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不到继承人只好自己当魔法少女》 第1章 失败的检定 “很遗憾,经过魔石检定,您的女儿并不具备成为魔法少女的资质。”

秋意渐浓,窗台常青藤同样被染的略微有些发黄,一如中年女子得知这一消息后流露的枯槁。

“会不会是你们装置出错了?我女儿说最近做梦有梦到过育魔使的......”

“根据最新规定,若没有魔法资质局的引荐信,育魔使无权擅自契约魔法少女。当然了,做白日梦不算违规。”

“妈妈,要不要还是算了?我们回家吧?”

见自己母亲已然有了要发作的趋势,一旁的小姑娘连连拽了拽衣袖。

“......你、你怎么说话的?今年都14岁了,过了这个年龄可就当不了魔法少女了!”

中年女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又是向对面青年投以质疑的眼神:“这么重要的事情,总不光靠一次鉴定说了算吧?哪里能够复检?”

“不瞒您说,目前所有魔法少女都是通过一次检定诞生。如果您对结果有意见的话,可以向相关部门进行投诉。”

略微不耐烦的话语让中年女子像浇了冷水那般变得冷静。

反观一旁的小姑娘,待听到这番话后松了一口气。

伴随着母女俩的离去,重新坐到接待椅上的陈缺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取出无尘布清理起了桌面上那台沾有掌纹的魔石装置。

不怪对方先前会产生那样大的情绪波动。

在如今这个世界,无论是向往富贵、还是憧憬奇迹,只需要成为魔法少女就可以现实。

毫不夸张的说,哪怕是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只要能够诞生出一员魔法少女,那么瞬间就能实现阶层跨越。

当然,陈缺并不觉得这算什么好事。

尤其是对于年龄普遍不超过14岁的少女们而言。

“笃笃笃。”

下一刻,轻轻的敲门声制止了陈缺拧开瓶盖的动作,飘忽的目光重新定了定。

由于魔法少女地位超然,导致魔法资质局已经沦为了造访人数最多的机构。周末轮班调休自然是家常便饭。

他似乎早在不觉间习惯了这种忙不迭的生活。

“刺啦......刺啦。”

行李箱滑轮发出的声音自然而然产出了噪音污染。

只见门口处一个十三、四岁少女正朝室内张望。

脸蛋小巧,留有丸子头发型,眼角向下,第一印象给人便是软乎乎的。

“请进。”

得到允许,她才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行李箱被理所当然的落在外头,唯独放在上面的人偶被随身携带。

人偶通体青色,有些陈旧,上上下下都是针线的缝补。

“没有父母陪同?”

当目睹了一眼那只人偶后,陈缺的眸光微微一缩。

少女沉默摇头,算是回答了这一问题。

“先填一下评估表。”

将有些诧异的目光收回,陈缺翻找出了一纸文稿开始走流程。

大约几分钟不到。

上面的内容就被涓细的文字所填满,继而重新转交了过来。

“童曦,13岁,成为魔法少女是为了......让父母同意自己回家?”

重新抬起眸光的陈缺,先是瞥了一下停留在门外的行李箱,语气复杂:“抛开理由不谈,你来之前有了解过魔法少女吗?”

“已经了解过了。”

童曦连连点头,晃了晃手上的青色人偶,宛如蝉翼轻盈的嗓音透出了坚定:“跟出现在城市里的堕兽作战,守护人类的和平。”

青色人偶的晃动让陈缺有些头晕目眩,随即又不愿多看似的挪开了目光。

将置放在支架上平板唤醒,他从中选取了一段定格在漆黑里的画面。

“话是没错,可这是失败的结果。如果你觉得自己能够承受,那我们再来进行下一步鉴定。”

说罢,手指轻触漆黑正中的三角,让视频开始动了起来。

“我要守住城市的一切!”

视频里,一个瞳色、发色超出常规,拿着奇形怪状的武器的少女发出这样的大喊。

与少女对峙的,则是一头形似蝴蝶,又与蜘蛛有几分相像的狰狞巨兽,管状嘴巴发出隔着屏幕都胆寒的惨叫——而这便是魔法少女的敌人,其名:堕兽。

画面里的少女开始与堕兽交锋了。

“噗嗤。”

只不过与想象的有些不一样,闪耀着柔软光芒的少女并不能以碾压的姿态战胜邪恶。

恰恰相反,那头堕兽几个回合便抓住机会,将利刺一般的关节彻底扎穿了那个少女的下肋。

哪怕失去动弹的能力,可那堕兽依然宣泄在着虐杀的欲望,继续一下、一下发动了迅猛的攻击。

鲜血四溅,光华消弭。

街头的惨叫与绝望仍在此起彼伏,魔法少女似乎什么都没能保护。

看到这里,童曦‘噔’的站了起来,一张小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额头开始冒有细汗。

这一反应与先前的那个小姑娘完全相似。

准确来说,是所有这个年龄段的少女看到这一幕都会这样。

仔细想想并不奇怪。

魔法少女能如此被重视,是因为唯有她们具备正面对抗堕兽的资格。

当然,就像视频里的那样,也仅仅只是‘资格’罢了。

二者之间不存在绝对克制,彼此间更像互为食物的关系。

“现在退出来还得及,留下一个‘或许可以成为魔法少女但实在太危险’的遐想倒也不错。”陈缺开始诱导。

“......可、可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片刻后,童曦像是被什么信念所振作,涣散的瞳孔重新变得坚定。

“为什么?”陈缺不解,“魔法少女的下场你不是看到了吗?”

“如果我是魔法少女,爸爸妈妈就不会因为家庭条件争吵。如果我是魔法少女,就能继承前辈的意志,继续像她一样守护城市了。”

陈缺一听这话,眸光又是下意识扫了扫那个破旧不堪的青色人偶。

“你,很喜欢魔法银杏?”

“哥哥您居然认得她?”被看出喜爱之物的来历,童曦眼睛瞪得又大又圆。

“当然,已经九年零三个月十二天没有出现在海川市了。”

陈缺低下了脑袋,眼神有些迷离,又伸手指了指魔石装置。

“把手放在左上位置,那个位置是魔法少女检定通过率最高的。”

童曦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又是露出倍感惊喜的明媚笑容,“谢谢您,我一定会努力!”

“别急着高兴。”陈缺拧了拧眉头,“检定结果是装置说了算的。”

深深呼吸的瞬间,少女环住青色人偶的小手抵住了另一只手的臂弯,继而按陈缺所说触及到了那个对应的位置。

“咦?怎么没反应?”

过了大约几分钟,童曦满怀期待的心情变得忐忑了起来。

“因为,你没有成为魔法少女的资格啊。”

见对方那一脸傻愣愣的模样,陈缺闭上双眼,伸手揉了揉眉尖,口吻无奈。 第2章 无法找到的继承人 窗外的夕阳里外多出了几分橘红,让色温并不显著的灯光开始变得明亮。

“我、我......没有成为魔法少女的资格吗?”

哪怕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现实摆在眼前,童曦还是有些支支吾吾了起来。

“在过去,魔法少女都是被育魔使直接契约,资质都是参差不齐。”

换作平时,陈缺很难有耐心去解释这些东西。

只不过,似乎出于那个青色人偶,又让他愿意费上口舌多说几句。

“对抗堕兽是十分危险的工作,魔法少女的殉职率远超想象。”

“相关部门制造出了检定装置后,将响应资质的阈值进行高速,远远超过了育魔使的标准。”

“现在能被筛选出的魔法少女,无疑是最顶尖的那一批。”

说是内卷也好、还是预留位置也好。

事实证明,这一规定的确是显著减少了魔法少女的死亡。

尽管童曦听出了话语间的安慰,可小脸还是流露出了无法克制落寞。

“谢谢您替我检定。”

望着那道抱着人偶向外走去的身影,陈缺面色同样有些复杂。

不多时,走廊外响起了行李箱‘刺啦刺啦’动静,渐行渐远。

只是任谁都没有发现的是,那悄然拉开了一条缝的行李箱,正探出了一只宛如爪子状的耳朵。

......

回到家后,将门厅的灯光打开,偌大而漆黑的客厅迎来了些许明亮。

陈缺今年二十四岁,可已经独自居住在这间三房一厅的屋子九年之久。

静静靠坐在沙发上,品味着工作了一整日的疲倦,陈缺视线扫了扫装饰柜里那些琳琅满目的周边产物,内心颇为触动。

自那当中,不论是海报,还是手办、人偶,全都无一例外是同一个人的造型——魔法银杏。

甚至还有童曦捧有的同款。

“对了,问问情况吧。”

紧接着,陈缺似是想到了什么,将一份文件从背包里取了出来。

上面登记的自然是有关童曦的信息。

号码拨出后,电话铃响了足足一分钟才被接通。

“您好,请问是童曦的爸爸?”

“你是哪位?”那头男声有些说不出的尖锐,从嘈杂的背景听来似乎是麻将的碰撞。

“这边是魔法资质局。”

“魔法资质局?是关于我家童童吗?”那头猜测到了什么,语气骤然变得兴奋。

“是的。”

“怎么样?她、她有通过吗?”兴许是过于激动的缘故,声音开始变得不利索。

“您女儿还没有到家吗?”

陈缺先不说结果,只是问出了自己关心的问题。

“没呢、没呢。”那头连连解释:“我一直都在客厅里,不见小曦回来。”

麻将的声响还是在电话里噼里啪啦的翻覆。

嘈杂、刺耳,让陈缺的眉头微微皱起,电话下意识隔远了些。这样方便思考。

从档案上来看,童曦的居所距离魔法资质局并不算远。

可如今却没有回去。

“对了,同志,小曦她......有通过吗?”

那头小心翼翼地追问。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很遗憾,没有呢。”

陈缺一给出答案,电话那头顿时变得寂静了几分。

“噢噢噢,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就先挂了哈。”

那头得知自家女儿没有通过检定后,态度直接来了一个大转弯。

“话说,您是不是要关心一下她的安危?”陈缺一时没忍住。

从下午的情况来看童曦应该是离家出走。

可当父母的真就不管不问未免太奇怪。

“没办法啊,我们家生意本来做得好好的。结果前几天就遭到了堕兽袭击,让原本的工程成了烂尾楼。”

“童曦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她既然当不了魔法少女,那就意味着我们家欠下的债务永远还不完了。”

像是漫不经心的声音在耳畔解释。

此外,还夹杂着那毫不收敛的搓麻将的动静。

“......”

略微残酷的事实让陈缺无言以对。

他当时并没有深究童曦离家出走的事情,以为只是单纯受不了父母吵架。

结果没想到,竟然是让养女去当魔法少女,以此来偿还家里的债务。

换作由育魔使契约魔法少女的时代,这跟以命抵债没有区别!

“嘟嘟嘟。”

最终,他没有去争执什么,只是默默挂断了电话。

归根究底,自己无法帮上什么实质性的忙。

除非......

这样想着,陈缺呼吸略微凝滞,又是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枚形似种子的物品。

看起来约莫有半个手掌大小,当中浑浊的部分占据了九成,仅仅留下一点并不显著的翠青。

“那孩子明明很喜欢你,为什么就不肯响应呢?”

看似是一番对于空气的自言自语,可陈缺无比清楚,自己的质疑对象正是这枚色泽分布怪异的种子。

这不是别的。

正是签订契约后由育魔使发放,魔法少女用来召唤魔装、魔具的必须品——魔种。

或许是灯光无法彻底照到,导致种子内那一抹翠青变得有些额外鲜亮,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浑浊产生了交织。

影影绰绰间,介于浑浊与翠青的朦胧身影,竟莫名有些形似橱窗内周边的模样。

——魔法银杏。

毫无疑问,这正是属于魔法银杏的魔种。

“唰。”

片刻,妄图勾勒而出的幻影,仅持续了一瞬便支离破碎。

宛如被大风掀翻的沙堡,沙粒沉进海底都掀不起一点浪花。

“虽然当时是你救了我。可我也按你说得,花了足足九年时间寻找下一代召唤者。”

目睹这一幕陈缺的神情复杂,说话的语气已经分不清究竟是抱怨还是感恩。

“这么多年,我从没听说过魔法少女间有薪火相传的情况。”

“可因为你那番话,我还是在魔法资质局里每天重复着筛选工作。”

“可我真的有些不明白。我暗自接触了那么多潜在的魔法少女,就没有一个符合你的期望?”

眼界太高?

可那会的银杏同样是被育魔使所筛选的魔法少女。

眼界就算再高,恐怕都高不过如今魔法资质局的界定吧?

陈缺顿时沉默了。

这世上真存在能被银杏魔种承认的人吗? 第3章 堕兽 夏日炎炎。

海川市明珠区,魔法少女周边店。

“听说银杏小姐又上新样了!”

“赶紧开业、赶紧开业,我要支持守护城市的英雄!”

作为海川市里人气、实力并存的老牌魔法少女。

魔法银杏在大众眼里无疑是奇迹与希望的象征。

无论是电视、还是报纸,都能频频看到她除掉堕兽,保护了城市的新闻。

为此,周边店每每上新,都会引发无数人的哄抢。从半夜开始排队那都是家常便饭。

“爸爸,排队的人好多啊。”

十五岁的陈缺混迹在长龙一般的队伍里,面庞写满了雀跃。

大约花了半小时。

当心怀热血的少年总算购置到了为数不多的手办,整个人都是心花怒放。

然而。

“要下雨了?”

微微抬眸,只见青空中的日光依然刺眼,并未藏匿进云层。

可周边店的周遭,以及排队的人们却被巨大的阴影所遮罩。

阴影并非来自天空,而是从地底出没。

“走。”

才刚走出店的中年男子面色惊惶,有力的胳膊拉着陈缺就开始狂奔。

陈缺想问什么,可已经来不及了。

“砰!”

下一刻,正前方的阴影里便是探出了一只锐利的触角,宛如利电掠来。

“噗嗤。”

千钧一发的关头,中年男子用力将陈缺推向一旁,自己则用身体挡下了这一击。

“快离......”

余下的话语还未说完,他那伸直的手掌便无力下坠。

这一幕令少年大脑空白,浑身轻颤,双腿变得不听使唤。

骤然间。

翠青色的光华凭空出现在了这里,挥动手里的武器将触角一一割裂。

“暂时没事了。”

阴影仍未退散,翠青身影已经站至了少年的跟前安慰。

“你如果早点来我爸爸就不会死了......”

抬头,看着那代号为‘银杏’的魔法少女,少年全然没了会面偶像的喜悦,有的只是沉浸在失去至亲的悲恸。

“对不起......”

继而,翠青少女将头侧向一旁,所发出的轻喃将睡梦撕裂。

“呼呼呼。”

将台灯打开后,坐直身子的陈缺气喘不止,眼眸由浑浊渐渐变得深邃。

他总算发现。

能让自己整整十年都记挂在心,并且夜夜都要梦到的源头——或许并非是源于魔法银杏的救命之恩,而是那句伤人话语所夹杂的愧疚。

现在想想,如果没有这句话,后面的事情是不是也不会发生呢?

对此陈缺不确定,拿起手机确认了一眼时间。

然而。

工作群聊却是显示着让人略微有些错愕的信息。

【昨晚十一点半左右,海川市明珠区有育魔使私自契约了魔法少女。】

【目前已经有相关魔法少女介入,请部门注意配合调查。】

“......育魔使私立契约?好久没出现过这档子事了。”

回复【收到】后,陈缺颇有些诧异。

自从人类相关部门从育魔使手里接过魔法少女的筛选权后。

擅自不按规章流程产生的魔法少女,不仅无法获得优渥待遇,甚至会连同其育魔使一并列入考察名额。

因为契约的魔法少女都是多数都是不超过十四岁的孩子,心智还谈不上沉稳。

如果被有心人利用的话,对于普通民众自然就是可怕的灾难。

——从某种意义上说,能战胜堕兽的魔法少女,本质就是披着人皮的堕兽。

可不论怎么说,这对擅自完成契约签订工作的魔法少女与育魔使,接下来的日子绝对会很麻烦。

当然。

这件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就是了。

......

上班高峰期。

公交车上站满了人。

背靠一侧窗户的陈缺抓着扶手,一手遮掩连连的哈欠,整个人都看着像是有些困倦。

这些年一直是这样。

只要被那个噩梦惊醒,不论是三点也好、六点也好,基本上都无法睡着。

——那句嘱咐,似乎成了一个萦绕在心头的诅咒。

此刻,被宛如墙壁一般的乘客所隔离的爱心专座。

穿着校服的小女孩坐姿端正,正捧着课本默读。

或许碍于车厢太过逼仄、喧嚣,促使她时不时注意力被外头那排并列的银杏树吸引。

秋天里的银杏叶格外金黄,掉落在原本沥青的路面,渲染的颇为刺眼。

“喀嚓。”

下一刻,宛如浓墨般的暗影涌现,像是在地面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

“砰!”

一瞬间。

车厢就像是遭遇到了什么重物的碰撞,导致行驶骤然中断,竟差点侧翻在地。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师傅你能不能好好开车!”

车厢左侧的陈缺略微稳住心神,无视了一众激烈的反应,视线向震源的右侧望去。

透过人头的间隙,所察觉到的场面顿时让瞳孔收缩!

近似于蜥蜴的存在,足足约七、八米长。

外表漆黑糙厚,背鳍宛如高低不一的山脉般具备层次,宛如树木般粗壮的前肢轻松按住了公车交的行动。

尤其是那双散发着黄光的眼睛,宛如死神紧紧瞪着隔了一层车窗的乘客。

起初,只有目击这一幕的右侧乘客保持着安静,被吓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逐渐。

吵吵嚷嚷的左侧乘客们察觉到那怪诞的存在后,同样是争先恐后的闭下了嘴,一个个都是面如死灰。

“亚龙蜥,亚龙科,上限仆从阶下位......”

陈缺回想起堕兽的信息特征后,毫不畏惧的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都保持冷静,这种堕兽对于黑色、灰色不太敏感。”

“服装满足条件的人可以站前面,让那些人藏好。”

整理了一下黑色的正装,陈缺鼓起勇气,尽可能站前了一些。

这话引起了一些冷静的人思考。

可终归是没有任何人敢向陈缺那样挺身。

“哐当。”

猛地。

脆弱不堪的玻璃总算是承受不住那对前肢的力量,犹如蛋壳一般大块大块剥落。

“啊啊啊啊啊啊啊!”

紧接着,漆黑的利爪硬生生将一个黄衣中年男人拽了出去,再是张开了血盆大口。

惨叫声戛然而止。

车厢的所有人都是噤若寒蝉。

有的乘客想要叫喊,可却担心引起注目又下意识双手紧捂;有的乘客甚至是被吓的直接蹲了下来,开始念念有词的祈祷。

“爸爸!”

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发出了哭喊声。

陈缺本想继续要求服装合适的乘客配合。

可见到所有人都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头又是被无力感占据。

的确。

在场都只是普通人,哪有资格去要求什么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亚龙蜥舔舐了一下满嘴的鲜血,那双黄色玻璃珠一般的眼球又开始咕噜转动,似乎是想要找到了下一个发难的目标。

视线首先定格在了敢于上前的陈缺。

像是一番思忖,又选择绕过了那身讨厌的颜色。

转而盯紧了一旁那个穿着校服,正呜咽不止的小姑娘。

利爪理所当然的伸了过来。

“该死!”

陈缺心头一紧,一只手本能抓住小姑娘的胳膊,拼命想要抢夺回来。

只是连公交车都可以轻易按住的堕兽,哪里又会在意这点微薄的绵力?

几乎就连半秒的拉锯都做不到,陈缺便只能松开手来。

如果他不松开。

下场便会跟先前那个中年男一样,命丧于口。

普通人就是这样,在堕兽面前什么都做不到......

“咦?”

紧接着。

让陈缺诧异的事情发生了。

亚龙蜥分明要将校服小姑娘塞入嘴里,可出于什么却又松开了利爪,想要重新物色目标。

只不过——

“丑陋的怪物,你将为你的恶行就地伏诛!”

绯红的长马尾身影毫无征兆的出现,手持一杆银亮长槊,一脸无畏的拦在了车厢前。

是资质局里从来没有见过的魔法少女。

陈缺眼里倒映着那一幕,内心微动。 第4章 初春 早在魔法资质局建立前,魔法少女便已存在。

传闻中,她们等同于希望与奇迹的化身。

可事实完全不是这样。

只有少数强力的魔法少女,才能轻易击杀堕兽。

“嗷吼!”

伴随着亚龙蜥被吸引到了远离公交车的一端。

站定身形的长马尾少女满脸凝重,呈现伞状的裙摆被咆哮声震的跟着晃动。

她将银亮的长槊横在跟前,额头正中那颗绯红的玉珠同样闪烁着浅浅的光亮。

“是魔法少女,一定是官方派来的救援的魔法少女!”

“太及时了,实在是太及时了!”

“老天爷保佑,我们总算得救了!”

欣喜若狂的声音在人群里响起,方才的绝望与阴霾被一扫而空。

“等等,魔种为什么会栽种在那个位置?”

沸腾的人群当中,唯有陈缺察觉到了异样,后颈忍不住微微发凉,“那个被育魔使私自契约的魔法少女,该不会是她吧?”

但凡了解一下这个世上的魔法少女原理。

便会发现魔种的镶嵌部位,代表了魔法少女的初始充魔部位。这是与堕兽战斗的关键。

果不其然。

才持槊与那亚龙蜥交手了几个回合,长马尾少女便有些力竭的模样,周身的绯红开始有了些许消散的痕迹。

“看起来实在太吃力了啊。”

“资质局怎么会派出这样弱小的魔法少女过来援助?”

“是刚签订契约的新人吗?可为什么没有前辈带着教导?”

“这不是根本没将我们的性命放在眼里吗!”

而伴随着少女落入下风,人群刚刚透出的乐观一下子消散的无影无踪,开始连连抱怨起来。

先前散开了的绝望重新围拢,让氛围降到了冰点。

那一边的长马尾少女似乎同样意识到自己落入了下风,脑袋开始焦急向上方望,从焦急变化的嘴形来看,似乎是在极力说些什么。

“跟育魔使沟通么?”

由于隔的太远,加上车厢里传出的鬼哭狼嚎,导致陈缺根本听不清楚。

只不过他确信多半如此。

因为,只有被育魔使选中的少女才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趁她跟那堕兽战斗,我们要不趁机逃吧!”

这时,人群当中有人提议,似乎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煎熬。

“走、走、走。”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的男子站出来附和,直接一马当先从破裂的车窗翻了下去。

“别乱动!”

目击这一举动,陈缺当即高喊着制止。

可已经迟了。

正在与长马尾少女交锋的亚龙蜥,就像是被一身白色衣衫吸引,褐黄的眼睛里当即绽出了幽冷的光晕。

“嗖!”

只见白色短袖男子才刚途经那个校服小姑娘的身侧。

两道毒液便似利箭一般从亚龙蜥的眼膜里笔直喷发,再是精确无误的直击而中。

“啊啊啊啊啊啊啊!”

像被一盆从天而降的硫酸泼到,那人尖叫着倒地,模糊的血肉发散出作呕的异味。

“......”

距离近在咫尺的校服小姑娘看到这一幕,无助的瞳孔瞪得更大了。

只是,那从眼角流下的泪水还沉浸在父亲的离世,暂且无法分给其他人。

“按我说的做,服装颜色符合的人可以先走!”

强行克制住了生理反应,陈缺又一次面色难看的下达了命令。

可这次,惊魂未定的群众里头却无一人敢动。

陈缺没再说什么,落在了伤心欲绝的校服小姑娘身上,一脸若有所思。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想到了什么后,陈缺径直跳下了车厢,缓缓来到了那个校服小姑娘的身边。

亚龙蜥并未像先前那般直接发动毒液袭击,依旧一心扑在与少女的战斗。

“那身衣服真的有用!他没有骗我们?”

“要不我们几个也逃吧?”

正巧有人见到这幕,又不免产生了逃离的心思。

“别、别,你看他没有走远。”

先前那个人的下场历历在目,稳妥起见谁都不敢再冒险,唯恐成为第三个死者。

陈缺顾及不了身后那群人在想什么,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小姑娘,眼底有着一抹决心。

他先前有观察到。

——那堕兽本意要杀了对方,可最终又出于什么原因选择了放弃。

“这孩子有成为魔法少女的资质吗?”

换作一般人难以理解的话语,让身为知情者的陈缺轻易揣测了出来。

堕兽与育魔使一样,拥有筛选出魔法少女的能力。

甚至,堕兽的筛选标准还要优于育魔使。

换言之,它们会杀掉已经成为魔法少女的孩子。可却会放过潜在的魔法少女。

当中的原理目前他不清楚。

“孩子,你去魔法资质部检定过吗?”

陈缺蹲伏下身,将一只手轻轻搭在小姑娘的胳膊,能感受到先前那头堕兽利爪所残留的阴冷、粘稠。

他的想法很简单。

就是看能不能趁机创造出......不,应该是趁机唤醒魔法银杏。

那边鏖战的孩子显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她一旦力竭倒下。

谁都不敢保证,在官方的魔法少女到来前,究竟还要死掉多少人。

在这之前若让魔法银杏重新登陆,联手解决那头堕兽应该不在话下。

怔怔抬起头,小姑娘意识到这是先前在公交上向她施以了援手的人。

“爸爸并不希望我干那么危险的工作......”

声音很轻。

陈缺看着那宛如小兽那惊恐的面庞,脑袋像是浇筑了铅块,有些止不住发热。

他过去同样是历经了类似的事情。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被堕兽杀死却无能为力。

所以,银杏啊,能像那次一样再帮帮我?

“不行吗”

细细感受被藏在掌心中的魔种状态。

确信像往常一样毫无响应后,陈缺内心产生了一股前所未有怀疑。

——她真的还能被唤醒吗?

那一日的嘱咐,究竟会不会只是自己的曲解?

可如果真是这样,自己这坚持的九年又是为了什么?

这样低落的想着,陈缺嗤笑一声,刚想站起来时。

却是骇然发现,小姑娘身上所残存的属于那头堕兽的阴冷、粘稠,竟是凭空被一股吸力顺着自己那的手臂剥离。

途经胳膊、肩膀、锁骨,最终又悉数汇聚至了另一只手掌的魔种内部。

“这......”

略微低下脑袋,那颗原本近乎彻底黝黑的银杏魔种,竟是多出了四分之一的留白。

宛如初春般的温暖。 第5章 银杏树下 苍穹炽烈,可难以温暖被暗影粘着的地面。

“你、你受伤了。”

哪怕已经脱险,可仍沉浸在丧父之痛里的少年,抬眸的刹那才察觉到。

眼前翠青少女正紧捂着一只手臂,伤痕漆黑,鲜血泊泊。

“上次救援时遭遇了特别的敌人。”

翠青少女摇了摇头,令发型左侧那条宛如柳叶编织鱼骨辫的轻轻晃动。

“对不起......”

总算,少年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出了多么过分的话语,连连低头表示歉意。

“没关系,赶紧离开这里吧。”

“那你呢?”

“我要留在这里战斗,‘树荫’里的堕兽群还没有解决。”

“可是、可是......就不能等其他魔法少女过来吗?你明明已经受伤了啊!”

“我已经来晚了。”

翠青少女低头了看了一眼尸体,眼眶止不住的泛红,可嗓音却是透出了无比的坚决。

“所以,不能再让灾难扩散!”

说罢,那只受伤的右手又高高举起,镶嵌在手背上的青色魔种绽放出了强烈的光芒。

宛如雷霆震烁,让远方惶恐的群众目睹了奇迹,将阴暗包裹的地面点亮了一息。

紧接着,她化作光粒消失在了少年的跟前,无息与脚下的阴影融为了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

阳光重新照亮到周边店,重新照亮少年那焦虑的脸庞。

“你怎么、怎么......还在这里......”

翠青少女的那条鱼骨辫散落开来,浑身上下的肌肤都是鲜血淋漓,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少年。

“你没事吧?”

待在父亲尸体旁边止住眼泪的少年站了起来,这样关心问。

“......我再也战斗不了。”

翠青少女看了看少年,又低头瞥了一眼那完全浑浊的魔种。

“怎么这样?这世上还有那么多地方等着你去拯救啊!”

少年这个年龄段似乎还不懂得‘道德绑架’,他只是、只是单纯不想让对方死掉。

“银杏叶未黄先落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银杏说着,忽而明媚的轻笑,就像青空烈阳。

“别死......好不好......”

少年看出了什么,情绪一时间难以克制:“我还想看你继续守护城市、我还想继续收集你的周边,我想继续活在你的保护下。”

面对一番真情流露,银杏微微有些失神。

随即,她又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左手五指开始缓缓触及右手背的魔种。

“嘶啦。”

强行忍耐着痛楚,黝黑魔种就那样被强行拽了下来!

“噗嗤。”

伴随鲜血、肉沫沿着魔种滑落,让对面的少年瞪直了眼睛,完全不解其意。

“死去的只是我,而不是魔法银杏!”

抛下这一句掷地有声的话语。

银杏的身形逐渐模糊,可却没有像常规魔法少女那样解除魔装。

反倒是化作光粒蜷缩进了魔种之间。

“啪嗒。”

紧接着,魔种掉落在地滚了数圈,到达少年的脚边才堪堪停下。

......

或许当时的银杏根本就没有想到。

那个幸存的少年就因为这样一句话,坚持筛选合适的继承人足足九年之久。

愧疚感、使命感、意难平,过去无论是被什么困扰都好......如今,代表着银杏的魔种总算是被重新点亮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这令陈缺激动到差点手舞足蹈。

他过去一直在考虑。

如果假以时日,自己真的找到了银杏魔种的继承人,那么多半是要辞掉检定魔法少女的工作。

不仅仅是因为厌倦。

更是因为这份工作本身的复杂与残酷。

向上,是家庭的富贵、是荣耀;向下,是少女的失落,恐惧。

可真到了这一刻,内心又莫名有些空荡荡。

他习惯了在深夜里跟银杏魔种对话、诉苦;也习惯了一大早对魔种进行清洁、打理。

只是如果不交出去,这次灾难短期无法扼制,在资质局救援无法到来前会有更多人丧生。

“没办法。”

正当陈缺准备摊开手掌,将魔种交付给眼前校服小姑娘之际,脑海却是意外听到了一个微弱的声音。

【可化身魔法银杏】

“咦?”

忽如其来的动静,令陈缺颇为诧异。

声音不是外放,而是直接响彻在了脑中。

他左右环顾,结果发现了更令人惊讶的事情。

那头气喘不止的长马尾少女头上,一只双耳像爪子的黄色生物悬浮在半空,被一面倒的战局急的大叫了起来。

“我、我看到了育魔使?”

哪怕在局里有幸看过照片。

可在现实生活里,只有魔法少女、或者潜在的魔法少女才能察觉到育魔使。

“这就是说,被银杏选择的人......实际上是我?”

意识到这一点后,陈缺登时站了起来,整个人都是变了脸色。

不是。

——为什么会这样?

他、他是男的啊。

男的、男的为什么会被银杏选上?

哪怕资质局里的魔法少女信息保密严格,可是陈缺很坚信,她们的前身都无一例外是少女!

“等等......刚刚小姑娘身上的堕兽痕迹被清除后才会这样!”

陈缺一面喃喃自语,一面意识到了什么,可却越发觉得荒谬起来。

“不对、不对,如果真是这样,那不代表着银杏从一开始就选择了我吗?”

此刻,校服小姑娘愣愣看着拉开了距离的陈缺,已经理解不了刚刚那句‘不行吗’代表着什么了。

“快逃吧!我看出来了,你不是它的对手!”

不远处,育魔使已经急的满头大汗,说出了一个令下方少女难以接受的事实。

“不好意思,我其实骗了你......”

“你的资质其实很一般,只不过是我擅自认可了你的决心,才跟你签订了契约。”

绯红长马尾少女哪怕已经站不稳,可仍在顽强做着对抗,一字一顿:“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才是那个要感谢缇娜的人。”

“至少,是缇娜给了我一个成为魔法少女的机会......我已经很满意了。”

远远目睹到这一幕的陈缺被直击心脏。

“你如果早点来我爸爸就不会死了......”

耳畔,开始不自觉回响起了这句话语。

而为了不被曾经的回旋镖镖到。

当即,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头都不回的向着反方向跑去。

——当停在银杏树林里。

借着树木与落叶的掩护,陈缺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将魔种缓缓放置在了右手背上。

撕裂、畸变的痛苦涌来,可仅仅是刹那就彻底平息。

“唰。”

紧接着,宛如一只碧眼的魔种开始绽放光亮。

在右手高举的瞬间,宛如聚光灯的明亮,将身影足足向四面八方拉长了好几个。

翠绿的光芒间,落在金黄银杏叶上的所有身影都开始变得纤细,头发更是犹如瀑布那般散落开来。

“魔法:银杏。” 第6章 激化 拥挤的车厢内,乘客们被场内战局给刺激的倍感压抑,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但凡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那个魔法少女明显不是堕兽的对手,甚至已经在生死边缘徘徊。

“我说,要不我们也跟刚刚那批人一样赶紧走吧?”

有人提议。

事实上,自从陈缺的离开验证了那堕兽对黑、灰色不敏感这一事实后,当即便有人毫无犹豫的逃离。

“可是前面那个小伙不是说了?只有无彩色系的衣服才行?”

有人着重强调。

“待会就趁堕兽吃掉那个魔法少女的空隙,我们抓紧时间走怎么样?”

“这、这样好吗?”

“有什么不好?反正魔法少女保护不了我们,想活下去不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一个年轻女子嗓音尖锐。

这一番话顿时引发了在场人的沉默,哪怕有稍微有点良心的人想要争议,可却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来。

最终,无人反驳的情况下,相当于所有人都积极默认了这一方案。

“锵!”

终于,长马尾少女手里长槊被亚龙蜥一个扫尾给击落,整个人都是滚动的几圈跌倒在地。已是彻底来到了极限。

“喂喂喂,我都早叫你跑了!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劝啊!”

半空中那只被称作‘缇娜’的黄色生物急的团团转,它想向下降落,可又慑于那堕兽的存在而不敢进场。

“嗷吼!”

亚龙蜥缓缓来到了长马尾少女的身侧。

紧接着,便是张开了血盆大口,腥臭、森寒于瞬息将笼罩就无力的少女笼罩,再是缓缓闭合。

陌生的死亡令她窒息,下意识绝望的闭上了双眸,哪怕眼眶盘旋泪水,可仍是没有失控的大呼小叫。

“砰!”

只见堕兽的上下颚合拢在了一块,牙槽的吻合发出了宛如金属碰撞的动静。

然而。

“我、我还活着?”

原本绝望到不敢睁眼去看的长马尾少女重新睁开了眼,一对绯红的双眸之中,倒映出了难以想象的画面。

整体翠青色调的少女,不晓得什么时候踏在了那头堕兽的上颚,花苞般的裙摆微微晃动。

左侧的鱼骨辫落在了肩臂,发梢上的银杏叶头饰掠动着金黄的光,将轮廓柔和的脸庞映照的有几分冰冷。

“您您您您您您您是银杏前辈?”

长马尾少女用力揉了揉眼睛,当发现不是错觉后,顿时激动的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你认得我?”

银杏的嗓音有些泛冷,可却压制不了当中的诧异。

不论怎么说,她都已经九年没现身在这座海川市了。

“当然、当然,我从小到大,最崇拜的就是您了啊!”

长马尾少女一面说,一面不知从哪来的力气强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将长槊当作拐杖,有着一言不合就要加入战场的趋势。

“别来妨碍我的战斗。”

银杏冷冷呵斥,可当余光触及对方那遍体鳞伤的模样后,话语又是软了三分:“......先待在一边休息吧,余下的只管交给我。”

“是、是。”

长马尾少女不敢反驳,连连退到了一旁。

车厢内。

因为这个全新的魔法少女出现再度炸开了锅。

“是资质局的魔法少女援助吗?”

“好像不是,又是从来没见过的魔法少女啊!”

“完了、完了,能不能来一个靠谱的!”

不怪乘客们如此揣测。

先前那个魔法少女带给了他们希望的假象。

“嗷吼!”

亚龙蜥咆哮了一声,当即挥动着一只着糙厚、漆黑的利爪,朝站在上颚的银杏拍了过来。

面对忽如其来的发难,银杏琥珀色的瞳孔没有波澜,整个人不仅没有任何退避的意思,反倒主动向着那逼近的利爪走去。

“前辈?”

这一幕看傻了身后的长马尾少女,完全不明白这是什么操作。

被利爪触及的瞬间,银杏一个加速下潜几乎贴脸错开。

纤细的左手顺势取下了散发着淡淡金芒的银杏叶头饰,再是与右手背上的青色魔种产生了共鸣。

“魔具:碧落。”

轻轻呼喊。

银杏叶头饰在青光的轰鸣间,迅速化作了一柄略微有些弯曲的利刃,被五指轻握。

少女纤细的个子本就高挑,加上那双高跟鞋,多半是超过了1米65。

而这柄名为‘碧落’的武器,已经无比趋近她的身高。

“噗嗤。”

下一刻。

脱落的尾巴迸发出了猩红的鲜血,让亚龙蜥的身体疯狂扭动,仰起脑袋发出了嗷嗷怪叫。

“诶?”

银杏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迅速利用一个空中翻滚轻盈落地。

随后稳住身形,转过目光,直直盯着似是产生了某种异变的亚龙蜥。

“啪嗒。”

只见那原本一身漆黑的表皮竟开始剥落,露出了有些鲜绿的肌肤,像壁虎一样重新生长出了断尾。

流血息止,外表瞅着像是小了一圈,可那双隐约散发出凶光的眼睛却给人压迫感更加充足。

“缇娜,怎、怎么回事?”

长马尾少女瞪直了眼睛,完全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激化态。”

“激化态......是什么啊?”

“通常是‘卡奥斯族群’当中,极强个体才具备的能力。”

那飞到长马尾少女身侧的黄色生物解释:“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短期增加战斗力的方式,特化力量、敏捷、耐力里的一种。”

“如果说,亚龙蜥原本上限只有仆从阶下位的实力,那么现在能够跟一些较弱的仆从阶上位个体扳下手腕了。”

虽然有些听不懂,可长马尾少女勉强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她先前战斗了那么久,远远不如眼前银杏前辈的略微一出手!

车厢内的乘客,同样是因为亚龙蜥的异变有了些许动摇,压下了半场开香槟的心态。

“不会又要输吧!”

有人不太看好。

“加油啊、加油啊!”

可同样有人开始呐喊。

毕竟这个新到场的魔法少女,表现要远远超过了先前那位。

“嗷吼!”

进入激化态后,亚龙蜥似乎变得暴躁,它如利电一般朝着银杏恶扑而来,双爪挥出了撕裂了空气的残影。

“嗖嗖嗖。”

身体宛如机器,根本无须银杏去特意控制,在轻描淡间全都悉数闪开了一次次死亡瞬间。

“这家伙特化了速度,可还是比不上那个魔法少女。”

缇娜对此感到诧异。

而且不仅如此,这还是建立在银杏的魔种状态还是处于极度不妙的状态下!

——这个魔法少女,实力强到了堪称可怕的程度。

“咚。”

当再度拉开一段距离。

亚龙蜥终于无法忍受,向外暴睁了一圈的眼睛喷出了大量的毒液,宛如两道笔直的利箭。

“一直在等你这手呢。”

翠青少女绽放出了些许得逞般的笑容,纤细的身影不闪不避,将握住弯刀的手掌伸直,迅速平齐到了肩臂位置。

“碧落:展开。” 第7章 斩杀,吸收 指令一经下达。

弯曲的利刃一如花蕊那般径直展开。

直到这一刻,身后的长马尾少女真切看清,那魔具的真面目俨然是一柄宛如银杏叶的折扇。

“嗖。”

银杏执扇蓦地一挥,两道形同光束掠来的毒液便是原路返回,原封不动的回击在了亚龙蜥的身上。

“嗷呜、嗷呜!”

幽绿、光滑的身体遭遇了火烧一般的腐蚀,令它摆动着脑袋,发出人类一般的痛苦哭喊。

当扇骨合拢重新变作了一柄利刃,银杏先前的那点笑容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化身猎人一般的幽邃。

然后,右手背上的魔种便将魔力燃烧到极点,略微有些虚幻的青色纹路从当中蔓延,途经手背,关节、指尖,最终犹如金属导电一路攀爬至了利刃上。

青光一掠而过。

“噗嗤。”

当从堕兽的头颅站至了断尾,银杏将折扇撑开,上下轻轻掸了掸沾染的血迹。

就像清洗利爪的猛兽,危险而优雅。

身后,鲜血四溅,被正中笔直切割成了两段的身体,分别向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姿势倒下。

不晓得为什么。

面对本该令人作呕的画面,站直了身子的银杏却面色淡漠,仿佛早已经历了无数次。

“啪嗒。”

只不过自堕兽的尸块之间,掉落而出的隐隐散发光晕的物体,令银杏的眸光一动。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石头,外表看起来五彩斑斓。

——魔块。

对于魔法少女而言是相当有用的东西。

消除魔种里的污浊,便是效用之一。

级别越高的堕兽,所掉落的魔块越显著、越有用。

根据资质局的统计,魔块的产出率大约只有四分之一。

“所以,这次算是运气好吧?”

将缩小的银杏叶头饰重新佩戴好,银杏看了一眼右手背上那颗黯淡到了极致的魔种,准备就地利用魔块进行清理。

对于魔法少女来说,若是魔种陷入黯淡的话,那么将会强行解除魔装状态。

没办法。

她也不想另一层身份被人知晓。

紧接着,被斩裂的尸体开始有了诡异的变化,渐渐由实体变得虚幻。

这倒并不奇怪。

堕兽本就不属于现实。

它们死后,其尸体本身也会被回归到属于它们的世界。

基于如此棘手的一点,哪怕人类给予了堕兽科目的分类、划分了等级的差异,可至今仍然有许多未解谜题。

可让银杏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那即将化作光粒涣散,从人世彻底抹除的堕兽尸体,却莫名朝着自己涌了过来。

不,确切来说,是朝着右手背上黯淡的魔种。

【开始吸收】

“什么?”

未知的情况让银杏秀眉微蹙,可魔种渐渐明晰的感觉又让她小嘴微张。

银杏魔种在吸收堕兽尸体?

这一幕促使脑海有着灵光掠过。

银杏忍不住想到先前那会。

自己首次被唤醒之际,就是因为吸取了亚龙蜥残留在那个校服小姑娘的痕迹。

可究竟是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暂且没有任何人能够解答。

只不过魔种本身的黝黑程度,在随着光粒的汲取越发明亮。

【吸收完毕,魔力补充成功】

最终,一下子便来到了这九年以来最好的状态,变得宛如新生般光鲜。

失去了尸体的遮拦后,翠青少女的面貌暴露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赢了,我们赢了!”

“太好了、太好了,总算是活下来了!”

无瑕去顾及那些喧闹,银杏转过身正准备离开之际,却是听到了一个颇有些崇拜的声音。

“银杏前辈,您、您真是太厉害了!”

回过头,只见那个长马尾少女带着伤痕走了过来,露出一脸的羡慕。

“很勉强的水平。”

银杏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当真切察觉到额头中间的那颗魔种完全浑浊,略微犹豫了一会,才将魔块抛了过去。

“拿好。”

“诶?这什么?”

长马尾少女下意识用手接住,歪了歪脑袋有些不解。

“这东西叫‘魔块’,只有很小的概率才能从堕兽尸体里产出。专门用来恢复魔种的纯净度。”一旁的缇娜解释:“只有纯净度足够,你才能跟‘卡奥斯族群’战斗。”

“这么珍贵啊,可银杏前辈您呢?”

长马尾少女一手攥着五彩斑斓的石块,似乎对此过意不去。

银杏只是神情冷淡晃了晃手背,示意自己已经无恙。

魔块固然能够净化魔种。

可净化速度,绝对不可能像刚刚吸取堕兽那样来得迅速。

哪怕不清楚这项能力是从何而来。

可银杏认为自己暂且用不到魔块,就当是对于她先前那份勇气的馈赠吧。

“前辈、前辈。”

可才刚走两步,银杏发现那家伙又跟了过来,顿时不解地询问:“还有什么事?”

“您、您可以收我为徒吗?”

长马尾少女伸手挠了挠头,说出这话时脸庞有着红晕,视线更是飘忽到了别处:“我......额,就很崇拜您,想跟你学习战斗的技巧!可以么?”

“抱歉呢,我不会教人。”银杏直截了当的拒绝。

“可我只是想......”长马尾少女有些支支吾吾。

“危险已经解决,魔块也让给了你,我们之间两清了,好不好?”

银杏抬眸望去,声音顿时冷了几分。

老实说。

她现在还不是很能够顺理成章的接纳魔法银杏这一身份。

这种心态在被围观、纠缠时,无疑会更加放大。

还是跟任何人都保持距离比较好。

“我知道了。”

长马尾少女失落归失落,可终归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手指轻触额头。

“唰。”

思绪间。

银杏只觉绯红的光亮一闪,似是听到了长马尾解除变身的音效。

当即便像是雕塑那般愣了愣。

“谁教你在有人的地方解除魔装的?对于魔法少女来说,身份信息是最重......”

话语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诶?”

恢复了原貌少女因为这话瞪大了眼睛,正抱着一个破破烂烂的青色人偶,露出了焦急的模样:“对、对不起,我、我马上变回来。”

不是别人。

正是昨天在检定室所碰到的童曦。

——私自契约的人,居然是她? 第8章 期限 “银杏前辈,缇娜先前嘱咐过我,维持变身会消耗魔力,所以就......”

重新召唤出魔装的少女双手合十,提高了声调,当中有着满满的歉意。

“把我刚刚给你的魔块对准魔种。”

确信一旁的行人没有拍照,银杏瞥了一眼对方脑门上那颗浑浊的魔种,冷冷出声。

长马尾少女一愣,再是连忙选择照做。

很快,当五彩斑斓的魔块凑近后,就像产生化学反应了似的。

宛如七色堇一样的光华从当中迸发,再是一点一点消融在了似遭到墨水浸泡的魔种。

“变好了!”

随着魔种再度变得明亮绯红,长马尾少女魔装上的皱褶、身体上的伤口,悉数变得崭新、愈合。

作为代价,斑斓魔块的色彩缺失了一块,给人感觉就像是透明的玻璃瓶里装了彩虹,产生了不小的割裂感。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将那枚魔块又小心翼翼递给了银杏,“前辈,这个应该还能用吧?”

“我刚刚说了,你只管收下。”

银杏轻轻摇头。

“可是、可是,我没什么能报答前辈的。”

长马尾少女低下头,对此越发感到羞愧。

半空中的缇娜没有插话,只是一对红宝石般的眼睛盯着翠青少女的右手背。

——那颗原本浑浊的魔种,为何一下子就变得彻底清澈?

“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银杏没有顾及育魔使的目光,只是兀自看着身前的长马尾少女。

眼前这个小姑娘十三岁。

前银杏消失的的时候是九年前,她那会才四岁。

理论上来说,两个人可能连面都见不到。

相比所谓的‘报答’,她更加在意这一点。

“因为从孤儿院搬到新家的时候,姐姐正巧送给了我一个前辈款的人偶。”

长马尾少女说着,小手又是将那个破旧的青色人偶捧了出来,一边进行比对,一边面上流露出了温柔而憧憬的神色。

“后面,我了解到了前辈的事迹,立马就喜欢的不得了!”

——只不过这是九岁的事情。

那会得知银杏前辈已经五年没出现的时候,内心不可谓不担忧。

结果令人意外的是,没想到成为魔法少女的第一天就碰见了!

这一定是命运啊。

“......这样啊。”被目光灼灼的望着,银杏忍不住将视线微微错开,“不过,我的确教不了你什么战斗技巧。”

哪怕化身了银杏,可她却没有过往的记忆。

先前的战斗基本上都纯靠本能,以及后天学会的技巧。

“没关系、没关系,我这么笨,可能前辈就算想教也教不会......”

长马尾少女连连摆手,示意不用太过在意这件事。

然而。

“如果你想试着接受训练、引导,倒不是不行。”

再度静默注视了片刻后,银杏别琥珀般的眼眸深处多出了一些轻微的挣扎,最终还是平静开口。

“当然,我的训练有着前提,就看你能不能接受了......”

她终归有些心软。

因为曾经的自己,就是苦苦追逐着‘唤醒银杏’这件事长达整整九年!

为此,她不惜去了解与魔法少女相关的一切。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眼前这孩子的遭遇跟自己有几分相像。

银杏啊银杏啊,你还真是罪大恶极的家伙呢......

“诶?”

峰回路转的遭遇让少女一愣,当即果断抢答:“我接受啊,我当然接受啊。”

能被从小便憧憬的魔法少女前辈带领着进步,有什么理由不接受?

“别急着高兴。”

银杏摇了摇头,目光定定:“我试着带你去狩猎堕兽,可如果在一定期限内你没有长进,我会回收你契约的魔种。”

这孩子私自签订契约的事情始终是个隐患。

自从魔法资质部正式建立后,魔法少女的诞生标准便有了全新的定义。

私自契约属于可大可小的事情。

如果资质足够,这压根算不得什么。

反过来,如果无法通过资质部的标准,魔种回收工作势在必行。

销毁也好、研究也好......总而言之,是绝对不允许再使用。

“喂!”

这时,站在长马尾少女肩膀上的黄色生物蓬松的双耳竖立,做出一副抗议的姿态。

“虽然我能从先前的战斗里判断你很老练、很强大、很独特。可你听好了,魔种代表了魔法少女的荣誉、生命、自由,没有任何人有权利剥......”

可这话它仅仅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因为,那个被称为‘银杏’的魔法少女正瞪直了眼睛。

这种感觉,很像柔弱的幼兔被狮子封锁了退路。

“我愿意!”

长马尾少女当即举起了手,表现的一脸义无反顾。

“??”

缇娜有些忍不住,当即小黄脸被气的涨红了起来:“我明明是在帮你说话,你愿意......你愿意什么啊!”

“银杏前辈说得没错。”她低下脑袋,不得不承认:“我太弱小了,如果没有一直长进,退出是最好的选择。”

先前与那堕兽交手就已经明显感受到。

魔法少女不是光凭一腔热血就能干好的职业。

而且,那还是缇娜事先交待的,只是堕兽当中相对弱小的族群罢了。

“喂,别妄自菲薄啊!”

缇娜撇了撇嘴,“以前那个时代,很多魔法少女都是一路从弱小变得强大。哪里像现在,人类居然只筛选优等资质了。”

“时代早就变了啊。”银杏摇了摇头,又眯细了眼睛:“而且我问你......作为她的育魔使,为什么要让她把魔种栽种在头上?”

“不是我啊,真的不是我啊。”

缇娜一听这话,连忙从半空中来到了少女肩膀,面色铁青解释:“我怎么可能没事先解释过魔种的作用?这是育魔使的基本义务,好吧?”

“嘿嘿,这个、这个,是我觉得嘛,如果魔种选在头上会不会变得聪明点啦~”

长马尾少女挠挠头,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能看出来呢。”

银杏见状,抿紧的嘴唇没绷住。前辈风范差点就要受到影响了。

“那么前辈,您刚刚说的期限是多久呢?”

长马尾少女又想起了这件事。

“七天。”

银杏撂下两个字,转身就朝着一端走去,“时间紧迫,现在就走吧。”

“前辈,我们去哪里?”

“北岗区。” 第9章 代号赤芍 北岗区,是明珠区的邻近区域。

即使是海川市面积最小的区域,可由于背靠海洋的缘故,曾一度凭借着外贸成为了经济最繁荣的地带。

可自从那件事后,北岗区内的农业、工厂、连锁店、写字楼全都被悉数抛弃,彻底变得宛如死城一般。

当中发生了什么银杏或多或少清楚一点,可也有很多东西同样不清楚。

——大约是几年前,北岗区遭遇大规模‘树荫’入侵,全面沦陷。

期间,资质局不是没有调动过魔法少女的力量,施以各种谋略想要重新夺回这片区域。

可当中疑似涉及到了什么秘辛,全都无一例外的失败。

所幸,生活在‘树荫’覆盖下的堕兽只是纯粹在北岗区市活跃,没有将灾害带往城外。

出于稳妥起见,海川市魔法资质局将总部坐落在了明珠区,时刻保持着监察。

此刻,处于北岗区边境的小村落四面环山,没有鸟语、没有虫鸣,更没有新鲜的空气。

田梗边的老树下,有着两人一兽正在交谈。

“明白了我刚刚说的吧?把魔种植入头部,无疑就是亏损最大化。”银杏双手环着毫无规模的胸脯,嗓音清冷的解释。

“原来如此。”伸手轻轻触及额头上那有些崭新耀眼的魔种,长马尾少女总算恍然大悟。

按前辈的话语简单理解:魔种是魔法少女储备魔力的源泉。

魔种栽种的部位,能够直接无缝连接魔力,即时强行身体。

换上更正式的说法——充魔。

通常来说,魔法少女如果不选择特化路线,往往会将魔种植入手部。

因为是手持魔具,对于魔具的充魔会让魔法少女战力更上一层楼。

“魔法少女的身体相比普通人要强壮许多。”银杏轻轻述说,伸出一掌横劈在了结实的树干,“可即使是这样,对于力量以吨位计数的堕兽而言,还是远远不够。”

长马尾少女看了出去,只见树干糙厚的表皮,留下了一道浅浅白痕。

“只要灌注魔力就不一样了。”

一瞬间。

右手背上的光华开始点亮,银杏的关节、手指,以及泛有晶莹的圆润指甲盖,开始被星星点点的翠青光泽包裹。

“砰!”

再度轻轻横劈一下。

白皙的手掌直接没入了树干,竟差点被摧枯拉朽的生生断裂成了两半!

“明白了吧,这还只是身体能够做到的。”

银杏轻喃,兀自将锋刃取出,稍稍俯身向前挥出了蕴含魔力的一刀。

树木瞬间就像是凛冬包裹,顷刻绞成了几段!

“哗啦!”

然后,可怜的百年老树什么都没做,轰然一头倒在了长满了杂草的田野间,溅起了泥泞与水花。

只是没有人会站出来责怪。

如今被遗弃的北岗区,基本上连一个活人都见不着了。

“银杏前辈真是太强了!”长马尾少女拍了一下手,绯红的眼睛骤然变得明亮,“难怪,我先前无论怎么样,都拿那丑陋的怪物没有办法!”

因为从一开始方法就错了。

那场战斗的魔力损耗,全都投入到了对于伤势的修补上。

“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反正魔种说什么都是不可能重新栽种的!”

半空中的缇娜双手一摊,表示没有任何办法。

“只能这样了吗......”

长马尾少女叹息,总算意识到额头上魔种给自己的魔法少女生涯带来了多大的困扰。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一旁,银杏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这样询问了一句。

“童曦。”

“不是本名噢。”银杏眸光一怔,又摇了摇头:“魔法少女之间,都是以代号相称。”

一方面,是出于私密性。

一方面,互相称呼代号更具备边界感。

“好像一点都不亲切......”长马尾少女歪了歪头:“唔,好吧,前辈,实际上我没想好怎么取什么名字。”

“原来是还没代号啊。”

“对对对,那您能帮我取一下吗?”

“叫‘赤芍’怎么样?”

踏在田埂边的老树,将锋刃化成头饰的银杏远眺了过去,顿时透过茂密的枝娅,看到了对面田地里一朵朵冒头的红花。

“好啊!我很喜欢!”

几乎是连一秒都没有思考,少女眼眸便眯成月牙,面露欣喜的颔首。

“根本一点都不好听啦!”

一旁的缇娜一点都不赞同。

“缇娜有什么建议?”

面对签订了自己的育魔使,少女表现出了应有的尊重。

“按照‘上等卡奥斯族群’的取名习惯,我觉得叫‘伊马尔贝拉克西德曼赞巴拉诺鲍莱克哈迪斯’比较好,你觉得吗?”

——包括它们自己。

“......还是、还是叫赤芍吧。”

最终,少女坚定选择了‘赤芍’作为自己代号的决心。

“回到刚刚的话题,我倒是觉得——魔种哪怕栽种出错,倒也谈不上丧失了杀死堕兽的可能。”

确定代号后,银杏又这样来了一句。

“真的吗?”

赤芍对于这一忽如其来的消息有些触动。

那不就代表自己这个笨蛋还有救?

“先别急着乐观。”

银杏眼神沉着,一字一顿:“你其实前面也发现了吧?由于魔种栽种在头上,导致魔力灌输到手里的时候,要经过脸、喉咙、肩膀许多部位。”

“而这样一来,不仅魔力传输较慢,就连输出率也要增加。这种滞后跟损耗,对于战斗力的打折极其严重。”

被一针见血的直指出来,赤芍当即连声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这点姑且放在一边。”

银杏说下这句话,忽地兀自走入了田野里,毫无征兆踩在了碎成了几段的树干,“我先将魔法少女的战斗方式教给你。”

一人一兽怔怔看着这一幕,起初对此感到了不解。

可很快,她们便就离奇发现,原本已经深深陷进田野里的树干,竟然在一层青光的裹挟下,变得宛如气球那般悬浮在了半空。

“诶?前辈居然能飞啊!”

赤芍面庞跟随着树干的浮起程度上抬,倍感诧异。

因为按前面的概述,魔法少女想要拥有空战能力,需要将魔种植入在特化部位,才能迅速用魔力具化出光翼。

“不,不是飞......”

缇娜愣愣看着那一幕,很快便是明白了过来。 第10章 能力,回路,技巧 “首先,魔法少女拥有专属能力。”

话语间,银杏从树干轻轻跃下,踩到了另外一段树干。

翠青少女这一跳的力度并不小,可却没有让那树干下沉。

蓦地。

反倒是那在田野外露出了一大半的树干,同样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托举起来,协同着银杏缓缓浮到了空中。

与第一段树干并排,整齐的令人感到了诡异的程度。

“我的专属能力名为‘失重’,能够让自身与接触的物失去重量。”

很快,像滑翔一样轻飘飘的从树干回到了赤芍身侧,银杏面色淡然的解释。

“魔法少女的专属能力,虽然是通过魔力进行施展。实际上性质又不一样。”

“理论上来说,如果魔法少女的专属能力足够熟练,对于战斗的助益不小。”

先前那场与亚龙蜥的战斗里,银杏不曾用到这一能力。

一来,对手太过弱小,光凭本能与技巧就能轻易扳倒。

二来,魔力不够充沛,滥用专属能力有解除魔装的风险。

“好帅哇!”

看着如此炫酷的一幕,赤芍双手紧握在了一起,水灵灵的眼睛直冒星星。

“别想了,赤芍,你的资质可不允许你立马就觉醒能力。”

算是认可了这一代号,缇娜想到了跟这孩子签订契约时的场面,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也对......”

一听这话,赤芍微微一愣,又略微黯然的低下了头。

她连资质局的检定都通过不了。

专属能力什么的,岂不是在做梦吗?

“额,我、我是不是说的太过火了......”

见绯红少女这样,缇娜心头涌起了自责。

“哪怕先天没有专属能力,可往后一样有办法觉醒。”

银杏一直冷冰冰的脸庞,总算出现了一点安慰的神情。

“真的吗?”赤芍抬眸,又是忍不住询问:“对了,银杏前辈,您起初也是慢慢成长起来,才变得如此强大吗?”

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扩大,被问及过去,令银杏呼吸一滞。

她根本没有前银杏的记忆。

再者,那会自己痴迷上银杏的时候,本身就是足够强大的魔法少女了。

老实说,这一问题根本答不出来。

可瞥了一眼那赤芍那略有些紧张的神情后,银杏又有些略微失神。

因为她明白。

自己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对方在魔法少女这条路上,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反之,说不定会更因此落差更大。

“是啊。”

最终,将视线缓缓收回,银杏怔怔看向了手背上翡翠般的魔种,内心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愧疚。

——抱歉,擅自代替了你呢。

她不是真正的银杏,没权捏造过去。

哪怕只是一句善意的谎言,可仍然会有些不自在。

“原来如此,我一定会努力的!”

果然,就像是干了鸡汤一样,赤芍露出笑脸还不够,伸手比划出了‘V’形。

“言归正传。”将心绪平复,银杏继续解释:“魔法少女战斗的第二个重点,就是‘记忆回路’。”

继‘专属能力’过后,又一全新的名词令赤芍瞪大了眼睛。

“记忆回路?”

“举个例子,假如你的魔种是植入头上,那么只要在身体上留下记忆回路,便能够做到瞬息间进行充魔。”

银杏说罢,将五指轻轻握拢。

专属能力一解除,身后两段悬浮在半空的树干立刻恢复原有重量。

‘噗通’一声,重新跌落了在田野,砸出了更深的凹坑,水花飞溅。

紧接着,稍微侧过了身,银杏浅浅呼吸了一口气,瞬间一个箭步掠出。

当再度归来。

高跟鞋尖已然多出了些许泥泞。

而这一幕,从开始到结束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

“好快。”

这一幕令赤芍瞪大眼睛。

这才发现在前辈修长的左腿,那隔着一层白色丝袜的小腿部位,一圈并不显著的纹路正在若隐若现。

纹路同样呈现青色,哪怕看得不太真切,可仍旧会下意识感到敏锐。

看起来不像是人为勾勒,反倒像浑然天成。

“这就是记忆回路。”

赤芍总算想了起来。

为什么那会的银杏前辈能以那样快的速度出现,轻易踩住那头堕兽的巨口。

以至于堕兽在激化态后,速度依然呈单方面的碾压。

这无疑记忆回路带来的。

“别想了。”缇娜又再度泼下了冷水:“所谓的‘记忆回路’,全称应该是‘魔力记忆回路’。要求魔法少女强行将魔力灌注在同一部位,需要累积超高的熟练度、记忆度,才会形成回路。”

听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啊。

赤芍顿时有些沮丧。

按照约定好的,如果在历时七天的期限内无法成长,那她可就当不了魔法少女了。

“记忆回路烙印的部位有很多,手部、腿部、背部,甚至是魔具......”

银杏没有否认缇娜的说法:“可像那家伙说得一样,魔法少女想要烙印一道记忆回路,代价不可谓不大,需要长久坚持才行。”

长久坚持、长久坚持。

赤芍在内心不断重复默念这句话,令那股燃起的信念愈发翔实。

“再来说说第三种。”

银杏对于赤芍的态度还算满意:“我个人称之为‘魔力技巧’。”

魔力技巧?

先前不是一开始就讲述了魔力与魔种的关联吗?

“魔力代表了魔法少女的生命。”或许是觉得这样还不够严谨,银杏又补充一句:“甚至极端一点,就像游戏里的HP、MP这两样属性整合一样,务必需要合理利用。”

“最后,魔种是魔力源头的容器,理论上来说是不能伤到。可如果是特别的魔法少女,能够采取特别的对策。”

赤芍听到这里,眸光微微一缩,隐隐间似乎是抓住了。

“感觉都很基础嘛。”缇娜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服:“这些东西我这个育魔使也清楚啊,只是那会来不及跟她说明。”

“该教的东西我已经全教了。赤芍,你要试着独自战斗了。”

然而,下一刻从银杏口里说出的话,令人有些瞠目。

“会不会太快了?而且感觉什么都没教.....”

不光是缇娜愣住了。

就连赤芍同样是有些反应不过来。

上午那头亚龙蜥匆忙变身出手,实在是看在事态紧急的份上。

眼下,自己居然就要试着独自战斗了?

“我早说过了......”银杏一脸不近人情的态度:“战斗方面的技巧我教不了你,只有实战才能教你。”

而这,也是为什么大老远来到北岗区的主要原因。

——纯粹是因为方便实战。

“我明白了。”

很快,赤芍便大声应答,将冒着绯红光泽的长槊取出,出示了自己的决心。 第11章 实战 傍晚,夕阳在地平线拉出了长长的影子。

不同于明珠区内的喧闹、繁华。

宛如死城的北岗区四处都是恬静、冰冷,哪怕仅仅是处于区域边缘,都能隐约察觉到各种暗中窥视的目光。

毫不夸张的说,两边对比产生的差距,拿天堂地狱来形容没有任何违和。

“嗒嗒嗒。”

不知过了多久。

银杏与赤芍沿着边界寻找,最终站至了一处废弃了的篮球场。

蓝球场里四处都是腐蚀的痕迹,球板崩塌、边线模糊,里里外外透着一股苍凉。

只见一侧细密铁的网上方,一只蜘蛛状的堕兽倒挂在那一动不动。

它浑身上下都长满了红色的肉球,就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微微晃动间都会导致猩红的光泽明灭不定。

这种情况,放在海川市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引发轩然大波。

唯独北岗区不会。

落魄、死寂的城市似乎早已习惯了它们的存在、它们的生态。

这里无疑是堕兽的乐园。

“血蛛,异虫科,上限是仆从阶下位,从外表体型来看,还处于诞生级......”

汇报了对方的信息,银杏看了一眼面色警惕的赤芍,又是伸手指了指,“你去干掉它。”

“我?”

赤芍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一上来就要面临这样的事情。

“唔,我指的就是你。”

银杏轻轻颔首,一脸铁了心的模样。

“太无情了吧?你口中的‘实战’就让这孩子一个人去狩猎?”

缇娜想要争论什么。

可这话才一说出来,一双红宝石般的眼眸便察觉到翠青少女正直直瞪着它。

或许是干练的鱼骨辫垂落了在一旁,令本就伶俐的脸型更是平添了锐利。

见状,整只兽都是被吓得变了脸色,一改先前的质疑口吻。

“......也是啊,魔法少女本来就该成长的啊。诞生级已经是‘卡奥斯族群’里最弱小的存在了。如果连这家伙干不掉,那赤芍多半是不合格的魔法少女......吧?”

一听这话,银杏眼尾眉梢才变得柔和,视线向一侧挪开,“事先说好了,这是属于你一个人的战斗,无论情况怎样我都不会出手。”

“我明白了。”

赤芍深深呼吸了一口气,就像被是‘不合格的魔法少女’所刺激到,当即便具象化了长槊,大步上前。

“嘶嘶......”

像是处于假寐状态的血蛛像是被惊醒,倒挂在天花板上的身体开始扭动,螯肢与须肢磨擦着,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它或许有些想象不到。

——哪怕这里仅仅是北岗区的边境,可仍是少有的除了堕兽之外的存在降临。

“不论是动物界里的虫子、还是堕兽界里的虫子,无论怎么看都很可怕......”

一见那血蛛狰狞的外貌,赤芍便是激活了内心从小对于虫类的恐惧。

这头堕兽体积要小于上午那头亚龙蜥,可感觉却给人更加怪诞、凶残。

“如果不干掉它的话,就意味着我没有成为魔法少女的资格!”

内心这样想着,赤芍将长槊便是向上那血蛛刺去。

“锵!”

血蛛从高处一跃而下,抬起前足,利用宛如尖刺的那端抵挡。

一瞬间,绯红少女便倒退了数步,眼眸微张。

这情况与上午对阵亚龙蜥完全一致。

因为没有充魔的缘故,导致魔具完全无法撼动堕兽分毫。

血蛛拿到优势,再是一双前足向下斩来,似要将赤芍撕裂!

为了防止这一幕发现,她只能凭借长柄武器的优势死死抵挡。

“不行、不行,这样不就跟上午的战斗一模一样了吗?”

感觉呈现一面倒的局势,赤芍在应付间不禁心神荡漾。

她想起了先前银杏前辈的教导。

不论是专属能力、记忆回路,都是自己不具备的。

“只剩下魔力技巧——特殊的魔法少女需要用到特殊的技巧!”

骤然间,一抹灵光如花苞在脑海中绽开,让赤芍一下子有了思路。

她当即不作犹豫,迅速挣脱出来,拉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身位。

“锵!”

将槊杆斜撑在地,赤芍这次没有再发动攻势,而是将槊尖直击向了自己额头上的魔种!

“怎么能这样?魔种可是魔法少女最重要的地方!”

场内,缇娜见状有些色变。

“她果然领悟了话里的意思。”

银杏见状,秀眉微微舒展。

作为储备魔力的容器,魔种一旦受到威胁,当中魔力会出于本能的进行保护。

赤芍能用这种方法绕开魔力灌输过慢的机制,可同样会加剧魔力的消耗。

可这至少拥有了一战之力。

当槊尖与焕发着绯红光泽的魔种产生了轻触,弥漫着腐烂味的空气里平白泛起了水波,赤芍开始了率先发动进攻。

“砰!”

与先前的落入下风不一样,这次血蛛尖刺般的前足被轻松弹开,背上亮着光亮的肉球同样像是受到恐吓,熄灭了不少。

“有用,真的有用!”

赤芍内心的喜悦无法按捺住。

“嘶嘶......”

一击无法得手,血蛛似乎有些恼怒,竟然像人那样直接立了起来。

“咦?”

经验不足的赤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当猩红的蛛丝尾端喷吐,一条条缠绕过来后,她顿时意识到了大事不妙。

但已经迟了。

纵然将长槊下意识护在身前,不断挥动着槊尖平砍,可还是被一根根猩红的蛛丝束缚。

“嗤!”

血蛛再度动了,像是利刃般的前足刺了过来。

“快出手啊、快出手啊,不要再这样眼睁睁看着了!”

场外,缇娜大声呼喊,细小的双手捂住了圆脸,有些不敢去看。

“等等。”

一旁的银杏刚将左手按在头饰,却是意外发觉场内有了新的变数。

千钧一发的关头,赤芍用额头重重嗑在了槊杆,发出了比碰在地上还响亮的动静。

瞬间,像是沸腾起来的槊尖将猩红的蛛丝溶解,持槊的手用力一摆便阻拦了刺来的前足,再是向上一挥,让血蛛连退几步。

“做到了、我做到了!”

绯红少女似乎没能料到自己在绝境里爆发出了那样的力量。

哪怕她清楚那个动作显得很笨拙,全没有属于魔法少女的浪漫与优雅。

可是不重要了。

胜利已经近在眼前。

只要能赢、只要能赢,银杏前辈她一定会认可了吧......

“嘶嘶嘶嘶嘶嘶嘶——”

血蛛连退几步,发出了更加污染听力的噪音。

与前面两次不一样,这长鸣一样的行为,仿佛是在呼唤什么存在。

蓦地。

篮球场里多出了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血蛛。

除了最开始那头外,又多出了足足两头。

后面出现的两只里一大一小,很难不让人联想到这它们彼此间的关系。 第12章 羽毛 场内局势重新变得焦灼。

先前的累积的那点小优势顿时荡然无存。

“怎么会这、这么多?”

赤芍握着长槊,呼吸忍不住急促。

本以为胜券在握,谁曾想一下子又多出了两头!

当中,伴随着那头体积眼瞅着最为庞大,宛如成体一般的血蛛发出了尖鸣后。

两只体型较小的血蛛齐齐吐丝,以更加厚重的份量席卷了赤芍的魔具,让其短时间失去了招架之力。

成体血蛛趁着这一空隙,果断动手,锋利的前肢朝着这边笔直掠了过来。

少女圆溜溜的眼睛倒映着这一幕,只感觉像是瞅着索命的死神。

糟糕!

“喂,快救一......”

场外,缇娜血压升高,发出了焦急的催促。

可当转身,才惊觉翠青少女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恍惚间。

匆忙应对的赤芍只觉眼前一亮,宛如利电的身影毫无征兆出现,徒手便反握住了那只血蛛锋利而纤细的前足。

“银杏前辈......”

望着那张无论看多少次都有些着迷的侧脸,赤芍呼吸火热,内心憧憬更甚。

她要花费多久时间,能磨砺到前辈这样的层次?

“喀嚓。”

作出回答的只有那清脆的碎裂声。

右手背的魔种闪耀,银杏只轻轻向上一拧,便宛如拆卸玩具那般轻松撕裂了下来!

“啪嗒。”

随后宛如垃圾那般扔在地上。

“嘶嘶!”

成体血蛛发出了哀鸣示意,另外两头体格较小的血蛛会意,纷纷一调集火目标,向着银杏吐露出了猩红的丝线!

“想动前辈,先过我这一关!”

赤芍紧咬牙关,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迅速将银亮的长槊进行连刺两下。

透着异味、森冷丝线被顺利纠缠拦截,根本再无法向前一步。

“嘶嘶.....嘶嘶.......”

最后的手段失效,三头血蛛发出了无力而焦急的哀鸣。

处于正中位置,银杏面色始终很平静。

总算,不急不徐将银杏叶头饰取下后,青色魔力的翻滚间,任由其变幻化成了一柄锋利的弯刃。

微微举起,天边的夕阳将刃身映照的微微有些橘红,可很快就又被一层浓郁的翠青色泽包裹。

蓦地。

小手控制着弯刃沿着身前横扫了半圈。

如触手般粘着在长槊上的血色丝线断裂,顷刻间崩成了无数段。

三头血蛛原本那焦急的嘶喊变得尖锐而绝望。可仅仅片刻便尽数停息,就像沉溺在了深海底下。

“噗嗤!”

明明只是砍了一刀,可血蛛们坠地的尸体却是直接四分五裂了开来。

“又收获了新的魔块。”

不多时。

从狼藉的尸体里搜索出不规则的彩色碎块后,银杏盯着手背上仍旧透亮的魔种,心里忍不住生出了困惑。

为什么这一次处理堕兽后,自己的魔种没有像先前那样吸取尸体了?

是魔力本身太充沛么?

还是由于太靠近‘树荫’?

回眸,能隐约瞥见地平线上那不断回滚着潮汐的大海,隐隐还能窥见在暮光中指引船只的灯塔。

——只不过那海并不是湛蓝,而是幽邃的暗影。

如果从鸟瞰角度观测整个北岗区,就会发现除了边境外,越靠近中央的色彩就越是近似那片黑暗的海域。

是的。

形似古树状的阴影正是某一天凭空从海面涌现,一端映照在了北岗区,将这里变成了人间地狱。

“算了,暂且不去考虑这些,时间早晚会给出答案。”

思绪间,银杏向前走动一步,可却莫名感觉不对。

有些不安的低下了头,只见在血蛛刺鼻的的尸块当中,竟然粘着一片巴掌大小的漆黑羽毛。

羽毛的两端像是碎玻璃一般锐利,在将暗的夜下透出了一股浓郁的危险。

“这废弃的篮球场除了血蛛外,还生存有别的堕兽吗?”

银杏轻喃,隐隐洞悉出了不妙之处。

根据资质局的研究来看。

堕兽所生活的‘树荫’,往往有着森严的等级划分。

抛开初始的诞生级不算。

光是在仆从阶里,就足足有着下位、上位、顶位三个分级。

每一个分级都代表了堕兽之间宛如鸿沟般的差距。

而强级别的堕兽会以弱级别的堕兽为食。

换言之,这枚羽毛的主人,可能就是会将血蛛当作食物链一环的存在。

“......前辈、前辈,谢谢你刚刚救了我。”

这时,赤芍将长槊收起,双手合十连忙道谢。

她想到先前对方在战斗前那信誓旦旦的模样。

结果实战里自己一陷入危险,便毫不犹豫的投身加入了战局。

“才不是因为救你,只是单纯因为要收集魔块。”

银杏晃了晃手里的碎片,一脸冷淡。

“嗯嗯,我明白的。”

见状,赤芍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而后似想到了什么后,又有些小心翼翼地询问:“那......前辈,我刚刚的战斗,您是否满意?”

“不满意。”

银杏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可当看见少女那沮丧的脸色后,又是补充了一句:“不过,看在你足够努力的份上,再接再厉吧。”

说实话,这孩子悟性谈不上差。

先前只是点明了一句,在战斗里便自主摸索出了方法。

——那会之所以没有直截了当的说明,就是觉得战斗技巧如果不是纯靠自己领悟,就会显得呆板。

“好开心~”

赤芍被这样一说,整个人都差点兴奋的蹦了起来。

“那么高兴干嘛啊?我也很认可你啊。”

一旁的缇娜顿时有些不乐意。

明明是它先来的......

“今天暂且这样吧,可以先回家了。”

望了一眼天空,似乎觉得有些晚,银杏这样安排。

今天还是正常上班的日子呢。

哪怕是半路公交车遭遇了袭击,可一声不吭的话多少有些不合适。

原本先前就想打电话。

可她一直维持着银杏的模样,嗓音都是少女独有的空灵、澄澈。

如果真打了电话,第一时间要做的恐怕就是要解释身份。

——那样,反倒多此一举了。

“回家?”听到这个字眼,赤芍微微一怔,兴奋才从血液里平息了下去。

的确,自己成为了魔法少女这一消息,需要好好分享给姐姐!

至于爸爸妈妈......哪怕不是亲生父母,可他们一定会为此高兴吧?

毕竟,魔法少女在这个世界就是希望与奇迹的代表啊。

彻底离开篮球场前,银杏再度检查了一下状况。

先前三头血蛛的尸体悉数化作光粒全都消散,可唯独那片漆黑锋利的羽毛,在落日的余晖下有那么些许显眼。 第13章 异样 “嘎吱。”

推开入户门的时候,嗒嗒作响的挂钟已经来到七点二十分。

一如既往的坐在沙发上,陈缺遵循以往习惯,小心翼翼取出了银杏魔种。

较之以往不同的是,魔种不再是一片暗沉灰败,而是光鲜亮丽。

“......真好啊。”

陈缺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可又莫名察觉了本不该有的沉重。

银杏重新出道固然是好。

可需要背负这一代价的人却是是自己。

——真的要继承前银杏遗志,守护这座海川市吗?

对于这个问题,陈缺暂时还想不到答案。

只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想到了什么后,他掏出手机,立即拨打出了一个号码。

“小陈?”电话那端过了好一会才接通,随后一个略微偏向中性的女声疑惑。

“是我,肖姐。”面对自己的直属上司,陈缺连声回答。

“什么事?”那头简洁利落的询问。

“......肖姐,我今天没去单位。”陈缺开始解释:“因为搭载的126,半途被亚龙蜥袭击了。”

“人没事吧?”那一端的话语里总算多出了些许波动。

“没事、没事,明天就能正常上班。”陈缺表示。

“那就好,等到了单位我帮你开工伤证明。”

那头说着,轻轻‘嗯’了一下。

“肖姐?”

陈缺犹豫了一下,又呼喊了一声。

“还有事?”

电话那头的呼吸原本已经远离。

“我、我想向您申请调岗。”

陈缺没有保留。

——银杏魔种不再需要筛选合适的继承人。

这样一来,待在检定部就失去了意义。

当然,辞职是不可能辞职。

不论怎么说,都是凭实力考进来。

“好端端的要调岗?”

那头有些诧异。

“因为......额,拒绝孩子们的心愿是比较残酷的事情。”

或许是连自己都感觉到给出的理由相当蹩脚,陈缺不免低下了视线。

“如果这就是你的决定,那我替你想想办法吧。”那头风轻云淡的说着,随即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话说,你今天目睹了吧?”

“......您是指?”陈缺故作不知。

“单位已经有档案记录了。解决‘明瀚路亚龙蜥三等事件’的,一共有两个魔法少女。”那头话语里有着玩味。

明瀚路自然是126公交途经的路线。

亚龙蜥是那头堕兽的名称。

至于三等事件,则是代表着灾害等级。三等,意味着最低等的灾难。

反观整个沦陷了的北岗区,则是超等。

“啊嗯,我见到了。”陈缺多少有装傻充愣的意思。

“那个绯红魔法少女,已经被证实就是私下里跟新出任的育魔使‘缇娜’私下签订了契约的孩子。据说,还有目击拍下了照片。”

隔着电话,都能听出肖姐的胸有成竹。

“至于那个青色魔法少女,你说巧不巧?就是九年前消失的魔法少女:魔法银杏。”

到底是官方机构,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一清二楚。

“是吗?应该是吧。”或许是有些心虚吧,导致陈缺随口应付了两句。

“喂,反应太平淡了吧?话说你不是银杏的铁粉吗?”肖姐有些不理解:“你入职档案上都填了这点。”

“......不是,我很激动啊!我激动的不得了呢!”陈缺愣了愣,遂捧哏。

换作从前,如果真的能将银杏魔种交到合适之人的手上,陈缺的反应至少会比现在激动十倍。

可那个人是自己的话,就要另当别论了。

只能说距离产生美这句话是对的。

“好像没有想象的热爱?该不会只是单纯的叶公好龙吧?”肖姐破天荒的调侃了一句,又俨然一副要挂断电话的态度,“好了,你今天受惊了,先好好休息吧。”

陈缺本想口头上客套两句。

却听急促的警报声却是沿着扬声器传到了这边。

“滴呜滴呜——”

只要在资质局工作,就不会不清楚警报声的含义。

这是预测海川市堕兽灾害的预警。

“肖姐,您还没下班?”陈缺试探性的询问。

他清楚对方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

对于资质局里的大小事务都亲力亲为。

“是啊,在监察部这边呢,又有新的灾害预警了——等等,怎么会是从北岗区传来的?”那头的声音骤然变得急切。

“北岗区?”

对于今天去过的地方,陈缺自然是有印象颇深。

微微抬眸,沿着吊扇叶间隙的落下的光晕多了些许不真切,连带着心头一并涌现出了不安。

“对,就是那个地方。不过灾害源头有些奇怪,从北岗区出来后,径直就往我们明珠区来了......”那头越说越焦急:“等等,预警系统表明了它的明确落点,是金龙路明珠苑附近。”

“监察到跨越区域的大范围活动现象,此次灾害等级暂定为三等。”

“经过画面分析,疑似为仆从阶顶位堕兽‘鬼影雕’。”

“赶紧将信息发给联络部,让联络员分配魔法少女就近解决!”

原本安静的监察部,因为这位不速之客开始变得吵闹。

只不过后面的声音陈缺有些听不清了。

——他内心基本上能够肯定。

那片残留在血蛛汇聚地的黑色羽毛,九成九跟那头鬼影雕有关!

“那群血蛛,是它豢养的食粮吗?”

将电话挂断,陈缺意识到了这点,内心的不安变得更加浓郁。

“资质局距离金龙路明珠苑不远,救援应该来得及。”

陈缺这般轻喃。

脑海当中却是下意识掠过了那道绯红的娇小身影。

昨天从局里带回的档案清楚写明了童曦的居住地址。

就是明珠苑郊区那一带。

那头从北岗区出来的鬼影雕,无疑是冲着她去的!

“该死!”

陈缺意识到这点后,注视着魔种的眼睛多出了些许踌躇。

......又要用到银杏的力量吗?

老实说,他还没有做好这个准备。

可考虑到,如果不是自己提议进入北岗区,那头鬼影雕就不会出现了。

“银杏,只能麻烦你再帮我一次了。”

撂下这句话,陈缺快速跑到了到卧室。

从床头柜迅速取出了落灰的驾照、车钥匙后,再是头都不回的离开了。 第14章 一家人 秋夜总是透出微微的凉意。

站在矗立的房屋前,被分叉的树影遮盖,童曦一手整理了丸子头,一手搂着那个破旧的青色人偶。

“笃笃笃。”

房门持续敲响了一阵,总算才被人打开。

只不过并不是爸爸妈妈当中的任何一个。

而是一个年龄看起来相近的女孩,一身卡通睡衣,纤细的小脚穿着棉拖,正轻揉着眼睛。

“姐姐,晚上好?”

童曦挠了挠头,露出些许笑容。

“是小曦啊,你可算回来了......晚饭的时候我还提议跟爸爸妈妈报警呢。”

被称作‘姐姐’的小姑娘一见是她,脸上原本的困意顿时消失了七七八八。

“我当然要回来......因为,已经是魔法少女了喔。”童曦面露喜悦,宣布了这一消息。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姐姐听后,有些诧异的眨了眨眼。

“我怎么会骗姐姐!”童曦的小脸流露出了认真之色。

哪怕不是亲生姐妹,可从小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再加上年龄相近的缘故,在家里自然关系最好。

“嘻嘻,那真是恭喜了呀!”

姐姐笑着拍了拍手,可像月牙一样眯起的眼睛又不禁感到了奇怪。

可昨天晚饭爸爸还当众宣布,小曦在检定局里检定失败了。

——为什么现在又是魔法少女了?

“姐姐,你不会生气吧?”

“啊?是指什么?”

“我们从小都约定好要一起成为魔法少女的......”

说到一半的话语戛然而止,童曦低下视线望了一眼手上的人偶。

清晰记得。

这个银杏前辈的周边,还是那会刚来到这个家里的时候,由姐姐亲手送的。

“没办法嘛,检定不合格就说明我不行啦。”姐姐笑着摇了摇头,“况且,现在的魔法少女都那么厉害。如果不成为魔法少女也能好好生活,根本无所谓了~”

打量了一眼姐姐那发自内心的笑容,童曦松了一口气,才连连点头:“姐姐这样说,我就放心了。”

“小曦,先进来吧,我跟妈妈一起做些吃的。”

然后,姐姐将门向内的幅度打开更大了一些,脸上露出笑容:“而且放心吧,我已经劝过爸爸了。他答应过不会再找朋友在家里打麻将了!”

“好、好。”

童曦没有再带着那个破破烂烂的行李箱。

——因为原本躲在里面的缇娜,声称自己需要拜访一个神秘的魔法少女。

“回家真好呢。”

呆呆站在客厅里,明明一切场景都没有变化,可童曦却隐约觉得有什么不一样了。

短短一天时间内,前后历练了足足两次战斗。

那般浴血而战的模样,跟想象中的优雅而神秘的魔法少女,实在差了太多太多。

反倒更像是为了生存而战的野兽。

“不过,应该算是被前辈承认可了吧?她已经有叫我再接再厉了......”

将小手放在胸口,少女不禁目眩神离,对于未来开始更加憧憬:“就算我现在很弱,可只要跟在她的身边,一定也会慢慢变得厉害起来!”

“咯咯咯。”

圆笼里的鹦鹉察觉到了童曦的动静,顿时发出了叫声。

“晚上好,小绿。”

童曦挥了挥手,喊出了鹦鹉的名字。

“晚上好、晚上好。”

鹦鹉一开腔,客厅里便多出了吵闹。

因为从小就害怕虫子,所以姐姐便依着自己性子挑选了鹦鹉。

“嘎吱。”

这时,卧室里的房门被打开。

只见算上先前年龄差不多的小姑娘外,还有另外一男一女从中走了出来。

男人西装得体,面相和蔼,显得颇为斯文;女人则是一脸横肉,看似颇为有些凶恶。

“小曦啊,听瑶瑶说,你是成为魔法少女了?”

男人露出了笑眯眯的表情。

自从工程遭遇堕兽的毁灭,他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应酬了。

先前从大女儿童瑶那里听到这个消息,才换上了一身用来谈生意的正装。

“啊......对,我已经、已经是了。”

用力抱着青色人偶,童曦想尽可能的表现开心一点,结果清楚自己的斤两后又不得不谦逊。

“真的吗?”女人有些质疑。

“对!我已经是魔法少女了!”

童曦将一枚绯红的珠玉举起,光泽忽闪间,透出了温暖的魔力。

身为魔法少女的证明在此,女人面色开始喜怒不定,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没想到自家成绩更优秀、更讨人喜欢的大女儿没有当上魔法少女。

反倒是让小女儿成功了。

“哎呀,我就说嘛......”男人见状,脸上的笑容咧得更开了:“我们家小曦啊,怎么会像昨天电话里说得那样,没有通过呢。”

“肯定是那个检定员哪里搞错了。”

电话......检定员?

是昨天那个哥哥?

童曦一愣,刚想说什么,却见男人掏出了手机,无比熟练的拨出了一个号码。

“小曦,已经很饿了吧?想吃些什么呢?”

本想站出来解释,可女人却是主动上前,面上露出了关切。

“我......随便都行吧。”

童曦用上寻常最多的话语。

前面分别时,本来想请银杏前辈用餐,结果却被她以‘还有事情’的借口搪塞了去。

“您好,请问是魔法资质局吗?我想请问一下,我女儿已经是魔法少女了,为什么不见来人安排我们一家!”

电话拨通后,男人清了清嗓子,顿时发出了无比严厉的质问。

“稍等一下,这边马上为你连接专线。”

很快,随着联系电话的转移。

“您好,这边已经明白了经过,请您提供一下魔法少女的姓名、代号。”

“姓名童曦,还要代号?”

男人望向了自己平日里绝不敢反驳自己一句的少女,露出了谄媚:“小曦,你的代号是什么?”

“赤芍。”被那样的表情看着,童曦从父亲身上感觉到了史无前例的陌生。

不太像是因为魔法少女诞生的喜悦,而是掺杂了不知名的情绪——恐惧、渴望?

“抱歉,局里并没有这一号魔法少女,先生您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电话里放松了些许的声音,顿时让男人面色微微一滞,“不可能吧?搞错的人会不会是你?我女儿明明就是魔法少女。”

一旁的童瑶与女人相视一眼,纷纷有些诧异。

“爸爸,我不是在魔法资质局通过检定的魔法少女,而是跟育魔使契约的。”

这时,童曦才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连忙出声解释。

“你、你说什么!”

男人先是懵了一下,想起自己方才在电话里头那嚣张的态度,顿时便感觉有些没脸见人。

“嘟嘟嘟......”

将电话挂断后,血气更是开始不受控制的上涌,一双瞪直的眼睛当即冒出了血丝。

“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的撒谎?我们平时没教过你不能撒谎吗?”

瞬间。

父慈女孝的氛围,一下子变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撒谎、撒谎!”

圆笼里鹦鹉在那一端重复,发出的声音那样刺耳。

“可是爸爸,我真的已经像前辈一样,是魔法少女了啊。”

童曦捧起了那个青色人偶,发出了从未有过的反驳,明确表示自己没有撒谎!

只不过。

“啪。”

当伸手抢过,男人随手就像垃圾一样狠狠扔到了角落,俨然一脸情绪失控的模样。

“什么前辈不前辈!只要不是被机构承认的魔法少女,那就什么也不是......你懂吗?” 第15章 绝望 怎么会这样?

怔怔看着被扔到了角落里的青色人偶,童曦只感觉呼吸变得急促,胸口有些格外闷沉。

爸爸妈妈不是希望自己成为魔法少女吗?

可如今实现了,又为什么要这么生气?

就因为不被魔法局资质承认?

......可是银杏前辈她也不是啊。

魔法少女诞生的初衷,不就是为了拯救在堕兽威胁下手无寸铁的人们吗?

越这样想,童曦就越感到委屈。

“你做出那种表情干什么?”

男人忽地想起了一件事,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如果不是机构契约,那就一定说明没有足够的资质,属于私下契约!这件事的性质有多严重你不会不懂吧......我们、我们一家说不定就要你她毁了!”

掷地有声的一番话,让一旁想要劝阻的女人微微一愣,而且眉头紧紧拧了起来。

“毁了!毁了!”

角落里的鹦鹉发言,依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

察觉到童曦越发低落的面色,童瑶扫了一眼那个青色人偶,唇瓣紧抿在了一起。

她清楚。

自家妹妹一直将她们初次见面时,自己送出的玩具视作了至宝对待。

彼时的她,并不知晓当中承载了某个魔法少女的意义。

“爸爸,你实在太过分了!”

童瑶不再迟疑,果断上前站了出来。

“瑶瑶,你、你在说什么?”

被亲生女儿这样大吼,男人诧异之余,更是难以置信。

从小到大童瑶都是表现的相当懂事,基本上都是外人眼里的乖乖女。

而现在,她却因为童曦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那甚至不是她的亲生妹妹。

“小曦只是追求自己的梦想,爸爸这样否定有什么意义?”童瑶毫不畏惧的直视那双眼睛:“因为我们一家没法靠小曦成为魔法少女重新过上优渥的生活吗?”

“不然呢?”男人怒吼,呼吸都变得不畅,“这段时间上门催债的人还少吗?”

“可随便诋毁女儿的梦想,这样的爸爸真的很过分!”童瑶不甘示弱。

怔怔看着拦在身前的少女,童曦眼眸里有了几分迷离。

就像回到了小时候,性格内向的在班上被同学欺负时,总归是姐姐站来保护自己。

“都少说两句、都少说两句。”女人同样开始轻拍男人的胸膛,示意别再跟女儿置气。

见妻女都统一了战线,男人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暂且压下了心头的怒意。

“小曦,这个玩偶已经很旧了,下次帮你换个新的吧。”

从角落里将青色人偶拾起,童瑶重新放回到了少女怀里,笑着安慰。

“不,我只要这个就足够了。”童曦露出有些傻愣愣的笑容:“对了,我想把姐姐推荐给前辈认识。”

咦?

原来这个人偶就是‘前辈’呀?

“好啊。”童瑶微笑颔首,“能让小曦从小喜欢到大的魔法少女,真想见见什么样的呢。”

“真的超帅呢!”童曦说着小手摇晃,兴奋程度可想而知。

“咯咯咯咯咯咯咯——”

忽地。

原先还在学舌的鹦鹉,一下子变得不安分了,开始在圆笼里上窜下跳,就像是被猎人瞄准的猎物。

此外,站在原地的童曦同样有些发毛。

发毛的源头居然是来自魔种的反馈?

“怎么回事?”

待环顾四周,当看向了天花板,面色灰白的童曦当即意识到了什么。

堕兽?

为什么会在那个位置?

这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逃!”当即,童曦发出了大喊,“姐姐、爸爸妈妈,我们快逃!”

——魔法少女的直觉告诉她,屋顶上的敌人多半要远超想象。

那绝不是白日里的亚龙蜥,血蛛群能够比拟。

甚至就连何时到来她都一无所知。

“你还想耍什么花样?”

情绪逐渐稳定下来的男人本想大声呵斥,可却听到‘哐啷’一声,整个屋子里陷入了黑暗。

“什么情况?”

“噼啪。”

然而作出回应的。

唯有楼板连同着吊顶、水晶灯悉数坠下,砸向了黑暗里的几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充满恐惧而尖锐的喊声里,绯红的光亮一掠而过,被魔力点燃的槊尖带来了并不开阔的能见度。

“咚!”

长马尾少女一槊戳穿了大块掉落的楼板,保护了身后的三人,此外更是看清了屋顶上那头堕兽的模样。

整体模样看起来是通体漆黑的猛禽,身高宛如一座小山,仅仅站在被掀开的屋顶就让屋内摇摇欲坠。

它的脚爪锋利,鸟冠、鸟喙皆是呈现暗红色。一对咕噜转动的纯黑眼瞳静静打量下方,当中透出的凶残与时不时梳理羽毛的优雅产生了不小差异。

这个角度,很像他们一家平时在圆笼外观察小绿。

而今关在笼子里的却是他们。

“......为什么会有堕兽出现在这里?!”

童瑶、以及童瑶父母全都傻住了,对于眼前一幕只感觉大脑宕机。

“赶紧从这里滚开,丑陋的家伙!”

前辈不在、缇娜不在,需要孤身面对的赤芍感觉到了莫大的压力。

更加恐怖的是,她的家人全都在这里。

“唳!”

那堕兽发出尖啸,将巨大的翅膀向下一掀,狂风席卷着利刺向下方涌来。

“都趴下!都趴在我的身后!”

赤芍历经两次恶战,多少有了些许应对突发状态的情况,当即对他们大喊。

惶恐使然下,三个人纷纷照做。

“锵!”

长槊触及了魔种,激起了一层绯红的浪潮,赤芍身体绷紧,开始如举盾那般用双手光速旋转了起来。

“噗嗤!”

只不过,散发的利刺数目实在太多了。

哪怕抵挡了一些,可终归只是杯水车薪。

才一会不到,赤芍的浑身各处均是被利刺嵌入,痛得有些无法呼吸。

借着魔力的光晕瞥见了利刺的模样,她才惊觉居然是造型熟悉的羽毛!

——跟北岗区球场的一致,该堕兽不会是因为我才找过来的吧?

“小曦!”

呼喊声让赤芍回到了现实,抬头便见一片相较先前要厚重、巨大多的羽毛,朝自己喉咙封锁而来。

糟糕。

这个角度哪怕是魔法少女能利用魔力治愈身体,可多半是难以幸存下来。

会死。

我会死在这里。

内心无法自制的弥漫上了绝望,可下一刻,被一双小手用力推向一旁的感觉令赤芍倍感错愕。

“噗嗤!”

下意识侧了过身,几乎是同一时间,滚烫的鲜血喷洒到了脸上,令少女绯红的眼眸陡然圆瞪。

锋利而巨大的羽毛几近将童瑶娇弱的身体撕裂,正奄奄一息的倒在废墟当中。殷红将四周染的那样明鲜。

“瑶瑶!”

“姐姐!”

在父母撕心裂肺的叫声里,同样混杂进了赤芍所发生的呐喊。

对于底下瞬间生起的刺耳嘈杂,屋顶上的鸟类堕兽270度转动了一下脑袋,似乎是在表露自己的疑惑。

这种行为放到自然界的鸟类上有些说不出的呆萌。

可放在这堕兽身上,只会令人感觉到毛骨悚然。

不多时,阴鸷的视线又重新对焦在了场内的赤芍身上。

被像是找到食物一样的眼神盯着,让少女指间轻颤,呼吸紊乱,身体差点软倒在了地上。

为什么?

魔法少女不是奇迹与希望的象征吗?

为什么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呢......

“唳!”

许是大眼瞪小眼有些无趣了吧,那堕兽开始重新伸展开双翼,让体积像是膨胀了数倍。它要再度发起新一轮攻势。

“砰!”

瞬间。

一声炸裂的轰鸣响彻在了半空,让十足的火药味席卷在了这里。

光晕、硝烟、碎块,刺激的眼睛短时间有些无法睁开。

过了片刻。

赤芍重新张开眼睛,只见一个背后长有光翼的身影在爆炸间降落,从着装进行判断俨然是魔法少女的模样。

“空战精英组魔法杜鹃已抵达战场,开始正式处理‘金龙路明珠苑郊区鬼影雕事件’。”

“现场破坏规模一般,目前存活人数:3。”

自称‘杜鹃’的魔法少女左手放置在耳麦汇报,右手则是握着一柄口径宽大的手炮——身管烙印着与银杏左腿一致的神秘纹路。

她的魔装风格通体偏向明黄,被丝带系住的双马尾微微晃动,那敞露了些许的后背正中,有着一颗黄色的魔种。

魔种栽种的初始位置并没有选择手臂,看起来与赤芍多少有些异曲同工之妙。

可实际上,这是属于特化空战能力。二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杜鹃,请您在力所能及里的情况下,优先照顾场内存活人员。”

蓝牙耳麦的另一端,传出了郑重的嘱咐。

“已收到。”

杜鹃说罢,将耳麦关闭,一对明黄的眼眸看向了失魂落魄的赤芍:“你刚刚听到了吧?赶紧先转移幸存者。”

她没见过这个魔法少女,想来多半是私自契约。

不过眼下这件事可以抛开不谈。

然而。

赤芍仍是傻愣愣的待在原地,兀自扫了一眼连脏器都暴露在外的童瑶。以及被倒塌的墙体所埋葬的角落,那里是小绿的位置。

“赶紧走啊!”

见状,杜鹃一手攥住赤芍魔装的领子,发出了震耳发聩的大喊:“魔法少女失去家人算什么事?多数魔法少女都有过这样的经历!”

“唔......嗯。”

被重新放下后,足足过了好半晌,赤芍才哽咽着出声。

她伸出手背擦了擦眼眶,可却并未触及想象中的眼泪。

......

“嘟......嘟.......”

此刻,十字路口处,陈缺因为迎面奔来的行人忍不住鸣笛。

可当下了车后,当目睹那道在夜下倍显狰狞的巨大魔影后,有些不安的陈缺才明白了过来。

当即不再犹豫,选择与人流相反的方向快速走去。

哪怕被撞到、被怒骂,他没有在意。

直到距离那魔影越发接近,身前身后都空无一人的时候,陈缺才是果断将碧绿的魔种取出。

他清楚。

变身前,自己可以犹豫、可以挣扎,考虑能否趁机逃避。

可一旦变身后,就再也不能抱着这样的想法了。

因为,他将代表魔法银杏。

“嗖。”

下一刻,碧绿的光泽倾刻间点亮了大街。 第16章 激战,与激化 趁着魔法杜鹃与鬼影雕展开交锋的空隙。

赤芍咬牙克制住了身体与心理的双重痛苦。

努力搀扶着家人,撤出了那幢支离破碎的独栋。

“......爸爸、妈妈,已经安全了。”

炽亮路灯下的商业街,此刻看不到任何一道人影。

除了LED大屏上播放的影像外,就再没有任何一点声音。

“嗒。”

当魔装解除后。

童曦才像是失去全部力气似的瘫倒在了地上,胸口像多出了一个洞似的空旷。

盯着手里的人偶,十几分钟前姐姐亲手从墙角拾起的画面历历在目。

“姐姐......”

终于,泪水再也承受不住情绪的冲击,从少女的眼眶中滑落。

“你哭什么?你不是魔法少女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瑶瑶来保护你?”

这时,男人同样是心态崩溃,承受不住的向童曦质疑。

“什么时候了,还在责怪小曦?”

女人同样满脸泪水。

“是啊,为什么会有我这么弱的魔法少女呢......”

回想起自己先前在鬼影雕面前,所暴露出的胆怯、绝望。

童曦更加难受了。

她真的想象不到——仅仅才成为一天魔法少女,自己就会由憧憬变得害怕!

那个魔法杜鹃说的是真的吗?

魔法少女失去亲人真的只是正常的事吗?

思绪胡乱搅动。

下一刻,怀中人偶被拽住的感觉,令少女抬起了泛着泪花的脸庞。

只见男人脸上有着燃起的怒火,他用力将人偶抢了过来。

“你也知道!都怪你这个魔法少女没什么能力,所以才害死了瑶瑶!”

“我前面就说过了,不被机构认可的魔法少女能有什么本事?只是一个废物而已!”

他一面咆哮,一面将人偶对准了不远处的垃圾回收站。

“不要、不要!”

看着灯光下闪烁着浑浊光亮的人偶,童曦眼睫微微颤动,眼神当即变得清澈了许多。

她明白。

如果再不做些什么的话,自己多半永远要失去一些东西了。

比起那个,眼下的迷茫、无助根本不值一提!

“唰。”

一度涣散的意志,瞬间变得坚定。

绯红而充斥着活力的光亮,与拂过萧瑟秋风形成了不小的反差。

蓦地。

当男人即将进行投掷的瞬间,便惊觉一只纤细、小巧的手掌轻易制止了下来。

侧过视线。

失去丸子头发型的少女,在长马尾的渲染下,少去了几分柔弱、多出了几分飒爽。

“姐姐前面已经帮我捡回了一次。现在,我不希望任何人再替代我扔下它!”

“你、你......”

男人本想大声呵斥。

可那恐怖的怪力却愣是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哪怕不灌注魔力,魔法少女的身体素质都不是普通人能够比拟的。

“姐姐的死的确完全出自于我......”

一手将人偶拿在手里,另外一只手背抹去泪痕,从赤芍口中说出的话语掷地有声。

“所以,我才更需要魔法少女的力量!只有这样我才能回去战斗!”

......

或许是魔法少女们都心有灵犀,取出来的代号通常会往花名、树名上面靠。

杜鹃虽是鸟名,可亦是花名。

从一开始签订契约,就是决定主要从事空中作战。

“砰!”

魔力光翼展开的瞬间,杜鹃直冲而上,将口径宽大的炮口对准浮空的当扣下了扳机。

光纹点亮,火舌沸腾!

同样向上悬浮的鬼影雕不闪不避,仅举起半月形的翅膀,便轻而易举的抵挡住了这一炮。

“唳!”

硝烟升腾消失后,残忍的尖啸代表了它毫发无损。

见状,杜鹃忍不住感到棘手。

这次的情况在先前已经上演了不少次。

“杜鹃,根据研究档案,鬼影雕的弱点在脖颈区域,您看能否想一下办法?”

耳麦那一端的声音给出了弱点。

“不行,这家伙羽翼的防御力极高,速度同样很快。”杜鹃越说越头疼:“而且,它的智商似乎比寻常堕兽要高。”

手炮单发不疼不痒。

可如果积攒魔力,将烙印下记忆回路的魔具进行充魔改装,同样会被对手逃掉。

“那我们换一个角度思考。”

“鬼影雕为什么会好端端的从北岗区边界出来后,偏偏来到了明珠苑附近。”

“如果能找出是什么能够吸引它的东西,说不定我们能够借此作文章。”

不提还好。

一提便让杜鹃想起了先前那个离开的魔法少女。

“难道会是她?”

还不待其多想。

“唳!”

发出了刺耳的尖叫,鬼影雕便直接扇动着翅膀径直掠了过来。

“想要来正面了?这倒是一个机会!”

杜鹃见状,眼眸总算有了些许喜色。

当即,将手掌向下一挥,背后的黄色魔种明亮到了极点。

“裁光:星罗万象。”

伴随着光翼一片一片脱落,又在魔力构筑间化作了一门一门炮口。

每门炮口的侧面都烙印有着相同的纹路,在接收着魔种同一功率的充能。

“火力覆盖!”

一声令下,大大小小的炮口都喷发出了焦灼的光亮,让夜色变得彻底不平静。

见状,鬼影雕当即呈螺旋状飞行,双翅极速挥动间,坚硬的黑羽宛如雨点喷发。

风暴肆虐。

杜鹃只惊觉鬼影雕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穿过了炸裂的火海,浑身冒有焦烟的朝自己伸出了畸形的脚趾。

“混账!”

察觉到了不妙的瞬间,杜鹃手上的魔具吐出了光刃,再是控制着魔力将光翼瞬间凝聚。

“嘶拉。”

结果仅一眨眼的工夫,就被一只鸟爪给彻底撕裂!

由于并非属于灵活型的魔法少女,面对如此近在咫尺的距离,杜鹃想要逃开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可才刚一抬起光刃想要反击,便见一根利落的羽毛便自上而下。

“噗嗤!”

身体的小腹部位被贯彻,几近昏厥的痛楚令杜鹃向下方沉沉坠落。

......

当从重新从草坪上睁开了眼睛,杜鹃发现自己被钉在深坑里,完全失去了动弹能力。

想要挣扎着起身,可却看到了无比恐怖的一幕。

那头鬼影雕从万里空高中俯冲而下,锐利的鸟喙宛如利剑似的,对着自己的脑袋笔直扎下。

“杜鹃、杜鹃,请汇报战况、请汇报战况!”

耳麦里,声音陡然焦急。

“锵!”

骤然间,草坪的另一端响起了金属的碰撞。

鬼影雕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微微转动脑袋。

漆黑的眼瞳清晰倒映着那道朝这边迅速冲来的绯红身影,小脸上浓郁的恨意已经无法自制的喷涌。

杜鹃同样被吸引,扭头望去。

只见少女的姿势有处说不出的怪异。

几乎是紧紧贴着地面,额头则是顶住了一杆远超身高的长槊,绯红的光亮沸腾间,给人感觉俨然是融为了一体。

“给我去死吧!”

身躯被直直贯穿的感觉,让鬼影雕发出了一声凄惨的叫声。

它立刻刹住了近在咫尺的距离,转而开始不顾一切向半空中摇摇欲坠的掠去。

“是那个魔法少女?她居然回来了!”

或许是早就习惯了孤军奋战的缘故,令杜鹃忍不住诧异。

可很快,她就明白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机会,机会......”

对于优秀的魔法少女而言,哪怕仅仅有这一瞬,可却足以改变整场战局!

——她魔法杜鹃便是这样的存在。

“裁光:寥若晨星。”

天空中,宛如在宇宙里无际游离的星辰般残存的光翼碎块,又重新积攒了起来。

不过顷刻间,化作了口径巨大到远超了先前一样任何一门巨炮的武器。从外表造型上来看宛如一颗小卫星。

“火力覆盖!”

一声令下,让在半空中目露凶光的鬼影雕才猛然反应。

向上一望,便是见到一束堪比百年老树粗壮的光芒,就那样笔直掠下!

“唳!”

凄惨的叫声中,硝烟掺杂着下坠的羽毛,而隐约传来了烤焦的味道。

“杜鹃,情况究竟怎么样了?”

耳麦那头听到了杜鹃的呼唤,用蕴含着希翼的口吻问道。

“还好。”

被羽毛钉在深坑里,杜鹃哪怕稍微动弹一下,骨头都会发出散架般的剧痛。

哪怕魔法少女能够用魔力进行治愈,可如此恐怖的伤势必然要等上一会。

“喀嚓。”

这时,绯红的身影走上前来,将钉住了那片羽毛拔了出来。

“谢谢。”

杜鹃出于本能言谢。

本想张口说什么。

可当一枚暗红色从眼前飘落,整个人又是当即怔住了。

“唳!”

一声响天彻地的厉啸,方圆不知多少里的鸟虫都被惊散了去。烟幕瞬间消失了个干干净净,重新露出容貌的鬼影雕浑身上下不再是漆黑的羽毛,而是与鸟冠、鸟喙一样暗红色。

“激、激化态?”

绝望的字眼,从刚起身的杜鹃嘴里,一字一顿喊了出来。

赤芍同样色变。

她本以为一切都将迎来结束了,结果却只是命运开了一个玩笑。

......那姐姐不就完全白死了吗?!

瞪着沾染槊尖上的暗红血液,少女内心充满了不甘。

“我的魔力储备,应该还能再坚持一两发。”

杜鹃同样心头难受。

可深知现在还不到放弃的时候。

“火力覆盖!”

话音落下,又是一束光芒从天而降。

这一次,激化态的鬼影雕没有退避,只是将翅膀有意护住了上半身。

“砰!”

当硝烟与尘埃散去,目睹了那双不屑、狡诈的眼睛后,杜鹃总算是明白了什么,“原来如此,这头鬼影雕选择特化了防御么......”

“嗖!”

随即,又是一枚暗红的羽毛宛如从枪膛迸发的弹头,径直沿着杜鹃的喉咙掠了过来!

然而。

想象里的疼痛并未落下,被拦腰斩断的感觉还在,像是随时都分裂成两个人。

“诶?”

恍惚间。

杜鹃发现落下的羽毛变得宛如雪花一般轻飘飘,就连几岁小孩都能轻易伸手接住。

“银杏前辈......”

眸中倒映着那道出现的身影,一旁的赤芍内心重新变得火热。 第17章 它们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银杏?”

对于眼前这个忽然冒出的翠青魔法少女,杜鹃翻找脑海,确信自己是没有任何印象。

这就说明对方十有八九不属于资质局。

换作旧时代也就罢了。

可如今,这种性质的魔法少女地位早就无法跟从前比拟。

“......赶紧离开现场吧,拥有激化态的鬼影雕,不是那么简单对付的!”

继而,勉强能站起来的杜鹃走动了几步,这样大声嘱咐。

“银杏前辈她真的很强。如果我们三个一起联手的话,说不定会有希望的......”

赤芍观察了银杏的面色,待察觉到对方没有萌生出任何一点退意后,便开始极力辩解。

“你们根本不懂这种激化态堕兽的恐怖之处,咳咳......”

杜鹃一面说,一面吐出了些许脏腑的碎块,眼里有着一抹决然:“还是赶紧快离开吧。”

此刻,浑身被染成了暗红色,可谓锋芒毕露的鬼影雕,正居高临下的俯瞰着新到场的银杏。

因为从对方身上,它分辨出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毫无疑问是敢于从虎口夺食的敌人!

“这家伙果然是因为那几头血蛛找了过来。”

先前到场时,透过满地的废墟以及赤芍的身影,银杏瞬间明白了一切。

至于另外一个魔法少女,她同样有些印象。

因为父母双亡在了堕兽事件,从此踏上魔法少女之路。

擅于空战、擅于远程作战,对于魔力、魔具的精通度别树一帜。

——魔法杜鹃。

“没有别的伤亡了吧?”

径直无视了杜鹃一身鲜血想要战死的模样,银杏眸光瞥向了那些眼里重新亮起了光的少女。

“爸爸妈妈还活着。”

赤芍说着,似乎不想被看清软弱的表情,顿时将视线错开:“可姐姐为了保护我被杀了,还有小绿也被埋在底下......”

银杏微微一怔。

“前辈,您说如果我上午不缠着您、不请求您带我训练,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

少女瞳孔里的光亮又黯淡了几分。

不论怎么说,这头堕兽就是北岗区过来的。

“我回答不了你这个问题。”

银杏摇了摇头,望向鬼影雕的面庞弥漫了一层寒霜。

“我只知道,不该把堕兽的错误归咎给自己。”

“因为,它们本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被这个答案震撼的睁大了眼睛,赤芍总算反应了过来,为什么前辈要带自己前往北岗区了。

灰蒙天空明明没有星星。

可对少女来说,人生中最亮的那颗已经找到了。

“你照顾一下杜鹃。”

抛下这句话,银杏开始动了。

赤芍不敢反驳什么,只是傻愣愣的点头,伸手搀扶住了一旁浑身是伤的杜鹃。

“干什么?那家伙是在干什么?”

杜鹃被这一幕弄得有些始料未及,当即大脑都是有些宕机,“难道她要一个人面对激化态鬼影雕吗?”

连自己这个擅于空战的专业魔法少女都不是对手。

她那样盲目的站出来,又能起到什么作用?

“杜鹃前辈,请相信银杏前辈!”

赤芍一激动,下意识捏紧了一只小手。

“别握那么大力啊......”

“抱歉、抱歉。”

顾及不了两人的对话,银杏凝视着同样有了进攻意图的鬼影雕,再度恢复成了一动不动的姿态。

“噗通!”

鬼影雕最先按捺不住,当即宛如锋刃的翅膀向下一挥,数片暗红的羽毛犹如冲破乌云的暴雨倾泻。

相较激化态前,羽毛的大小要更加惊人,目测约莫有着半人高的程度。

银杏向前迈出一步,左腿上方青色的纹路隔着丝袜亮起了光泽,隔空与右手背上的魔种进行了响应。

“嗖!”

下一瞬,整个人竟是凭空消失在了原地,完美避开了羽毛降落的攻势。

让草坪多出了割裂的痕迹。

“这么快?魔种该不会植入在腿部吧?等等......是记忆回路!”

见状,杜鹃明黄的眸子微微一缩。

这居然是一个拥有记忆回路的魔法少女?

“可光凭地面上的速度没有用呐。鬼影雕擅长的可是空战,她总不能通过强行燃烧魔力化翼吧?”

杜鹃心想。

这绝对是不实际的。

因为,手背的魔力想要流通到后背,当中耗损程度要远远超乎想象。

那会自己选择将魔种栽种在后背,其目的就是为了方便展开魔力光翼。

“诶?什、什么情况?”

很快,杜鹃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所惊讶到。

只见翠青少女忽地一跃而起,精准踏上了一片自上而下掠来的羽毛,紧接着如履平地那般腾空而起。

被踩住的暗红羽毛,宛如雕塑似的被定格那般浮在了半空。

一片、两片、三片......待连续当作踏板踩过了不知多少片后,银杏宛如通过登云梯那般来到了鬼影雕的身前,面沉如水。

“唳!”

仿佛是接受不了自身攻势被反过来利用这一事实,鬼影雕探出了弯钩般的双爪,想要将对方撕裂。

只不过,全都无一例外的落空了。

银杏双手环在规模并不显著的胸脯,琥珀色的眸当中冷意更甚。

在她那双高跟下,先前被踏过的羽毛全都宛如侍从那般跟随了过来,硬生生给半空铺就出了一片立足之地。

数次进攻失利,鬼影雕眼中更是凶光大振,浑身的羽毛倒竖。

它开始不管不顾,直接探出了鸟喙,恨不得将那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娇小少女直接生吞活剥!

再度从容闪过,银杏对于那过于人性化的眼神视而不见,只是兀自将左手上的银杏叶,刷了一下右手背有些微微浑浊的魔种。

“碧落:展开。”

银杏叶化作了一柄折扇,扇骨在魔力的浸泡下,明亮到有如星辰点缀。

此外,脚底下的羽毛悬浮更高了一些。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话音刚落,碧落向前一扇,片片僵直的羽毛像是被重新赐予了生命,纷纷带着魔力的沸腾朝着鬼影雕火速掠了过去。

青光交织着红羽,形成了不管看多少遍都会倍感诡异的画面。

那一端的鬼影雕似乎根本想象不了。

自己的羽翼有朝一日会沦为别人的凶器!

本能想用厚重的双翼进行掩护,妄图像先前面对杜鹃的炮火时进行无伤化解。

只不过,当那对木黑狡诈的瞳孔倒映出了一柄锋刃的形态后,登时像应激一般轻颤了起来。

“原来你这畜生也会害怕呀?”

踩住全场仅剩一片的羽毛,银杏微微一蹬,整个人化作流光径直没入了鬼影雕那蓬松的羽毛!

当再度出现。

翠青少女手里已然染红鲜血的锋刃,正对应了身后堕兽脖颈处那条新鲜的伤口。

“结束了。”

碎裂的关节、褪色的羽毛,连带着散发着死气的巨大尸体迅速下坠,宛如一颗死在夜空里的陨星。

当银杏立足于尸体上方,原本下坠的速度变得轻缓,像是一个彻底失去重量的气球那般轻飘飘。

“咦?”

继而,碧绿魔种传来的熟悉波动,令银杏微微一愣。

这是上午时分。

吸收那头亚龙蜥后所产生的相同反应。 第18章 前提,新的回路 银杏清楚记得。

先前在北岗区训练时,所一并击杀的血蛛里,没有任意一具尸体能被魔种吸收。

可眼下,这头被斩杀不久的鬼影雕,却是能给魔种带来反馈。

“它跟亚龙蜥究竟有什么共通之处?”

下坠的过程还在持续。

让翠青的刘海与发丝,以及花苞般的裙摆,向上顺着风流席卷,略微有些厚度的鱼骨辫更是宛如吊绳。

少女禁不住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三者都是仆从阶堕兽。

阶职首先是可以直接排除掉。

其次,堕兽科目同样没有关联。

亚龙科、异虫科、凶禽科,属于完全区分开来的科目。

“激化态么?”

没用多少时间,银杏便考虑到了这一层。

实际上不是没有可能。

无论是那头亚龙蜥,还是这头鬼影雕,全都拥有着名为‘激化态’的能力。

根据资质局里的研究来看,只有极少数堕兽才拥有激化态。唯有在面对绝境时,才会展露的特化、增幅手段。

说白了。

这一类堕兽,有点像是如今被调高了检定阈值的魔石装置,只有少数人才能当选的魔法少女。

可是,银杏魔种会为什么需要这一类堕兽的尸体?

哪怕内心颇有困惑,可暂且决定还是先做了再去考虑。

于是,鬼影雕的尸体还未坠地,便被翠青魔种所一根毛都不剩的尽数吸收了去。

“......”

怔怔盯着魔种,徐徐降落的银杏,莫名产生了些许不安。

尽管这次没有掉落魔块,可魔种的先前积攒的些许浑浊同样尽数消失了,重新绽放出光鲜。

此外,莫名的提示从当中传出。

【可烙印新的记忆回路】

“什么?”

这令银杏一下子陷入了诧异。

吸收了两头激化态堕兽后,魔种居然给出了这样的提示?

她自然不可能不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正是凭借着腿部那条记忆回路,才能让她在速度上有着无法匹敌的优势。

“吸收堕兽能产生记忆回路,这世上有这样的魔法少女吗?”

哪怕平日没少了解魔法少女的事情,可从未听说过这一点银杏仍是有些触动。

要知道,记忆回路的烙印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具现。

需要不停用魔力灌注同一部位,自熟练度、记忆度产生后,才会逐渐显现回路。

拥有一道记忆回路,等同于拥有一颗新的魔种。

这话在魔法少女的世界里广为流传。

同样,可见记忆回路的提升度有多么见效。

“得考虑一下烙印在哪了。”

银杏清楚。

哪怕如今的她能够轻松应对仆从阶里任何层次的堕兽。

可仆从阶仅仅只是堕兽里最弱小的阶职罢了。

当真正恐怖的兽灾现世,哪怕是魔法资质局都会面临极大的困惑。

北岗区就是先例。

相较于这点。

银杏魔种为什么具备如此能力,似乎不那么重要。

“前辈,您没事吧?!”

刚刚平稳落地,赤芍便不放心的冲了过来,上下打量。

银杏只是轻轻摇头,视线扫了一眼正倒在狼藉里的少女——那自然是赤芍的姐姐。

鬼影雕的不复存在,连同刺入身体的利羽一并消散在了人间。

可这并不意味着那孩子能活过来。

然而,略微有些沉重的氛围,很快就被打破。

“你、你好呀?”

趁两人沉默的空隙,杜鹃插足了起来,伸直了一只手,尝试性的朝银杏打了一声招呼。

即便趁交锋空隙,利用魔力治疗了部分伤势,可整体瞅着还是相当狼狈。

“你好。”

银杏轻点螓首,仅仅打量了一眼后,便像失去兴趣那般缩回了视线。

“......刚刚那个是你的专属能力吗?”

“嗯。”

“同时,你还是拥有记忆回路的魔法少女?”

“嗯。”

“你提前清楚了那头鬼影雕的弱点吗?”

“嗯。”

“......”

如此冷淡的态度,让杜鹃有些难绷。

她差点以为又回到了局里,哪怕平日里上下班见到都不会打招呼的同事。更别谈去刻意维系关系。

“有什么了不起的!装高冷谁不会嘛?”

重新背过了身,杜鹃越想越气,一下子脱口而出的言语失去了理智。

“终究只是编外魔法少女,能力强点又怎么样?局里又不是没有比她厉害的!”

这话没有加以掩饰,几乎是当着两个人的面说了出来。

赤芍嘴唇嗡动。

她想替银杏前辈反驳什么。

可联想起先前是对方的到来,才使自己能带着仅剩的家人离去。

到了嘴边的话语,又被重新咽回了喉咙。

银杏瞥了对方一眼,倒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杜鹃,监察部检测灾害信号完全消失,请问您这边情况如何?”

这时,蓝牙耳麦里传来了询问。

“是消失了,不过那头鬼影雕不是我干掉的,而是一个叫做‘银杏’的魔法少女。”

虽然第一印象有些差劲。

可杜鹃不准备将功绩强行揽在自己身上。

“银杏?”

耳麦那头愣了愣,又喃喃重复:“你确定是银杏吗?”

“是啊,一个青色的魔法少女嘛。”

“是不是鱼骨辫发型、头上有银杏叶、魔种在右手背的那个?”

“不对......肖姐,你问这么清楚干什么?”杜鹃有些懵。

“唔,能烦劳您将通讯器让她接听吗?”那头开始这般请求。

“我们之间刚刚可不愉快......”

杜鹃倍感诧异,又立马拒绝:“不行、不行,我可丢不起这人!”

“回来我请你吃饭?”

那头语气颇为诚恳。

“就我家附近那家新开的面馆,番茄牛肉面最大碗双份......您意下如何?”

“勉为其难的帮你一次。”

杜鹃叹息了一声,再是快步走去。

“啪嗒。”

银杏刚想离开,却发现有一只伤痕累累的手搭在了肩头。

回眸。

察觉到刚刚那个魔法杜鹃。

“对不起、对不起,我刚刚说话实在太过分了!”

杜鹃双手合十,一脸赔笑。

“有事?”

银杏歪了歪脑袋,对此感到费解。

“就是、就是我的领导想跟你通话。”

杜鹃说着,左手在蓝牙耳麦轻按了一下,当中的声音瞬间外放。

“杏宝啊杏宝,恭喜你复出啦~”

“对了,有没有加入我们资质局的想法呐?”

这声音让银杏微微诧异。

——是肖姐。 第19章 借宿 声调夹夹的暂且不谈。

就连喊出称呼也异常油腻,让人听着莫名会感到不适。

说实话,如果不是事前得知,很难想象这声音的主人平日里会是那样不苟言笑。

正经到了让人有些敬而远之的程度。

一旁的杜鹃抬手扶额,满头黑线,甚至是开始捏起鼻子了。

“你是?”

银杏故作不知。

“哎呀、哎呀,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肖婷,是海川市魔法资质局的副总长。”

“哦。”

银杏轻轻应答,显得相当平静。

“首先,相当感谢您前面替杜鹃解围。”

“其次,魔法资质局现在可是魔法少女待遇最好的地方。包括不限于薪酬、待遇,以及替魔法少女制订特定的强化方案......”

“所以,能否考虑一下我的请求呢?”

那头又将话题引到了这层。

“我拒绝。”

银杏轻描淡写的给出了回复。

她当然要拒绝。

本身就在资质局里工作,没必要再以魔法少女的身份进去。

虽说待遇方面天差地别,可更重要的是保密性!

如今此银杏非彼银杏。

与任何人都保持距离,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

一旦曝光私下身份,无论是于她本身,还是于银杏本身,都是绝对的灾难。

况且,在这具身体当中,还存在着目前连她自己都不知晓的秘密。

“杏宝,如果您还是觉得待遇不够,那资质局这边可以帮您破例申请一个绝密级魔法少女的名额。”那头又抛出了筹码。

绝密级魔法少女?

听到这话,一旁的杜鹃瞪直了眼睛,呼吸有些粗重。

要知道。

哪怕是检定的阈值调高,可被资质局所筛选出的魔法少女,却仍然有着高低之分。

绝密级。

无疑是待遇、特权都要高过一般魔法少女的存在。

在海川市魔法资质局里,仅有少数几名这样的魔法少女。

她们整天神神秘秘,行踪飘忽不定,往往都是有着重大危机才会出现。

“坏了,我刚刚岂不是得罪了一名绝密级魔法少女!”

意识到这点的杜鹃有些尴尬。

“我还是拒绝。”

银杏仍然一脸清冷。

她现有的顾虑不是‘绝密级’能够打消。

“真的不考虑下吗?局里可是有您的老朋友喔。”

那头还是不肯死心。

“要我说几遍才满意?”

银杏刻意将声音控制的有些不耐烦。

“哎呀,杏宝相较十年前变得冷漠了许多呢。”

那头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即有些低落。

“可这样、这样不就让人更喜欢了,嘶哈......嘶哈......”

说到最后,话语里俨然有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原来她私下这么变态?

两个人听到耳麦里的动静,这么不约而同的想。

“先走了。”

银杏不准备再聊下去,又是格外看了杜鹃一眼。

“对了,我刚刚忘记替那孩子向你道谢,在我没赶上的时候,是你先一步救了她、还有她的家人。”

“哪里、哪里,还是你刚刚救了我们呢。”

被这样对待,让杜鹃有那么些许受宠若惊。

在魔法少女的世界,永远是实力最为重要。

对方刚刚只要一点头,就会成为资质局里的绝密级。

这样可怕的份量,绝对不容许她再产生任何轻视与偏见。

“杜鹃,事件处理成功,救援队会后续到场清理。”

蓝牙耳麦重新接通,传来了肖婷那颇为正经的安排。

“收到。”

想要离开的杜鹃,一对明黄的眼眸落在了赤芍身上。

“对了,虽然不明白鬼影雕会找到这里,可跟缇娜签订契约的就是她吧?”

“既然与银杏有关,就暂且延长一段观察期。”

“收到。”

很快,当赶来的搜救队将尸体接纳,现场进行封锁后。

两个人重拾起了心态,像下午那般分别在即。

“银杏前辈,话说......我能麻烦您一件事吗?”

忽地,赤芍换上了恳求的口吻。

“我不一定答应。”

银杏挥手,示意对方先说下去。

“就是、就是,能到前辈那里借宿几天吗?”

赤芍说着,略略低下了视线。

“为什么?”

对于这一要求,银杏目光透出了不解。

“我暂时不想跟爸爸妈妈见面......对于他们来说,成为了魔法少女的我根本就不讨喜。”

话音薄如蝉翼,就像犯了什么弥天大错。

“当然不行。”

银杏果断拒绝了。

赤芍愣了愣。

可仔细一想,似乎没感到有什么好奇怪的。

自己成为魔法少女才一天。

真正认识前辈的时间,同样才一天。

虽然这一天发生了很多、很多。

“我有个远房亲戚,如果你不介......”银杏一脸严肃。

“前辈的亲戚我怎么会介意呢!”

赤芍重新抬起了眸光,大声表示。

“是男的。”

“......这样啊。”

“不过,比我要好说话多了。”银杏面色平静地开口。

“诶?”少女露出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可前辈已经很好说话的人了啊......”

......

明珠区,平安阁。

“就是这一层吧?”

按着银杏前辈留下的地址,背着行李包、抱着人偶的童曦。

为了不麻烦到那个远房亲戚,宁可特地愿意多花时间自己找找。

行李是先前的搜救队整理。

里面课本、衣服都还健在。

“403,就是这里了吧。”

刚想敲门,可却发现门没有关。

“嘎吱——”

很快,门就被打开,露出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咦?您、您是昨天资质局里那个给我检定的哥哥!”

童曦轻呼出声。

这一刻,她才猛然意识到,为什么对方那会肯指点自己了。

因为纯粹是看在银杏前辈的份上!

“原来你就是银杏那家伙说的‘重要晚辈’啊。”

陈缺一面说,一面笑着摇了摇头。

“前辈她、她真的有这么说吗?”

童曦被‘重要晚辈’差点冲昏了头脑,当即眼冒星星。

在她看来,似乎目前没有什么事比这个称呼更加重要。

“那家伙只是人前高冷,背地还是很善良的。”

陈缺说着,像是感到无奈:“对了,我跟银杏的关系,还请你保密。当然,我们也会帮你保密。”

“那我们一言为定。”

童曦露出阳光般的笑容,弯出了小指,毫不防备的伸了过去。

陈缺微微一笑,同样凑了上去,完成了拉钩。

“好了,进来先吃饭吧。” 第20章 回路:碧落 围坐在冒有热气的餐桌前,肉眼能看到宛如丝缕般升起的白雾。

此刻,吸引童曦视线的并不是饭菜。

而是正对餐厅的透明装饰柜里,那在灯带照耀下宛如宝藏一样闪闪发光的周边。

“哇,这、这都是银杏前辈的?”

“是啊。”

顿时,小姑娘眼里有着艳羡,将小嘴抿成了一条上扬的弧线。

“当年可不好抢呢。”

陈缺话语间略微有些感慨。

银杏当红的时代,关于她的周边全都是可谓是难抢到了极点。

装饰柜里的很多手办、海报,都是后续补上。

因为那会已经销声匿迹。

关于她的一切,在商家眼里已经沦为了一文不值的存在。

倒也正常。

毕竟只有活着的魔法少女才能保护城市。

“如果喜欢的话,你可以选择一个换新。”

见对方满眼欢喜,陈缺又这样来了一句。

可谁知。

“嘻嘻,我有这个就好了。”

童曦说完,又举了举手上那个破破烂烂的人偶。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个人偶的意义已经更加上了一层楼。

——代表的不仅仅只是对于前辈的憧憬,更有姐姐那份信念。

晚饭还在持续——

由于年龄存在断层,两个人除了‘银杏’外,几乎难以找别的共同话题。

“银杏前辈她平时会来您这边吗?”

“偶尔吧,几乎不来......”

“银杏前辈住的离这远吗?”

“这个不清楚,她没向我透露。”

“对了,这个请您收下。”忽地,少女想起了什么,又起身来到行李包旁边,当中取出了一个信封。

“什么?”陈缺夹菜的手掌微微一愣,很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

“是我的压岁钱,当作暂住的费用......”童曦将信封递了过去。

“不用、不用。”陈缺连连摆手。

“那、那我身上就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童曦明显误会了什么,犹豫了足足好一会,将五彩斑斓的碎块掏了出来:“这个可以吗?”

这自然是先前斩杀亚龙蜥掉落的魔块。

中途用来净化过两次。

可当中的色泽依旧还算鲜明。

“我的意思是,不需要你支付什么。”

陈缺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

“那这样吧,每天上学前放学后,由我来处理家务?”

童曦眼眸一动,又是这样不死心的提议。

“......随你。”

陈缺算是感觉出来了。

这孩子不做些什么肯定内心过意不去。

当然。

站在她的视角上也无可厚非。

晚饭过后,两个人一块忙完了家务。

“这间房已经空了很久。”

陈缺领着童曦来到了父母生前住下的主卧,开始一一嘱咐。

“主卫可以冲凉。如果晚上害怕的话,可以不关灯。”

里面的设施他先前回来就有过检查,一切正常。

“谢谢哥哥,您晚上做的饭很好吃~”

关上房门前,童曦展露笑颜称赞。

“嗯,那今天先这样。”

陈缺轻轻颔首,被人夸厨艺不错自然不是什么坏事。

“晚安。”

“......晚安。”

虽说被这样问候有些不习惯,可陈缺还是下意识挥了挥手。

......

“砰。”

当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反手将门轻轻合拢,陈缺盘坐在床沿开始了思考。

“......该解决一下记忆回路的事情了。”

这样轻喃,陈缺将银杏魔种取出来后,凝神观察。

他虽然保留着银杏的本能、技巧。

可却没有相关记忆。

因此难以断定,是前银杏就用着这种方式烙印记忆回路,还是自己接手后才有了这种形式。

按照他对于魔法少女的了解。

记忆回路的诞生相当苛刻。

第一步,需要大量的魔块囤积,充当可观的魔力储备。

建立在第一步的基础上,再是日复一日将魔力不断灌输到某一部位,进行感悟,直至将回路显化。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即使是魔法资质局,都不敢承诺,能够随随便便就造出一名烙印下记忆回路的魔法少女。

资源、资质,缺一不可。

“还是先试试看吧。”

陈缺不再踌躇,当即微微合阖上了眼眸,将魔种缓缓触及手背。

历经熟悉的撕裂、闭合过后。

当有意识的张开双眸。

翠青色的长发沿着明亮的魔装铺盖在了床头,身高有了明显的缩水痕迹,身体同样在一瞬间变得纤细、娇小了许多。

有了两次先例,她对于变身成为魔法少女这件事不再抗拒。

因为本质是杀戮机器。

跟想象中那独属于少女的柔软天差地别。

银杏将头饰轻轻取下,灌注魔力将银杏叶幻化成了锋刃后,又小心翼翼放至了床下的木地板。

到底是魔法少女的魔具,若有稍有不慎,说不准这幢楼都要因此遭殃!

“第二道记忆纹路,就烙印给‘碧落’吧。”

银杏这样想。

她先前在做晚饭的时候便考虑的很清晰了。

烙印出翅膀的回路,或许能让救援速度加快,显著减少到场过晚的弊端。

可这对于战力没有明显增幅。

身体早就将专属能力磨砺的炉火纯青。

想要复刻先前斩杀鬼影雕的局面并不困难。

因此,空战能力于她而言就更加鸡肋了。

排除掉后背的话,剩下的右腿、左手、躯干均能烙印回路进行提升。可收益谈不上最大化。

故此,银杏选择了魔具。

就像魔法杜鹃那样,将记忆回路烙印于‘裁光’,再利用自身专属能力进行大规模的火力覆盖。

有了念头,手背上碧眼一般的魔种蒙上了一层浅浅的光辉,再是如投影一般照在了木地板上的碧落。

“会成功吗?”

银杏对此略微有些紧张。

毕竟能够吸收激态化堕兽尸体的魔法少女,她迄今为止从未有过听说。

对于其所能创造的奇迹完全没有概念。

只是很清楚,一旦自己烙印了两道记忆回路,对于实力的增幅将会达到一个可怕的高度。

【已成功烙印】

就在下一刻。

烙印成功的信息直接传递在了脑中。

稍稍垂眸,只见手背的上魔种仍然澄澈,没有染上任何一点污秽。

显然,对于碧落的记忆回路烙印是没有用到任何一点魔力。

这是目前银杏尚且理解不了的方式。

“嗖。”

仅仅一念间的工夫,哪怕没有弯腰去触及,产生接触性的魔力传递。

碧落凭空被翠绿的亮光所包裹盘旋,化作折扇自动向银杏靠了过来。

“感觉的确就像多出了一只手一样。”

凝视着小手里的柔和的掌纹,银杏试探性的收缩、合拢。

碧落同样是即时响应似的,展开、关闭。

只要仔细看就能察觉。

如今的碧落正反两面,均是多出了形同古树一般的纹理,颇为神秘、深邃。

只不过瞬息便隐匿而去,宛如从未出现。

“看来,能像烙印在腿上的回路那样收缩自如。”

翠青少女难得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唔,还算强差人意吧。” 第21章 新岗位,超等资质 翌日,清晨。

化身银杏后,昨晚陈缺难得没有做噩梦。

当整个人从床上爬起,迎来了久违的精神焕发。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过来。

——这是源于魔法少女的力量。

哪怕没有变身,可精神、身体强度都是略微异于常人。

“嘎吱。”

推开门,发现客厅地面已经被处理的纤尘不染。方形餐桌上更是摆好了冒有热气的早餐。

“这孩子究竟是几点起来的?”

看了一眼滴答作响的挂钟,陈缺发现才七点不到。

刚住进来就开始做家务、做饭,让他难免有些不习惯。

“......海川实验中学,距离这里好像不是特别远。”

洗漱梳理时。

陈缺想到了昨晚聊到的有关学校的话题。

童曦并非放弃学业选择成为魔法少女的极端个例。

因为双重身份从而产生的双重生活。

放在魔法少女的世界本身就是屡见不鲜的事情。

哪怕在官方机构进行服役,至少有七成魔法少女都有学业在身。

“哧溜。”

将面条迅速一扫而空,陈缺洗完碗拿着背包就出了门。

......

海川市魔法资质局。

嘈杂的会议室。

“听说了没?那个青色魔法少女,昨天接连处理了海川市的两起堕兽事件。”

“叫‘银杏’是吧?好像没什么印象?”

“......废话,能有印象才怪!人家已经消失十年了。”

“听说实力强到让昨晚加班的肖姐发出了招募......结果好像是被拒绝了。”

左近都是满座。

陈缺正挺直了身子,仰起头慢悠悠温吞喝着茶水,似乎对于周边人讨论的一切漠不关心。

“对了,陈缺,你不是银杏的头号铁粉?不发表一下看法?”

这时,有知情的同事注意到了一脸平静的陈缺,凑近询问。

“能有什么看法?”

陈缺摇摇头,显得并不是太在意。

抛开童曦这个特例外。

他个人现在不太想再跟银杏有任何一点牵连。

直接切割——无疑成了最好的选择。

“你该不会是假粉吧?”有人调侃。

“连肖姐都想拉拢她进来。你这种时候不更应该以铁粉的名义,强烈请求她加入资质局?”有人提议。

“我哪有那么无聊?”

陈缺一面说,一面将保温杯的瓶盖闭合。

“真奇怪啊,陈缺居然不喜欢银杏了......”

“是啊,难道是移情别恋了?”

“现在这个时代,魔法少女难道还有比资质局更好的去处吗?”

邻座的同事们还在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陈缺却利用装水的时间趁机过滤掉了。

晨会结束后。

“小陈。”

同事们一一离开。

走在最后面的陈缺被叫住。

“肖姐。”

陈缺转过身,看到了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

身影并不高大,留有齐肩短发,脸庞有着日夜忙碌事业的消瘦,可举手投足间仍是能给人一种干练、果断。

“小陈你没事了吧?”

上下打量了一眼陈缺,肖婷关问了一声。

“没事了。”

这个问题昨晚就已经回答过。

如今陈缺再度回答了一遍。

第一,是出于好意。

第二,是自己领导。

“那就好。”肖婷继而追问:“话说,你是真想从检定部调岗?”

陈缺当初就是通过检定部的考试入职。

期间,一直是部门里对于工作最上心的那个。

“对。”陈缺点头。

“唔......”肖婷迟疑了一下,给出了答复:“这样吧,小陈,上午你还是待在检定部,下午再交接工作。”

啊?

这么快?

陈缺似乎有些意外,申请调岗能这么迅速。

“要重新考试吗?”他下意识问,“是什么岗位呀?”

“不用。”肖婷没有卖关子:“联络部那块,刚好有魔法少女发起更换联络员。”

“联、联络部?”陈缺瞪直了眼睛。

那不是只招募女性的岗位吗?

因为是跟魔法少女一对一。

无论是私密性、还是亲和性,无疑都是女性更加优解。

“可那孩子,亲口要求了要身高一米八、长相出众的男性联络员。”

肖婷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对此同样有些苦恼。

......总感觉不是什么好差事啊。

“肖姐,您看着安排就行。”心里有些不妥的评价,可陈缺脸上干笑着点头。

“下午再说了,你先到岗吧。”

......

检定部的一天用忙碌来形容不可谓不贴切。

“二位慢走。”

当送走了一对检定失败的父女后,陈缺连一刻都来不及停歇,便又是迎来了一位孤身一人的少女。

“咦?是你?”

“是你。”

不是别人。

正是昨天明瀚路公交车事件里,那个被亚龙蜥吃掉了父亲的校服小姑娘。

——她拥有绝对能够成为魔法少女的资质。

对此,通过亚龙蜥放生这一途径,陈缺无比确信。

“真巧啊。”

从短暂的静默中回过神,陈缺露出一点透出了亲和力的笑容。

“您好,我想试试看自己有没有成为魔法少女的资质。”

少女有些忐忑开口。

“先填一下评估表吧。”

按照惯例,陈缺递出了那张表格。

很快,当少女重新交过来的时候,当中的内容令他眸光一缩。

“安莎,13岁,成为魔法少女是为了......成为最强魔法少女?”

根据局里的档案,有个别魔法少女在亲人死亡后才决定加入资质局。

例如:魔法杜鹃。

可眼下,这孩子给出的答卷总感觉哪里有些奇怪。

“请问,可以开始检定了吗?”

见陈缺还在思考,少女轻轻出声提醒。

“嗯。”

作出动作示意对方将手放到魔石装置,陈缺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咣!”

不出意外,从魔石当中升起的光亮,一瞬间便盖过了头顶的白炽灯。

与窗外的白昼交融合在了一起,产生的风声就像轻纱一般,微微拂过了陈缺的面颊。

“我成功了吗?”

将手缓缓缩回后,安莎抬眸询问。

“......成功了。”

无论检定成功与否,结果都会与总局统一。

换言之,哪怕陈缺想欺骗都做不到。

“其实,我早在昨天以前,就看到了大人们说的育魔使了。”

对于这一结果,安莎似乎显得相当镇定。

“看来是早就知道自己有天赋啊。”

陈缺有些诧异。

因为面前少女的资质着实有些恐怖。

在魔石装置里达到了‘超等’评价,算是上任以来见过的资质最出众的一个。

而且最巧合的是,还是疑似在岗最后一天检定出来的。

要知道,在资质局所定义的资质级别里,一共足足有着五个档位。

分别是:三、二、一、超、特。

跟堕兽灾害等级完全对应。

其中,魔石装置的响应阈值无视了前三个档位,直接从一等资质开始筛选。

仅仅是这样,都到达了万中无一的程度......更何况是超等资质呢?

整座海川市就那么寥寥可数的几十来个都说不定。

然而有些奇怪的是。

哪怕是这样可怕的资质,银杏魔种都没有选定她作为继承人。

“是的。”

安莎犹豫了一下,才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所以,昨天那个救了我们的青色魔法少女在资质局里吗?我想拜她为师!” 第22章 绝密级魔法少女,旧识 “拜银杏为师?“

听到这句话,陈缺顿时有些懵了。

不是......怎么都要拜银杏为师啊?

她究竟怎么你们了!

“对,她救了我,而且替我爸爸报了仇!”

安莎说到‘爸爸’两字时,那一双压在桌子上的小手十指握紧。

见状,陈缺反应过来,多半是因为昨天的初见有了滤镜。

——倒不是不能理解。

父亲被当面残忍杀害,赶来的魔法少女同样救场失败。

最绝望时刻,再是被另一个从未见过的魔法少女救下。

这种剧本,换作任何人来都顶不住啊。

“她不是资质局里的魔法少女。”

陈缺本想多说什么,可最终还是一言不发。

“不,你肯定认识她吧?”

安莎忽地站了起来,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噢?”

陈缺心头一动,面色仍然镇定。

他眯起了眼睛,一脸静待下文的模样。

“因为,是在你消失后......那个青色的魔法少女才出现的。说明你一定联系到了她。”

安莎将自己的一部分猜疑抛洒了出来。另一部分仍旧保留在心。

她清楚记得。

那会这个人是从车上下来后,一脸想要验证什么的表情。

结果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又迅速离去。

再然后,那个魔法少女登场了。

哪怕不太连贯,可又隐隐能猜测到什么。

“你只要打听一下,就会知道魔法银杏已经九年多没出现在这座城市了。”

陈缺微笑摇头,对此不置可否:“我就是想联系都联系不了啊。”

“这样啊......”

情绪一下子变得有点低落,少女重新恢复到了先前的模样。

怀疑得到了解除,陈缺并没有松口气的感觉。

因为他从头到尾,内心都不曾掀起些许波澜。

这个世上还没有男性变成魔法少女的先例。

除非是当面录下来。

否则,就算上街喊破喉咙都没人相信。

“那局里有比那个‘银杏’要厉害的魔法少女吗?”

安莎不死心,这样追问。

“有吧。”

盯了盯她那隐约透出几分期盼的小脸,陈缺又明白了过来——原来这小姑娘只是单纯冲着银杏的强度来的。

挺好。

免得到时又产生什么纠葛就麻烦了。

“能不能告诉我具体一点呢?”

安莎又追问。

别说。

陈缺还真被问住了。

——资质局里比银杏强的魔法少女?

有或许会有。

可多半是那些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绝密级魔法少女了吧?

“嗒嗒嗒。”

蓦地。

一道丰满的身影站到了敞开的门口。

没有伸手敲门、没有张口喊话,只是从容走入,让高跟与地板产生了清脆的敲击。

这让陈缺微微一愣。

从着装上来看,应该是一名魔法少女。

个子颇为高挑,浑身上下着装有群青色的魔装。

两边波浪卷发搭在香肩,头顶则佩戴有一顶圆形礼帽。修长的双腿穿着黑色丝袜,身后那离地仅有一点点距离的裙摆,拂动间宛如孔雀飘羽一般绚丽、华贵。

此外,最显眼的便是那颗群青色的魔种——植入于锁骨中间。

陈缺对于这个魔法少女没有任何印象,仿佛不属于资质局。

“常青小姐,这孩子的资质可真是与众不同喔。”

很快,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

只见一头黄色生物又是慢悠悠的从门口跟着飘了过来。

是那个叫‘缇娜’的育魔使。

它一见到安莎,当即就像发现了宝藏那般目露光泽。

“......是吗?那你昨天怎么不找我签订契约?”

一听这话,安莎有些不悦地开口。

“啊?昨天吗?”

缇娜背后的小翅膀晃了晃,似乎显得有些惊讶,很快又作出恍然大悟状。

“我好像有印象了,你是被那头‘卡奥斯族’放过的孩子。”

“不过这不关我事。因为你内心有意回避着成为魔法少女这件事。”

被说到痛处,安莎立即闭嘴了。

是的。

爸爸一直不愿意让她参加魔法少女这样的工作。

结果——要是早点契约就好了。

“潜力不错。”

似乎不愿再耽误时间,常青一对琉璃般的眼眸看向了陈缺,用着吩咐般的口吻:“这孩子我先带走了。如果有任何人追问,就说是魔法常青想要培养她。”

陈缺被这一出弄得愣了愣。

按照资质局规定。

像这种未来可期的魔法少女,必然是要当宝供起来。

结果,一个没有任何印象的魔法少女闯入,表示想要将其带走。

“你跟‘银杏’哪个厉害?”

不待陈缺说什么。

安莎又这样询问。

自称为‘常青’的魔法少女一听这话,当即愣在了原地。

缇娜听到这个名字,同样露出了头疼的表情。

“常青树一年四季都是葱翠,银杏树一到秋天就要凋零,你说呢?”

很快,回过神来的常青露出了略微玩味的神情,一字一顿。

“十二年前,肯定是我厉害。”

眼前这个魔法少女,该不会就是肖姐说的‘老朋友’吧?

一瞬间。

陈缺心头涌起了不好的预感。

他并不怎么担心银杏埋藏着怎样的秘密——因为时间早晚会给出答案。

可如果直面银杏昔日的故人,自己又该抱有何种心态?

“常青小姐,你竟然跟那个银杏认识啊?”

缇娜同样有些诧异。

“我就是因为她才来海川市一趟。”

将帽檐略微压低了些,常青面部精致的轮廓蒙上了半明半影的光影。

“你说你比银杏强,可要怎么证明?”

安莎似乎不想被这么简单的三言两语打发。

“缇娜,你清楚她们动向的吧?”

常青没看她,只歪头这般发问。

“......她们约定好在北岗区进行为时七天的训练。”

仿佛愧于告密一般,缇娜说话时将小手紧捂住了圆滚滚的脸庞。

“北岗区么?怎么偏偏是被那群混账给污染过的地方......”

常青发出低喃,那对一直保持平和的眸光莫名冷了几分。

......

宽敞的办公室,桌上堆满了一叠又一叠文件。

“肖姐,事情就是这样。”

来到办公室向肖婷讲述了一切,陈缺露出无奈的神情。

“我知道了。”

肖婷翻看着安莎的档案,对于这件事冷静的有些诡异。

“肖姐。”

“嗯?”

“那个常青跟银杏究竟是什么关系?”

借机,陈缺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因为是冒牌的缘故。

难免会因为前银杏的人际关系感觉不安。

“你果然在替银杏担心啊,上午还小张说什么粉转路了......”

肖婷像是看穿了什么,一张严肃的面庞难得浮现出了微笑。

“没有、没有。”

陈缺摇头,极力想要撇开关系。

“放心,常青是资质局里的绝密级魔法少女,她不会意气用事。”

肖婷很确信这一点。

紧握着,又似是百忙之中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要对接的那个魔法少女资料上午送了过来,我事太多忘找人拿给你了......”

将档案接过大致翻看了一下。

陈缺顿时面露诧异。

因为这个魔法少女所待的学校,俨然是海川实验中学。

——跟童曦同一所学校? 第23章 楚思颖,魔法黄葵 海川实验中学。

看着前排那个空荡荡的座位,脑海会下意识萦绕起姐姐将自己推开的画面,让童曦心头忍不住悸动。

班主任有向她询问过情况。

当得知是遭遇了堕兽事件,眼神由平静逐渐变得诧异,又渐渐多出了怜悯,最终询问童曦是否要休学一段时间?

童曦仅仅用摇头表示了自己否决的意思。

暂且不说她跟愧对于爸爸妈妈。

如今更因为逃避姐姐的死亡,跟银杏前辈的远房亲戚生活一阵,想休学请假也是做不到的。

——而且,她不想逃避。

“今天童瑶怎么没来上课啊?”

“还说今天下午一起去新开的图书馆借书呢?”

放学后,一向跟童瑶关系要好的楚思颖堵住了她的去路,这样不解询问。

“......”

背着挂有银杏人偶的书包,童曦双手抓着肩带,再度陷入了沉默。

无论在家里还是在学校,她跟姐姐的人气都有着不小的差别。

突兀的缺席,导致自己遭到问话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话说那个图书馆管理员还挺帅的......诶?怎么不说话啊?”

楚思颖全然没有注意到童曦那越发阴暗的神情。

“姐姐有事情,暂时不来学校了......”

因为是姐姐还算比较要好的朋友。

如果贸然说出来,多半会引发伤心,倒不如保留真相了。

这样想着,视线翻越了栏杆,童曦这才注意到下午下了雨。

从枝叶、路面汇聚的积水来看,雨势只怕不小。

“......这样吗?”楚思颖眼睛转动,倒没有再去追问什么。

下楼,能看到细雨还在淅淅沥沥,在积水中荡起波纹。

看着雨中穿行的身影,以及校门口等候的车辆,童曦只是略显寂寥的靠在了教学楼的海报旁。

以往下雨的时候,姐姐通常都会包里常备雨伞。

——可现在她已经不在了。

“童曦,一块顺路去新开的图书馆避雨不?那里新来的帅哥真的挺好看~”

楚思颖瞥了少女一眼,发起了邀请。

老实说,她跟童曦的关系要好程度要远远低于童瑶。只是纯粹在是她妹妹的份上才这样问。

“不了、不了。”童曦连连摇头:“我等雨小了就好。”

她没有前辈的联系方式,不晓得今天的训练是不是还要在北岗区进行。

“好吧。”

将黑伞撑开,楚思颖不准备再多聊什么,只是开始向弥漫着大雨的室外走去。

只不过才刚两步,却被一道身影毫无征兆的阻拦。

“诶?”

留有齐腰直长发的少女微微诧异,微张的小嘴略微能看清两颗凸出的小虎牙。

“魔法黄葵就是您吗?”

来人身高大约一米八多,模样英俊,发型梳理的发亮,一身正装。

最关键的是,除了持伞外,对方还在拿出信封里的照片比对,仿佛是在确认着什么。

“......你是负责跟我接线的新联络员?!”

楚思颖先是愣了愣,而后仔细打量了一眼对方的外貌后,当即露出了一脸满足的笑容。

“不错、不错,完全符合我的审美呢!”

这像十三岁小姑娘说的话吗?

“额......我名字的叫做陈缺。”

哪怕做出了心理准备,可陈缺还是被这话弄得有些习惯不了。

“今天刚被调到联络部,以后我们就是工作上的搭档了。”

“在工作方面,希望我们能够共同进步。”

他一说完,便眼尖的察觉到在海报旁边,站一个熟悉的少女。

正同样将漆黑的眼眸朝这边看来。

“哈?你们认识?”

原本想做出自我介绍的楚思颖见状,当即意识到了什么。

见那人伫立于雨中,童曦不管不顾,当即便从教学楼的屋檐下了冲出来。

“喂?不是......”

见童曦迅速站到了对方的伞下,楚思颖眉头微微一皱,当即便显得不开心了。

对此,陈缺面色温和的笑了笑,只不过很快就戛然而止。

魔法常青的形象,清晰勾勒在脑海。

他清楚。

若是今天前往北岗区的话,那么大概率会碰到。

届时,若是一个处理不好,化友为敌不是不可能。

可在这世上,有些事情终归是要面对。

那个魔法少女对于复出的‘银杏’感兴趣。

——而银杏的过去,自己同样想要了解。

“......她让你去老地方等她。”

微微低俯下身,陈缺将伞转交给童曦,又这样叮嘱。

“明白!”

于是,童曦露出了一整日不曾流露的笑容,接过伞便向校门外跑去。

“哥哥,晚上见。”

晚上见?

还哥哥?

“......你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啊?”

楚思颖面露冷色,向下的眼尾将苦闷明述。

这明明是她利用魔法少女职能,特地找来的联络员,结果当面跟别人表现的那么亲密!

“这个不重要吧?”

陈缺一听,眨了眨眼睛。

他清楚她们两个人是同班同学。

可哪怕这样。

彼此魔法少女的身份,最好还是不要泄露为好。

资质局的魔法少女都是正规军,格调或多或少是有的。

“我不管,如果你要做我的联络员,那么就给我听好了!”

或许是身为魔法少女的一面被知晓,令楚思颖暴露了平日不曾显露的性情:“只能跟我的关系最好,凡事都将我放在第一位。如果我有什么要求,你要尽可能满足我!”

“......这,我尽量吧。”

陈缺一听,顿时有些傻眼。

过来的时候,魔法黄葵的档案他已然熟记于心。

父母获得女儿成为魔法少女的福利后,便移民去了‘世上最安全的国家’。

从小就缺爱,导致如今还是叛逆期。

让前面几个对接的女联络员,都纷纷觉得跟这个魔法少女相处十分棘手。

——肖姐果然不会安排什么好工作啊。

“那走吧。”

得到勉为其难的答案后,楚思颖将伞举高,替陈缺抵挡了落下的大雨。

“走?走去哪?”

陈缺视线自上而下,有些诧异。

他跟童曦约好了要在北岗区,开始第二天的训练呢。

“哈?你刚刚承诺下来的事情就忘了?我放学了要去玩,陪陪我好吗?”

楚思颖瞪直了眼睛。

“......我有别的事呢。”

对此,陈缺感觉到了无法言述的头痛。

“陪我两个小时,不能再少了。”楚思颖掰扯着手指,最终由‘4’慢慢减少到了‘2’。

“大小姐,我真的事呢。”陈缺克制着情绪,“明天才是正式上岗啊。”

“我不管,如果你不陪我玩,堕兽事件我可不会积极配合喔!”

楚思颖单手叉腰,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指了指陈缺。

“......如果你这样想,那不配合就不配合吧。”

陈缺一面说,一面缓缓从雨伞里退了出去,神情瞬间变得认真了起来。

“如果身为资质局的魔法少女,连对抗堕兽的工作都能够懈怠,那我们日后的工作肯定不会愉快的。”

仔细想想。

从前的银杏可没有加入了什么资质局,任何福利、待遇都没有一点。

结果呢,仍然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的守护着这座城市。

“好嘛、好嘛,开个玩笑而已,犯得着这么紧张呐?”

似乎是意识到失言,楚思颖撇了撇嘴后,又是将手上的伞抛了过去,声音在雨中变得渐渐不清晰:“去吧,去吧,去忙你的吧。”

肩膀有些湿漉的陈缺接过了伞,面庞流露出了些许错愕。

他本想说什么。

可却发现少女转过身去。

回到了先前童曦所待的海报旁,在来往的学生身影间渐渐变得不显眼了。 第24章 朱律,进阶技巧 北岗区。

由于下午有大雨,搭配上萧瑟的秋风吹拂,让本就死寂的城市平添了一层灰败。

伫立在道路两旁的树木哪怕处于雨中,可仍旧透着诡异干枯,宛如没有奄奄一息的病人般随时都有可能倒下。

可银杏确信。

哪怕不是秋季,这座城市里的树木也是这样的。

“银杏前辈,今天我们也是实战吗?”

一并站在露天咖啡店有些霉烂的遮阳伞下,赤芍看了看一旁的银杏,又盯了眼外头像是游丝般落下的雨幕。

“是也不是。”银杏将路上想好的答案说出,“今天要跟你聊一下进阶技巧。”

“进阶技巧?”赤芍小嘴微张。

瞥了一眼深处的影绘,银杏轻点螓首:“相信除了专属能力、记忆回路外,你已经发现了吧——魔法少女对于魔具的精通,在实战里相当重要。”

赤芍听后,陷入了思考。

目前所见的魔法少女当中。

无论是银杏前辈、还是魔法杜鹃,二者有着一共通点。

——那就是对于魔具的掌控都相当强力。

“前辈,可究竟要怎么样做,我才能把魔具像您运用的那样熟练呢?”

许是童瑶的死产生了不小的冲击,让赤芍对于变强的决心更加强烈。

哪怕这只是她成为魔法少女的第二天。

“很简单,先给你的魔具命名。”

银杏这样轻描淡写的开口。

“命名?”

赤芍眨了眨眼睛,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对魔法少女来说,魔具是比任何人都要靠谱的伙伴。”银杏轻轻颔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所以,先取一个优雅、帅气的名字吧。”

“.......额.......唔.......”

支支吾吾了好半天,赤芍的小脸逐渐由思量变得为难,最终索性将目光定格在了银杏的身影上。

那意思明显不言而喻。

“这也要我取吗?”

银杏五指轻掩眉梢,顿时有些头大。

“因为、因为,想不出跟前辈一样的风格嘛。”

少女说着,面颊泛起了与冰冷雨水相反的微烫。

“就叫‘朱律’,怎么样?”

轻轻合阖双眼,沉神感受着迎面的秋风,银杏脑中乍现灵光。

碧绿的银杏叶代表了初春。

朱律则是夏季的另一种称呼。

“唔,很好听的名字!”

听到这里,赤芍呼吸微微一紧,连连像小鸡啄米那样乖巧点了点头。

这一幕与先前取下代号的情况并无二致。

看到这里,银杏明白了过来——原来,少女并不在乎所谓的名字,只在乎是不是自己取的。

“好了,从现在开始,你通过魔种潜心感受你的魔具,尽可能将它的形象进行延展。”

银杏开始没有给出具体方法,吐露的话术有些朦胧。

“前辈,无论什么方向都可以吗?我看您的魔具好像就是可攻可守......”

赤芍定了定眼神,低声询问。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借鉴,只需要按照自己你想象的模样就好。”银杏一脸不以为然。

她的想法还是那样。

特殊的魔法少女能采取特别的对策。

“好!”

得到了前辈的示意后,赤芍开始头向下,额头紧贴着沉神感受。

“朱律:现形!”

“朱律:幻化!”

“朱律:求你了!”

......

脑袋紧贴着槊杆底部,少女将绯红的魔力灌注了进去,按照脑海中的想象进行塑造。

她一一喊话,可探出了雨幕的银槊依然闪耀,始终没有具现。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半个小时。

“前辈,好像不行......”

赤芍抬眸,对此有些沮丧。

“魔力的投入量、魔力的投入节点、魔力的轻重缓急。”

一旁的银杏双手环胸,尽可能给出了所有的可能性。

“......这样啊。”

有了灵感,赤芍一改方向。

这次,她索性将长槊直立,双手紧握在了槊杆。

将脑门上的魔种紧贴中间节点,而不是从底座开始。

由于缩断了前往槊尖的行程,绯红的魔力终于不再需要那么狂躁,宛如恬静溪流那般沿着槊杆向上攀爬。

到了一定程度才开始变得剧烈、闪耀。

银杏看着这一幕,依然默不作声。

从理论上来说,若是魔法少女的资质充足,那么即便不用特意去控制,魔具都会随心所欲的呈现不同姿态。

可赤芍实在太弱小了,就连操控魔具的形态都需要自己不断摸索。

要知道,今天上午那个安莎的资质鉴定为超等。

赤芍则是三等。

只不过她的资质虽然不足,可悟性却是出乎意料的高。

绯红的魔力还在蒸发,赤芍能明显感觉到,朱律的状态逐渐变得有些奇怪了。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

面颊让一层细密的汗水裹紧,少女紧咬牙关,总算将魔力功率充到了极限——她相当清楚时机已然契合。

蓦地。

银亮的长槊顶端,两侧开始有着弓臂展开。槊头与槊柄的衔接,则是以肉眼可见的往里收缩了一圈,导致整体长度变得短了些许。

——朱律的性能俨然由近战转化成了远战。

“成功了、成功了,前辈,我成功了!”

因为自己所激发出的全新能力,赤芍对此喜不自胜。

“看到了。”

一旁的银杏唇掀起了微不可查的弧度,可很快又察觉出了什么。

“可朱律转换成了这种形态,你在实战里的视线恐怕受阻严重。”

画面不难在脑海里想象。

因为是脑袋贴着槊杆中间而非底前。

如果敌人处于正前,赤芍将长弓平齐后,视野基本只能朝地,连简单的瞄准都难以做到。

当然,她并不指出这般形态是否属于正解,只将自己看法说出。

“......是啊。”

内心的喜悦减轻了许多,赤芍总算明白,那会匆忙选择的魔种部位给自己带来了怎样麻烦!

苦恼之际。

“咚咚咚。”

略微刺耳的震动传来,只见在蛰伏在城市里的阴影处。

一头与鸵鸟有几分近似,可鸟背上却尽数都是嶙峋怪石的鸟类堕兽,目露凶光的漫步在了大雨中,朝她们缓缓逼来。

“怪岩鹭,凶禽科,上限仆从阶上位,弱点是头部......”

银杏汇报出了来者的信息,又是看向了赤芍,有些称量一番的意思。

“正好,你可以利用它来练练手。” 第25章 到场 如今的北岗区已经彻底沦为了怪诞之地——海川市现存最大广度、深度的‘树荫’。

哪怕仅仅只是边界,事与堕兽相遇仍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嘎嘎。”

怪岩鹭发出了刺耳的怪叫声,听起来犹如公鸭般滑稽,宛如被怪石堆叠的后背发散着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那俨然是从‘树荫’中所带来的。

“嗒嗒。”

将弓臂收起,赤芍重新将朱律化作了近战形态,转而冒着雨从阳伞下决然踏出。

直视着那双灯笼大小的眼睛里所流露的贪婪与不善,哪怕清楚这是一头难缠的怪物,可少女内心仍是没有任何一点惧意。

“嘎嘎!”

怪岩鹭起初是走,可当察觉少女那毫不退避的神情后,当即发出尖锐、怪异的叫喊,加快步伐冲了过来。

约莫两、三层楼高的身体看着笨拙,可实际上仅仅是一眨眼的工夫就来了赤芍跟前。

“......我再也不会像昨晚那样害怕了。”

轻喃间,少女眼里有着决心,迅速向着一旁闪躲了去。

“砰!”

堕兽那只健硕、强壮的长腿踩了空,让地面硬生生出现了三根脚趾产生的可怖抓痕,似要将路面彻底断裂。

“朱律:凝聚。”

心头产生了不小的悸动,可赤芍同样是抓住了这一瞬间的契机。

头紧贴、手平举。

果断将朱律顶端的弓臂宛如羽翼那般伸开。

她先前没有直接选择朱律的新形态发起进攻。

一来,是为了增加对于魔具的熟练度。

二来,是为了让自己更加习惯实战时的瞬息万变。

正是明白自己无法跟别的魔法少女比拼天赋。

所以只能在实战里下工夫了!

“诶?”

结果。

宛如先前银杏所说的情况出现了。

哪怕敌人就那样光明正大的处于正前。

由于额头上的魔种需要紧贴着槊杆,导致视线的确只能向下。

这就相当于直接丢失了全部视野。

致使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想要命中那头堕兽的难度堪比全盲射箭!

“不,我还不清楚这种招式会给我带来多大的魔力损耗,必须要确保命中才行。”

中止了想要贸然射出一发进行试验的念头。

赤芍思绪间,向下的绯红眼眸察觉到了积水的画面。

波纹泛起间,能清清楚楚目睹又像先前那般朝自己暴冲而来的巨大身影。

面庞略微一喜,刚想利用积水给出的视野进行反击,可又是想起了银杏前辈先前的提醒。

“它的弱点在于头部。”

——还不到时候,必须要一击得手。

意识到了这一点,赤芍按捺住了出手的念头,又是开始向着一侧闪避。

遮阳伞下,银杏倾听着雨声,眸光平静打量着这一幕,老实说对于赤芍的谨慎忍不住有些惊讶。

无论是对于魔力的节约、还是寻找一击毙命的契机,这都是相当老练的魔法少女才会考虑的事情。

魔法少女的战斗逻辑,哪怕说破了天都是对于魔力的合理利用。

“因为姐姐的死么?”

翠青少女忽而蹙眉,意识到了一点。

场内的战斗还在持续。

“嘎嘎!”

接连几次扑空,令怪岩鹭进入了恼羞成怒的状态,不断挥动着那对无法飞行的短翅,显得略微有些滑稽。

“锵!”

银槊与魔种相连,灌注的魔力令赤芍准备近距离缠斗一番。

然而才一交锋。

少女便瞪圆眼睛,意识到了彼此间的差距。

不同于亚龙蜥激化后的敏捷、也不同于鬼影雕那引以为傲的空战能力,这头堕兽的防御力、力量已经超乎了让她所能理解的范畴!

“咚!”

瞬间,一道娇小的身影被怪岩鹭那修长而畸形的长腿蹬飞了出去,将一座早就无人问津的便利店呈直线猛地击穿!

“哐啷。”

玻璃、墙体崩碎瓦解,加上散掉的货架、商品,近乎堆积成了一座小山。

很快,一只满是伤痕与淤青的小手从中探出,绯红光晕骤然亮起。

“咳咳。”

察觉到四肢百骸的剧痛,从中爬出的赤芍吐出鲜血,翻身平躺在地。

她右侧手臂死死抓紧着银槊,克制着无法匀称的鼻息。

“嘎嘎!”

当巨大而狰狞的身影站定,跟前的少女似乎就像彻底失去了存在感,显得那样小巧、娇弱。

紧接着,腥臭、腐烂的气味从自上而下缓缓涌来。

抬眸,只见那头名为‘怪岩鹭’的堕兽正将长度吓人的颈椎低下,张开了锐利的鸟喙,似要将自己生吞活剥!

“这个角度你就来不及反应了吧?”

只是,少女口吻完全听不出畏惧,反手将银槊立起,选择与额头上的魔种进行紧贴。

绯红的魔力利落的积聚在了槊头,配合伸展开来的弓臂,将之燃烧的宛如一面不倒的旗帜!

“朱律:烬灭!”

结合起银杏前辈、杜鹃她们释放招式的画面。

赤芍本能的喊出了自己的专属招式。

蓦地。

槊杆尖端呈螺状的魔力骤然化作了实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射出了一枚绯红的光矢!

“嘎嘎!”

近在咫尺的距离,让怪岩鹭一对残暴的瞳孔陡然大睁,隐约嗅到了死亡的气息。

“咚!”

爆炸产生的声浪、光亮,让外头持续的暴雨都紊乱了一瞬。

“噼啪。”

浓重的硝烟间,似是岩石的碎块从高处一片片剥落,砸在了赤芍的身上。

“结束了吗?”

半坐起的绯红少女抱着疑惑,试图将身后部分被压在废墟里的长马尾拽出。

“嘎嘎!”

然而,更加暴躁、更加强烈的尖啸几近刺穿耳膜,让赤芍心脏骤停。

哪怕不用去查看,都能真切感受到额头上魔种的状态。

刚刚那一箭,几乎消耗了她三分之一的魔力不说。

再加上如此近距离的突袭作为前提,却还是让这家伙活了下来?

可当粉尘组成的烟雾散去了些,赤芍又是明白了过来。

“硬化......保护了它的头部?”

形似石化的能力,在怪岩鹭的头上覆盖了一层肌肤状的东西,令它相当惊险的避开了刚刚光矢所产生的爆炸。

可即使如此,那层石化同样是被崩碎了七七八八。

“那你还能防得了两次吗?”

赤芍意识到了什么,当即便施展魔力想要再来一发。

可吃过一次亏的怪岩鹭已经不会再给机会了。

将仅有三只脚趾的长腿抬起后,选择赫然踩下!

“......”

当再度睁开双眼,赤芍发现除了左手被人拽住外,鼻间还会时不时掠过唯有银杏叶会弥漫的清新味。

“下次再这么鲁莽,我可不会再救你。”

将手迅速松开,银杏瞥了一眼正在便利店废墟里四顾寻找目标的怪岩鹭,琥珀般的瞳孔间弥漫起了浅浅的杀意。

“诶?”

可很快。

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令银杏又是将视线挪开,侧向了另外一边的腐朽树木底下。

在那里,多出了三道身影。

不是别人。

正是上午碰到的自诩为‘常青’的魔法少女。

育魔使缇娜,以及由她亲手检定出的......具备超等资质的安莎。

“嗨,银杏,我们好久没见啦~”

将圆顶礼帽微微掀开,让阴影散落开后,常青一对群青的眼眸看向银杏,主动问了一声好。 第26章 昔日的树语者小队 不得不承认,哪怕如今成为了银杏,完成了追逐历时整整九年多的目标。

可生活还是注定不会就此平静。

除了要履行魔法少女的义务外,银杏同样担忧——如果认识前银杏的人找到自己,届时又该怎么办?

是实话实说?还是选择隐瞒?

上午魔法常青的出现,令她整整一下午都在考虑这一问题。

“前辈?那个魔法少女您认识吗?”

赤芍看了一眼那道群青色的身影,又从中目睹了熟悉的身影:“咦,缇娜也在!”

作为敢于契约自己的育魔使,赤芍自然是抱着相当感激的心情。

“诶嘿,赤芍~”

那头的缇娜被这么一呼喊,同样是挥舞起了小手。

氛围看起来还算轻松。

可银杏却紧绷着小脸,知晓这底下早已是暗流汹涌。

“嘎嘎!”

似乎是赤芍与缇娜的互相大声问好吸引了堕兽的注意力,令它发出了挑衅般的咆哮。

“丑东西,别吵到我跟银杏说话了啊!”

常青一只手捂紧了耳朵,一手搭在丰满的胸脯,当即面朝那边冷冷呵斥了一句。

“嘎嘎!”

怪岩鹭哪能听懂人类的话语,当即便朝这边冲了过来。

“唔......好可怕!”

以人类之身到场的安莎本能想要缩在常青身后,可却惊觉对方已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好快。”

一旁的银杏略微诧异。

纯论敏捷,这个魔法少女跟自己居然处于伯仲之间。

“......果然是这样。”

视线略微低伏,当察觉到对方裹着一层黑色丝袜的右腿上方,闪烁着一圈圈光纹后。

银杏明白了过来——对方跟自己一样,将记忆回路烙印在了腿部。

怪岩鹭发出一声尖啸,再是连续蹬出了数脚,可却无一不被常青敏捷的躲闪了开来。

“魔具:牵荧。”

伴随着呼喊响彻。

常青将圆顶礼帽一抛而起,右腿纹路骤然亮起,开始有着魔力凭空积攒,而后具现出了一柄宛如弯月的利刃。

利刃被一圈脚链所束缚,那像是拖尾一般的裙摆回缩了几分。

“喀嚓。”

锁链咔咔响间,名为‘牵荧’的利刃被她一脚踢出,就像经过事先定位一样,径直掠向了怪岩鹭的脑袋。

“嘎嘎!”

毫无疑问,就像先前面对赤芍的攻势一样。

怪岩鹭选择了通过硬化保护自己的弱点。

可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当魔具‘牵荧’即将触及之际,立即变得只剩下了一层不真实的虚影。

这一幕令所有人都是感到了诧异。

可这还不算结束。

仅仅一瞬的工夫,当弯刃虚影无碍穿过怪岩鹭的脑袋后,又是骤然变得实体化。

“嘎......噗嗤!”

就连一刻都来不及发出惨叫,当鲜血从硬化层里溢出,随之而来便是堕兽那轰然倒地的巨大动静。

“噌。”

在四散的积水里完成了落地,常青优雅的将尚未落地的礼帽接住,重新戴在头上后,一对略微有些玩味的眼神看向了银杏。

“好、好厉害。”

赤芍对此惊讶。

先前她抓住生死关头都解决不了的堕兽,被这个素未谋面的魔法少女仅一个照面就干掉了!

这种强度,多半只有银杏前辈能够相较。

“这就是绝密级魔法少女的实力么?”

银杏品味着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已经大致瞧出了端倪。

“啪嗒。”

下一刻。

五彩斑斓的魔块从常青手里抛到了脚边,令垂眸看去的银杏略微有些不解。

“银杏,多年不见,就当是送你的见面礼吧。”

话语间,常青一边缓缓向着两个人走了过来。

“你是谁?”

银杏面色冷漠地询问。

她作为‘陈缺’的那一面得知了对方的部分信息。

可站在‘银杏’的角度却一无所知。

——哪怕这个常青真的跟银杏多半是旧识。

出于没有这份记忆的缘故,她就不可能承认这件事。

“不认识我了么?”

面对翠青少女如此态度,常青脸庞居然没有太多意外。

她又向前走了几步,直至紧贴她的耳畔:“果然,‘白桦’那家伙下手太狠,将你记忆删减不像话了呢。”

恰到好处的声音,唯有她们两个人能听清。

白桦?

删减记忆?

“我听不懂!”

内心掀起了不小的波澜,银杏精致的面庞仍然没有情绪起伏。

常青面露玩味,将丰满的身线退出了两步,又淡淡瞥了一眼旁边的赤芍。

“你、你好呀!”

被这样打量,令赤芍露出了一点点笑容。

“银杏,你现在已经开始传承自己的技艺了?”

一眼看出绯红少女的底细,常青像是用着不经意的口吻:“只不过这种资质的孩子,是怎么能入你法眼的?”

被这样直指出来,令赤芍瞳孔微缩。

想要反驳什么,可碍于对方疑似银杏前辈的朋友,又硬生生将话语咽进了喉咙。

“这事跟你没任何关系。”

下意识将少女拦在了身后,银杏面庞多出了复杂之色。

“冷冰冰的银杏,真是一点都不可爱呢。”常青叹息了一声,又试探性的来了一句:“你要是对带徒弟感兴趣,我这次倒帮你挑了一个好苗子。”

她指的自然是安莎。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银杏记得先前对方在检定部里。

常青先是一番讥讽表露优越,又是朝缇娜问出自己的下落——如此来势汹汹,显然不太可能是真为自己着想。

“......银杏,你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吗?”

总算。

常青的面色有了不妙的变化,葱白的手指略微有些轻颤:“我是常青,跟你、还有‘白桦’组成了昔日的‘树语者小队’。”

树语者小队?

听起来确实相当具备年代感。

早十多年前那会。

魔法资质局还不像现在这般拥有号召力。

跟育魔使签约的魔法少女,无论强弱,均会采取小队制度。

确保在处事堕兽的事件里增加存活率。

当然,现在魔法资质局都对于事件的动员早就制订了严格标准。

“我要怎么相信你?”

银杏仍然冷冰冰的询问。

对于前银杏的过去,她不可能不感兴趣。

可即使如此,对于暂且分不清敌友的魔法少女,她不敢贸然相信。

“详细告诉你一切不是不行。”

常青面色变得宁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眼银杏,群青色的眼眸燃起了罕见的战意:“不过,你得赢下我。” 第27章 翠青VS群青 “赢下你?”

以雨声为背景,银杏眼波漾起那群青色的身影,秀眉略微蹙起,“我并不想跟魔法少女战斗。”

“总有魔法少女不怀好意......”

似乎是察觉到失言,常青又加以似笑非笑的神情掩盖:“如果你连我都嬴不了,那就代表你暂且没有知晓真相的资格。”

——连她都嬴不了?

银杏对这句话感觉到了诧异。

绝密级魔法少女,在资质局里可是属于断档的存在了。

凌驾于精英组、王牌组之上。

而且‘总有魔法少女不怀好意’这话是什么意思?

银杏思绪汲及到了一些东西,疑惑在心头渐渐发散。

昔日,魔法资质局不曾完善秩序的时间段,属于魔法少女之间的矛盾与摩擦并不少见。

本质是超凡能力拥有者,加上的处于叛逆期的孩子。

无私一心替人类而战,那自然是想当然的事情。

所幸,随着资质局接管了魔法少女,这样的现象已经大大减少。

虽然不愿战斗,可银杏的过去她想要了解。

“嗒。”

最终,翠青少女缓缓踏出了一步,神情凛冽。

天空仿佛变得明晰了些许。

可降落的雨并没有变小。

“我们好久没切磋了呢。”

看出对方意图的常青轻轻感慨了一声,随即将白皙的手掌轻压帽檐,竖直了一根手指。

“就按老规矩来吧,不主动认输的话,我可不会停手喔。”

银杏没有再吐露出一个字。

可右手背上逐渐升起一抹明光的魔种,诠释了一切。

“诶?银杏前辈的朋友是绝密级魔法少女?”

这时,站在树荫下的赤芍,当从缇娜那里隐约了解到部分信息后,有些诧异。

“对,常青小姐是非常厉害的魔法少女,曾数次帮了我们‘上等卡奥斯族群黄炎精灵’的忙。”

卡奥斯族群——这不是缇娜用来称呼堕兽的吗?

育魔使同样是卡奥斯族群?

“可她为什么一来就要跟前辈战斗?”

比起上述存疑,赤芍显然更关心这一点,“还有,为什么会找到这里?”

“......如你所见,我不太清楚她们的关系呢,找到这里多半也是因为羁绊吧......”

像毛绒团一样的缇娜解释。

可却见一对绯红的眼眸,正上上下下扫视着自己。

“喂,你那什么眼神?难道你觉得,育魔使会出卖自己亲手契约的魔法少女吗?”

缇娜表示强烈抗议。

“她们是因为我来的。”

这时,一旁的安莎颇有些自得的表示。

“因为你?”

赤芍眉头一拧,“那为什么不劝劝呢?”

“有什么好劝的?我只想拜最强魔法少女为师。让她们先分出一个高下不是正常的事?”

似乎在短短一天内便明白了自己这份资质的宝贵,安莎用着理所当然的口吻。

“可是......”赤芍不太能理解这样想法的由来。

“有什么好可是的?”安莎一眼没将她放在眼底的模样:“成为了魔法少女后,我肯定要比你强,绝对不会像昨天那样连头堕兽都赢不了。”

骤然间。

赤芍瞳孔微张,对于这张脸庞忽地有了印象。

这正是她昨天救下的那个少女。

不,不能说是救下才对......因为堕兽会有意放在潜在的魔法少女。

“安莎,话是这样说没错啦。但是,魔法少女最宝贵的品质可是谦卑。”

身为育魔使的缇娜站了出来,不愿意让自己签订的第一个魔法少女受到欺负。

“如果她昨天能提前赶到,保护住我的父亲。那我自然不会说什么了。”

安莎冷哼了一声:“而且据我所知,私下契约的魔法少女,在这个时代可会列入危险名单吧?”

“第一,你父亲的死是堕兽做的。而不是我。”

“第二,我私下契约的确不对。可我相信有了前辈的教导,我一定、一定会成为合格的魔法少女!”

换作平时以往,赤芍哪怕到哭都不敢反驳半句。

而今却一反常态。

因为她明白。

姐姐已经不在人世。

不想事事烦劳银杏前辈的情况下,就只能靠自己。

一听这话,安莎同样是愣了愣,最终像赌气一般将头转向了一旁。

可谁知,马上便见到了令她无比诧异的一幕。

淅淅沥沥的雨幕之中。

翠青少女率先踏出一步,宛如一道利电闪烁而出,右手大摆拳挥出。

魔种骤亮,魔力激发着落下的雨滴,隐约可嗅焦灼。

先前还在谈笑风生的常青见状,同样眼神变得凛冽,身形下潜直直向着对方小腹拍出了一掌。

蓦地。

群青色的微光宛如暗流,让雨水的轨迹错乱。

银杏眸光微瞪,连忙侧身一避,拉开了些许身位。

“连魔具都不用?银杏,你心里还有我,对吗?”

将一只手优雅的放在礼帽,常青换上了一股调侃的语气。

“错觉吗?”

银杏就像是没听到这话一样,略略眯细了眼睛,视线对焦在了对方锁骨处的魔种。

她方才分明从对方那一掌里,察觉到了魔力的痕迹。

可问题来了。

除非是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

否则按理来说,魔法少女的魔力不应该如此迅速的传递掌间才对。

难道说......

“洞察力可真是敏锐的可怕呢。”常青露出盈盈笑脸:“这才一回合,我就感觉老底要被你摸透了。”

银杏依旧保持着沉默,左手缓缓自下而上,落至了鱼骨辫上的银饰叶头饰。

哪怕仅仅只用了一个回合试探。

可她已经深深明白。

眼前的魔法常青,比那头激化后的鬼影雕都要来得恐怖。

“碧落。”

轻轻呼唤的瞬间。

左手便是多出了一柄透着肃杀之气的弯曲锋刃。

由于是贴着脑袋的缘故,给人感觉就像是直接青丝编织的鱼骨辫里头拔出。

狭长、光洁。

“什么?”

常青盯了盯银杏右手上的魔种,对于左手拔刀这一幕有些不解。

到底是老练的魔法少女,往往一个动作就会察觉到不妙。

“嗒嗒嗒。”

没有任何迟疑,被青光少女单手执刃,脚步像猫一样轻盈向前走动了几步。

身后,部分铺落在地的积水像是被青光裹挟,变得不再流动、不再交融。

继而散落成了一粒一粒分明的水珠,宛如毫无重量的泡沫那般悬浮了起来。

它们有序徘徊在了银杏的四周,犹如架在枪膛里的弹头。

“银杏,你居然把专属能力用到我身上?”

见状,常青脸色微变,先前絮叨个不停的嘴巴,总算是再也说不出任何一句话语了。

“展开!”

倏地。

一如花蕊般绽放的折扇挥出狂风,将半空中的粒粒水珠呼了出去!

本是圆状的水珠立马扭曲成了直线,宛如道道纤细的水箭。

同一时间,银杏也动了。

向后猛地一蹬,一个闪身便混杂在水箭了攻势间,将碧落合拢化为了鬼魅般的刺客。

“好好好,死银杏......今天不好好调教一下你,我真的有愧‘树语者小队副队’了。”

常青将圆帽揭下丢地,当即右脚抬起,名为‘牵荧’的魔具在右腿的光纹处显现。

“锵!”

水箭当中,两人产生了第一轮刀刃间的相接。

可以说是完全不相上下。

然而,有了水箭的场地优势。

第二轮、第三轮刀刃战后,常青已经隐隐有了难以招架的趋势。

双拳难敌四手。

“实化!”

群青色的光泽一瞬由丰满的身体向外涌出,攻势刁钻的水箭无一不被固化。

冰——不,不是冰,更像是结晶。

下一刻,结晶化的水珠掉落在水里,似乎要彻底溶解了开来。

“趁现在。”

抓住一瞬的空隙,银杏高举起纤细的碧落,向着常青的肩膀重重斩下!

“虚化!”

伴随着常青一声娇喝,魔力犹如强光绽放。

“噼啪!”

沥青路面被斩到的积水当即断成了两半,露出了底下的混凝土。

可不多时,沟壑就又被雨水所迅速回填。

“银杏,没想到你一下子这么认真了啊。”

大半个身体被一层群青色的光幕所包裹,无疑是让碧落空刀的关键。

常青伸出粉嫩的舌头舔舐了一下小手,半张被群青浸泡,宛如怪异色块的脸庞有着哀怨。

“果然,你是进行了‘魔种升华’的魔法少女......”

将碧落的刀背抵在了肩头,银杏神情冷峻,用着毫不意外的口吻。

然而。

伴随着视线微微下移。

一张兀自漂浮在水面的照片令她有些动容。

那是方才从常青身上掉落的照片。

当中葱郁遍布,隐约可见下方的群山环绕,俨然是峰顶的场景。

写有‘大知山’的牌匾下,有着三个少女摆出手势的合影。

银杏第一眼就找到了自己——不,确切来说,是前银杏才对。

此外,除了跟前的常青,还有着另外一个从未见过的魔法少女。

她站在边角位置,披有一头白发,魔种植于左手腕,眼眸宛如紫罗兰,露出自信而亲和的笑容。

“遭了!”

比起先前的夺命攻势,反倒是这张照片的暴露,让常青面色透出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连忙蹲伏下身,想要迅速捡起。

可当意识眼前少女是何人后,动作又略微有些僵硬。

微微抬眸。

翠青少女如今的冰冷茫然,与照片里的浪漫天真,形成了难以言明的鲜明反差。 第28章 银杏的获胜 “常青树一年四季都是葱翠,可银杏树一到秋天就要凋零。”

“所以,银杏,下次战斗还是乖乖躲到我身后吧。”

满是脏污的下水道里,可谓恶臭不堪。

踩在泛黑的积水,确信那头老鼠形状的堕兽死去、溶解。

面庞被橘色灯光照亮的常青方才转过身,对后方的翠青少女笑着安慰。

“我、我不要缩在后面,如果不战斗要怎么才能成长?”

名为‘银杏’的少女摇了摇头,对于刚刚自己的表现极度不满。

“小银杏,如果你肯积极跟着我训练的话,只需要三年就能超过她。”

这时,一名比银杏、常青个子要显得矮小了不少的白发少女开口。

“真的吗?白桦姐,只需要三年我就能像常青一样厉害?”银杏瞪圆了眼睛,对此有些不可置信。

“诶呀,别信白桦这家伙,她啊......最会忽悠人了。”常青白了一眼那人。

“那......以树语者小队队长的名义在此起誓,魔法白桦将在未来两年持续指导小银杏,争取让她早日篡夺副队!”

“听听,又从三年变两年了,真敢说啊。”

“唔啊......哈哈,有了白桦姐这句话,那我会一定会努力的!”

......

往昔的记忆宛如潮水般涌来,让常青在恍惚间似乎看到了早就被深埋起来的过去。

她怔怔看着那张线条柔和的轮廓,出自本能的想要伸手触及。

“哗。”

指尖距离少女鼻尖仅剩咫尺,对方就像受惊一样连退了两步,将脑袋向左侧转去。

因为大力,令那条鱼骨辫甩出了不小的幅度。

“......”

对此,常青没有叹息、没有意外,弯腰将照片拾起后,面色恢复如常。

“银杏,你确定还要跟我战斗下去吗?”

收敛有些荡漾的心绪,常青神情平静,一字一顿:“如你所见,我的确是进行过‘魔种升华’的魔法少女。”

“拥有双重专属能力的我,不是你能击败的。”

她的字里行间透有从容,有着绝密级魔法少女的自信。

“是吗?”

一听这话,银杏刚刚不宁的心绪逐渐变得平稳。

她昨天没有向赤芍讲到魔种升华的事情——因为这种手段如今被资质局所掌控。

相较于记忆回路的外在提升。

魔种升华是更侧重于内在。

本质就是更大限度唤醒魔法少女与魔种的契合,开发出更新、更强的能力。

此外,对于魔力的局限也大大减少了。

哪怕是没有记忆回路都能做到任意调动。

听起来似乎是上位替代。

实际上不是的。

记忆回路能令对应的部位,变得与魔力几乎融为一体。

以及附带的敏捷、力量、防御的特化都是实实在在。

魔种升华——只是将充魔功率更进一层。

二者有着本质区别。

“银杏,再不认输的话,我可真的就要好好调教你了喔。”

恢复原样后的常青,露出了宛如得胜者的笑容。

“刚刚那种程度的虚化,你又能施展几次呢?”

银杏同样是微微昂起了下巴,给人一种无论怎么都不肯服输的桀骜。

魔种升华能拥有全新能力,对于魔力的限制不再呆板。

可作为代价,充魔功率相对不会再那么温和——只能说是有利有弊。

“承认输给我就这么难?”

常青一面撅嘴,一面鼓了鼓腮帮。

“你本来就是‘树语者小队’里最弱的那个,有什么嘛?”

小队里最弱的那个——银杏?

或许是受到这一信息冲击,令少女有些倍感莫名。

“没输为什么要承认?”

回过神来。

盯着对方胸口处已经浑浊了几近过半的魔种,银杏这样反问。

“唉——唉——”

常青连续叹息了两声,凝视着对方的眼睛似是要述说什么一般:“还是想继续从我身上找到答案啊。”

哪怕被戳中了心思,可银杏依然不吱声,只是兀自将碧落与肩膀平齐,直直指着对方。

“锵!”

下一刻。

刀刃的碰撞声又是惊起。

只不过这一次常青不准备再迁就。

“牵荧:虚化。”

骤然间。

闪至一旁的常青果断将钩索踢出,宛如利爪想要限制住银杏。

“诶?”

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像是反应不及那般,翠青少女一只手掌被虚幻的钩索的缠绕,再是实化后瞬间紧抓!

“噗通!”

随即,是碧落坠地,掉落在雨水中的动静传来。

对于这一幕,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诧异。

“前辈,银杏前辈!”

场内的赤芍瞪圆了眼睛,一时间难以呼吸,紧张、担忧迅速涌入了喉咙。

“看来那个常青说得没错,还是要她要厉害一些。”

安莎并不在乎场内两个人的死活,只兀自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

“等等......赤芍,你别去啊、你别去啊!”

这时,缇娜察觉到了异样,连忙拉住扛起银槊就要入场的少女。

“哪怕银杏输了,常青小姐都会手下留情的!”

此刻。

全场最奇怪的人反倒是获取优势的常青了。

按理来说,先前那头堕兽的下场银杏已经看到了——她怎么会犯这样白痴的失误?

“诶?”

蓦地。

渐渐浮空的感觉让常青明白了过来。

竟然是想要借助自己的钩索当成实现‘失重’能力的连接线?

“你觉得这样很好玩?”

见对方同样跟自己一样像太空人似的飘了起来,常青只感觉有些理解不了。

从某种意义上算是限制了自己。

然后呢?

靠拼着那点魔力竭尽将自己耗死吗?

“现在认输来得及。”

像是牵着气球一样持续往上飞一样,银杏俯瞰了一眼深陷雨天的城市,一脸认真的给出了提醒。

“银杏,你在说什......”

刚想戏谑一两句,只是当群青色的眼眸倒映出了一柄转速直逼圆盘的折扇掠来后,面色陡地有了变化。

她的魔具为什么能脱手?

将专属能力暗藏在了其中?

常青大体明白银杏那早就炉火纯青的专属能力。

可这速度实在令她感觉到诡异。

“唰!”

当即,群青魔力在积攒间组成了色块,将半个身体淹没,恰到好处的避开了这出其不意的一击。

“咚咚咚!”

身后,被青色圆盘切割了一角的大厦在顷刻间崩塌,将街道砸出了一片废墟。

只能说好在是北岗区。

否则,放在任何一个有着人类生活的地方,这一幕多半是要引发抗议。

——魔法少女的职责是守护城市,而不是拆迁。

“......银杏,没想到还你藏了有一手呢。”

“可惜了,你碰上的人是我。”

避开了关键一击,常青又开始感慨。

“好好想想我前面说的,你的虚化还能施展几次?”

本有些疑惑对方为什么要这样说。

察觉到后颈重新涌来的阵阵凉意,常青回眸看去的瞬间,才骤然明白了过来!

“你的魔具烙印上了记忆回路!这、这,什么时候的事情?”

要知道,魔法少女的记忆回路并非朝夕之间就能完成铸就。

这种能够直接增幅战力的方式,让每一名魔法少女在烙印时都会经过深思熟虑。

相比魔种升华所带来的不确定性能力。

记忆回路的属性是固定的。

烙印腿上是敏捷、烙印在后背是化翼、烙印在魔具上则是能够实现隔空完成指令。

“牵荧:虚化。”

常青呼吸陡然凝重,果断做出了选择,要将被银杏反过来利用的魔具给收束。

银杏不准备给机会。

趁着常青落地恢复行动力前,抢先一步冲了过去!

“喂,你、你......”

被翠青少女所紧拥,让常青满脸通红,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威严。

下一刻。

“轰隆!”

耀眼的雷电发出着轰鸣,自两人相拥之地一掠而过,宛如无法弥合的裂痕。

银杏本就冷清的面庞被照亮的更加没有血色。

寒意弥漫,青色圆盘火速逼来。

“完了!”

几近沦陷在这张脸庞里的常青猛地清醒,“认输,我认输!”

战斗就此结束。

将手重新松开,银杏面无表情转过了身。

回旋而来的碧落,直接缩成了银杏叶,自行佩戴在了头上。

这一幕,引发了观战三人的触动。

“常青小姐,居然败给了她......”

缇娜瞪直了眼睛,不太敢相信事情会是这样。

“前辈嬴了、前辈嬴了!”

赤芍松了一口气,拭去额头上的冷汗。

“银杏果然还是比那个常青要厉害,拜她为师绝对是最正确的选择。”

安莎没有因为谁的获胜欣喜、谁的失败悲痛。

她自始至终都只关心这事。

......

“好了,希望你将一切告诉我。”

场内,银杏做好了洗耳恭听的准备。 第29章 过去 “小银杏表现不错,这一年多时间进步了好多哇。”

夕阳,天边排列的卷积云透着些许规律。

大知山没有晨昏时期的朝雾,站在山顶能更加清晰观察到地势的陡峭。

目睹着另外两人的切磋,白发少女流露出了肯定。

“多亏了白桦姐替我量身定制的特训。”

翠青少女将武器收起,连连点头。

“看来在树语者小队里,只有‘白银组合’才是真爱啊。”

常青向两人走近,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慨。

换作平时说出这种话。

白桦跟银杏都会相视一眼,不约而同的笑出声来。

今天笑的人只有银杏一个。

“怎么了吗?白桦姐。”

片刻后。

银杏止住热切的笑容,有些关心的看向了那名个子略显矮小的少女。

“......小银杏,以后我可能训练不了你了。”

白桦抬眸,说出的话语毫无征兆。

“为、为什么?是我表现太差劲了吗?那我以后加倍弥补回来,好不好?”

银杏更加凑近了一些,瞳孔中蕴含着强烈的不解。

“......不是的,小银杏的技巧已经足够优秀了。”似乎不敢回应炽烈的话语,白桦眼神游离了开来。

“你在担心那群肮脏的家伙吗?”一旁没有作声的常青询问。

“对,‘堕日’组织不会放过玄衡市、不会放过我们。”白桦顺着常青的话语。

“可那要怎么办?”

面对常青的这一问题,白桦陷入了犹豫——她几乎忘记上次自己陷入这种情绪是什么时候。

“白桦姐、常青。”

倏然间。

银杏的轻呼吸引了两个人的目光。

“在这里建立‘树语者小队’的时候,我们不就宣誓过,绝对不会因为任何事退出玄衡市吗?”

“不论发生什么,我们三个人都永远一起面对吗?”

“是啊......”似乎是表露出认可,白桦一双眼眸恢复了闪耀的光彩,“我们可不畏惧任何挑战,哪怕是凶名赫赫的‘堕日’组织又怎么了!”

“说得没错!这才是树语者小队!”常青附和。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留下来!”银杏双手紧握,神情坚决。

“所以,你们被树语者小队除名了——现在只有我是队里唯一的队长兼职队员。”

白桦说出了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话语。

“白桦姐,可是......”

银杏本想说什么。

可却发现一只比她手还要纤细的手轻轻落至了魔种。

温暖,以及细腻的汗渍。

白光犹如荧火点亮。

“咚。”

下一刻,银杏就像昏迷般失去方向的倒去。

“嗒。”

只不过落地前被白桦用公主抱抱起,再是转身一步步放到了一旁的树下。

然后,一枚金色鳞片被轻轻置放在了魔种上。

“这样就好了。”

当退至一定范围,被夕阳拉长的树影骤然变得雪白,形成了实质的保护圈。

见状,白发少女方才露出了浅浅的笑容。

“你对银杏做了什么?”

走上前来的常青面露警惕,觉得白桦是如此陌生。

“我利用专属能力,删掉了小银杏对于我、对于你的记忆。”

白桦毫无踌躇的将这种事说了出来。

“不是,你删你的就算了,凭什么把我的也删了!”

对此,常青几乎一脸黑线。

“那样不行。小银杏可不是笨蛋,如果她察觉到记忆出了偏差,自然就会找到你问我的下落。”

白桦叹息,继而开始安排:“对了,常青,你去加入魔法资质局吧。”

“......为什么?”

“魔法资质局开始具备了一定能量,你加入后会获得保障。”

“那你呢?”常青追问。

“我要留下来,跟‘堕日’组织做个了断。”白桦平静述说。

“......别犯傻,你明知没有希望,连队伍都解散了。”常青情绪有些激动:“为什么、为什么?你让我去寻求魔法资质局的庇护,自己却要留下来?”

“我手上有‘堕日’组织想要的东西,说不定会连累到整个资质局。”白桦没有隐瞒。

“就是你刚刚给银杏的那个吧?”常青不可能没察觉到对方的举动。

“小银杏是我见过,最具备‘炽烈之心’的魔法少女。”

“像她这样纯粹的魔法少女,以后只会变得越来越少。”

白桦没有直接给出答案,又是兀自看向了身前群青色的少女。

“对不起,常青,我连累了你、连累了小银杏、连累了整个小队。”

“可不管怎么说,都希望你们能够好好活下去......”

想要嘱咐的话语还有很多,可最终却只说出了这一句。

感受到对方的决心,常青同样如哽在喉。

“永别了,小银杏.......”

最后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靠坐于树底下的翠青身影。

少女伸手擦拭隐晦的泪光,任由天边的火烧将她的白发、紫眸一并染成了金黄。

黑夜未曾彻底降临。

她踏上暮光铺洒的道路,迎接了职业生涯里的最后一次征程。

......

将一切解释后,常青眸光多出了些许低落,又将面上表情重新缩到了帽檐底下。

“滴答......滴答......”

仍有雨水顺着她的脸颊轻轻滑落。

对面的银杏转过身来,脸色同样充满了郑重。

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拥有能够独战树荫兽潮的实力、拥有热切温柔的心灵、孤身拯救于城市于水火——这是她眼里的银杏。

树语者小队最弱小的队员、一开始跟堕兽交锋的技艺生涩到了极致、被迫离开昔日的城市与故友——这是真实的银杏。

想象与现实产生的差异实在太大。

“这样沉重的过去,我能够背负吗?”她心想。

“别太勉强,就是现在的堕日组织,也没人能正面击溃。”常青似乎是看出了什么,声音从帽檐下钻出。

堕日组织。

严格来说,是一个由堕落的魔法少女们所构筑的组织。

漠视生命,烧杀抢夺,可谓无恶不作。

魔法资质局曾数次与这个团伙展开了交锋,可最终都是没能彻底拿下。

——局里甚至隐隐有所传言。

就连眼前这片被树荫覆盖的北岗区,同样是跟堕日组织有着不小关联。

而正是因为如此邪恶的团体存在。

让魔法资质局总局做出决策,不再容许私下有任何魔法少女跟育魔使签订契约。

“你对于白桦的亲和果然要高于我。”

“想想也是,就连你的训练、你的技巧,都是她一一负责......”

常青露出了几分黯然,似乎是在为那段死去的曾经缅怀。

就像是感受到了话语里的沉重,银杏同样面色不太乐观。

哪怕解答了内心不少的疑惑,可却感受不到任何喜意。

只要稍微闭上眼睛。

那一日翠青少女倒在自己跟前的模样,又会近在眼里。

她重新看了看常青,眼里的情绪变得复杂了几分。

忽地。

低下视线的常青察觉到,便见一颗五彩斑斓的魔块就那样递了出来。

“诶?给我的?”

对此,胸口处魔种陷入黯淡的常青,略微有些诧异。

“那头堕兽本来就是你击杀的。”

银杏将小手伸直,冷淡地解释。

“我需要说谢谢吗?”

将魔块拿过后,常青露出一点笑容。

“随你。”

银杏表示无所谓。

然而。

“啪嗒。”

当重新接过被抛来的魔块,翠青少女眸光微微一愣。

“银杏,你没有魔法资质局的资源,所以比我更加需要。”

常青挥手示意,再是目光坚决,一字一顿的开口。

“另外,不管你的身上发生了什么,没有了身为‘银杏’的记忆。”

“可只要你肯保持这个模样、肯保持那颗‘炽烈之心’,那我无论说什么都会站在你这边!”

就这样,当怀揣着沉默来到了赤芍身边。

不曾想却被另外一道身影给率先拦住。

“你比那个魔法常青厉害,收我为徒怎么样?”

安莎脸上早已没有了昨日面临亚龙蜥袭击的恐惧,反而一脸自得。

“我没兴趣。”

径直无视跨过后,银杏收敛了复杂的心绪,向等候的赤芍吩咐:“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吧。”

“嗯嗯,我会好好温习的,银杏前辈!”

赤芍连连点头,颇为懂事的应答。

只不过。

“那个......银杏,你凭什么不收我为徒?”

安莎有些不服气的跟了上来,小脸露出幽怨的表情。

“我可是拥有‘超等资质’的人!”

“难道不比你旁边那家伙强吗?”

“教会了我,这座城市不才会被保护的更好?” 第30章 蹭饭 仰仗着自身出众的资质,安莎对于银杏可谓是没有任何尊敬可言。

如此不可一世的态度,让一旁的赤芍忍不住略微皱眉。

当然。

她并非因为自己遭到了贬低而生气。

——而是这人对于银杏前辈太过缺乏礼貌。

“跟你的天赋无关,而是我不会教人。”

银杏并未隐瞒,瞥了少女一眼后,冷淡出声:“你想拜师,资质局里比我会教的魔法少女要多了去。”

“......可她们都没你厉害,我只学最厉害的人的本领!”

安莎似乎怕银杏误会,又连连解释:“就像在学校一样,我只喜欢跟成绩最好的孩子一起玩。”

的确是很符合13岁少女的心智了。

“魔法少女待的地方不是学校,是战场。”银杏微微摇头。

“那又怎么了嘛?不还是要资质,我资质本来就足够......”

安莎的话语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因为,察觉到银杏的眸光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没有魔法少女应有的‘炽烈之心’。”

稍稍合阖上了眼睛,银杏似乎不愿意再去多看一眼,转身就欲离去。

安莎还想反驳什么。

可到了喉咙边的话却说不出来。

她看出来了。

这个名为‘银杏’的魔法少女不愿再搭理自己。

难道真是她做得过火了吗?

“噗通......噗通......”

这样想着。

心跳开始逐渐变得不安分。

“银杏前辈。”

赤芍赶忙跟了上来,手里已经撑起了一柄伞——毫无疑问,是那时从学校里带来的。

察觉到细雨绵绵的昏沉天空变得微暗。

银杏垂眸看了一眼绯红少女,微微颔首。

目睹着逐渐走远的两人。

“常青,哪怕你比银杏弱,但我还是.......”

没有任何办法,安莎又来了常青身侧。

“抱歉呢。”

有些意犹未尽的将目光从银杏师徒身上收回,常青只这样表示。

“我忽然又觉得,把你收到门下确实不太合适。”

什、什么?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如果不是你要证明自己比那个银杏强的话,我怎么会跟你来这个鬼地方......”

安莎如遭雷击,顿时瞪圆了眼睛。

这片区域本就不是人类能够踏足。

她是承受着不小的恐惧才有勇气跟过来。

“所以呢?待会我会把你原封不动的送回资质局,不就好了吗?”常青摊了摊手。

“为什么要这样?”

安莎倒退了几步,一下子不明白。

超等资质不是天生的魔法少女吗?

可为什么接连两个强大的魔法少女都不愿收下自己?

“因为我没有所谓的‘炽烈之心’吗?”

蓦地。

她想到了先前从银杏口中说出的话语。

“我不在乎这点。”常青目光多出了锋锐:“你对银杏的态度太恶劣,在我这里已经被列入了‘不合格’。”

再者。

对方刚刚从头到尾都没有替她们当中任意一人担心。

只是抱着纯粹养蛊的心态——谁嬴选谁。

相较之下,反倒是银杏收下的那个代号‘赤芍’的魔法少女。

当亲眼目睹自己的前辈遭遇危机,便有了立马进场阻拦的想法。

现在的她或许弱小到不起眼。

可假以时日,这份勇气与炽烈说不定会化作不得了的东西。

“有点明白为什么银杏会看中她了......”

常青这样低喃。

先前从照片构图里重新袭来的记忆,无比笃定的提醒了她——

没有羁绊的魔法少女注定难以走远,这条路光凭一己之力实在太难了。

......

“嘎吱。”

当陈缺推门而入,抬头便见挂钟上的时间已经走到差不多七点半。

将手里的雨伞抖了抖,他忽地想起一件事——那就是冰箱里没菜了。

没办法。

昨晚为了洗洗风尘,做的相较以往格外丰盛了些许。

——结果两个人胃口都不是太大,全都浪费了。

“哼哼,好香。”

被从厨房飘出的味香勾起了食欲,让他立刻明白了什么。

“哗。”

将磨砂推拉门打开后,便见童曦小小的身影在当中忙碌个不停了。

“哥哥回来了?”

系有围裙的少女察觉到身后动静,转头流露出了笑容。

“嗯。”

陈缺微笑点头。

‘哥哥’这个称呼或多或少有些奇怪。

可实际上暂时还真想不出更好的。

叫叔叔显老,他今年才24岁,四舍五入就只剩20岁。

叫陈哥职场味太浓,况且在资质局里,都是联络员把魔法少女当父母供起来。

至于直呼其名,以童曦这孩子的情况多半是做不出来。

——所以无所谓了。

“咦?你连菜都买好了吗?”

陈缺打量了一眼砧板上被有序切好的肉块、豆腐。

想是多半不属于自家冰箱。

有序的主菜、配菜,刀工出乎意料的不错。

“对呀。”

童曦轻轻点头,吐字清晰的解释:“我今天煮面的时候发现没有菜了,所以从北岗区回来的时候,就顺便买了菜回家。”

心眼还挺细。

“多少钱我到时给你......等下,你应该有手机吧?”

陈缺忽然考虑到了这一点。

今天他们俩还是在北岗区会面的时候,没有依靠任何通讯设备——真就在一个提前约好的地方硬等。

哪怕是以魔法少女的身份,可放在这种电子产品发达的年代,多少还是有些离谱了。

就拿魔法资质局举例。

给参与事件的魔法少女搭配无线耳麦、以及微型摄影已经是标准配置。

“没、没。”童曦摇了摇头:“我家人说,手机会影响学习。”

也是。

她目前只是个就读初二的学生。

“可你现在是魔法少女了。”

陈缺记起家里似乎还有一台去年单位活动送的手机。

刚想去找找看。

却发现手机铃响了。

“这个号码?”

抱着困惑接通后,当中的声音令陈缺一愣。

“嗨,我是楚思颖。”

那头少女的声音透着格外的活泼。

“您好,是有什么事?”

陈缺没有懈怠。

他马上就是作为楚思颖——即魔法黄葵的负责人,在联络部正式上岗。

跟检定部不一样。

联络部有类似于KPI的判定。

只要负责的魔法少女处理事件越积极、越成功,那联络员本身的待遇会水涨船高。

这就导致了——联络员沦为以服务好魔法少女为主的生涯。

“你现在有时间了吧?”

那头询问。

“......我、我要吃饭了。”

陈缺愣住了。

“在哪?”那头追问。

“家。”陈缺言简意赅。

“由于伞借给你,我还在学校呢。”

那头给出了一个让人诧异的说法。

“对了,正巧没钱吃饭,方便让我来蹭个饭吗?” 第31章 不介意晚上挤挤吧 如今是魔法资质局统领的时代。

魔法少女除了殉职率高点外,几乎算是相当不错的职业了。

待遇足够一家人的保障生活、服务有一对一专线、休息量比朝九晚五还多,允许拥有双重生活。

“没钱吃饭?”

所以,当听到这话的时候,陈缺总感觉脑子莫名有点发痒了。

暂且不说薪酬是月月按时发放。

档案显示着楚思颖的父母早就搬到了国外。

这样一来,就更没有人能干预她的经济

借口未免太不高明。

“哎呀,你就说让蹭不让蹭嘛!”那头加重了语气,像是有些气呼呼。

陈缺一听,眉头微拧,瞥向了正像木头杵在原地的童曦。

如果让楚思颖来家里会面。

那她跟童曦就会清楚彼此的身份。

说实话这真不是什么好事。

后者的实力根本加不了资质局。

反观资质局的魔法少女却有自己的格调。

昨晚,哪怕是银杏当面斩杀了鬼影雕,结果因为过于高冷被杜鹃讥讽只是编外魔法少女。

“总感觉不太合适......”

本意自然是想要拒绝,可当视线触及门厅处的那把倒竖起来的黑伞,陈缺紧蹙的眉头又是略微舒展了开来。

“算了,你吃了饭顺便把伞拿走吧。”

刚刚在电话说过了。

因为伞借给了自己,所以现在还没回家。

将详细地址用短信的形式发送。

“哥哥,待会有客人要来吗?”

解下围裙的童曦尚且不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差不多。”

陈缺用着模棱两可的话语。

“差不多指是什么了啦?”

陈缺没有作声。

不是不想说。

实在不晓得怎么说,从哪里开始说。

他现在只要闭上眼睛,基本上就能预见待会的氛围了。

“嗒嗒。”

似乎是想要逃离这份尴尬。

陈缺兀自回到了卧室,着手处理起了先前一闪念的事情。

很快,当揣着一台崭新的手机来到了客厅,看了一眼正在伏案写作业的少女。

“这个手机给你吧。”

陈缺自然而然的递了过去。

“这、这不好吧,哥哥明明都已经没收我房租了......”

童曦眨了眨眼睛,潜意识将这当成了不劳而获的事情。

有些魔法少女处理个三等事件,都需要借助电子眼、无人机勘察。

有些魔法少女连用个手机都要战战兢兢。

“那就谢谢哥哥了。”

“对了,您能把前辈的电话分享给我吗?”

当费了极大一番口舌,嗓子发干的说服童曦收下手机后。

结果。

第一句话就让陈缺想把手机拿回来重新装到收纳盒。

“这、这个给不了啊,银杏特意请求过我的,不能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任何人。”

陈缺一脸黑线。

他肯定不能说没有联系方式。

那样一来,自己这个负责传话的‘中间人’岂不就等同于直接穿帮了!

“噢噢,我明白了,不好意思......”童曦干笑着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换作任何人都会怀疑的言辞,少女不仅相信,还主动替自己的贪心道歉。

这也太好骗了吧?

陈缺觉得有些怪可爱,刚想说什么,却是听到门口传来了动静。

“咚咚咚。”

有些细微的敲门声听有着软绵绵,可却宛如一记重锤敲在了陈缺的心头。

“来了。”

童曦放下还未写完的作业,抢先前往来到了门厅,将入户门打开。

下一刻。

门外伫立的少女模样,让童曦微微一愣,“楚思颖?”

“啧,你们果然住一起呢。”

少女浑身上下的校服都已经湿漉漉,原本修长、灵动的刘海,此刻几乎是黏在了光洁的额头上。

“有多久了啊?”

“第二天。”

面对莫名的不怀好意,童曦先是愣了愣,而后又说出了实话。

“那我来得还为时不晚嘛。”

楚思颖笑了笑,又是朝屋外的陈缺喊:“久等了,我的联络员!”

联络员?

哥哥的工作不是检定员吗?

童曦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

从沙发上站起的陈缺有些头痛,再是伸手指了指门厅一旁的鞋柜:“里面有拖鞋,而且你要不要先冲凉?”

“不了,我只想吃饭,人要饿死了都。”

将书包随手一扔,楚思颖便像回到自己家一样,大摇大摆的来到了餐桌前。

这话自然是假话。

魔法少女的体质异于常人,属于天生的耐饿王、耐困王。

“那就先用吹风筒吹一下吧。”

陈缺没有答应,来到公卫从浴室柜里翻出了吹风筒。

“诶呀,我只想吃饭啊......”

楚思颖一度想要抱怨,可见对方那有些不容反驳的神情,当即又软了下来。

“行吧、行吧。”

吹风筒刺耳的嗡嗡嘈杂,在屋里回响了起来。

见对方真就老老实实吹起了头发,陈缺内心微动。

根据前联络员的交接。

魔法黄葵的性格属于比较恶劣的那种。

在事件处理里十有八九不会听从指挥,着实难以沟通。

导致联络员换了一个又一个。

结果从下午对方递伞那一刻开始,他发现好像不完全是这样。

默默等她将头发烘干,三个人总算是能吃上饭了。

“手艺还不错嘛,我的联络员~”

楚思颖抄起一块略微冷了的豆腐,面露微笑的表示。

“......是童曦做的。”

陈缺急忙辩解。

“味道稍微清淡了点。”

楚思颖的评价随着目标产生了积极的变化。

“我、我平时都是在家帮妈妈、姐姐打理下手。”

童曦连忙解释,可当提到‘姐姐’后,脸上又是出现了一抹黯然。

“下次我来做。”

陈缺这话无疑是对童曦说的。

“那我下次来!”

正细嚼慢咽的楚思颖一听这话,左手将圆碗放下后,又是高举了起来。

“......”

陈缺静默了。

不晓得说什么为好。

可他发现童曦却几乎没怎么动筷子。

不晓得是不是刚刚提及了‘姐姐’。

又或者因为楚思颖的到来。

——可能是二者兼顾吧。

陈缺心想。

晚饭结束后。

“你还不回家?”

把卫生弄完后,陈缺盯了盯赖在沙发上的楚思颖,这样不解地询问。

“我回不回家又没人管。”

楚思颖说着,又打量了一下四周:“你家的房间有点少啊。”

该不会是想要住下吧?

考虑到这里,陈缺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童曦,不介意晚上我们两个挤一挤吧?”

看着从忙完家务后就一言不发的童曦,楚思颖露出了有些耐人寻味的笑容。 第32章 黄葵的道歉 今晚挤一挤?

正在低头写着作业的童曦一听到这话,木黑的瞳孔里多出了些许异样。

老实说。

早在那会放学,从自己表现出跟哥哥相对亲密的关系后,楚思颖整个人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从进屋到现在,似乎无时不刻不在因为这件事而针对自己。

可明明知道了这点又要怎么办?

对此,少女开始感到困惑、不安。

内心就像从前那样,下意识产生了避让的心思。

是的。

生而软弱的性格让童曦害怕冲突,很多次都是姐姐童瑶帮忙解围。

——这或许同样是她在班上几乎没有朋友的缘由。

干脆用新得到的手机给爸爸妈妈,然后回去住?

思绪间。

少女略微有些躲闪的视线触及到了一旁的青色人偶。

哪怕早就破烂不堪,被线条一圈又一圈织缝,可已经关不住如今本身所蕴含的意义。

“不好意思,来晚就只剩沙发了。”

这时,陈缺同样开始试着调解。

“哈?”

这一幕,当即让楚思颖眼睛有些圆瞪。

她居然被自己的联络员让睡沙发?

过分!

“书房也是空的出来的。不过那里只能趴着睡。”

趴着睡?

更过分了!

“呼呼......”

似乎是被气得不轻,让楚思颖不断的呼吸,想让情绪平静,结果反倒越想越气。

“我才不管那么多。”她双手叉腰,蛮横劲又上来了:“今晚我就跟她挤一挤!”

叛逆期果然都是这样的吗?

......可感觉比起童曦来,实在难缠太多了啊。

“楚思颖,你是魔法少女吧?”

忽地。

抱着青色人偶,童曦从沙发上缓缓站直,这样兀自开口。

“哈?”

身份被识破的瞬间,让楚思颖脸庞紧绷,眼睛里更是多出了一抹诧异。

本能看向了陈缺。

发现对方同样像是对于童曦的话语感到错愕。

——不是他告密的么?

魔法少女需要对自己的身份绝对保密,就连工作与同事的称呼,都是用代号命名。

这几乎都是不成文的规矩了。

“我上次见到哥哥的时候是检定部。”

“......可这次,你称呼他为联络员。”

来到关键时刻。

童曦似乎没有了往日那股傻愣感,通过前后差异迅速就猜测了出来。

“噢?你是从检定部里新诞生的魔法少女?”

楚思颖的态度相较先前缓和了些许。

她忽而想了起来。

在童瑶没到学校前,眼前的童曦一样是有两天没来学校。

如果是这样,那自己的确需要收敛、收敛。

“我是魔法少女。”童曦接下了这话后,又如实补充:“可不是从检定部里诞生的。”

那不就是私下契约?

“诶?胆子还挺大吗?”

一下子,楚思颖那股自得的优越劲就上来了,“居然敢把这种事汇报给我这个编制内的魔法少女,真不怕我抓你去论功行赏啊?”

呼吸微微加重,对于这件事情,童曦自知没法说清。

——她的确是因为憧憬银杏前辈才成为了魔法少女。

可这个理由不会引起任何人喜欢。

爸爸妈妈是这样。

眼前的楚思颖多半是这样。

“我早晚也会变成强大的魔法少女......”

半晌,少女才这样强调了一声。

“行了行了,看在我们是同学的份上,我就替你保密吧——但作为代价,你得离开这里,因为这个人是‘魔法黄葵’的专线联络员。”

楚思颖想要将话语的主动权握在手里,直接报出了名号。

“做不到。”

童曦搂着青色人偶的手臂稍稍用力,一对眼睛毫无踌躇的直视着对方。

为什么?”

楚思颖顿时不明白了。

非亲非故的两个人,会因为何种羁绊住到一起。

“不能说。”

童曦遵守着那一日同陈缺的约定。

不愿透露任何一点跟‘银杏’相关的信息。

“唉,那就是只能用魔法少女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了啊。”

“虽然平时跟你姐姐关系还算不错,但是乱抢人家东西的行为......肯定是不对的。”

像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楚思颖将一枚暗黄色的珠玉取出,缓缓放置于左手指上:“魔法:黄葵。”

骤然间。

暗黄光的光晕呈现水波以楚思颖为中心扩散,紧接着又像是蒸发般化作了升腾的雾气。

当雾一样的朦胧光亮退散,少女露出了全新的样貌。

瞳色、发色、校服全都改变,宛如身上魔装一般的暗黄。

“变吧。”

代号为‘黄葵’的魔法少女向童曦勾了勾手指,让脑袋后方四条纤细的麻花辫微微晃动。

“黄葵......”

这时,陈缺总算有些忍不了了,高声强调了一句:“这里是我家!”

自从魔法资质部成立后,不少魔法少女得到收编,以前那种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场面自然而然少了很多。

结果不曾想到的是。

自己家里即将上演这样一幕。

“我跟她去外面战斗不就好了——谁输了谁走嘛。”

黄葵似乎因为这喊话怔了怔,而后选择继续展露出自己恶劣而顽固的一面。

“魔法:赤芍。”

童曦同样不再多说什么,直接将赤色珠玉状的魔种轻点额头。

“嗒。”

当上前一步,眼眸蕴含着宛如烈火的明亮,化身为绯红长马尾少女的造型。

“??”

当看清对方额头上的魔种时,黄葵先是大脑像宕机般愣了愣。

“噗嗤......”

再是一手轻掩着小嘴,一手直指着对方,露出了按捺不住的笑容。

“哈哈哈。”

赤芍相当明白对方为什么要笑,一张本就紧绷的小脸更是显得又羞又恼。

魔种最初错误的栽种,俨然成为了她魔法少女生涯里的污点。

“等一下——不对,我早上好像浏览到关于你的消息。”

松散的记忆骤然凝固,黄葵想起群聊里的相关图文,就连表情都一并凝固住。

继而,她又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赤芍的形象,一对小虎牙像卡壳一样变得合不拢了。

“你......跟最近那个声名鹊起的‘银杏’关系很要好?”

正在考虑要怎么做的陈缺,对于眼前这一幕有些始料未及。

“没有、没有的事,我不认识什么银、银杏前辈。”

赤芍看了一眼陈缺,又连连否认。

“......看来多半是了。”

黄葵得出这个猜测,额头顿时冒出了些许冷汗。

那个自称‘银杏’的魔法少女,今天让资质局里的诸多魔法少女都在背地讨论。

轻松解决了仆从阶顶位,并拥有激化态的鬼影雕,是一方面。

技巧丰富,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是一方面。

更重要的是——副总长肖婷招募她的条件是直升绝密级!

要知道。

服役于资质局的魔法少女能通过不断完成堕兽事件,提升自己的积分,以此彰显实力。

例如,从精英组升级到王牌组,需要不少大大小小的堕兽事件验证。

而王牌组升级到绝密级则更加困难。

这不是光靠事件数量能够提升上去。

就拿近期在资质局露过面的魔法常青来说。

足足十几年的魔法少女职业生涯。

数次出手相助黄炎精灵一族,替它们化解了危机。

甚至隐有传言。

她跟‘银杏’是认识的关系,近期准备约架一场。

当然,这属于题外话。

可无论怎么说。

精英组、还是王牌组,跟绝密级相隔的份量,根本就不可同日而语!

“......对不起、对不起,刚刚是我太冲动了。”

不多时。

屋内响起了黄葵那透有几分惊恐的声音,全然没有了刚刚的嚣张跋扈。

“我们一是同校同学,二是你姐姐朋友......这事能不能算了?” 第33章 到岗 忽然的转折让陈缺、赤芍两个人微微一愣。

前不久还目中无人的黄葵,下一秒就战战兢兢到令人忍直视。

以至于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氛围变得莫名滑稽了起来。

无他。

因为认怂实在太快了。

“我果然还是低估了绝密级魔法少女的震慑力么?”陈缺心想。

不得不说。

当看到常青能随意带走一名超等资质的魔法少女后,他当时就已经萌生出了这一想法。

还有——自己所化身的银杏哪有那么穷凶极恶?

“唰。”

将魔装收起后,变回丸子头的童曦面色复杂的望向了陈缺,当中成分最多的便是歉意。

因为他们来时约定好了——不会暴露三人间的关系。

而今,自己跟银杏前辈的关系被人知晓。

那他跟银杏前辈的关系不也是早晚的事么?

毕竟除非对方是傻子,否则早晚会怀疑到这一层来。

“......怎么、怎么不说话了啊?”

解除变身后,楚思颖一对小虎牙开始颤颤巍巍的上下轻颤。

“我保证不会再为难你,今天如果你不喜欢我,我回去住就行了......别忘了,我跟你姐姐可是很要好的朋友啊——”

她一面发誓,又一面不忘摆出脆弱的模样。

童曦彻底顿住了。

她偶尔会犯点小聪明。

但面临更多意想不到的情况时,小脑袋会转不过弯来。

“哥哥......”

于是,少女轻呼着陈缺,似乎是在征询着什么。

“小楚,如果你能保证不再做出这种事,银杏不会追究你。”

过了片刻,陈缺忽然站了出来。

“啊?听你这语气,你难道认识她!”

楚思颖倒是不笨,立马就领悟了话语里的潜文本。

“......算是吧。”

“什么关系、什么关系?”

“啊?”

陈缺被对方的古灵精怪弄得有些措手不及,“算是远房亲戚吧。”

“联络员......啊呸,你喜欢听人叫你‘哥哥’吧?那我就叫你‘哥哥’。”

楚思颖说完,薄唇微张,随即露出了楚楚可怜的模样。

“根本就没有这一回事。”

陈缺一脸黑线。

“咳咳......那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搭档、是工作上无衣无缝的组合,唯有我们才能守住海川市雀南区的一切!”

明珠区位于整个海川市的正中,占地面积较大,有五百多万平方千米。

北靠北岗区,南接雀南区,东临玄衡市,西连香阳区。

明珠区作为海川市资质局总部,一旦发生兽灾,一般都是根据对应的作战组就近调取魔法少女进行处理。

例如:上次擅于空战的鬼影雕,资质局匆忙派遣应战的就是魔法杜鹃。

为了保证管理稳定,理论上不同的区域有不同的魔法少女负责——目前整个海川市只有北岗区没有派遣魔法少女负责。

雀南区相较明珠区要缩水了足足几倍。

这是从明日开始,由陈缺、黄葵组合负责的地方。

“......你肯好好服从安排,那我什么都好说。”

陈缺自然不会忘记软硬兼失:“反之,我不敢保银杏会不会私下找你谈谈心。”

“嗯嗯嗯,那是一定的!”

楚思颖连连点头,又是伸出小手指了指门外:“......我先回家了?”

事态有变。

现在还不是住进来的绝佳时机。

银杏之名。

无疑成为了阻拦少女的壁垒。

......

夜晚时分。

将两枚色彩斑斓的魔块、以及翡翠般的魔种摆在了电脑桌。

由于下午的交手,导致魔种像是遭到玷污似的,内部结构有些晦暗。

可陈缺并不打算利用魔块进行抵消。

他清楚。

只要存在有着激化态堕兽,那自己身为银杏的魔力就是无限的。

“可是,那样沉重的过去,我真能一个人背负吗?”

陈缺记得下午问过自己一遍这个问题。

如今又问了一遍。

目光略微出神。

脑海中回响起了下午时分魔法常青所说过的一切。

她所了解的有关银杏的过往。

跟自己所了解的有关银杏的过往。

相互结合起来,似乎有着不小的差异。

“还有,那个白桦留给银杏的遗产,又会是什么呢?”

陈缺目光凝聚在了魔种上,可内外都无法触及形似金色鳞片的存在。

连整个魔法资质局都可能会被连累的东西。

陈缺有些想象不出来到底有多恐怖。

这会是吸收堕兽之力的来源么?

哪怕成为银杏的第二天,会面了昔日故友,可许多事情依旧有些没头绪。

“晚安。”

伴随着台灯的熄灭,陈缺发出了不晓得是对自己、还是对魔种的轻喃。

......

翌日。

陈缺来到联络部的时候,发现十几个女同事正凑在会议桌那块莺莺燕燕。

“嗨,你就是是陈缺吧?”

“比想象中帅多了,难怪肖姐要把他分配给黄葵。”

“应该有女朋友了吧?这种事真的不会惹来吃醋吗?”

......

面对新部位同事们的关问,陈缺同样是挂着职业假笑,一一对答。

不过上述疑问里,‘女朋友’是最让他能绷的。

上大学不是没有女生跑过来说,能不能加个朋友一类的话。

可对那会的陈缺来说。

除非,是一个能亲眼在他面前利用魔种化身银杏的女生,否则这种生物是不可能存在的。

来到工位上,看着贴在设备旁的各类号码、以及各种通讯装置,陈缺正式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老实说。

在来到联络部前,他一直以为联络员只是搭档魔法少女的传话筒。

可实际上跟他想象的有些不一样。

联络员的权力不算小,有直接涉及其他机构并要求配合的份量。

想想也是。

魔法少女本身就是超自然存在,所处理的事件同样不是普通人能够想象。

为了防止隐性堕兽危机的存在,各机构开展配合当然是能够理解的事情。

“小陈,新来第一天感觉如何?”

午间。

部门负责人吴绣询问陈缺上午的状况。

“吴姐,我感觉自己很适应这一行。”

陈缺这话无疑是假的。

他在检定部早就习惯了被人找到。

而今来到工位,第一时间逐个向所负责区域询问情况。

当然。

在领导面前,话自然要挑有精神的说。

“哈哈,挺有干劲嘛,不愧是检定部的年年称职员工啊。”

吴绣竖起拇指,这样称赞了一声。

“哪里、哪里。”

陈缺自然清楚这句称赞里的含金量几乎为零。

事实上,只要不犯错称职奖基本都能拿到。

当然不得不承认,先前自己在领导们眼里的表现还算不错。

至于原因懂得都懂。

“OK、OK,如果跟所属魔法少女碰到矛盾、沟通不协调的话,可以来找我咨询。”

吴绣这样表示。

“明白了,吴姐。”

陈缺不会因为昨晚借着银杏的名义安排了楚思颖就心怀轻蔑。

眼前吴绣能当上联络部的负责人,除了自身能力出众外,手底下还引领着两个强大的魔法少女。

陆战王牌组——魔法紫藤。

空战王牌组——魔法鹤望兰。 第34章 被利用的树荫 按照如今资质局的检定标准。

哪怕门槛都要卷烂,可魔法少女之间还是不可避免的有着高下划分。

一等资质的魔法少女,如魔法杜鹃、魔法黄葵,会被直接定位在精英组。

超等资质的魔法少女,就像那个‘安莎’,会像魔法紫藤、魔法鹤望兰一样,直接定位在王牌组。

或许等级看起来只有两个,难免会让人觉得没有上升空间。

实际上,精英组的魔法少女能够凭借功绩增加星级,缓慢升上王牌组,当中的星级与考核,都相当困难。

而王牌组,同样能够按上述升级到‘绝密组’。

亚精英、精英、王牌、绝密。

只筛选优质魔法少女的资质局,早早斩断了在这之下的作战组。

下午。

正在熟悉岗位规则的陈缺接到了组织专配无线电话。

“您好,请问是新上岗的雀南区负责人吗?我们这边是调查局。”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用着温和的口吻。

“您好。”

陈缺同样礼貌回答,“同志,请告知情况。”

“雀南向日葵福利院接连发生了两起失踪案件,调查局这边申请与您对接。”

那边开门见山。

“失踪案件?”

“对,两名失踪者统一都是13岁、14岁的小女孩,调查监控拍摄下了异常。”

“请发送邮件确认。”

......

不多时。

当仔细目睹完两个视频里的画面后,陈缺眼眸微微一缩,感觉到了诧异。

他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又重新播放了一遍。

只见福利院略显老旧的墙面长有了青色的苔藓,一个小女孩正在将布台栏的纸张揭下。

可就在下一刻。

从监控的角度能模糊看到墙壁开裂,随即在形似树杈状的影子之中,一只白色的利爪将反应不过来的小姑娘迅速拽入!

另外一个视频的情况几乎没差。

“......是‘树荫’。”

陈缺面色凝重,自然明白了视频其为何物。

“可这是为什么?”

‘树荫’没有传输出堕兽。

反倒是存活于当中的堕兽,将两个小女孩给拖入了其中。

——堕兽有意识的利用‘树荫’?

从理论上来说,这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因为‘树荫’是随机出现,不为人类所预测、不为自然所干涉。

内心本能抱着这样的陈旧观念。

可陈缺又是下意识想到了那一日从魔法常青口中说出的话。

覆盖到整个大半个北岗区,甚至影响到了海川市的超大型‘树荫’,就是由那个名为‘堕日’的组织引发的。

“马上就到楚思颖的放学时间了。”

陈缺确认了一眼当前的时间与日期,内心了定夺:“明天正巧是周末,有足够的时间去盘查一下。”

......

开车前往海川实验中学的路上。

陈缺事前向童曦发过了信息——今天银杏有要紧事,暂时到不了北岗区,但训练期限相对会往后延迟一天。

“啊?现在要去调查堕兽事件?”

一如平常走出校门,当察觉陈缺存在后的楚思颖,原本露出了惊喜万分的神情。

可当上了车了解实情后,当即满脸都是变得不开心。

“怎么了?”陈缺见她那般面貌,当即面露不解。

“有事。”楚思颖轻吐。

“......谁还没事了?但这种隐性堕兽事件,不处理好问题后果十分严重。”陈缺面色严肃。

他还想直接下班前往北岗区呢。

“往后延迟一下可以吗?”

楚思颖犹豫了一下:“我要去图书馆,本来是昨天想去的。结果伞给了你没去成。”

“图书馆?你去图书馆干嘛?”

陈缺清楚对方成绩算不上优秀,在班上只是中庸水平,应该不是太爱学习的类型,“成绩问题我可以帮你补课。”

为了让少女肯乖乖配合处理事件,他开出了条件。

“跟成绩无关,只是借书。”

楚思颖先是一本正经,而后又是转头看了看陈缺,毫不隐瞒。

“本来是想看看帅哥的,不过你这么帅,已经可以不用看了~”

被年龄差了几乎十岁的小姑娘这样夸张总感觉奇怪。

“......借书不是什么要紧事吧?”

陈缺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小楚,你要分清轻重缓急啊。”

话说昨晚不是看在银杏的面子,保证自己一定要好好听话么?

“我、我是要帮朋友借书。”见陈缺对此意见不小,楚思颖连忙补充了一句:“她们看不起书......”

“看不起书?”

“嗯,她们是福利院的孩子,像我一样没有父母管。”

“哪家福利院?”

“雀南向日葵福利院。”

车辆迅速奔驰在了沥青路。

路面两侧的景物在后视镜不断倒退,可副座上的少女却是板着脸,始终不发一言。

她从先前知道雀南区向日葵福利院后的消息就这样了。

“别紧张,这次堕兽事件很奇怪。说不定还存在着有转机。”

主驾上的陈缺连声安慰。

他先前已经核对过。

消失的小女孩里头,有一名为‘李宁’的是楚思颖朋友。

“跌落在了‘树荫’里的活人还能有转机吗?”

楚思颖胸口有着无法遏制的怒意,嗓音轻颤:“就算是魔法少女,长期被困于‘树荫’底下也会迎来‘堕落’。”

除了精灵科的育魔使外,几乎所有‘树荫’都代表着阴冷、不祥。

普通人一旦沦陷进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就像楚思颖说的一样。

哪怕魔法少女待久了,同样是会受到树荫影响。

久而久之就会‘堕落’,化为不再具备意识的杀戮机器。

北岗区为什么麻烦到连魔法资质局都解决不了?

无非就是一众魔法少女对于‘树荫’束手无策。

“......”

陈缺没有说什么,只视线汇聚在了前方的车窗。

“对不起。”

不多时,楚思颖轻轻出声,替自己刚刚激动的情绪致歉。

“这不是你的错。”陈缺面色平静,用着绝非安慰而是事实的笃定态度:“而是堕兽干的。”

“是,我绝对不会放过那家伙,势必要帮小宁报仇!”

......

雀南区向日葵福利院。

里里外外都有着封锁线,以及从上午开始便在停留在这里的红蓝灯。

“您好,我这边是魔法资质局联络部的陈缺,正式跟调查局做对接工作。”

出示了两张证件,陈缺向穿着制服的中年男子语气温吞述说。

“您好,我是王烁,向日葵福利院专案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