到傍晚,仍然是没有异常。

宗义智自从事发就没有合过眼睛,他此刻很想去躺会,但是一闭上眼睛,他就感觉自己会像有马晴信一样,被突然的杀掉,故此又睡不着,只能是强撑着。

他问道:“殿下,这该当如何?”

“选派人手,搜城!挖地三尺,也要把这只老鼠挖出来!”

小西行长觉得让自己指挥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都比和一只该死的明国人玩躲猫猫强许多,疲惫了一天,突然有了一丝的无力感。

威胁还没有除去,他只能和对方比拼谁的意志力更强。

城内亮起来不少的火把,足轻仍然是在练光亭内吃喝拉撒,许多的蚊虫贪婪的在他们身上汲取着养分,时不时的听到啪啪一声响。

外面已经组成了十个队伍,从中城的各个角落开始搜寻,草丛中,高树上,民房内……

但凡一切能躲藏的地方,日本人都在搜寻着。

藤原赖被分在第九队,参与了此次的搜查,正兴奋的摩拳擦掌。

因为如果搜到人,就会立下大功一件,直接得到丰厚的赏钱,实现身份上的跃迁,回到日本不用再种田。

但他转念一想,这明国人将大名都杀死了,应该是有点真本事,发现了人自己传递消息就行了,可不能上去送死,他还想见到敬爱的母亲。

搜寻了中城西南方向,小队长专程带人去了茅房,火把对着粪坑里照了照,仍然没有见到人的影子。

眼瞅着自己小队负责的区域都要搜完,小队长急骂道:“该死!到底跑到那里去了?”

藤原赖指了指斜前方挡在众人身前一片狼藉的坟地,说道:“队长,会不会躲到棺材里去?”

“呵,胆小的明国人,在这种阴森的地方,怕不是要被吓死,只有天照大神的庇佑,才能让吾等不惧凶灵。”

小队长嗤笑了一声,他一边说一边带人来到了坟地中。

对于朝鲜人的祖先,他们是丝毫没有敬畏之心的,小队长随脚一踢,将一块墓碑踹到,迎来了队员的一阵喝彩。

遍地的棺材板已经被翘起,里面值钱的陪葬品早就在日军入城的时候,就被洗劫一空。

小队长带着人全都重新挑开看了一遍,都是空空如也,重重的拍了藤原赖一巴掌,便带着人骂骂咧咧回去交差。

小西行长用手指揉了揉眉心,挥下去来汇报情况的人员。

又没找到,这人还能凭空飞了不成?

他觉得一阵头大,直觉告诉他,敌人百分之百还在城内,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陷入敌人的重围,会怎么做呢?

逃出去肯定是首要之务。

可如此盘查的紧,不长翅膀是没办法出城的。

出城,出城……

小西行长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命令所有人都去休息,无需再搜。

明国人,我倒要看看,捉到你时,你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

藤原赖得到了要休息的指令,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还有了一份与功劳失之交臂的怅然。

他拿起来一根火把,重新走到了那座坟场。

刚刚小队长踹倒的那块墓碑,他瞥了一眼,是夫妻的合葬碑,上面不仅仅有朝鲜文字,还有日本文字。

朝鲜文字他不认识,日本文字认识的也不多,但是平户两个字他认识的真切。

他猜测可能是是一名平户女人嫁给朝鲜的大户人家,死去后合葬在一起。

“这碑看着就气派,等母亲大人去世后,我也要专门竖一座这样的墓碑,还要像明国人那样,请先生来提个碑文。”

藤原赖一边重新把碑竖起来,一边碎碎念着。

“同乡人,愿你我下辈子能在平户遇见。”

藤原赖信仰佛教,双手合十祈祷了一句。

他看了一眼其他破破烂烂的棺材,叹了口气,没去管。

正在他计划离开的时候,听到了远处的坟包传来一阵异响。

他内心有些害怕,但又想着诸神保佑自己,鼓起勇气向前走了过去,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杨泽风从一座坟包中爬了出来,拍打了一下身上的土。

他知道,这些倭寇都把朝鲜人的棺材给抛出来了,那原来的坟包就不会再去搜索。

所以他就找了一个稍微大一点,刨了一个洞钻了进去,然后再用土糊上一层,留出来几个小洞能够呼吸。

这第一轮的搜索已经躲了过去,得赶快想办法离开这里。

他向外走了几步,恰好藤原赖迎头走了上来。

“川泽广介阁下!您怎么会在这里?”

藤原赖想起来这个前辈和自己聊的很是开心,他还说以后要请自己吃一种叫天妇罗的食物。

他开心的向前跑了两步,但是一瞬间他又仿佛想通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扭头就跑。

刚想大喊出来的时候,一股巨力从身后传来,两人抱在一起,在地上滚了两圈,撞上了一个小坟包才停下来。

藤原赖使劲力气,发现自己竟然被眼前人死死固定住。

杨泽风格斗技巧没少学,十字固、肩锁、直腿踝固这些都很擅长。

他捂着藤原赖的嘴,膝盖顶住对方的胯骨,同时卸掉了对方的一只胳膊,豆大的汗珠瞬间就在藤原赖的脸上流下来。

藤原赖惊恐的摇着头,眼神中似乎在求饶,很快,眼泪就流了下来,唔唔的发出低沉的声音,似乎是非常想说话。

杨泽风鼻子一嗅,闻到了一股尿骚味。

他用日语问道:“什么时间往牡丹峰上运粮?你如果想喊出来,可以试试我先拧断你的脖子,还是你先发出声音。”

他接着用左手捏住了藤原赖的脖子,沾满口水的右手一点点地从对方嘴上挪出来一道缝隙。 20.戏耍 “别杀我!求求你了别杀我!我只想回到平户,侍候母亲。”

藤原赖大气都没敢喘,先表达了自己最想说的话。

“你放心,我保证不会检举你的,我不想打仗,前辈,你是知道的,我真的不想打仗,呜呜……”

“我想吃到家乡的小鱼干,就像你也想回到家乡一样,咱们可以做生意的……

啊不,我加入大明,我要去浙江,我带着我的家人去浙江,这下我也是大明子民,大家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了,别杀我……”

杨泽风左手稍微用力,“回答我的话。”

“哦哦,去牡丹峰运粮是二十日一次,算算时间就在后天一早,到那时城门会开的!

对,你需要人帮助出城的,我可以帮……前……辈……

唔……呜……”

藤原赖由于缺氧,眼球有些向外凸出,两腿拼命的蹬着,想要把杨泽风踹向一边,却被死死的固定住。

他的眼神先是从不敢置信,变成了深深的恐惧,最后可以看出怨恨深重。

感受到藤原赖的胸口没有了起伏,四肢也没有了动静,杨泽风不放心,还是多唔了一会儿,人死的透透的才敢松开手。

用藤原赖的衣服擦了一下满是口水的手掌,随即帮他合上了眼睛。

“你是个好儿子,好兄长,但你生错了地方。”

杨泽风的心绪很快平复下来,他在做间谍的期间,也有很多日本的好友,本质上都是很好的人,但他还是选择了做掉科学家朋友。

因为你研究的东西,是用来对付我同胞的。

一句话概括杨泽风的心境: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的道,是天下大同。

你的道,是军国征伐。

他将藤原赖的尸体藏好,向着粮垛的方向摸去。

而刚刚被树立起来的墓碑,平户两个字正正对着藤原赖的尸体……

……

“尸体有吗?”

“未曾找到。”

“下去吧。”

藤原赖的失踪被小西行长知晓,这并没有令其感到恐慌,反而非常高兴。

这该死的明国人还在城内!

只要死的人不是大名,小西行长都可以接受。

毕竟饵料已经安排好,只等对方明日上钩了。

“鄙人倒要看看,你要如何出城去。”小西行长看向了粮垛的方向,捋了一下自己的小胡子。

……

到了该往牡丹峰运粮的日子,城门无论如何,都要打开。

足轻将粮食一袋一袋的装好,有许多的腌菜放在缸中,抬上了小推车。

“这缸菜怎么这么重?”

“为了让牡丹峰的人多吃点,真是使了劲的装。”

“快用点力!起~”

一队足轻干完活,听到了哨音,说明现在可以启程。

运粮的小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随后向着静海门走去。

小西行长站在城头上,看着小推车已经推近,对着身边人使了一个眼色。

“站住!”

运粮队推车的人通通停了下来,看着前面的武士,拎着刀凶神恶煞的走到眼前。

明晃晃的刀刃反射的阳光划过了每个人的脸上,令其大气都不敢出一个。

“噗”“噗”几声,长刀捅入粮袋中,白花花的米流了出来,武士挥手:“把地上的米收起来。”

运粮的足轻赶紧拿来袋子,用双手把米重新捧了进去。

紧接着,菜缸的封盖被掀开,身为军监的小野木乡公歪着嘴,狠狠地把长刀扎到菜里。

感受到刀势明显的受阻,他愣了一下,接着就是狂喜,这杀敌间的功劳看来落在自己的身上了!

他狰狞的抽出刀来,鲜血沿着刀刃流到了刀柄上,“哈哈哈哈!找到了!”

小野木乡公的眼睛发红,弟弟就是死在这些可恶的明国人手里,他发誓要杀够一百个明国人,为弟弟报仇,这是第一个。

他疯狂的要继续挥刀,再次捅入的时候,一声呵斥阻止了他:“住手!”

“殿,殿下,嗨!”

小野木乡公退下,小西行长身着鬼甲,两侧尽是精锐武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过来。

“鄙人来会见一下这个明国探子,把他拉出来。”

小西行长的嘴角一直都是保持淡淡的微笑,他觉得明国如此优秀的探子,仍然是败在自己的手上,一时间有些得意。

如果是加藤清正这个莽夫,绝对会被耍的团团转!

几名武士上前,拨弄开了乱糟糟的菜叶,终于一个人形显露出来。

将其拉出来后,大腿正在往外涌着血水,人却是闭着眼睛,耷拉着脑袋。

一名武士把手凑到了人中位置,皱着眉头对小西行长汇报道:“殿下,人已经死了!”

小西行长嘴角的笑容猛然消失,不可置信的向前走了两步,他想到了一件事情,压抑着怒火说道:

“找认识藤原赖的人来辨认!”

随后小西行长转头走去,拳头死死地攥紧,身上的甲片撞击之下,发出“笃笃”的声响。

又一次被戏耍的感觉,他发誓,必杀此子!

……

“……必杀关白,荡覆日本巢穴!”

义州城内,沈惟敬唾沫横飞,有些不耐烦的应付着朝鲜君主李昖。

李昖看着眼前这干瘦老头,头戴方巾,身着青色道袍,嘴角一颗痦子随着一张嘴跳动,一撮胡子上还沾有不少口水。

他觉得这老头说话不太靠谱,张嘴就说天朝发兵七十万,不久当来。

但毕竟是天使,也不能表现的太过于质疑,便说道:“大人既奉圣旨,速进剿灭。”

“王上放心,用兵之道,上观天文,中见地利,下察人事。

方今入朝三千人,先保王上无虞,再谋进发!”

沈惟敬也不想继续和这个朝鲜君主多啰嗦,准备今日谈话就到这里。

李昖又愣了一下,不是,刚不是说七十万吗?怎么这会又成了三千人了?

他还想继续追问,沈惟敬重重一挥手:“王上疑吾皇不发兵耶?”

李昖浑身发抖,质疑大明神宗皇帝,给他一万个胆子都不敢,连忙否认道:“万万不敢!”

“俺另有重任,择日再会!”

沈惟敬直接离去,懒得再搭理这个朝鲜国王,说实话,他是真没瞅上这个丧师失地的窝囊君主。

他来到朝鲜,是有更重要的任务,就是完成石尚书交代的任务——拖住倭寇!

因为宁夏城,就要破了! 21.打野到头了 平壤城外,沈嘉旺看向城头,每个人都是极其警戒的看着他。

要说这沈嘉旺,自有一番传奇经历,他原名郑四,是浙江温州赵世祯的家仆,儿时被倭寇掳走,在日本居住了十八年。

但日本是个阶层分明的社会,又十分贫瘠,郑四出不了头,始终不忘大明,趁着货船走私的时候逃了上去,最终飘落到燕赵之地,以卖水为生。

沈惟敬来到京城,和方士无赖混迹在一起,正巧郑四住在附近,一来二去也就相熟识。

大家在一起吹牛逼的时候,郑四自然少不了说在日本的见闻,这被沈惟敬无意间听去,在石星贴通告找熟悉倭情的人时候,才自告奋勇站出来。

后来沈惟敬与郑四一合计,决定还是要建功立业一番,就这样,郑四改名沈嘉旺,两个草根开始登上舞台。

“吾家沈游击有信,还望贵军头领来见!”

说完他把身上的黄包袱对着城头上甩了甩。

城内,小西行长脸色红扑扑的,气愤之色不减,藤原赖的尸体身份被确定,那一只该死的老鼠还没找到!

在有人通知了大明派人送信后,他错愕了一下,随即说道:“速速有请。”

普通门的大红门被推开,城内倭寇都是手持长枪,站在了道路两旁,枪头全都指向了中间的道路。

沈嘉旺骑马进入,面对这些枪头,神色如常。

有人将其领到了小西行长面前,从沈嘉旺手上把信拿了过来,让张大膳和玄苏和尚翻译给他听。

沈嘉旺打量了一眼倭渠,小西行长将头发梳成一个小圆髻,用发簪固定在头顶。

他鼻梁较高,鼻翼较窄,嘴唇较薄,线条分明,蜡黄的肤色显得他严肃而自信。

听完翻译后,小西行长一边说,张大膳负责在一旁翻译道:

“尔国欲与鄙人谈判,奈何当下以间入平壤,杀吾国大名,毙吾国士卒,此为和谈之态度?”

沈嘉旺有点没反应过来,听倭渠这意思,平壤城内好像有点状况。

怪不得自己进来的时候发现驻防十分严格,查验必经口令,内心还道倭渠善治军,原来另有一番缘由。

不过当下自己的目的是和谈,这种事情别说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能认,否则就完不成任务了。

他摇头说道:“阁下的意思俺听不懂,俺是奉游击将军沈惟敬之令,特来此送书信,军机一概不知。

若是阁下不想和谈,俺回去递信就是!”

小西行长见沈嘉旺颇有一番胆色,也没有要难为他的意思,更何况,和谈可是他盼星星盼月亮的事情。

“你既不知,兴许是朝鲜人从中作梗。

你回斧山院去告诉沈将军,二十九日,双方至平壤城外乾伏山进行和谈!”

沈嘉旺一拱手,领命离去。

在路上,他狂挥马鞭,恨不得立即回到沈惟敬身边,告诉平壤城内的最新情报。

城内还有大明探子在捣乱,如此的话,下一步谈判就要准备意外的发生。

……

“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

“闭上你那狗嘴,这小疯子,真是胡来!”

史召明撅了吴钩一脚,一方面,他为这几人回来感到开心,另一方面,又等了杨泽风十余日,人还是没回来,他有了些担忧。

吴钩挨了一脚,脸色嘿嘿笑了笑,转头就在马屁股上来一巴掌:

“这马羸弱,体窄耳小,就像主人朝鲜人一般,实在是不堪一击,怪不得倭奴能长驱直,想训出来,估计费劲。”

原来这几人回来的时候,日本人的马抢不来,索性直接到村里抢了朝鲜人的马。

反正当时几人的装束还是倭寇模样,做起来这种事是毫无忌惮。

不过就算不是倭寇装束,像吴钩这种杀良冒功习惯了的辽东边兵,杀几个朝鲜人,抢点马回来也觉得没什么不妥。

当下有了这些人头,史召明带着几人回去,完全可以被记上一功,但他觉得,还是再等等小风子,便把人头销制好,

汪七已经回到了汪中兰身边,诉说了平壤城内发生的事情,她微微点头,道:

“这安州城内尚未造变,就已经成了这番惨状,这朝鲜军当真不堪一击。”

“是啊,这几个辽人虽跋扈粗俗,却当真个不怕死,杀起倭奴来毫不含糊,亦有可敬之处。”

“倘若平壤城内那人能安然逃出,才算得真本事。”

……

杨泽风打了数日的野,好在生存能力拉满,这些日子虽然没粮,倒也不至于饿死。

他每日都不会在相同的地方过夜,偌大的平壤城,凭他的本事,只要想躲,还真没人能找到他。

但他也发现了,想要再次去对小西行长动手,是不太现实的事情。

本来想趁着会以为他混在出城的粮草中的时候,摸到小西行长的住宅中,但他勘察后还是放弃了,戒备实在太严了。

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想办法出城,可这小西行长真是发了狠,城门看的甚严,城中巡逻的人也不少。

他抬头看向天空,一只大鸟儿正在飞过平壤城的上空,只见一支箭矢“嗖”的划过天空,鸟儿痛叫一声,掉落下来。

地上的足轻兴奋的叫了几声,仿佛是在欢呼今晚能够吃上肉,小野木乡公恶狠狠的斥责了几声,走过去拎起死鸟,走向武士的那一圈。

杨泽风笑着摇了摇头,翻到民房的房梁上,当起梁上君子,准备休息。

次日清晨,城内响起来阵阵的喊声。

“明国人,我们阁下要和你们皇上和谈,现在出来,饶你不死,且送归明境!”

杨泽风睡的很香,打了个哈欠,心道:这小西行长,看来这些日子睡得不好,迫不及待的想把自己揪出来。

他转念一想,就算如果什么也不干的话,牵扯了敌人这么多精力。

等在这里住到李如松率军攻城,这群绷太紧的日本人肯定会败的更快。

不过他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肚子,抿了抿溃疡的口腔,觉得自己有营养不良的前兆了。

还是划不来!得出去补充营养,现在还是长身体的时候!

和谈?看来大明第一忽悠沈惟敬来了! 22.胆色 杨泽风没搭理这群倭寇的吆喝,傻子才信出去会没事。

既然要和谈,那是沈惟敬进来还是小西行长出去呢?

这种历史细节他并不知晓,只能同时做两手准备。

反正不管是进来还是出去,城门总是要开的!

时间到了八月二十九日,小西行长先放下城内的搜寻,带着玄苏和尚,通译张大膳,宗义智一行人准备前往乾伏山。

为了在谈判中获得主动权,小西行长带出了第一军团最精锐的一支,皆是全甲威武雄壮之徒,打着青面鬼脸旗帜,准备出城。

城门处,每一位出城的人都是再对照士兵名册核对一番,保障不会有人混出来。

杨泽风远远的望见一行人出城,便看到城内的防务一松,有不少的足轻开始偷懒,城门和城墙上的守军甚至有人眯上眼睛。

“演技过于拙劣。”

他嗤笑了一声,随即准备好绳子,来到了小西行长的住宅处,果然像忍者之流今天都要对他进行贴身保护,其他看门护院的都是泛泛之辈。

顺利翻入了院内,找到厨房先填饱肚子,再把自己好好打理了一下,从水影中看着自己的发型,杨泽风啐了一口:“真他娘难看!”

他伸了一个懒腰,觉得在小西行长的府邸,是自己这段时间最放松的时刻,恐怕平壤城内所有日本人想破了脑袋都不会想到,自己要找的人竟然在头领的家里。

杨泽风来到一间偏房,倒头就休息,养精蓄锐,准备为一会儿出城后的狂奔做准备。

……

“准备好了?”

“老爷,都妥当了,只是就带三个随从,不带兵士,是不是太冒险了?万一倭奴想要迫害您……”

沈惟敬放声大笑:“哈哈哈!倭奴既同意和谈,便无害俺之心,且看俺三寸不烂之舌,立下这贪天之功!”

沈惟敬打开了想要扶他上马的奴仆,六十岁的老头一脚踩在马镫上,双腿发力,直接翻身上马,动作很是丝滑。

听说了今天天朝来使,要和倭寇谈判,乾伏山周遭的朝鲜士人,百姓胆子都大起来,纷纷在远处围观,想要见识下天使尊容。

乾伏山下,小西行长已经到达,命令士兵列队,准备迎接沈惟敬。

待沈惟敬到达后,宗义智下了一道命令。

随着号角声响起,日本士卒们齐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如同雷霆滚滚,显示出他们的力量和勇气。

周遭的朝鲜士人头一次见到这种气势的兵,有人连沈惟敬都顾不上看,掉头就跑。

在沈惟敬看来,眼前的士兵们身着铁甲,头戴花哨的战盔,手持长矛、大刀或弓箭,列队整齐,犹如一堵铜墙铁壁一般。

他轻声对着身边的沈嘉旺说道:“嘻,此辈徒有声势,无甚军中之韵,比之昔年在浙所见戚家军,远去之!”

沈嘉旺亦说道:“爷所说甚是,倭奴不过尔尔。”

沈惟敬主仆二人,一前一后,顶着快到擦到脸上的刀剑,神色如常的向着小西行长走去。

山脚下,议论之声响起:

“天使果不同凡响!”

“何壮男子,做如此事业!”

“真乃大丈夫是也!”

小西行长见到沈惟敬竟如此沉着,视刀剑为无物,甚至主动伸到刀刃前,吓得足轻赶紧收了收刀,别真的划到这位爷。

他上前两步,学着明人的见面礼,拱手作揖道:“久仰沈游击。”

谁知沈惟敬丝毫不客气的指着小西行长说道:“天朝以百万众来押境上,尔等命在朝夕!”

玄苏和尚正要翻译过去,沈惟敬指着他说道:“上天好生,尔既剃发为僧,何来从逆夷,刈我属国耶?”

身后的沈嘉旺内心诽腹一句:老爷未免太狂了些。

没想到玄苏和尚喏喏道:“我师入朝,曾拜四明禅师,天子曾赐袈裟,鄙人得传衣钵,岂敢助纣为虐?

日本久绝于天朝,实则欲假道朝鲜,以求封贡!”

沈惟敬的脸色稍缓,轻轻捋了一下胡须,道:“尔既诚心思顺,天朝何惜封贡以绝远夷之望?”

听到沈惟敬答应封贡,小西行长大喜,打来打去,不就是为了做买卖嘛!

太阁丰臣秀吉想攻入京城,自己去宁波定居,无异于痴人说梦,还是赚钱最要紧!

沈嘉旺见沈惟敬这打一巴掌给个枣吃,忽悠的这几人团团转,心中想着完成石爷交代的人物有戏。

谈判结束,小西行长和沈惟敬在友好的氛围下议定,双方停战五十日,在沈惟敬通报朝廷的期间,日军不得出平壤西北十里,朝鲜军亦不得入,相当于战略缓冲区。

眼瞅着谈判完毕,把事情定下来,小西行长才说道:“既停战,大明国探子亦需守约,退出平壤十里,否则鄙人杀了他,不算违约。”

小西行长内心是必杀杨泽风的,借机会想把他引出来,杀了之后随便找个理由说他不退就是了。

沈惟敬不知道是谁还在敌后,道:

“放心,俺自会通知他。”

小西行长内心大惊,你怎么还能通知到他呢?难不成还有高手?

说完,沈惟敬就转身离去,排好的队伍也都收起来刀枪,主动让出一条通道。

沈嘉旺低声问道:“爷,俺怎不知你还和探子有联系?”

“自然是糊弄这群倭奴,有此威慑存在,更不会让小瞧了吾等,至于这探子死活,全凭他造化罢!”

……

普通门大开,出城谈判的众人开始进城,小西行长问向五岛信玄:“城内有无异样?”

“并无,各处士卒今日都佯装疲惫,卖出破绽,但却如往日一般消停。”

“继续搜查!”

小西行长刚刚说完,城内就亮起来一道火光,正是自己府邸的方向。

“八嘎!这混蛋定然要想办法出城!通知城头所有人,闭紧城门,严加防范,不得私自下城!”

说完,小西行长并不急着向府邸走去救火,反而和一众忍者待在城头上指挥,准备抓住杨泽风。

在他的指挥下,这次比有马晴信府邸着火时,有序了很多,士卒的救火打水都比较有序。

府邸内,噼里啪啦的响起火苗的声音,还带有木桩不堪重负,倒塌的隆隆声。

“八嘎!废物!赶快打水去后院!小西殿下的文书都在此处!”

“这边!快点!”

“混蛋,就打了这么点水?”

门前,杨泽风不断地抽打着来救火的众人,大家看到他骂骂咧咧的架势,还以为是小管家,救火的混乱下,竟无人怀疑他的身份。 23.给小西行长整不自信了 “报!含毬门无恙!”

“报!静海门无恙!”

“报!大同门无恙!”

小西行长在城头,听着各路前来汇报的情况。

奇怪了,制造混乱难道不是为了出城?

仅仅是为了乱而乱?

杨泽风数次都是反其道行之,小西行长开始对自己的判断失去了自信。

“继续戒严!”他起身,开始向着自己的住宅走去,看看火势控制的怎么样了。

临近时,已经感觉到了一股热浪袭来,小西行长见到后院的火基本熄灭,但前院仍然很旺盛,有烧到隔壁的趋向。

还有一个武士在破口大骂着,让所有人先去救后院的火。

小西行长气不打一处来,这些人难道不过脑子?

救火的时候要先隔离出来一片空间,防止火势愈烧愈大,后院后面是空地,前院与隔壁紧紧连接,先救那边一眼便知。

“八嘎!”小西行长上前将武士踹翻,“蠢货!谁让你先去灭后院的火,你是嫌火烧的不旺是吗?”

武士委屈道:“殿下,刚刚您的小管家还说先救后院,您的文书都在那里!”

“小管家?”小西行长想了一下,从日本随自己来的管家已经四十余岁,怎么也称不上小,他对着身边的忍者说道:

“找到佐井这个蠢货!”

“嗨!”

小西行长亲自指挥着灭火,突然间,他冷汗直流,想到了什么事情。

“叫五岛君来见……”

“着火了!”

小西行长向着南边一看,又是一处起火,好在只是普通的民房而已。

“八嘎!”他抽出倭刀,准备调配军队将全城的街道封锁。

城头上代替指挥的宗义智见状,只好又派出一队人马去救火,防止烧到粮垛附近,但当下城内的秩序已经是乱了起来。

杨泽风用日语大声在街道上喊道:“明军用诈!假意和谈,实则袭城!”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大名出城和明国人和谈,有了五十日的停战期,本来稍微放松了一些,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内心出现了动摇。

杨泽风继续喊道:“殿下有令,速速往城头援助!”

明军上演过一次突袭,再来一次毫不意外,他们可不像朝鲜人那么好打。

救火的人群没了心气,都想着拿好铁炮长枪,守城作战,毕竟就算这一片烧光了,也比成为明军刀下的亡魂要强。

小西行长听到了嘈杂的声音,赶到时一问,差点没背气过去。

狡猾的探子!

一时间,他都有些想赶紧把这人送出去算了,又能睡个安稳觉,又能把军心稳下来。

他这个想法一闪而过,杀心更甚!

向来都是乱容易,稳定难,就在小西行长疲于将城内形势稳定下来的时候。

杨泽风已经忽悠了四个刚刚去救火的足轻,来到了南城墙下。

“明军就要袭城,殿下派吾等上城墙警戒!”

守城队长听到消息后,同样大吃一惊,但他还是没忘了严苛的军令,所有人上城墙都必须检查兵牌。

杨泽风刚刚冒充小管家的时候,打人时已经顺了救火人的兵牌,当下很自然的甩了出来,检查无误后,领着几人上了城墙,开始戒备着。

小西行长已经意识到了有许多人以为是自己下令,上了城墙,那该死的明国探子定然是藏身其中。

他命令宗义智派出精锐人马,将刚刚跑到城头上的人悉数拿回。

杨泽风打量了一眼守城人手中的武器,正是让祖承训袭城时吃大亏的铁炮,也就是火绳枪。

他暗暗记下大体的形状,打算作为一个重要的情报带回去。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沈惟敬在谈判的时候,为了探明敌人的火力,专门要了一把铁炮,小西行长以为是双方互赠礼品,竟然也答应给了,而且还因为铁炮太丑,有点不好意思拿出手。

天色已经黑透,恰巧正值月末,月亮只是一道缝,城头上只能是多架起来火把照明,以二十步为一个间隔。

杨泽风很有耐心,默默观察着周围的人,逐渐向着火把的方向靠近,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城墙下,小西行长派来的人已经到达,询问了刚刚有没有人说明军要袭城,特来相助的人。

守城队长大喊了一声有,杨泽风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趁着所有人都被来人吸引注意力的时候,将身边的火把打飞,随后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抽刀把二十步外的几根火把打落。

城头上的视线一下黑了下来,什么也看不见,正在众人慌张的时候,城下的人大骂一声:“那个混蛋在这!速速通报殿下!”

随即几人就快速的登上城头。

等到几人重新将火把竖起来的时候,队长发现刚刚带人上来的那人消失了,小跑了两步才发现,女墙上有一根绳子,直通城下。

他知道再从城门出去的话,定然耽搁时间,没有任何的犹豫,大喊一声:“跟我追!”

抓紧绳子,直接向着城下滑了下去,结果城头上的足轻想紧跟而下的时候,城下传来一声痛苦的哀嚎,随即没了动静。

原来杨泽风顺着绳子下城墙的时候,刚刚落地就将绳子点燃,足轻队长沿着绳子下来的时候,绳子已经烧的只剩下半截,直接掉在地上摔死。

杨泽风虽然在狂奔,但他始终保持着均匀的速度,努力调整着呼吸,他曾经训练时最好的成绩是三十分钟十公里,不知道这副身体能跑出来什么样的成绩。

他从内衬里掏出来一块糖巴,正是在小西行长府邸的厨房顺的,放进嘴里,防止突然猛跑,出现低血糖的情况。

而且他知道,城内很快就会放出骑兵来追击自己,自己必须在躲避追击的时候,找到马匹才能彻底甩开倭寇。

……

“所有的骑兵都给我派出去!还有足轻,给我搜!务必要找到此人,带他的脑袋来见我!”

小西行长听到人从城头跳下去逃走,直接暴怒,大有不惜一切代价抓到杨泽风的架势。

宗义智及时提醒道:“殿下,刚刚和沈惟敬约定了停战区。”

小西行长重重的吸了一口气,想了一下封贡的事情还是最大的,他咬牙切齿的说道:“二十里!最远二十里!” 24.飞蛾扑火 斧山院内,沈惟敬已经睡着,这小老头折腾了一天,睡起来鼾声如雷。

“爷!不好了!倭奴大举而出,已经踏过了十里!咱们要不赶紧逃吧!”

沈惟敬被打扰了睡眠,显得有些起床气,不悦的说道:“放屁!俺乃天朝使者,岂能曰逃?

倭奴答应了明日还会来人,俺到时定要问个明白,想办法再拖他个十几日!”

“若万一杀将过来……”

“无妨!若是有不轨之心,白日何必虚耗口舌?下去睡觉!对了,多竖火把,俺自有用!”

说完沈惟敬不再管沈嘉旺,继续倒头大睡起来,没等他走出屋门,鼾声已如闷雷。

……

闷雷般的马蹄声响起,杨泽风感受到骑兵快要追上自己,而他还没有找到一匹马的影子。

他咬牙脸上露出一丝狠色,随即隐没在了草丛中。

“快点,必须赶在二十里内将那混蛋追上!”

江田俊治大喊着,在岔路口打了个手势,令手持火把的排头调整方向,奔着不同的道路前去。

杨泽风躲在一块石头的后面,乌漆嘛黑,什么也看不清。

汗珠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努力调整着呼吸,不让自己发出大的声响。

听闻着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道火光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他弓着身子,紧紧地握着长刀。

秋日的夜增添了一丝凉意,蚊虫们像是感受到了自己活不久,发泄着最后的疯狂。

一只蚊子落在杨泽风的头中间,倭寇月代发型都是将中间剃光,没有了头发的保护,蚊子轻而易举的将口器扎进头皮。

他感受到了蚊子正在贪婪的吸食着自己的血液,但却丝毫不敢动弹。

江田俊治见到此处草丛茂密,高声喊道:“搜!”

刷刷几下,又亮起来几根火把,二十余名骑兵开始驾马在这片草地跑圈,如果藏了人,定然是逃不过此番检查。

一只蛾子扑腾扑腾,落在了杨泽风的的胳膊上,好像嫌弃胳膊上的汗水太多,过于黏湿,又扑腾扑腾在他眼前盘旋了几下。

感受到亮光逼近,飞蛾扇动着翅膀,向着散发着亮光的火把扑去。

与此同时,杨泽风脚下发力,向着即将搜到自己的倭寇扑去。

“啊!”

惨叫声响起,一只操着火把的胳膊飞向天空,飞蛾的速度有些跟不上,努力的直冲。

然而火把很快就下落到地上上,烧着了几根小草。

杨泽风一击不成,闪电般的再刺出一刀,失去胳膊的倭寇没有办法挡住,选择避开,但也掉下马来。

杨泽风一刀抹在他的脖子上,翻身跃上马,狂抽马屁股,马儿开始飞奔起来。

死去的倭寇瞪大眼睛,死前的最后一幕看到一只飞蛾,扑通扑通的窜入燃烧的草中,发出短暂的噼啪声……

“锃~”

杨泽风的刀势被挡了一下,但也令眼前的倭寇让出来来半个身位,得以冲过去。

他知道自己的这副身体有着极佳的马术,上马作战要比这些半吊子倭寇强上许多。

“拦住他!”

几名倭寇驾马飞驰,想要将杨泽风围起来。

与此同时,江田俊治对天鸣了一声铁炮的枪响,提示周遭的人都向着自己这边聚过来。

他看着前面的缠斗,重新装填弹药,接连晃动了几下,就是无法瞄准马上的杨泽风。

“嘭”的一声,铁炮并没有打中,嫌弃装填弹药速度缓慢,江田俊治直接将其背在身后,拿起马鞍上的弓箭。

杨泽风也知道缠斗下去自己必死无疑,大喝一声调转马头,直奔江田俊治杀来。

刚刚拿出来弓箭的江田俊治连忙射出箭矢,匆忙之下,失了准头。

其他骑兵见到队长被攻击,赶忙过来相救,一柄长枪已经捅到他的侧身。

谁知杨泽风竟然以一种十分极限动作,整个身子倒向了马儿的一侧,躲过这一刺,随即翻过来跳向长枪手,直接将其踹下马去。

换马之后,方向有所改变,借着这股劲,杨泽风直奔前方冲去。

因为这个方向的骑兵只有两人,是最薄弱的地方,冲过去就没办法围住自己。

两名骑兵哇呀两声给自己壮胆,提着长枪向前冲来。

杨泽风的屁股像是黏在马背上,面对长枪的挑刺,不断地横刀格挡。

受限于武器长度,他很难反击,目前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冲过去。

他狠下心来,面对左前方的长枪竖刀撩拨了一下,减缓了攻势,然后直接抓住枪头,不让其抽回,甩出长刀直接砍在对方的胯骨。

但另一人的长枪已经临身,他堪堪一歪身子,避过了要害处,但还是在他的背上划开了一道口子。

抓枪头的左手鲜血渗出来,他用力一抽,夺了长枪,虚晃一招,逼退另一人,随即狂抽马背,奔出了包围圈。

江田俊治有些恼怒,这么多人,竟然没有一人有此人的骑术,能够缠斗一二,他只能是一边射箭,一边大喊着追击。

拉开了距离的杨泽风,能够听到身后的箭矢落地声。

因为缺少光线,弓箭也就失去了准星,想射马拦下杨泽风的时候,已经为时晚矣。

“队长,再追就超过二十里了!”

“八嘎!”

江田俊治狠狠地啐了一口,他想起了第一次明军攻平壤时的场景。

大明的骑兵,当真不可小觑!若是野地浪战,肯定讨不到便宜,还是得发挥长处用铁炮进行攻坚!

明军的火器想来一定是不怎么样的!

……

“此番进军,携灭虏炮十门、威远炮十七门、大将军炮十门,佛郎机炮四十,鸟铳四百余支……”

蓟镇游击将军吴唯忠听完郭定文的军需清点,点点头道:“真是没想到,吾曾与乃叔建初于东南平倭,今竟又与贤侄共赴朝鲜杀倭,世事玄妙啊!

对了,不知建初当下身体如何了?《燕史》可曾修好?”

建初正是郭定文的叔叔郭造卿,当年戚继光帐下的头号幕僚。

郭定文拱手叹道:“自戚帅去职,家叔修史便再无人支持,如今已然病重南归,若他身子骨硬朗,此番定是亲至吴爷军中。”

吴唯忠叹了口气,道:“想当年,乃叔于戚帅帐中,南平倭,北御虏,计无不成,全活百姓以万计。

没成想,倭事再临,戚帅已经撒手人寰,建初也……

唉……”

郭定文道:“家叔正是听闻倭寇再临,知晓浙兵是其克星,叫俺特来相助,吴爷此番前去,定能如戚帅那般,摧枯拉朽,斩杀倭奴!” 25.初遇沈惟敬 杨泽风见到后面没了尾巴,一时间不敢轻敌,又是奔袭了许久,已然是人困马乏。

他来到了斧山院周遭,看到里面有点点火光,不知是敌是友。

于是寻了一处小溪,赶紧把头发该剃的剃下来,防止在山旮旯里的朝鲜义兵把他当成鬼子砍了。

鬼子那难看的阴阳头实在恶心,剃过后暂时成了一个光头。

不过虽然杨泽风当下是光头一个,但仍然是相貌堂堂,丰姿英俊,凛凛威颜多雅秀。

不同的是脸上比之前多的是一分杀气。

左手被枪头扎的伤口结上一层浅痂,但他感觉后背上是火辣辣的疼,应该还在流血。

只要有人家的地方,八成会有药和吃食,杨泽风打起精神,避开了火把的光亮,摸着黑进入了斧山院内。

熟睡中的马儿仿佛感受到了来人,“吭哧”了两声,他绕过了马槽,轻轻抚摸了一下马儿的鬃毛,将其安抚下来。

他能感觉到这几匹马不凡,不像是日本骑兵的马,难道在这里是朝鲜的义兵?

但若是义兵的话,竟然没有一个人守夜,这当兵的也太糙了一些,怪不得让小鬼子直接赶到鸭绿江边。

几间房内的鼾声响个不停,他悄声的摸到主房,透过门缝往里一看,尽是黢黑。

“门外则个,入平壤的大明人耶?”

屋内传来一声老者的声音,是汉话!

杨泽风松了一口气,觉得这熟悉的声音自己已快要一个月没有听到了,在异国他乡真是亲切。

但没想到竟然发现了自己,还判断出自己从平壤走出。

其他房间听到沈惟敬的声响,几个随行人都是赶紧点着油灯,出门来看。

杨泽风没有墨迹,直接冲门而入,他习惯掌握主动,就算有意外自己也能尽快钳制住里面那人。

“吾乃大明游击将军沈惟敬!安敢放肆!”

在漆黑的房间内,沈惟敬知道来人已经进门来,仍然是毫不害怕,质问的声音底气十足。

“呼……原来是沈游击,失敬失敬。”杨泽风用火折子将油灯点着,继续道:“某乃辽东边军杨泽风,原为史游击帐下,随祖总兵先期入朝,平壤之战后走散。”

知道了是沈惟敬这个大忽悠,杨泽风提心吊胆了许久,终于放松了一些。

一是沈惟敬和随行的几人没什么武力值,另外就是他知道这人除了爱吹牛逼,装一装,本性并不坏。

油灯亮起的一颗,杨泽风打量了一下这位“传奇外交家”。

精瘦的老头,头发已经悉数全白,脸上的皱纹如同沟壑一般深刻,眼睛有神且深邃,嘴角的一颗痦子很是明显,下巴几捋络腮小胡有些稀疏。

杨泽风心道好干练的老头,丝毫没有混迹市井,招摇撞骗的油滑样。

与此同时,沈惟敬也打量了一眼眼前人,心道好一个俊俏少年郎,虽当下光头,但束发之后必有一番英气,怎的竟有一丝眼熟?

他在江南见过不少俊俏少年,但明显感觉到眼前此人,北地杀伐之气愈重。

“你是刚从平壤城中逃出的吧?”

“正是!看到此处有火光,故来此想讨要些吃食和药物。”

沈嘉旺提刀来到房间内,沈惟敬笑道:“四儿,俺跟你说多竖火把如何?救得好健儿归来!这倭奴在城外搞出来这么大动静,俺就知道定是已经逃出!”

“爷神机妙算!”沈嘉旺适时的当了一次捧哏。

“行了,去拿写果肉,还有创药过来,俺有大事要和健儿相谈。”

沈嘉旺诺了一声,开始去准备。

杨泽风再次审视了一下沈惟敬,这老头真是胆大心细,竟然还想着主动联系自己。

沈惟敬接着问道:“好健儿,速速与俺说说,那平壤城中是何光景?明日倭奴还要派人过来,俺好拿捏分寸。”

杨泽风拱了拱手,道:“教沈游击知道,平壤城中守卫……”

待沈嘉旺拿药过来,沈惟敬说道:“俺来与你上药。”

杨泽风迟疑了一下,答应下来。

刚刚和沈惟敬的交谈中,凭他识人的眼光和微表情判断,觉得沈惟敬其实是自有一番豪情,只是功利心重了些。

自己从书上看到的对此人评价是市井无赖,当下看来,也不尽然。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就不能戴着有色眼镜先入为主的去看待别人,更重要的一点,自己看到过的史料都是我“大清”修饰后的。

鉴于东征之师后来都是和建奴作战的主力,这援朝之役遭到了刻意的打压抹黑,棒子后来狂吹李舜臣,觉得没有明军也能打跑日本人。

日本人记录更是离谱,动辄杀伤明军几万名。

所以这些将士的功绩有许多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沈惟敬将药膏抹在杨泽风后背的伤口处,道:“此乃京城中上好的创药,来时石爷曾赏赐了两瓶,保管你不中外邪!”

“小子谢过沈将军,为免倭寇来人见俺起疑,卯时俺便离去,还有辽东的兄弟在安州等着。”

“也好,就你所说,对俺已有大用,必定让其多停战些日子。

宁夏将平,朝廷必还会增兵前来朝鲜,你既为辽东军人,你我也许还会有相见的时候。

到时你可要奋勇杀敌,立下功勋,献俘阙下,与我在京中好好把酒言欢!”

杨泽风觉得沈惟敬实在是热心肠,便应承下来,“朝鲜乃沈将军福地,将来必能在史书上留笔!”

沈惟敬大悦,连道了几声好。

老沈啊,我可没骗你,不管你结局如何,都算青史留名。

待天蒙蒙亮,杨泽风拿了沈嘉旺的一个小裘帽,戴在头上驾马而去。

不得不说,这兵部尚书石星给的药确实给力,止血很快,后背也已经结痂。

沈嘉旺在沈惟敬身边有些好奇的问道:“爷,往日知你爱交友,可我怎的觉得你对一孩童,还是过于好了。”

沈惟敬道:“孩童?你知道他在平壤城内搞了多么大的动静出来吗?就这本事,比之京中锦衣卫不遑多让!

况且,此子实在是面熟,让人好生亲切。

走吧,今日再会会那几名倭人!教他们知道沈爷爷的厉害!” 26.归辽东 安州城内,由于平壤被攻破,朝鲜君主李昖龟缩到了义州城,这里就成了一片战略缓冲带。

从朝鲜南方诸道逃难过来数不清的流民,扎堆在城内,由于缺粮,城内的老鼠已经被吃光,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饿死。

为了防止大疫发生,李元翼派人每天向城外倾倒尸体。

但倒的速度始终赶不上进来的速度。

他向来以儒生自居,关门不納百姓的事情,他还是作不出来的。

汪中兰戴着斗笠,与汪七行在城内的主路上。

“昔年朝鲜出使大明,此为陆上必经之地,商贸无比繁华,一经倭乱,竟成了如此模样。”

汪七一边警戒着周遭,不让人对小姐有机可乘,一边答道:“确实如此,朝鲜君主实在是无能,偌大的地盘,就这样被倭奴攻占了。

小姐,咱们还是尽快回去吧,这城内,不安。”

汪中兰摇了摇头,“这城中虽乱,但却处处是商机。

大明必定派兵前来平倭,这座城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届时城中必然百物齐缺,若是能占得先机,定能暴富。”

“可……”

“无妨,让我整日面对那几个丘八,甚烦。”

汪中兰这几日没少和吴钩等人打交道,史召明不待见她,吴钩给包子庄讲些风尘俗事,床笫之趣时还格外大声,惹人心烦。

如此混日没有意义,索性出来找些商机。

想到这里,她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那个给自己饼子的俊俏少年,不知他逃出来了没有。

“松手,你个残废!这袋粮给你可惜了,不若让我等吃饱了好杀倭!”

远处,一名穿着黑色布衫,头戴三角笠的男子,一脚踹到了个独臂男子,将粮食抢到手中,还擦了擦系在腿上的绑腿。

“我这条胳膊就是在京畿道杀倭时没的,现今一家老小都靠这袋粮活命,你若敢抢,我跟你拼了!”

“呵,臭残废,这袋粮不光要供应义军,还要给即将到来的大明军吃。

来,你跟我拼了试试。”

独臂男子怒骂道:“管你什么鸟军要来,夺老子粮就不行!”

催征的粮官也没想到,眼前的残废竟然从腰间直接抽出刀来,桶入自己的肚子中。

那干净的绑腿瞬间就被溅出来的血花染红,倒在地上和泥土混在一起,脏的不像样子。

独臂男子大声喊道:“某这条胳膊就是官军在京畿道先逃,致使义军遭到倭寇屠杀时丢的!

这帮人口口声声说是义军,根本就不想杀倭复家,只想着从升斗小民身上扣粮,不若随我攻入城中粮仓,放粮活命,再随我杀回平壤,还复家园!”

饿极的流民根本没听清他这么一长串话,只有放粮两个字听得是真真切切。

汪中兰知道流民在鼓动之下,很容易失去理智,那样的话安州城也要乱,不能再待在这里等下去了。

“汪七,先回去,有那几个辽东边兵在,流民不……”

“啪嗒啪嗒……”

“噗。”

躁动的人群戛然而止,独臂男刚想和汇聚到身边的几人商议,已经有一根长枪穿透了他的心脏。

“胆敢谋逆作乱者,死!”

杨泽风拍了拍马头,环绕了一圈,冷冷的看了周遭的人群一眼。

刚刚被粮食刺激到的人,见到那一具冰冷的尸体,纷纷大口喘着气,不敢再向前一步。

很快,城内原本的朝鲜官兵也赶来,杨泽风说了几句话,那些官兵纷纷点头。

他看了看地上的独臂男,心知这人想活命也没错,但此刻的安州,作为前线不能闹出流民起义这样的乱子。

若是被倭寇侦知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不管和沈惟敬的约定,直接袭击过来,影响下一步明军的举措。

“汪小姐,好久不见。”

汪中兰抬头,与杨泽风对视了一眼,发现他戴了个小裘帽,耳朵两边都是光光的。

又想到吴钩他们回来的时候,那难看的发型差点被人当成倭寇,不知这英俊的小子梳那种阴阳头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里,汪中兰实在是没绷住,轻轻地笑了出来。

杨泽风:“?”

这么冷的女人怎么无缘无故笑了?

汪中兰自知失态,脸颊上泛起一丝桃韵,轻咳一声恢复了清冷的样子,道:“见过杨公子,能从平壤城内逃出,当真是厉害!”

“史叔呢?”

“随我来吧。”

……

“哈哈哈!俺就知道,小风子定能安然无恙的逃出来,这下爷们们可算能回广宁了!”

史召明大笑道,多日来的担心终于落地,包子庄走过来问道:“风哥儿,你是不是把那倭渠的脑袋给砍了?”

吴钩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说道:“小风子要是砍成了倭渠的脑袋,还能这么淡定?”

杨泽风叹了口气道:“倭渠没杀成,砍了一个头目,可惜脑袋带不出来。”

吴钩走到他身边说道:“嗨,这都是小事了,活着就行,咱们拿着这些脑袋回去,也能拿个赏银了。”

说完他的手速极快,直接把杨泽风头顶的小裘帽摘了下来,想让嘲笑自己的史召明也看看。

汪中兰好奇的望去,发现一个光溜溜的脑袋,根本没有倭寇的阴阳头。

杨泽风皮笑肉不笑的骂道:“吴老狗,你个含鸟猢狲,想看俺出丑?小包子,拿棍子打狗!”

包子庄还就真的操起来一根棍子递给杨泽风,自己裂开大嘴,嘿嘿盯着吴钩。

吴钩尴尬一笑,赶紧避开身子,连道:“自家兄弟!使不得!”

史召明一脚踹过来,“你个老狗,忘了现在小风子还是队指挥呢?戏弄上官,该当何罪?”

一直沉默的韩渠右手在下巴的胡子上摩挲了两下,做出思考状,说道:“军法,当众杀头,以儆效尤。”

吴钩拍了拍屁股上史召明的脚印,扯着嗓子喊道:

“姓韩的,你个狗杀才,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杨泽风和包子庄见状,相视一笑,这是他来到大明后第一次展露笑容。

原来在这个时代,辽东的丘八还是挺有意思的,谁能想到,三十年后的辽东军人,满脸都是死气。

众人收拾好停当,又找来两辆马车,一辆用来运送装进筐里的人头,另一辆则是让给了汪中兰。

杨泽风驾马在前,对着身后的几人振臂一挥:“回辽东喽!” 27.此间光景,余二十年矣 临出城时,朝鲜的将领李元翼专程来到城门前,想感谢一下将作乱分子及时扼杀的人。

他手下对他一指,没想到杨泽风竟然是这么年轻。

心中不禁想到不愧是天兵,就连少年人都是如此的凶狠。

看来平倭还是得大明的军队来办才行。

两边人互相道了声后会有期,很快几匹马就消失在了李元翼的视线中。

此行从安州北上,几人沿着定州,宣川,盐州北上,两日后终于来到了鸭绿江边。

秋风吹起,鸭绿江面上水波粼粼,几片落叶飘在水面上,像是在对夏日作着最后的告别。

一眼望去,对岸有不少的人在驻扎,当下正在修建墩台,堑壕,上面竖起来的旗帜上写着大大的“明”字,旁边的将旗上是“佟”字。

下面不少的驴车运粮而来,粮垛一排排整齐的排好,兵士们在有序的搬运着。

杨泽风等人先是和岸边的朝鲜边防通报了一声,随后有人过江通报给明军。

不会儿的功夫,一艘长船划过来,几人在朝鲜境内待的时间久了些,还经历了数次战斗、伪装,兵牌等信物早已丢掉。

“俺乃宽甸堡都指挥使佟将军标下守备刘庆明,奉命驻防鸭绿江,几位可是随祖总兵先期入朝的将士?”

史召明的辈分最高,上前抱拳道:“正是,俺们与祖帅走失,滞留后方,故多耽搁了一些时日。”

刘庆明嗤笑了一声:“走失?说的好听的紧,无非就是吃了败仗罢了!”

听闻这话,几人都是脸色不悦。

不过一想,辽东就这风气,所有人都是自持勇武,瞧不起别的行伍。

而且打了胜仗走到哪都能得到别人的敬重,吃了败仗自然少不了嘲笑。

所以有许多的辽东兵就算打了败仗,也要砍几个平民脑袋,给自己找补一下面子。

杨泽风打了个眼色,吴钩心领神会,上前拦住了想要发怒的史召明,拱手说道:

“刘将军,祖帅北还后,吾等确为走失,然仍不忘杀倭之事,且探得重要军情归来,还望行个方便,令吾等返回广宁。”

吴钩已经从马车上扯下来一个箩筐,里面都是硝制好的人头,刘庆明看到后,眼神中露出一丝惊色。

他在佟养正手底下,没少打仗,不像验功的文官那样外行,真人头还是杀良冒功来的一眼便知。

这十几个脑袋,货真价实。

他也收起轻视,朗声说道:“既有重要军情,那便速速随俺过江,验明正身,速归原伍。”

登记了几人的姓名,籍贯,军中职务,轮到汪中兰和汪七时,杨泽风上前解释道:

“此乃我大明子民,曾流落日本,倭奴作乱,日夜思索逃回我大明境内。”

“你可敢为其作保,若是倭奴的探子,混入我大明,后果你知道。”

“自然知道。”

刘庆明也不再含糊,将一行人放过去,将此信息随同边境军报,由驿站送至辽阳。

……

“小风子,莫非你是真的相中了那小娘皮?不过你也确实到了婚配的年纪,她那模样,做个妾也不赖。”

“史叔说笑了,俺带那两人进关,自然是相中了她们能赚银子。”

史召明摸着胡须,思考了一下杨泽风怎么还能在他们身上赚银子,突然灵光一闪,大喊道:

“原来如此,把那女人卖到青楼去为娼,男的卖于老爷为奴,少说能赚五十两!”

杨泽风一头黑线,苦笑道:“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史召明的嗓门过大,架着马车的汪七都听到了只言片语,压低声音道:

“小姐,咱们现今已入大明,要不找个机会先逃了,这几个丘八总是不怀好意,尤其是那壮汉。”

里面清冷的声音传来:“无妨,先跟着他们,咱们江南去过几次,这北国尚是头次来,且看看富有四海的大明,南北之间有何不同。”

“是,小姐。”

进入了辽东地界,几人都是放松了许多,吴钩从一处庄家那打了几壶酒,分与众人喝。

一行人行在官道上,两侧的豆田已经有了许多庄稼汉在弯腰劳作,金灿灿的荚果熟透后,洒在田中,赶着骡子的农汉得使劲的抽打两下,才能让其抬起头,不去吃那大豆。

包子乐呵呵的去拿着碎银,和农户人家换了几包豆料,这下马儿可是有了口福。

吴钩叼着一根狗尾巴草,骑着马儿已经开始走八字,酒葫芦已经喝的干干净净,醉醺醺的说道:

“史叔,俺就服你,真没见你喝多过,等你年岁再大些,非要把你喝趴下!”

史召明哈哈一笑,直接站在马上,向前行了几步,仍然是四平八稳,指着吴钩说道:

“你个狗才,也就是在青楼里喝喝花酒,把姐儿都灌醉好让你那驴枪有用武之地,还想喝过俺,这辈子都不可能。”

吴钩还想狡辩两句,谁知舌头已经大了,坐在马上竟然就这么睡了过去,任由马儿载着他前行,狗尾巴草随即掉在地上,马蹄直接踏了过去。

后面,包子庄指了指大片的农田,还有几处草房前坐着侃大山的农户们,对杨泽风说道:

“风哥儿,这乡下比之咱们广宁卫,实在是安逸不少,升斗小民整日种田砍柴,倒也快活。”

杨泽风算是真切的体会到了大明的农村,确实宁静祥和,农户们的脸上始终洋溢着笑容,扛着镰刀、禾担、背蒌,坐在骡子、黄牛的背上,晃晃荡荡的返家。

佝偻的老汉扎堆坐在门前,看着空地上小孩子的嬉闹,露出浅浅的笑容。

而梳着桃子头,冲天炮,小辫子的小儿,正做着像是后世跳房子的游戏。

杨泽风不禁想到一句话: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他对着包子庄笑道:“怎么,包子你羡慕这些人?”

“那不一样,城里有城里的好,只是俺突然觉得,这田间生活也别有一番滋味,等哪天俺伤退了,找几个婆娘,包一片地赁给农户,也这么含饴弄孙,挺好。”

杨泽风一阵唏嘘:“若真能那样就好了。”

此间光景,仅余二十年了啊!老奴不知当下正在忙于何事。 28.海州卫,绮梦轩,逛青楼 “大哥,咱们出兵朝鲜的事还是没成。”

努尔哈赤摆摆手,示意舒尔哈齐不用急躁:“这倒是在意料之中。

朝鲜咸镜道与我女真交战数年,积怨已深,定然不愿意吾等入朝。

虽然如此,健儿武业不可荒废,冬日好生训练,来年出兵叶赫,教他们知道,女真只有一个首领,那就是我建州!”

“是!”

……

官道上明显变得拥挤,挑货郎,卖柴郎,送瓜果蔬菜,鱼肉酱食的小商贩纷纷向着前方涌去。

杨泽风望向前方,隐隐约约的冒出了城头,吴钩指着前方大笑道:

“哈哈!终于到海州卫了,这次得去绮梦轩看看青儿姑娘!”

包子不忘挖苦一句:“狗子哥,上次咱来海州卫的时候,听说那青儿姑娘可是跟一个穿着红装绿袖,戴着大桶帽的读书人上了雅间,看都没看你一眼。”

吴钩的马鞭轻轻抽在了包子的背上,笑骂道:“小猢狲,这次就让你开了苞!”

几人进了海州卫,瞬间觉得换了一个世界。

海州卫处于辽东的咽喉处,从地图上看,辽河套如同一把尖刀插入辽东,刀锋正对的地方便是海州卫。

它两侧的重镇广宁和辽阳护在左右,抵御着北面的蒙古人,因此也成了两座重镇的中转处,甚是热闹繁华。

甫一进城,一只戴着面具的小猴子从几人眼前跳过。

随着一声哨响,小猴子跳回了台子上,站在一个穿着大花袄,青皂靴的小厮肩头,那小厮后面一个大匾,正写着华容道三个字。

这小厮竟戴着白脸曹操面具,张开嘴阴恻恻的一笑,活脱脱一副曹贼相。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那小猴子竟然向下一拉,脸上戴着一个红脸关公面具,从肩头跳了下来,跑到兵器架子上,拿着一柄小青龙偃月刀,来回挥舞两下指向小厮。

小厮的脸色夸张,大喊一声:“大丈夫以信义为重,五关斩将之时,将军还能记否?”

小猴子摇头晃脑,抓耳挠腮,做出一副思索状,引得众人大笑。

“谢云长义释某于华容道!”

小猴子转过头去,不再看那小厮,一副不忍状。

“好!”

“关二爷义气!”

“这猴子成精了!”

底下看猴戏的人纷纷叫嚷起来,好些个铜板也仍向了台子上。

杨泽风算是感受到《三国》的影响力,身边的史召明,包子都停下马儿,拍手叫好。

就连沉默寡言的韩渠也是拿出了自己仅剩的铜板,仍向了台子。

啧啧啧,这么一场下来,这一人一猴少说也能挣个十两银子,这可比种田来钱快多了。

继续前行,道路两侧招牌林立,“铜锡老店”、“京式小刀”、“梳篦老铺”、“西洋货办”、“名香宫皂”、“弓箭盔缨”……

在杨泽风看来活脱脱的就是一个大型的CBD,售卖着全国各地的特产。

路边有人发髻上插着几朵花儿,吆喝着卖簪,孩童们纷纷围在小摊前,好奇的看着吹成各个形状的糖人,还有那用料水涂抹的各色小鸡,摊前三两孩童哇哇大哭想要娘亲给买。

翘着二郎腿卖笔的,铺在竹架上卖布的,用木棉弹弓弹棉花的……

即使像杨泽风知道晚明手工业之盛,商业之繁荣的人,见到此种景象,也是啧啧称奇。

他以为这种繁华的市容只有在江南一隅才能见到,没想到在辽东就已经如此的蓬勃。

他从这些辽民的脸上能够看出,他们对当下的生活挺满意,很是开心,再次坚定了他不可让这些毁于一旦的想法。

就连坐在马车中的汪中兰也选择拉开帘子,好奇的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汪七愣了好久才道:“小姐,小的以为这辽东苦寒之地,都是些挖山参,捉貂制皮的蛮子,没想到竟是这般光景!”

汪中兰说道:“确实比我想象中强上许多,咱们真是来对了,此地商贸繁荣,若出海一次,必能有所收获!

可笑那丰臣秀吉鼠目寸光,以大明之富庶,逐倭寇出朝鲜轻而易举。”

几人打尖住了下来,打算歇息一天,直接奔赴广宁卫。

“砰砰砰。”

敲门声响起,包子径直走过去开门,待人进来后,不出杨泽风所料,正是吴老狗。

“包子,小风子,当下没趣的紧,随俺去绮梦轩闯荡一番?”

包子庄虽然嘲讽吴钩,但还是个雏儿,不免有些不知所措,问道:“史叔和韩大哥呢?”

“史老叔就认得饮酒吃肉,韩木头又呆又笨,没甚意思,本来当哥哥的想吃个独食,又想到你们两个好弟弟,于心不忍。”

吴钩从靴子里掏出了十两银子,龇牙继续道:“这是老子的活命钱,带你们找姐儿弄一火,何如?”

杨泽风眼前一亮,来了兴致,不知道这年头青楼里头是何光景,比之自己在炎热的东京享受过的福利姬,谁的本事更胜一筹。

他嘿嘿一笑:“同去同去,包子别扭捏了,莫不是还想着蒙古女人?”

吴钩补上一刀:“包子,蒙古女人的腚虽大,常吃也腻得慌,俺且知道,绮梦轩有江南来的小蛮腰,到辽东来岂能不让她们知道吾等男儿的好威风?”

包子脸上一副狰狞之色:“速去!”

吱呀~

关门声响起,三人气势汹汹的下楼,如同上战场一般。

就在隔壁住单人间的汪中兰冷哼一声:“没成想也是一个浪荡子,下流胚子。”

绮梦轩繁华街巷的一隅,那幢两层高的青楼矗立于市井之中,却自有一番别致韵味。

朱红色的门柱两侧,挂着一对精致的灯笼,上面绘有飘逸的梅花图案,映衬着夜幕下的微光,显得既神秘又诱人。

门楣之上,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上书“绮梦轩”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流露出几分文人的风骨。

三人甫一进门,立刻就有一层的龟公迎上来,满脸的笑容,把褶子堆的满满的。

“三位爷爷有些面生,八成是头一次来,不知是想玩点什么,品茗听曲,吟诗作赋,双陆马吊,亦或是邀二三佳人寻觅闺中情趣,小店都可满足。”

咕咚一声,杨泽风甚至听到了吴老狗咽口水的声音,再看向包子,那一半的耳朵都红的发紫…… 29.浙人匡应良 吴钩定了一下心神,直接问道:“你家青儿今夜得闲否?”

龟公赶紧低头作揖道歉:“原来这位爷爷来过,小人眼拙,还望恕罪。

青儿姑娘今夜已经许了官家老爷,不曾得闲,不过咱家姑娘众多,江南瘦马,大同婆姨,西南番女,塞外胡姓,应有尽有,定有爷爷相中的。”

吴钩脸上浮现一丝失望之色,拍着包子的肩膀对龟公说道:

“先给俺小兄弟安排一个瘦马,好生侍候,俺这兄弟可是头一遭,要俺兄弟不满,俺可砸了你家招牌!”

“爷爷放心!既然这位小爷是头一遭,本店也有那未曾破瓜女子,只是梳弄银高了些,不知……”

梳弄银,也叫梳拢银,头一遭的女子才会要这银子。

吴钩大大咧咧道:“那有甚意思,找个会疼人的姐儿!”

龟公忙不迭笑道:“得嘞!阿大,带这位小哥上楼去,给妈妈说挑一个最嫩的瘦马!”继而他又说道:

“不知几位爷爷舒心银是一并支付还是各论各的?”

吴钩有些不满:“还短了你家银子不成?自然是一并付讫!”

龟公道:“爷爷见谅,来此处的客人舒心后,多是喝醉,未免起了口角,故先前结付。

不过若您抵存些银子,就免去这繁琐,小店还免了您的瓜果茶水钱。”

杨泽风一阵黑线,这会员充值送果盘,原来在大明的时候就有了。

吴钩大手一挥,“俺们兄弟三人,三匹瘦马!要耐骑的!”

龟公低眉颔首,欠着身子,眯眼笑道:“得嘞,每位瘦马是三两五钱,总计十两五钱!爷爷随我来前台!”

吴钩嘴角猛地一抽抽,当下竟然还短了五钱,他看向杨泽风,结果杨泽风回了他一个身无分文的眼神。

他继而皱着眉头骂道:“老子在广宁城和辽阳城都是吃过见过的,好些的姐儿一二两银子足矣,何故你家恁地贵?”

龟公解释道:“教爷爷知道,本店的瘦马都是正宗的江南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若想听个《玉抱肚》、《集贤宾》,只管教她唱来。

且个个都是金莲小脚,肤白腰细……”

“狗才解释那么多作甚?这两人明显就是土包子,玩不起高档货,滚开挡道!”

从后面走过来两人,衣着不凡,口音明显是江南一带,似是客商,一边走一边说道:“教两匹瘦马过来摸骨牌!”

吴钩一听叫自己土包子,登时就急眼,转过头来骂道:“小淫妇生的鸟猢狲,不懂事的南蛮子还敢嘲讽爷爷,草恁娘!”

“小婢养的狗才,屙屎都没眼的腌臜货,若是有银子,何必在此啰嗦?敢不敢与我较量较量!”

说罢一人竟然撸起袖子,勾了勾手指做出挑衅状。

杨泽风观察了一下此人,骨节宽大,下盘敦实,看来这走商的对自己身手还挺自信。

吴钩把帽子扯下来扔在地上,露出了光溜溜的脑袋:“呦呵,爷爷砍过蒙古人脑袋,削过倭寇首级,你既找死,索性借你头颅报功!”

杨泽风见要干仗,回忆起来在辽东这地皮上,只要不是打了京城来的官老爷,辽兵还真不带怕的,自己和祖大寿就没少打别人。

“几位都消消火气,既然是杀倭的好汉,我等浙人自当敬重!”杨泽风闻言,向着一旁看去。

从人群走过来一个面容姣好中年人,头戴一顶簪花小帽,身上穿着一身宽大的金黄色蟒袍,脚蹬青色丝绸短靴。

龟公刚想叫护院来把几人叉出去,免得坏了生意,当下见到来人,喜不自胜,赶紧说道:“匡老爷快请分说两句!”

匡应良“噌”的一下把手上的纸扇撑开,扇了两下,又觉得天有些凉了,啪的一下又合了回去。

他操着一口浙江口音说道:“敢问好汉,真真的杀过倭寇?”

杨泽风示意吴钩别再冲动,眼前这人敢穿蟒袍,定然是身份尊贵。

其实他不知道的是,晚明奢靡僭越之风盛行,这种穿蟒袍龙带的现象太正常不过了,乃至于有“服妖”的说法。

他拱拱手道:“自是没得跑,俺们出朝鲜不久,正是压着倭寇的人头回广宁叙功。”

匡应良连道三声好,吩咐龟公道:“安排出来一间雅房,瘦马六位,某与二位壮士当畅饮一番!”

随即他又转过头看向那两个客商,冷声说道:“胡掌柜的,当年若无戚我爷在浙杀倭,你全家早就死光了,面对杀倭将士,你出言不逊在先,还不速速道歉?”

“黄口小儿,胡诌一番,我怎信他们真杀……倭?”

说到最后,匡应良的眼神越来越冷,他不好惹这位江南富贾,只好拱了拱手。

“二位,此事就此揭过,何如?”

吴钩见有人调停,还要请自己吃酒,也不好驳了人家面子,同样拱了拱手。

“哈哈,壮士随我来吃酒,好好与我说道说道如何杀倭,某最爱听此故事!”

龟公见到三人上楼,赶紧招呼小厮去叫姑娘。

摘下帽子,呀和尚

杨泽风穿过一道曲折的长廊,来到二层,这青楼建的甚是大,还经过连廊,放眼向外看去,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屋顶覆盖着青色琉璃瓦,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长廊两旁,种植着各色花卉,夜晚时分,花香袭人,为这青楼添了三分颜色。

进入雅间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宽敞的大堂,地面铺着精美的花砖,墙壁上悬挂着水墨。

大堂中央摆放着一张精雕细琢的楠木案几,案上常设茶具与棋盘,旁边正是双陆,骨牌。

六个姐儿鱼贯而入,熟练的焚香,倒茶,一人问道:“爷想听哪一曲?”

匡应良纸扇一指:“来一曲《红梨记》。”

“奴家这就唱,呀!爷这纸扇上的墨宝,可是香光居士亲笔?”

“啧,你这小姐儿倒有些见地。”

吴钩则是和杨泽风大眼瞪小眼,这香光居士姓甚名谁,一点儿也不知道。

匡应良身边坐着一名小女子,已经将酒斟满,而吴钩和杨泽风身边各坐一个,斟酒、捏肩、将菜样分碟……

杨泽风说道:“还不知阁下尊姓大名。”

“某乃匡应良,字善为,浙江台州府人,自出生日起,就与那倭寇不共戴天,当下东事爆发,故自募些粮草,充为军辎。

此番入辽,正是想随吴将军手下的浙兵入朝杀倭!听闻二位曾杀南倭,抗被虏,口音却为北地口音,不知是哪位将军标下?” 30.青楼尽兴 杨泽风说道:“吾等乃广宁游击史将军麾下,可惜史游击中了倭奴埋伏,埋骨他乡,吾等杀了些倭奴,计划回广宁休整,等朝廷令下再赴朝鲜。”

匡应良长长的哦了一声,“某还道二位与浙兵多渊源。”

他以为经历过南倭北虏的将士,多少要和戚家军搭点边,没想到人家是正统的辽兵,杀倭是在朝鲜杀的。

吴钩嘿了一声,指了指杨泽风:“这小子还真和浙兵有些渊源,他祖父乃戚将军,万历十年后,为避难来的辽东。”

“哎呀,十方菩萨,五方揭谛,当初某尚在襁褓中,戚我爷领一千五百浙兵,一夜奔袭一百一十里,与倭奴怒战于花街,某因此获救。

今日竟有缘见戚将军后人,幸哉!幸哉!”

杨泽风对这位民族英雄也是佩服的紧,就说花街这一战,一千五百人没吃早饭饿着肚子,在台州花街和三千倭寇交战,死亡三人。

这种战损比,古往今来也是第一人了!

杨泽风觉得,自己能穿越过来是戚继光的孙子,与有荣焉。

要是穿越到南宋,当成秦桧的儿子,自己恐怕得直接抑郁了。

他抱拳说道:“俺既承祖荫,今日亦当以杀倭为己任!”

“好!”匡应良一拍瘦马的大腿,发出一声清脆的肉响,接着说道:“今日某与二位小兄弟,不醉不归!”

杨泽风本就是表达能力突出,将在朝鲜的事情艺术加工了一番,像说书一般说与匡应良,引得唱曲的姐儿伸长耳朵,手底下连连弹错,所幸也无人听她弹奏。

而这个对杀倭有执念的中年男子,听的是如痴如醉,仿佛自己也亲自砍了几个倭寇脑袋。

吴钩挠了一下光溜溜的脑袋,心想老子怎么这么猛?

不过喝起酒来,三人都是爽利人,这就开始称兄道弟。

匡应良觉得饮的不尽兴,掸了掸蟒袍,一旁的佳人心领神会,将其脱下,露出里面大红色鎏金长衫。

对着弹曲儿的姐儿说道:“速速拿与我你那金莲小鞋。”

在吴钩和杨泽风的目瞪口呆中,匡应良将酒杯放在那红底黄纹,绣着白色碎花的金莲小鞋中,说道:

“二位小兄弟,干喝没甚意思,江南喜以妓鞋行酒,辅之以唱和,不若同耍?”

吴钩尴尬笑道:“大哥,俺们都是目不识丁,读书人行酒作诗,学不来啊。”

“这倒是为兄疏忽了。”匡应良觉得自己说的话实在是不妥。

杨泽风起身说道:“不若俺说个划拳酒令,保管二位一学既会!”

匡应良见两人都没往心上去,心中稍安,问道:“贤弟请说。”

“就像这样……”

不会儿的功夫,清雅的房间内响起来划拳的声音,几个瘦马也是颇为好奇的看着这新玩法。

“一只螃蟹爪八个呀!两头尖尖这么大个啊!眼一瞪啊,脖一缩……”

“有趣,甚是有趣!”

杨泽风是划拳高手,当下是一杯没喝,匡应良和吴钩玩上瘾来,已经接连喝了数杯。

他见识到,原来这妓鞋行酒不仅仅是充当一个容器,原来这小鞋由一旁的可人儿手捧着,谁输了就由其饮入口中,然后以嘴引入败者的嘴中。

这虽败,但也能一品美人芳津,故有不少胜负心不重的人,都是故意败之,接机一吻芳泽。

这吴老狗真是狗,杨泽风看见他饮酒时舌头和手也不老实,整的两名瘦马娇喘连连。

匡应良见状也只是哈哈大笑,反而觉得这大头兵还怪害羞,竟然还隔着亵衣,自己可是见过不少生员秀才,当席就欲求∩媾。

几人耍累,美妓纷纷给三人敲背揉穴。

杨泽风当下虽是光头,但两边的美妓见到这英俊的一张脸,都是春水荡漾,毕竟像如此模样的恩客实在是少。

可惜此人竟是一盘不输,主动贴上去的机会都没有。

毕竟当下不刷牙,脚臭汗臭,满脸坑洼的人在大多数,她们这行服务业,也不容易,见到俊秀男子,不收银子也乐得共度春宵。

杨泽风身边的美妓见杨泽风手抬起伸向果盘,小手飞速的抢先,捏着一颗紫葡萄,凑在他的耳边说道:

“小达达,奴家来喂你。”

说完她便将紫葡萄放入樱桃小嘴中,笔直的伸头向杨泽风。

杨泽风非是圣人,原本逢场作戏,去大保健的次数多了,对于这倒是来者不拒。

他不仅吃了葡萄,两人舌儿相弄了会,美妓的脸色潮红,喘着香气。

杨泽风不去管他,对着匡应良问道:“大哥,小弟有一事不知,可否解答。”

“贤弟请讲。”

“昔者,身着蟒袍者必为王宦人家,初见时,俺还道大哥是功名之身,现在知晓为经商大户,如此行事,莫不怕被拿了去?”

杨泽风刚说完,吴钩就连连说他被嘬傻了,几名瘦马也是捂嘴轻笑。

匡应良大笑:“贤弟莫不是喝多了,辽东着蟒袍的寻常人家还少吗?可见了谁被捉去问官?

不过此地着女袍者尚在少数,若你去了江南,走在街上可千万莫轻易称呼阿郎阿姐,须仔细辨认。”

杨泽风努力从记忆中搜寻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吴钩就很俗的说道:“大哥,今日相识才知晓,原来俺真是个土包子,就女票之一途,原来还有此等玩法。”

说完他一指金莲中的酒,美妓心领神会,小舌儿连连拨弄。

匡应良是此中老手,读书没读好,但是有一颗为人师的心,当下开始指点两位小兄弟如何女票。

“二位有句话先说头里,女票休要认真;

女票耍只好适度,着意便受坎坷,随机应变且模糊,不必分青理白,厚薄原无分寸,真假有甚凭,接客百千情,一个怎见其中是我?”

总结一句话,认真你就输了!

好活,当赏!

杨泽风想着原来老祖宗看的要明白的多,可惜后世不少人一遇到爱赌的爸,生病的妈,破碎的家,脑子就热了,殊不知已经着了人家的道。

匡应良继续道:“虽休要认真,但亦要有情,调情、用情、多情、谅情、真情、恩情、长情,凡有一情,必有姊妹与你欢好!” 31.论女票升华了 杨泽风和吴钩一副学生的模样,让匡应良为人师之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年头的女票也是讲究个情绪价值!甚雅,甚雅!

杨泽风想着,看来这方面以后还是退化了,快餐文化盛行,有人吃多了都觉得空虚,还是这年头有意思一些。

匡应良为了进一步满足二人的求知欲,更是滔滔不绝:

“找姊妹务必八清,一为头脸清,吾等入门必先观头脸鬓发,面容如水为一等,脂粉厚抹为下等,且吓到你哩!

二要口齿清,妓者谈吐必张口,口有秽气齿有垢最为败兴!

三要颈项清,常言道颈不常弹,寒毛必生,项不频浴,油垢必腻,姊妹朝弹暮浴者,尤为润滑光洁,令人称赏。

四要手足清,手与足,全在雅致,手指若粗,脚若歪斜,如此貌比西施不足观也,姊妹必以青葱嫩笋柔夷,直香滑手金莲,谁人不欣慕爱乐?

五要耳月沪清,此处香者百无一二,臭者十常八九,在人收拾何如,频浴香,懒浴臭,未曾云雨先闻之,败兴败兴!

六要衣服清,衣服一身之章,喜的精致,厌的秽污,即使布帛,亦要干净,美妓必以净衣,多用香薰,大为提神!

七要衾枕清,衾枕为姊妹门面,洁不洁可知做人如何,谁人愿意入那脏污衾被之中?

八要梳拢清,姊妹行头不在贵重华美,而在光润精致,若整日油头满髻,大煞风景!”

匡应良说到兴处,亦觉口干舌燥,一旁的美妓连忙斟茶,送至耳边。

匆忙喝了两口,下巴的胡子上还沾着水,自有美妓替他擦抹,他继续说道:

“二位小兄弟将来入了青楼,须记住,若是有姊妹送你们些物件,尤以香囊,汗巾,盖指,裹肚四样,皆是情动不已,愿与你处个长远的床上密友。

几位说说,在下说的可有道理?”

失了一只鞋子的瘦马说道:“爷果然是饱经风月场所的,一杆长枪怕不是入了百千个姊妹的芯,不过要说做奴家这行当的,同样有八意。”

“哦?有趣,且细细道来哪八意?”

“这第一意,便是有意,妓者见子弟风流出众,俊逸超群,口中不言,心中自省,盼与他枕齐肩,织同心,楚云雨,盟山誓海,已属有意。

第二意便是挂意,妓者与子弟两情正浓,一旦分袂,便长夜不寐,怕的别离心变,愁的后会无期,恨云山阻隔,恨鸿胪音稀,只有那肚中的肠,挂意的很!

第三意便是致意,妓者遇知己,天各一方,人居两地,满腔心事,怎得那青鸾系札,黄犬传书?唯有两心相致意。”

说到这里,匡应良脸上亦有一番郑重之色,反倒捻起一颗葡萄送入美妓口中。

杨泽风心道:老哥哥这一颗葡萄,刚刚说的用情、调情,都在这颗葡萄里了,看来今夜这老匡省了许多力气。

接着那名瘦马的小脚被捧在匡应良的手心把玩,道:“姑娘所言有理,不知剩下几意该当何解?”

美妓娇羞一笑继续道:“这第四意便是著意,露水之交更胜结缡之义,见了他,笑脸相迎,携手香闺。

别了他,瞻前顾后,泣如雨下,为甚么着紧相关,都出自一个著意。”

杨泽风内心一动,好么,这结缡之义乃是结婚,露水之交即一夜情,这莫不是应了那句话,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这形容一夜情,还真是有文化,说的就像鸳鸯齐飞一般。

“这第五意便是实意,妓者识子弟,情浓意切以本心,不以色笑,不虑奉承,全凭一副真心实意!

第六意便是私意,妓者与子弟相交,相忘形骸,不论你我,致私奔暗约,鼠窃狗偷,全然坦诚,并无怀疑之心,全凭私厚之意。

第七意乃好意,妓者见子弟才高貌美,称心满意,百样疼爱,千般爱意,愁他冷,怕他饥,恨不得含他肚里,这般恩情,却不嫁娶,不是好意又是何?”

说完,杨泽风感觉到旁边的美妓羞涩地往自己身上靠了靠。

难道说帅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说到这里,那美妓倒也会拿人,语气稍微一顿,匡应良嘴角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浅笑,手轻轻一拨弄,那美妓是笑得花枝乱颤,脸色绯红。

“爷,莫要作弄人家,这第八意,便是病意。

吾辈与那俊郎诚心相交,美好切骨,却势阻佳期,愁怯怯,红颜瘦损,闷沉沉,白昼寤寐。

鬓容不思整理,茶饭不知滋味,提起东来忘了西,这病全然为了你!”

说完,美妓的指头轻轻指在匡应良的胸口,惹得他哈哈大笑,说道:

“这位姐儿有见地,先前某言语过于绝对了,这士子与美妓,故事良多!来,饮酒!”

吴钩一直在呼啦自己光溜溜的脑门,此刻他的大脑里已经是一团浆糊。

这江南来的人算是见识到了,竟然把日币说的这么,这么有哲理!

杨泽风和几人干了一杯酒,感叹这晚明真是太有意思了,这普普通通的一名妓子,懂的竟如此之多,还把嫖妓说得如此之雅!

不过在这个时代,从妓者是最下贱的身份,也有不少的苦命人,她们也是需要自我安慰的。

而且来消费的大部分都是读书人,还真就出了不少动静大的故事。

往后些年,江南的秦淮八艳可就声名鹊起,柳如是甚至还嫁给了东林党魁钱谦益。

这芸芸众生,皆是饮食男女,来回就是下三路那点事,从古至今都一个样。

这么一看,这个年代青楼高端点的服务和质量,爆了后世外围好几个档次啊!

看来,情趣市场大有可为!

有机会见识一下西门大官人的淫器包。

酒也喝了,天也聊了,匡应良觉得这两个小兄弟对自己胃口,留了个信址,将来若是到了江南,定要带两人见见大世面。

不过最后一杯酒,匡应良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拱手说道:

“眼下倭势猖獗,有窥我天朝之心,某这杯酒,便预祝二位兄弟将来战场杀倭顺利。

若能逐倭奴于远洋,扬国威于异邦,殄灭倭人于岛,致一劳而久逸,暂费而永宁,某愿出全部身家,直取日本,乃成我华夏永昌之势!”

杨泽风站起身来,对于这位想要登岛杀绝倭奴的商人更有一丝敬重之意:“华夏永昌!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