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国游记》 第一章 醉酒 林北觉得人生无比灰暗,过往的四十多年如同做梦一般,甚至用一事无成来形容都不为过。

生于上世纪70年代末、某南方小镇的林北,靠着勤奋和一点点运气,上了金陵某高校,毕业后在某国企混了个职位。

林北心智幼弱,仿佛长不大的孩子般,事事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干,这在国企内自然是吃不开的。

这么多年来高不成低不就的,勉强混口饭吃。

今日林北精神恍惚,工作上出了问题,平日里就与他不对付的领导,一通劈头盖脸的喝骂,竟是要将林北退回公司人力资源部。

原来这几年经济不景气,公司经营状况不好,往日里怎么着都能混混的工作,是越来越不好干了。

某些业务能力一般,或是跟领导关系不好的同事,直接就被退到人力资源部待岗,拿着基本工资、奖金一分没有。

只靠每月3000多的基本工资,还要去掉社保,到手可能几百块都不到,在金陵这样的城市,想想也是没办法生存的。

被退回人力资源部的同事,往往待不住三五个月就会离职。

情急之下林北顾不得一切,跟领导大吵了一架,当天就被公司宣布停职,回家待岗等待通知。

林北浑浑噩噩的走出公司大门,时值六月初,偌大的夕阳挂在天际,依旧火辣辣的照着地面,林北竟是感觉不到半点温度。

这份工作虽说给不了自己大富大贵,却也是一份生存保障,这在如今的艰难时期尤其显得珍贵。

林北想到年已七旬的父母、尚在小学的两个孩子,自己若是没了这份工作,往后是生是死都无法预料。

虚汗一阵阵的淌下,林北感觉眩晕,内心一直剧烈的动荡,神魂飘忽而不知所终。

谢绝了看出自己异样的同事提出送自己回家的好意,林北骑着那辆老旧的二手电动车、摇晃着回到了家门。

长久不运动的瘦弱身子,爬上四楼已是气喘吁吁,林北心神不定的跟自家岳母打了个招呼,一头扎进了小房间,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待到醒来也是夜幕重重,林北推开房门来到厨房间、想要倒杯水喝,碰到妻子正在有说有笑的打着电话。

由于跟妻子的感情不和,夫妻二人早已分居,虽说同处一室,却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至于为什么分居了还非要窝在一处,也是无奈居多。

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

为了给孩子提供一个看似圆满的家庭,让他们有一个看似美满的童年,夫妻二人也只能凑合着各自过各自的。

同时林北也没别的地方可去,在这座城市打拼了这么多年也只有这么一套居室,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

看到平日里跟自己没一句好话的妻子,如今正在通过网络,跟不知何人有说有笑,林北又是悲上心来。

想想自己这四十多年的日子,怎么就过成了这样,当年的青春年华、意气风发,怎会想到如今的日渐艰难,茫然而不知未来所在。

当年与妻子的花前月下、卿卿我我,怎么就到了如今“两看相厌”的光景?

自己好歹也是名牌大学的研究生,怎么就混到了如今的摸样?

工作工作朝不保夕,生活中一地鸡毛,这好端端的日子,怎么就过得如此磕巴不堪?

林北背了个背包(带着工科狗的必备家当)、茫然的走出家门,金陵初夏的夜晚依然寒意阵阵,仅身着一件单衣的林北,瑟缩着斜靠在路灯下的半高矮柱上,昏黄的灯光拉出一道佝偻的身形。

“不如死了吧。”林北望着远处两只为了一个垃圾桶在拼命厮打的大狸子,心中冒出这么个年头。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素来笃信佛家的林北,觉得已是糟糕透顶、暗无天日的人生,死亡也许是个选择。

可是想想年幼的孩子、年老的父母,林北心如刀绞。

不是他怕死,而是他怕自己死不起。

今夜是个月圆之夜,借着姣白的月光和路灯,林北晃荡到街角的苍蝇馆。

这家永远烟熏火燎的馆子,自打林北搬到附近就已存在,据老板说已是开了将近二十年了。

往日里林北心神俱疲的时候,总爱到这里点上一两个小菜,就着一两个二两装的二锅头,美美的兹上那么几口。

这实在是他为数不多的享受了,在短暂的时间里,只有自己一人独自斟酌的美好时刻。

一个红烧大肠、一个油焖茄子,加上一碟免费的油炸花生,林北眼光迷离起来。

平日里不到三两的酒量,今天竟是连干了三个小瓶的二锅头,只把所有的饭菜打包下肚,林北方才打着酒嗝、排着肚皮、摇晃着走出。

今夜的月是分外的圆,如同姣白圆盘一般的明月,阴惨惨的将四下照的通亮,就连一些犄角旮旯的角落,林北仿佛看见某些影影绰绰的玩意,正在对着自己窃窃私语。

“酒壮怂人胆”,平日里不好与人争斗、胆小谨慎的林北,突然破口大骂起来。

“我做错了什么,只是想好好的活下去而已,连活下去的机会都不给吗,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偌大的巷子内空无一人,林北来不及想还不到夜间的九点时刻,平日里熙熙攘攘的地方,怎么就只剩自己一人了。

他悲从心来,只想把生活中的压抑倾诉出来,哪怕不知向何人倾诉:“活着就这么难吗?做人就这么难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林北失声痛哭,他只觉得前途实在渺茫,偌大的世界竟无自己容身之处!

酒意上涌,他呕吐起来。

林北淋漓尽致的哭了个遍、吐了个透,扶着路边的院墙,依稀看见道路尽头的自家小区,踉跄着走了过去。

一轮满月仿佛越来越大、越来越圆,诡异的是竟然呈现出惨白的颜色,连环形山形成的阴影都丝毫不见,通体成了一个硕大的玉白姣盘。

无数看不见的光丝从万里之遥的夜空中坠落,在林北头顶不断缠绕,逐渐的下落,将林北如同蚕茧般围了起来,渐渐的连林北的身影都不可见。

这一切林北毫无所知,基本已是醉酒状态的他,只是觉得今夜的路格外漫长。

短短的百来米的小巷,竟是遥不可及,走了许久依旧远在天边一般。

他所不知道的是,这并不是距离变大了,而是他的步子实在太小了,按照他现在的步幅,再走上数个时辰也别指望能回去。

昏昏沉沉的林北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他一个踉跄扑倒在地,一头撞在了某个异常坚硬的物事上,顿时人事不知,昏死/昏睡过去。 第二章 异变 梦中的林北觉得四周淅淅索索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在不停的动来动去。

林北心中大骂,难得睡个安稳觉,怎么就有人跟自己过不去?

他有心起来理论一番,可是那股子睡意怎么都阻挡不了,当下翻了个身,再次沉沉睡去。

一阵凉意袭来,伴随着湿哒哒的感觉,林北睡眼惺忪的醒来。

宿醉的感觉就是头痛欲裂,这种感觉林北并不陌生,他干呕了几声,深呼吸几下,慢慢的睁开了眼。

已是天色微亮,天边呈现淡淡的乳白色,那轮朝阳躲藏在地平线下,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一蹦而上,给这个世界冲来带来一丝希望。

原来自己昨夜大醉,竟是醉倒在野外,稀里糊涂的睡了一夜。

林北坐在地上抖了抖被晨露打湿的衣物,掏出手机看了看,已是早晨五点二十左右。

看到手机通话记录里的未接来电,原来是昨晚九点多钟母亲的来电,林北心中又是酸又是痛。

酸的是双亲已是70多的老人,还在为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操心。

尤其是母亲,知道林北平日里工作不容易,主动挑起了照顾孙子的重任,每天早送晚接、含辛茹苦。

由于婆媳关系不和,母亲索性在附近租赁的一个两居室,平日里照顾孙子,也总是牵挂永远长不大的自己儿子。

痛的是自己昨夜醉死在路边,除了母亲竟是无一人关心自己,自家妻子更是毫不关心,只当没自己这个人存在。

林北心中大恸,只感觉人生如梦,一切都是虚幻,什么情啊、爱啊,统统都是狗屁。

林北强忍着睡了一夜地面、身体带来的酸痛,强撑着站了起来。

他举目四望,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到了崇山峻岭吗?

一道高不可攀的峻山在远处拔地而起、直插云霄,林北发誓从来没见过如此挺拔、高不可测、气势恢宏的山峦,这是要捅破天的架势。

林北把视线拉回,一棵参天巨木耸立眼前。

身高一米七多的林北,在这棵巨木下竟然只到根部,大树裸露在外的根茎如同围墙一般挡住了林北的去路。

在参天巨木不远处,竟然是一片茂密的丛林,无数高大的树木拔地而起,密密麻麻的簇拥在一起,相互之间竟然连丝毫缝隙都没有。

林北的脚下是无数足有他脑袋大小的石块,其中一块从泥地里翻开,看来正是昨晚绊倒自己、并让自己在此昏睡一夜的罪魁祸首。

林北不可置信的晃了晃脑袋,他闭上双眼不断地深呼吸,心中告诫自己:“一切都是幻觉,这一定是喝多了。”

虽说林北被生活压力所迫,有过想死的念头,却是没真的打算一走了之。

如果自己发生任何意外,原本已经脆弱不堪的家庭,恐怕立马迎来灭顶之灾。

年迈的父母一定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林北自己一死倒也罢了,如果连累父母有任何不测,那真是万死不恕。

林北再次睁开眼睛,眼前一切如故,他甚至能看见远处熟悉的小区大门,如今如同天国之门一般巍峨耸立。

“这是穿越了?”平日里闲来无事喜欢阅读玄幻小说的林北,脑中登时出现这样的念头。

“可为什么周边如此的熟悉?这绝对不是穿越到什么类似异界或是古代。”

一阵沉重的践踏声传来。

在震耳的声音中,一个巨大的人影从小巷拐角处闪现。

此人如同林北身边的巍峨高山一般,一身橙色的装束让林北彻底惊呆。

这是晨起打扫卫生的环卫工人!

联想到远处的冲天山峦和眼前的参天大树,林北恍然大悟。

“原来这里还是原来的世界,并没有任何的改变。”

“而我,却是变小了!”

林北惊骇的发现,参照身边的物件,如今的自己恐怕不比一只老鼠大上多少!

他完全不明白昨夜到底在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只不过喝了一顿酒,怎么一觉醒来就物是人非了?

自己没有死,结果却比死还可怕。

“贼老天,我如今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不如让我去死啊!”

林北痛苦的无以复加,生活的重压、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中的不甘与愤恨达到了顶点。

林北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他想要问一问这老天:“为何如此对待自己,自己一介良民,不偷不抢、规矩纳税、安心做事,怎么就落了个如此下场,这操蛋的人生为何就如此的艰难。”

沉重的脚步声再次传来,想来是林北的灵魂呐喊惊动了这位兢兢业业的环卫工人。

林北来不及继续悲痛呐喊,自己如今的状况实在不宜被外人知晓,他闪身躲进了大树根下的一处孔洞。

环卫工人疑惑的看了看眼前的绿化带,一棵三人高的樟树长势喜人、一旁的红叶石楠花丛绿意盎然。

只是刚才那声喊叫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自己幻听了?

他再次仔细看了看樟树,树底下的一颗石子滚落在一边,他轻轻的用脚将石子踢到树根附近,石子与裸露在外的树根相撞,发出微不可闻的闷声。

林北却是被这闷声惊到,在他面前,足有脑袋大小的石块狠狠的撞击了自己藏身的树根,发出巨大的轰鸣,震的林北蹲在地上捂住耳朵,同时掉落下来的碎屑落了他一身。

环卫工人用竹枝扫把将树根附近清理了一下,然后再次离开。

扫把与地面的摩擦声震耳欲聋,巨大的竹枝差点没捅到林北,他如同受惊的鹌鹑一般,整个人蜷缩在孔洞里,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天地虽大,却无自己容身之处。

天地虽宽,却容不下渺小而卑微的自己。

林北万念俱灰,他紧咬着牙关,想要宣泄心中的不平与愤恨,又怕再次被人听到,难以抑制的矛盾、焦灼与不甘的情绪混杂在一起。

林北心中呕血,心灵上巨大的痛苦让他身体不住的发抖,一丝丝血迹顺着唇角滑落,他咬紧牙关、嘴唇出血。

远处的绿化带中,一双泛着微微绿光的细小眼珠,正带着戏谑的眼神看着他。 第三章 搏杀 兀自沉浸在痛苦中的林北忽然听到淅淅索索的声音,与昨夜梦中的声音如出一辙。

他抬起头,与一双闪烁着绿光的小眼珠对视了正着。

林北大骇,在一米开外的绿化带中、红叶石楠花丛的根部,一个棕褐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紧接着一个尖细的脑袋陡然出现,八字般的胡须不停的抖动着,一双眼睛如同恶鬼般盯着林北。

这是一只成年人巴掌长的家鼠!

算上尾部,这只家鼠在体型上足以与林北一较高下!

林北竟然从耗子的眼神中读懂了复杂的情绪变化!

刚开始时疑惑,它似乎没明白为何高高在上的人类,如今变得同它一般大小。

接着是谨慎,生性胆小而且异常谨慎的行事方式,让它躲过了无数的陷阱与猎杀。

在没有观察到任何异常情况之后,它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它竟然想要将眼前的人类撕碎,大快朵颐!

来不及多想自己为何如此点背,屋漏偏逢连夜雨的林北已经面临此生最大的生存危机!

林北心中诞生过求死的念头,却从来没想过会这样的死法,作为人类的自尊与一贯以来的傲气,让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成为一只耗子的食物。

棕褐色的耗子整个身体已经探出了绿化带,匍匐在绿化带的台阶上,它还在观察四周的状况,一有不对立刻逃离。

林北只感觉大脑中的血液不断上涌,他感觉昨夜的酒精还未散去一般,手脚发软、竟是丝毫提不起力气。

耗子并没有观察到更多的动静,当下脑袋重新对准了林北,一个发力冲了过来。

在林北眼中,远处的耗子如同一列重卡一般,以无比的气势朝着自己撞击而来。

短短的一米的距离,不过数息的功夫,耗子已经近在迟尺!

生死关头,林北心中深藏的自傲、不甘之气迸发,战胜了突临强敌的恐惧。

他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吼叫,抓起身边的双肩包,朝着飞奔而来的耗子扔了过去。

他来不及细想为何这个陪伴了自己十年的双肩包同样变小,在扔出背包、阻挡耗子的一瞬间,拼命的朝着孔洞深处钻去。

只听得“轰”的一声,耗子狠狠的撞在了孔洞,它的庞大身躯竟然无法彻底进入狭小的空间。

孔洞内昏暗一片,林北连滚带爬的朝着内里亡命逃去,身后的耗子发挥了它的种族优势,用它的四肢不停的刨着、扩大着空间。

这棵至少生长了十多年的香樟树,用它强壮的根茎,在满是硬化道路的城市里,硬生生的开辟出了一个独立的地下空间。

这里光线更加暗淡,隆起的树根盘根错节,如同林北腰杆般粗细的根茎,围成了一个足以可以让林北站立的空间。

长期缺乏锻炼的林北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望,他不顾身后传来的巨大声响,亡命般朝着不远处的一丝光亮逃去。

一片瓷砖挡住了去路,唯有一丝晨曦从缝隙处透过,眼前已是死地。

林北奋力钻过层叠的香樟树根茎,狠命的朝着瓷砖推去。

如同捅破一张纸片一般,看似巨大的瓷砖居然不费吹灰之力,就被重重的撞开、高高的飞出,远远的撞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林北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自己人是变小了,但是力气似乎还跟之前一样!

他朝着身边的树根一拳砸去,只听得噗呲一声,足有腰部粗细的树根应声而断,一丝丝的乳白色粘液渗出,香樟木特有的清香随之而来。

耳后传来呼哧呼哧的声音,那只永不放弃的耗子,距离林北也就不到十个身位。

突然恢复了信心的林北猛然间回头,冲着龇牙咧嘴的耗子冲了过去。

狡猾的耗子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似乎没搞明白眼前的小人为何胆敢冲着自己动手,这并不妨碍它低头朝着送到嘴边的林北一口咬去。

肾上腺素在疯狂的分泌,林北在那张臭嘴贴近自己的瞬间,一个加速、矮身,从耗子的身侧擦身而过,瞬间超过耗子的尾巴。

但他并没有就此冲出洞窟,而是在耗子尾部站定,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伸手抓住那边不断抖动的尖细尾巴,一个背身朝着外边拖去。

林北再次肯定,自己的力气并没有变小多少,拖着手中的耗子,并不比平时困难太多。

他来不及细想原因,抓着尾巴将整只耗子从洞窟中拖了出来。

林北两只手拖着耗子尾巴,一个用力将耗子抡了个圆。

耗子沿着一个圆点,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重重的砸在了绿化带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接着又是一个弧线,然后是同样的闷响,接着是另一个......

直到手中的耗子不再有任何动静,纤细的尾巴软巴的如同一根面条,林北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林北颤抖着回到藏身的洞窟,靠着树根一屁股坐下。

林北细细思索所有的变化。

可以肯定的是自己还处于原来的世界、原来的社会、原来的生态环境,这对他是极大的安慰,至少不用在陌生环境中求生了。

身体是肯定变小的了,林北望着远处的双肩背包、自己身上的衣着,都同比例缩小了。

力气没有太多变化,可是这体能差了不少,要不然也不至于抡只耗子、喘成这样。

不知道身体强度、抗击打能力有没有变化。

林北茫然的看着双手,极度的变化让他无所适从,他不知道何去何从

说来也奇怪,他在这样的绝境之下,心中一贯的压抑或者不甘,反而减少了,没有了昨夜的愤懑与伤心。

心中蕴含的死意也烟消云散,既然已经跌到谷底,再去想死未免可笑,再差还能差到哪去。

随即一阵悲伤传来

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知道自己如今这幅模样,又是怎样的伤心欲绝?

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双亲?

自己的那一双儿女,还不能再见?

林北心中茫然没有答案。

“至少不用工作了,那个B班是一天都不想上了。”林北突然一阵解脱。

心中的这股轻松感来的快、去的也快,林北不知道没有了自己的那份收入,那个濒临解散的家庭还能不能维持。

“不管怎样,先活下去再说。” 第四章 艰难求生 此时已是天色大亮,原本平静的小巷内已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赶着送孩子上学的、赶着上班的人们,风风火火的来回穿梭。

脚步的嘈杂声、电动车的鸣笛声,充斥在小巷内,宛如一股股声浪朝着林北冲击而来。

林北从来没想过平日里司空见惯的景象,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不知为何他的听力变得异常的敏感,巨大的噪音让他喘不过气来,只能紧缩在树底的孔洞内,双手捂住耳朵,张大嘴巴拼命呼吸。

这座城市里的人们,永远显得那么的慌乱与紧张,永远在朝着不知名的目标盲目奔波着,永远不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

林北突然无法怀念生他养他的农村,那座宁静的小乡镇,永远不会如这里一般的嘈杂,人们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过着简单而缓慢的日子。

可他知道这一切都回不去了,自己与外界的那些慌乱中的同类一样,永远被困在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里无法动弹。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四周不在那么的嘈杂,林北缓缓坐起身来,掏出同样变小的手机看了看。

已是上午十点多了,该上学的、该上班的,都该干嘛的干嘛去了。

林北感到腹中一阵饥饿,想起昨夜醉酒后的呕吐,将所有吃下去的吐了干干净净,此刻早已是饥肠辘辘。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了四周的动静,在确认安全之后,将之前甩出去的双肩包拖了回来。

林北搞不懂自己身上、这只背包、包括手机之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真有什么外星科技,能够让自己以及随身的物品缩小的这种程度?

他打开双肩背包,从夹层里摸出一袋旺旺雪饼。

这还是他上次出差回来,买给儿子的零食礼物。

如今只能自己享用了,林北自嘲的撕开包装袋。

吃了几块袖珍雪饼,林北将背包拉链拉好,当做枕头堆在洞窟角落,随即躺了下来。

自己如今这种模样,见人是万万不能的了,如果被人发现自己如今的状态,绝对会引起巨大的轰动,搞不好就被拉去研究、做实验了。

当务之急还是先活下去,只要活着总还有希望,林北特别放心不下的就是父母和一双儿女,无论如何他也想再见他们一面。

有了活下去的目标,林北心中恢复了平静,原先的杂念、困扰等负面情绪消失的无影无踪,如今的自己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其实人都是这样,只有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才能放下过往的执念,将自己的心境调整到适合的状态,重新上路。

当务之急是要找个栖身之所,不仅要能够提供庇护,最好还能有一些吃食之类的。

想到自己从今往后就要如同耗子一般东躲西藏的生活,林北心中涌现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林北想到小区附近有一家甜品店,自己平时经常带着儿女去买蛋糕、饮料之类的甜品。

还有一点让林北有些心动,那就是相比较其他场所,甜品店的环境适宜,尤其是卫生条件很符合林北的要求。

毕竟作为曾经的人类,林北稍微有些洁癖,平时的他总是打扮的一丝不苟,看起来人模狗样。

林北打算等到中午时分再想办法出去,金陵初夏的正午时分已经有些炎热,人们在这个时间点更多的是呆在家里。

既然暂时不出去,林北索性在树洞里继续躺着休息,他天性自由散漫,做事一贯天马行空,这也是他在单位一直混不出来的重要原因。

被林北一拳轰开的地面瓷砖,将树洞侧面暴露出来,形成拳头大小的空洞。

阳光从空洞上方斜斜的射入,林北更换了姿势,避开了阳光直射脸部,同时还能暖暖的晒到他的背上。

早晨的微风吹过,如同过堂风一般,吹得林北有些昏昏欲睡。

暖阳、微风、自然的气息......

林北从来没想过还有如此惬意的一天,能够不用工作还能有如此的享受。

真没想到这样的惬意生活,竟然是在自己身上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之后才得到的,林北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是叹息“时也命也。”

迷迷糊糊中的林北听到远处一阵厮打声传来,夹杂着某种动物的嘶吼,他猛然间惊醒。

自家小区门口的垃圾箱处,两只流浪猫正在玩命的厮打。

林北一眼就认出了这两只猫咪,一只大狸花和一只通体乌黑的猫。

林北从小喜欢猫狗之类的小动物,尤其是对猫咪毫无顶抗力,碰到了流浪猫都要逗弄一番。

家门口的这两只流浪猫,林北在平时经常见到,晚上扔垃圾、散步的时候,总要蹲下来逗弄一番。

眼前这两只猫为了地盘、为了吃食,或是为了什么其他的东西,都用上了各自的洪荒之力,不把对手狗脑子打出来是不会罢休的。

林北知道自己眼下的栖身之地不再安全了,这里距离两只流浪猫有些近了,搞不好就被波及到。

自己如今的小体格,还真经不住两只这么大的流浪猫的折腾,猫科动物的可怕就在于此——同体型下无敌,哪怕自己的力气并没有丧失多少,但体型相差太远,自己绝对不可能硬拼任何一只猫咪。

林北当即背起双肩包,飞速的朝着不远处的绿化带冲去,他要第一时间冲进红叶石楠花丛中隐藏起来。

眼前是三十公分高的台阶,几乎有如今林北的一个半人高,红叶石楠就生长在台阶上的绿化带内。

林北望着宛如高墙的台阶,咬牙跳了起来,他想先跳起来抓住台阶顶沿,然后想办法爬上去。

林北感觉自己在飞,自己如同坐了飞机一般,高高的台阶从自己脚下掠过,地面上的一切都在缩小,而茂密的红叶石楠正在眼前急速放大,自己就要一头栽进去。

林北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有飞翔的一天,而且是凭借自身的能力。他这一跃直接蹦出了五六十多公分的高度。

“哗啦哗啦”的轻响声中,林北一头冲进了绿化带内,直接撞在了一棵红叶石楠树枝上,然后被树枝挂住,悬在了空中。 第五章 甜品店 林北喘息着从红叶石楠上滑落,一屁股坐在了潮湿的地面上。

他抬头仰望,头顶是密集的红叶石楠,如同参天大树般根根朝上,将蓝色天顶圈出一个个狭小的空间。

林北贪婪的仰望着湛蓝色的天空,这几年金陵的空气情况日渐好转,类似这样的蓝色越来越常见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看来不仅自己的力气没有丧失多少,就连弹跳力也没有什么变化。

原来自己一跃能有一米多,现在也能有个七八十公分远。

这对林北来说是个好事,毕竟自己如今不足二十公分的身高,如果身体素质保持不变,在未来的生存中能够获得太多的优势。

林北突然对未来的生活产生了某种莫名的期待。

绿化带内静悄悄的,茂盛的红叶石楠如同热带雨林的植物一般生长的密不透风,就连阳光都难以照射到底部。

绿化带底部各种障碍丛生,更多的是红叶石楠的根茎,有某些说不出的杂物,还有各类杂草,林北寸步难行。

林北不得不爬上一棵红叶石楠,他抓住枝干,然后一个纵身飞跃跳到附近的另一棵红叶石楠枝干上......

他如同猿类一般,在丛林里开始了上蹿下跳的动作......

玩的兴起,林北呼啸一声,一个用力蹬在枝干上,身体尽量舒展,向着二十多公分远的一棵红叶石楠飞去。

中途有一棵枝干挡住了去路,林北抓住身前探出的枝干,在空中做了个优美的大回环,双手松开、身体如同炮弹一般继续朝着目的地飞去......

林北坐在红叶石楠斜向上的枝干上仰望天空,如同回到了少年时期。

那是的他最喜欢在家门口的小树林里,在各种树上爬上爬下。

他记忆最深刻的是一棵五六米高的冬青树,在二米高的树干有一道分叉,然后四米处有类似的分叉......

林北最爱在午后的时间,一个人静悄悄的来到小树林,三两下的爬上四米高的分叉处,一屁股坐下,身子靠着枝干,抬头仰望天空......

这是有多少年了,林北自从考上大学、在这座大城市里打拼,就再也没有了童年时的心境。

如今的机缘巧合,竟然让林北重新回到了童年一般,那种愉悦、没有负担只是简单快乐的心境,重新降临在他身上。

林北突然间泪流满面。

他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自己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功成名就、财富物质之类的,而只是眼下的简单快乐。

自己这么多年在城市里的忙忙碌碌,还不如少年时代过的幸福、充实。

那时候父母依旧年轻,发小们依旧纯真,环境依旧怡人,而自己每日里总有无穷的快乐。

哪怕吃的是粗茶淡饭,看的是黑白电视,穿的是母亲和奶奶织的普通毛衣,玩的是泥巴游戏......

但那是真的快乐啊,每天都有平淡中的惊喜在等着自己......

林北擦干眼泪,过去的永远过去了,任何追忆总归让自己陷入痛苦,这次的奇妙经历能够让自己重温当年的快乐,已经是不可奢求的了。

林北低头看着绿化带的地面,那里仿佛永远是一片漆黑,正午的阳光都难以照射进宛如深渊一般的地底。

林北看到一只只硕大的蚂蚁正在不远处的红叶石楠上爬上爬下。

这些小小的生灵,对如今的林北来说绝对算是硕大了,足有林北手掌大小。

蚂蚁们不知疲倦的将各种物质搬上搬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周而复始。

林北突然悟了,人类社会是不是如同眼前的蚂蚁,人类看似比蚂蚁高贵太多,其实从本质上来说就是大一号的蚂蚁,甚至还不如蚂蚁。

人类茫然而没有目的地终日操劳,为了所谓的房子、票子、孩子辛苦一辈子,自己又得到了什么?

成就?感情?事业?......

“统统都是狗屁!”林北朝着远处的蚂蚁大喊。

“都是骗人的,都是虚幻的。”林北喃喃自语,他目光失去了焦距一般,对着一只蚂蚁发愣。

“那我又是什么?我又为什么活着?我活着有什么意义?”林北痛苦的薅着头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阵轻微的振翅声从头顶传来。

林北抬眼一看,一只硕大的蚂蚱正在距离自己十多公分的空中盘旋,似乎想找个落脚点。

“管他呢,先活下去再说。”林北心情好转,他就是这个优点,在绝望时总能找到一丁点的开心之处,从而让自己努力活下去。

林北瞅准了蚂蚱的大腿,一个纵身扑了过去,他吊在了蚂蚱大腿上。

受惊的蚂蚱一个向上的振翅起飞,然后又是一个斜向下的收翅降落......

林北如同坐在过山车上一般上下起伏,他发出惊悚的大呼小叫,伴随着发自内心的笑声......

可惜蚂蚱总归经受不住林北的体格和重量,没几下就撞在了一棵红叶石楠上,如同熄了火的飞机一般毫无动弹。

林北在掉落的一瞬间撒手,抓住一根枝干荡了上去,稳稳的坐定。

这几下兔起鹘落的搭车经过,让林北恢复了愉悦的心情,他瞅着绿化带外的街道。

此刻正是正午时分,双向四车道的柏油马路上偶尔有几辆车疾驰而过,人行道上不时有几辆电动车驶过,外卖小哥们在这样的天气里还在努力拼搏。

马路对面就是甜品店。

这家“红跑车”甜品店在这条街上开了十多年了,从林北搬到这里开始,每周他都会带着一双儿女来这里逛逛。

往日里坐在甜品店的高凳上,林北看着儿女开心的吃着蛋挞,自己喝着一杯“瑞幸”美式,心境格外的平静,那是独属于他和儿女们的幸福时光。

此刻甜品店的店门大开,店员们正在门口搬运者什么,寥寥数个顾客在店内光顾,一切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林北思索着如何通过马路跑到甜品店,这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难题。

因为他的速度并没有保留下来,刚才从树洞跑向绿化带的过程中,花了他差不多三四秒钟的时间,

虽然力气和弹跳力没有减弱,但林北的步幅太小了。

哪怕他拼尽全力奔跑和跳跃,也没法改变这个事实。

以这样的速度通过眼前的双向四车道、将近二十多米的距离,怎么着也要花一分钟的时间。

在这么长的时间内暴露在道路上,先不说会不会被人发现,单是来往的车辆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如果是夜深人静、车流人流稀少的时候还有可能,但眼下绝对不可能。

林北放弃了短时间内通过马路跑到甜品店的打算。

他要么等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要么另辟蹊径。 第六章 杂货铺 早餐的几块旺旺雪饼早已消耗殆尽,林北腹中又是一阵轰鸣。

小巷内飘来一阵肉包香气,林北不禁抬头狠吸了几口。

他知道这是小巷尽头的那家包子铺,正在烘焙香喷喷的包子。

平时他一个人的时候,会买上两个肉包、一个茶叶蛋、一杯豆奶,美美的打发一顿。

他从新闻上经常看到,说什么包子铺的肉馅都是淋巴肉什么的,自家母亲也长长劝自己少吃这些东西。

可林北就是爱好那一口油滋滑水的感受。

一口咬下去,包子内的油水顺着嘴角滑落,那一股子的香气令林北欲罢不能。

林北决定到包子铺去试试运气。

从林北现在的栖身之处到包子铺,需要穿过整个绿化带,大约二十多米的距离。

然后是一段没有任何遮掩的墙角、碎石子路,大约十多米,中间有两扇大门,里面是居民小区。

最后在院墙的拐角处是几家店铺,分别是干洗店、菜鸟驿站、杂货铺和包子铺。

林北权衡了一下,通过绿化带没有太大问题,这里便于隐藏,以自己的弹跳和运动能力,能够很快的通过。

最大的问题是中间这一段,先不说毫无遮掩,就是那两扇大门,里面会冒出什么,他毫无把握。

如果是人类出来,会不会发现他;如果是猫狗等宠物出来,一定会发现他!

闯过了这道难关,到达干洗店附近之后,林北可以隐藏在堆积在店门口的各种杂物里,问题也不大。

想不如做,林北再次在绿化带内的红叶石楠上荡起了秋千,一路顺利的来到了绿化带尽头。

他蹲在茂盛的红叶石楠枝杈上,小心翼翼的朝外望去。

已是午后一时左右,初夏的阳光颇具威力,射的地面如同冒出了火一般,腾腾的冒着热气。

林北紧了紧身后的双肩包,瞅了瞅脚上的这双去年在奥特莱斯买的361跑步鞋,猛然间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在绿化带台阶上,林北一个跨越,直接跳到了六十多公分的远处,在落地的一瞬间,拼命跑了起来。

他冲到一棵香樟树的根部,隐藏在树根的底部,再次仔细观察起来。

依然没有任何的动静,四周静悄悄的。

附近的小区都是学区房,这个时间段成年人在上班、孩子们在上学,老人们都窝在家里。

林北深呼一口气,朝着远处的第二棵香樟树冲了过去。

就这样林北一路跑了七八米,眼看着就要到小区最后一扇大门了,不远处就是干洗店了。

一阵强烈的狗吠传来,紧接着一条褐色的泰迪冲出了大门,一位老妇牵着泰迪,就要经过。

林北心脏剧烈收缩,他知道狗这种东西的厉害,尤其是泰迪,所谓的“泰日天”可不是说着玩的,这东西真的疯起来什么都敢干。

似乎嗅到了,或者感觉到了林北的存在,泰迪朝着林北藏身之处吠叫开来,同时拼命拉扯着绳索,就要往这里贴过来。

林北大骇,在这样的光天化日之下,他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

情急之下林北拉开双肩背包,取出里面的旺旺雪饼,朝着泰迪扔了过去。

林北根本没想过这么袖珍的雪饼,到底能起到什么作用。

万万没想到,雪饼在空中飞出了一段距离之后,竟然突然恢复了原状。

空中就如同凭空出现了一整袋雪饼一般,照着泰迪湿漉漉的鼻子就撞了上去。

林北所有所思的看着不停呜咽、朝着另一边逃去的泰迪,听着牵狗老妇“谁谁谁这么缺德,乱扔东西”的大骂,他知道陪伴自己多年的背包,是多么的逆天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这个背包应该是能够将物体等比例缩小、纳入其中,在将物体取出后,隔一段距离,或者是隔一段时间,物体就能恢复原状。

至于其中的细节,林北暂时还不明了。

林北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这是遇上了什么奇遇?

先是自己莫名其妙的变小,再是背包变成了机器猫的布兜一般,这算是因祸得福?否极泰来?

林北一路潜行摸到了杂货铺门口的电动车下方,借着电动车的遮掩,他仔细观察着包子铺。

还是老板娘在不停的忙碌,老板则坐在门口的藤椅上打盹。

林北知道这对夫妻来自安徽农村,很早就来到金陵打工挣钱,孩子则留在安徽老家。

他们从没想过在这座城市定居,只是在这里挣点辛苦钱,盼着有朝一日能够回老家养老。

环卫工人、大多数的体力劳动者,他们仿佛候鸟,年富力强的时候来到这座城市,年老时再离开。

他们对这里没有归属感,却撑起了城市的半边天!

忍住嘴边的口水,林北想找出通往包子铺的道路。

直接硬闯是肯定不行的,将近两三米的距离,加上二十多公分高的台阶,硬闯绝对是暴露。

林北目光扫射了一圈,只有想办法先冲进杂货铺。

好在距离电动车不远,有一堆纸箱、塑料之类的,应该是杂货铺进货的包装物。

林北从电动车前轮掩藏处冲出,躲进了一只纸箱内,由于动作太大,他把纸箱狠狠撞了一下,纸箱滑出去一段距离。

此处离杂货铺还有五六十公分,此时杂货铺老板正坐在收银台内刷着手机,偌大的手机声音林北听得一清二楚。

林北拼命跳过台阶,冲过卷闸门,矮身扑进了玻璃台柜下方。

林北躺在玻璃台柜的阴影处,大口大口的喘息,他暂时安全了。

此时有顾客的声音传来,有人过来买香烟了。

听到手机支付的提示音,林北再次沿着玻璃台柜来到了货架底下,他绕到货架后面,瞅着四周无人,一个纵身跳上了货架。

这个货架上全是各种饮料、零食之类的,林北看着足有自己一个半高的饮料瓶,伸手触摸了一下。

陡然间饮料瓶变小,林北看着手中、等比例缩小的饮料。

他拧开瓶盖,美美的滋上一口。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林北一口气喝干,慢慢的打了个嗝,再将空瓶子放回远处。

他沿着货架继续往里走,同时观察着那只空瓶子。

果然走出去不到二十公分,一只瓶子突然间出现,和谐而又突兀的伫立在那里。

林北舔了舔嘴唇,再次摸了摸身后的背包,这可是个宝贝。

有了这个背包,自己生存下去的几率大了很多,至少很多原来以为不可能带走的物资,现在不成问题了。 第七章 包子铺 这一路奔波,林北有些疲惫。

一大瓶饮料带来的腹胀感,林北有点想要躺倒休息。

他在货架里层的空隙处,枕着一袋方便面躺了下来。

四周都是各种口味的方便面,林北看着这些比他还高的方便面,叹了口气。

他没有蠢到现在就把这些方便面收入背包,这无疑会暴露自己的存在,之前的那瓶空饮料瓶已经是隐患了,如果店老板发现更多的货品丢失或者空了,绝对会对罪魁祸首开展大肆搜捕。

这里位置隐蔽,四周遮挡的严严实实,林北感到疲劳感传来,他美美的睡去。

梦中林北仿佛回到了自家的小屋,虽然谈不上温馨,却也能遮风避雨。

林北梦到自己正同一双儿女做着嬉闹游戏,孩子们嘻嘻哈哈的玩闹声是如此的悦耳并且治愈。

他想到自己平日里给孩子辅导作业,有时候总是按捺不住心中的不耐烦,对着孩子呵斥一番,如今想想真是没有必要。

孩子有出息,那就让他们外出闯荡,终不辜负了一身的本事。

孩子没有出息,那就让他们陪在自己身边,终不辜负了这一辈的父子情缘。

一阵物品被翻动的声音传来,林北猛然间惊醒。

一个背着书包的孩子正在货架上翻动零食。

林北来不及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他一个闪身往货架的更里层躲藏,蹲在一块真空包装的面包后面。

好在孩子只是在货架前沿翻了翻,拿了几袋小零食就走了出去,林北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了下来。

梦中的美好仿佛只手可触,林北却知道这一切有可能永远无法重现了。

外面已是夕阳西下,孩子们陆陆续续的放学了。

电动车铃声、人们走路、孩子们奔跑的声音响彻外界,这是真实的人生,所有人辛辛苦苦为之奋斗的,其实就为了这么一点人间烟火。

林北随意挑了几包方便面纳入背包中,他没敢拿太多,也没敢盯着一个品牌的拿。

林北瞅准对面的另一排货架,那里堆放着各种生活用品,相比较食品区,生活用品区无疑光顾的人少一些,相对更加隐蔽和安全。

他一个纵身跳了过去,随即躲藏在几包洗衣粉后面,他打算在这里躲到夜幕降临。

躲在洗衣粉后面,林北掏出手机,正是夜晚八点多了。

他没敢开着手机太长时间,一是怕手机电量消耗太快,这玩意可不好充电;二是他怕手机屏幕的亮光会引起外界的注意。

杂货铺老板还在收银台内刷着抖音,林北不明白这么个软件怎么就跟精神毒品一样能够禁锢人们的大脑,有的人每天花数个小时刷着各种视频,这样的人生有意义吗?

林北悄悄的降落到地面,再次顺着玻璃台柜走到卷闸门处,隔壁就是包子铺。

包子铺内昏黄的灯光下,老板已经不在,老板娘正在清理蒸笼等工器具。

林北顺着墙角摸到包子铺里,躲在了柜台下方。

从林北的角度,只能看见老板娘的双腿正在不停的走动,这片小小的包子铺,就是夫妻两人的世界。

包子铺外响起老板的声音,大概意思是今天早点收摊回家。

听着老板娘随意的回答,林北突然感到一阵心酸。

只要夫妻之间忙在一起、苦在一起,再苦再累其实都不算什么,因为那里是心灵的港湾。

而自己呢,虽说有个小屋,可家也不成个家,自己与妻子形同陌路,这样的生活即便再富有、物质条件再丰富,又有什么意义?

时间慢慢接近晚上九点多了,老板和老板娘两人正在忙着收摊,把未卖完的包子之类的放入冰箱冷冻。

趁着两人把蒸熟的包子放在桌子上冷却的机会,林北摸到蒸屉旁,也不管什么口味的,一口气拿了好几个包子放入背包。

然后立即跳下桌面,冲出卷闸门,躲进了门口的绿化树下。

随着包子铺内灯光熄灭,老板拉下了卷闸门,周边只有杂货铺还在营业。

林北估摸着现在将近晚上十点了,可以试着前往甜品店了。

他三口两口的把包子干掉,肉包子带来的美味让他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林北趁着黑夜跑到了路口,道路上的车辆少了很多,差不多隔上三两分钟才会有一辆车通过。

黑夜给林北提供了行动的便利,也给其他生物提供了便利。

就在林北想要一鼓作气冲过马路的当口,他瞅见了身边的下水道口,几双泛着绿光的眼神正死死的盯着他。

林北倒吸一口凉气,早上的经历告诉他,那里正有某种生物对他满怀恶意。

来不及多想,林北冲上了柏油马路,在他的身后,果然冒出了几只耗子,其中两只竟然跟着林北冲上了马路。

多亏了林北的弹跳力,他三两下就跳过了一条车道,眼看着就要冲过第二条车道。

然而耗子不会给他逃脱的机会,一只成年人巴掌大小的耗子已经靠近,冲着林北咬了过来。

林北从远方传来的灯光,空气的震动,感到一辆车在急速接近,此刻竟然是前有虎、后有狼的绝境。

巨大的车轮滚滚而过,林北狼狈不堪的趴在马路上,任凭车辆在头顶呼啸而过。

巨大的轰鸣声差点没把林北耳朵震聋,同时车辆飞驰而过带来的巨大冲力,将林北朝着车辆前进方向带飞好几米,他在马路上连续翻滚数十下,直到撞到另一边的绿化带才被迫停下。

林北挣扎着爬到绿化带上,他摸了摸头脸,一手的鲜血,看来他的抗击打能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强,遇到伤害一样会很麻烦。

林北回头看了看道路中间的耗子,那个可怜虫为了一点吃食,被车辆碾了个粉身碎骨,另外一只耗子兀自在马路另一边张望,同伴的不幸遭遇让它吓破了胆。

此处非久留之地,林北强忍着疼痛,尽最大的努力跑到甜品店大门处。

甜品店已经打烊,林北透过玻璃大门,看见店里玻璃柜台内的灯光依旧亮着,将摆放在国内的糕点点缀的异常晶亮。

林北沿着大门转了一圈,找了个狭小的缝隙,他整个人贴着地面爬了进去。 第八章 夜 林北爬到玻璃大门的侧面,靠着墙壁缓缓的舒了一口气。

终于有个暂时的安全之所了,这里不用担心外界的风风雨雨,而且环境干净整洁,林北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适合如今的自己了。

由于经常光顾此处的缘故,林北对这里的结构布局很熟悉。

整个店面占地足有一百多个平米,分为营业区、操作间和员工休息室三个空间。

面积最大的就是营业区,两排营业柜台通体玻璃制成,即使在这样的夜晚,柜台内依旧亮着荧光灯,里面的糕点看上去就很有食欲。

正对着营业区的是收银台,当然除了收银的功能外,还兼有饮品制作的功能。

其次是操作间,用整块巨大的落地玻璃将其与营业区隔开,平日里糕点师傅们就在里面进行各种蛋糕制作。

林北也喜欢抱着儿女,站在落地玻璃前观看师傅们的操作。

面积最小的是员工休息室,当然这里林北从来没进去过,也不知道里面的构造。

如果从私密性和安全角度考虑,员工休息室是最好的选择,毕竟这里平日里除了员工,不会有其他人出入。

而且员工休息室灯光强度适宜,不像操作间那样灯火通明、纤毫毕现。

加上休息室内有成排的储物柜,林北随便找个角落都能躲藏。

林北再三思索之后,还是否定了藏身休息室的方案。

原因无他,哪怕这里再好,只有一个出入口就是致命伤。

如果发生任何意外,只要将通往休息室的大门关闭,林北就如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到了那种境地,无论是谁、只要花上一定的功夫,怎么着也能把林北给找出来。

营业区不是好的选择,那里虽然空间最大,有一个大门和一个侧门通往外界,但人流较多,林北不愿意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下生活。

那就只有操作间这一个选择了。

林北仔细想了想,越发觉得操作间具有极大的优势。

首先这里各种橱柜、储物柜较多,各种犄角旮旯和阴暗角落同样多,找一个藏身之处易如反掌。

其次除了通往营业厅的那道玻璃门,在操作间西边还有一道侧门,林北知道那里可以通往一条小巷。

最后还有一条,操作间内各种吃食不断,平时一些当天卖不掉的糕点,店员都会在临下班之前将之摆放在侧门口,等待下班后处理掉。

只要自己仔细一点,弄些糕点果腹是没有问题的。

加上这里的自来水,怎么看都是有吃有喝的理想局面。

借着店内的微光,林北小心的走到营业区通往操作间的玻璃门前。

这是一道外开的玻璃门,凭借林北未衰减多少的力气,他推开了玻璃门,走了进去。

林北将自身的感知能力发挥到了极致,他知道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要小心谨慎,危险往往隐藏在看似安全的时候。

果然在某个阴暗角落里,藏着一只捕鼠夹,另一边有一张粘鼠板。

林北小心翼翼的避开这些危险区域,来到了紧靠侧门的储物柜下。

他仔细观察一番,侧门是一道防盗门,在这旁边的墙角处有一个冰柜出水孔,此时正在运行的冰柜发出“嗡嗡”的声音,一条排水管正插在出水孔内。

林北站在出水孔前观望,这个孔洞的直径足有十多公分,只要将排水管扯开,他可以毫不费力的猫着通过,快速跑到外面的小巷内。

林北对这样的逃生环境很满意,现在他只要想办法爬到两米多高的储物柜里,一个完美的藏身之所就成了。

林北环顾四周,他必须先想办法爬到一米多高的操作案板上。

好在附近有一张四十多公分高的矮凳,这点高度对林北来说不是太大的难题。

林北站在矮凳上,瞅准了旁边的一张八十多公分高的凳子,明显这是糕点师傅的坐凳,他再次跳了上去。

现在林北已经站在了操作案板上,这里距离最终的目标还有一米多高的距离。

林北有些绝望,这里找不到任何能够爬上储物柜的机会,除非他有本事沿着墙壁、如同壁虎一般的爬过去。

林北眼睛一亮,借着依旧姣白的的月光,他看到储物柜旁边的防盗门窗。

当林北最终爬到储物柜顶的时候,他顾不得柜顶的灰尘,一屁股坐了下来。

喘息了片刻,林北只觉得这一切仿佛如梦中一般,他精疲力尽的躺倒下来,昏昏睡去。

林北做了个美梦,梦中他的家庭幸福、父母身体健康、儿女学习成绩优异且孝顺、妻子温柔体贴......

就在这美好的时刻,突然闯进来一只足有一人高的耗子,恶狠狠的盯着林北咬了过来,眼见着林北就要命丧黄泉......

林北猛然间惊醒,他一个翻滚坐了起来,而后茫然四顾,一切都是泡影,哪里有什么幸福家庭,哪里有什么温柔体贴......

林北禁不住再次落泪,从昨夜开始,他仿佛将一辈子的泪都流干了。

他不记得之前是什么时候流泪的了,他在心里发誓从今往后哪怕再难,自己也不要如此伤感垂泪了。

梦醒,林北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抱着膝盖,痴痴的透过防盗门窗,望着天边的那轮圆月,直到明月消失、再也不见......

他的心从一开始的剧烈跳动,到逐渐放缓,再到感觉不到一丝跳动......

心已死,又与何人说?

天色微白,又是一天了...... 第九章 营造 整个白天林北都没敢有太多的动作,他将手机都开成了静音,生怕惊动了甜品店里的人。

饿了他就啃两口背包里的包子,渴了就喝一些饮料,困了就躺倒在储物柜顶睡一觉,就这样白天时间慢慢的熬过去了。

等到再次夜深人静的时候,林北终于行动起来。

他决定将暂时的栖身之所好好装扮一下,以他的性格,哪怕只是短暂的逗留,他也要将这里搞的尽量适合居住一些。

林北从储物柜顶放了一条拖到地面的双股塑料绳,一端固定的柜顶隐蔽处,在需要的时候只要将塑料绳放下,他就能迅速降落到地面。

林北直奔白天就瞅准了的物件而去,那是一个塑料泡沫垫子,应该是用来装垫某些易碎物品的。

然后是一些零碎的布料、硬纸盒之类的杂物。

他将这些物资拖到储物柜下方的地面上、用塑料绳捆扎好,自己先爬到柜顶,然后一件件的拉倒柜顶上面。

以他的力气,做这些事情自然没有太大的困难。

林北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

在柜顶靠墙的角落里,一张小小的、由塑料泡沫制成的床位,正安静的摆放整齐。

在床位外侧,则是用硬纸盒塞紧,这样不仅从外面丝毫看不出里面的动静,还能给别人造成里面已经被硬纸盒塞死的假象。

在床位上则铺了几层布料,营造了完美的居住氛围。

林北美美的躺在新床上,仰望着漆黑的天花板,除了眼前的天花板显得压抑外,其他的一切都还好。

终于有个安宁的栖身小窝了,说来也奇怪,这里的条件比之前的家简陋太多,充其量算个避难所,而在林北看来却是温暖许多。

这里没有外部社会的压力,没有人情冷漠,没有各种狗屁倒灶的破事,林北在这里感到异常的放松,他美美的睡去。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时分,林北掏出手机,除了几个电诈电话,依旧是没有任何来电和信息。

林北翻开微信,里面是几个狐朋狗友喊他出去喝酒的信息,以及母亲发的信息,以及嘱咐他认真工作、注意身体,孙子有自己的照顾、不用林北操心之类的。

林北悲从心来,一是自己最终混到了无人问津的地步,二是心底对母亲的无比愧疚,自己都四十多了,不但没能照顾父母,反而要父母继续为他出力操心而无比难受,他觉得无论如何都要再见母亲一次。

现在夜深人静的,林北用颤抖的手拨动了电话。

一阵彩铃之后,母亲疲惫的声音传来:“小北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心情不好?”

俗话说“自家的孩子自家理解”,母亲接到林北这时候打来的电话,就知道自家儿子遇到了什么事,不是工作上的不如意,就是经济上有困难。

听到母亲熟悉的问候,林北再也忍不住,他瞬间挂断电话,不顾一切的嚎啕大哭起来。

难以言喻的愧疚与自怨、悔恨之心,让林北瞬间破防,他只觉得人生怎么就混到了这个地步,自己之前的这么多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吗?

越想越觉得人生了无生趣,林北坐在储物柜顶,只想从这里跳下去、一了百了。

痛哭一场后,林北又觉得自己死不得,母亲常对自己说“好死不如赖活”,自己跳下去容易,可年迈的父母和年幼的儿女又怎么办?

手机不断的闪烁,是母亲的来电。

林北努力平息了心中的激荡,接通了电话。

“儿子,不要伤心难过,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暂时的困难谁都遇到过,不用怕,闯过去就是了......”

“如果有什么困难,爸妈还能帮衬你们一下......”

林北的泪腺再次被触动,他抽泣着抽着自己的耳光,并努力不让电话另一头的母亲听到动静。

“孩子,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努力朝前看,再过几年回头看看,其实现在的困难都不是什么事情......”

林北努力平复了心情,说到:“妈,公司最近派我出差,可能暂时回不来金陵,您和爸照顾好自己,儿子没用,对不起你们......”

“儿子,别这么说话,爸妈不图你们什么,只要你们家庭和睦、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好......”

一通电话之后,林北的心情好了一些,他看着漆黑一片的地面,这对如今的他来说无异于万丈深渊。

顺着塑料绳飞快的降落到地面,林北扯开了冰柜排水管,钻了进去。

两三米宽的小巷内,一盏路灯有气无力的散发着发黄的灯光,四周朦朦胧胧的。

林北无法在白天活动,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外出。

夜晚方便活动,同样意味着风险。

林北贴着墙壁、小心谨慎的朝路口走去,前面就是通往自家小区的马路。

还没走到路口,林北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黑暗角落里,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正盯着他。

不同于耗子猥琐而且阴狠的眼神,这对眼神充斥着暴戾、狂暴、孤胆之气。

在林北不可思议的眼中,一座巍峨的黑色高山缓慢走了出来。

这是林北小区门口的那只黑色流浪猫,一道伤痕从左侧额头划到左眼下方,从翻开的肉片和还在不断渗血的情况可以看出,它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

林北感到手足发凉,他知道哪怕自己如今气力未失,已这样的体格,在这只黑猫面前也绝无胜算。

无他,猫是天生的杀戮机器。

浑身上下无一不是为杀戮而生。

林北知道今夜自己绝无幸理,顿时感到一阵悲哀,早知今日,当初还不如站在甜品店的储物柜上一跳了之,也好过成为畜生的口中之物。

黑猫迈着优雅的步伐,悄无声息的靠近,它的眼中带着一丝暴虐,对于任何看起来可以吃、可以杀的动物,它从来都是杀无赦。

林北缓缓的坐倒在地,与其奋力一搏,不如就这么安静的死去吧,想想自己这几十年,真如一场梦啊。

黑猫越走越近,眼神却是越发的迷惑,以它简陋的智商,还无法明白为何平日里高大、强壮无比的人类,此刻却是如此渺小而且无力,甚至还比不上一只耗子,至少耗子还知道逃跑或者挣扎一下。

黑猫弓着身子,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第十章 黑猫 黑猫用厚实的爪子拨弄了一下坐在地上的林北。

林北顿时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作用在自己身上,顿时身不由己的躺倒在地,翻滚起来。

林北心中苦笑,黑猫的力量过于强大,自己果然毫无胜算。

他即使想要逃跑,眼下也毫无机会。

体型和速度上的巨大差距,让他的力量优势无从发挥,难不成还能用他的小拳拳将黑猫打飞不成?

或者利用弹跳力跃到空中,给黑猫一击?

林北站起身来,看着眼前宛如巨山的黑猫,那种压迫感震撼心灵。

他终于知道“耗子遇见猫”是什么感受了,那是血脉压制,是彻底的绝望,毫无机会。

黑猫看见这个渺小的人类重新站起,好奇心促使它低头嗅了嗅林北,它从来没见过如此渺小和无力的人类。

林北感觉一个湿乎乎的鼻子靠近,随即一阵风吹过一般,那是猫咪的呼气,轰鸣声在耳边响起,那是猫咪喉咙中的喘息。

林北强忍着惊骇睁开眼睛,只见一双发着绿色荧光、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眼珠,正在头顶上方闪烁。

黑猫眼中闪过一丝疑惑,眼前渺小人类身上似乎有某种熟悉的感觉,似乎以前见过?

被黑猫威势压得喘不过气的林北,见黑猫似乎不急于干掉自己,头顶的那双巨大眼球,有林北所熟悉的某种东西。

自幼对猫这种动物没有抵抗力的林北,经过与猫常年的接触,太了解猫了。

林北自己小时候就饲养过一只大橘,他的童年就是与这只大橘一起度过的。

林北长大后也会时不时的喂食一些流浪猫,还会利用喂食的机会都弄一下,对这种美貌、特立独行而又傲娇的生灵,他发自内心的喜爱。

林北从黑猫的眼中没有看见杀戮之意,反而是猫咪对人类的一种既抗拒又不舍的感情。

林北知道这是流浪猫的特性,流浪状态下的猫咪一方面离不开人类,另一方面对人类有抵触情绪,这与它们的生活状态是相关的。

林北知道怎么对付流浪猫。

他口中轻轻的发出声音,那是他经常用来招呼猫咪的声音,大概意思是“过来,咪咪。”

黑猫眼中的疑惑更浓了,它索性俯下身体、将前爪收到胸前,将黑色的硕大脑袋伸到林北跟前,用鼻子不停的嗅着林北。

林北继续呼唤着“咪咪”,同时伸出右手,想要触摸眼前巨大的猫鼻子。

呼吸声此起彼伏,宛如咆哮的海浪一般汹涌澎湃。

林北首先触摸到了一根坚硬的胡须,黑猫不由自主的扯动了一下脑袋,林北一阵哆嗦。

待看到黑猫没有更多动静,林北终于摸到了黑猫湿漉漉的鼻子,他尝试着抚摸了几下。

巨大的呼噜声从黑猫的喉部传来,如同发动机一般充满了澎湃的动力感和压迫感。

林北心中一喜,他知道猫咪发出这种声音意味着什么。

于是他继续朝着黑猫的下颚、脖子、脚爪等部位抚摸过去。

黑猫越来越放松,甚至整个侧躺在地,露出毛发浓密的腹部,呼噜声越来越响、越来越舒缓。

林北知道他暂时成功了,黑猫没有把他当做猎物,而是当成普通人类对待了。

就这样林北继续努力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林北的压力可想而知,又要不停的抚摸,又要时刻注意黑猫的动静,观察黑猫的情绪状态,那叫一个累。

林北甚至在想如果当初自己把今夜服侍猫咪的劲儿用到其他方面,自己是不是也不会落到这种地步了。

黑猫的生存条件较差,卫生条件好不到哪去,浑身的毛发脏乱差不说,某些寄生虫就让林北差点没HOLD住。

他死命踩死一只腹部发亮的跳蚤,一股红色鲜血迸出,惊动了享受中的黑猫。

黑猫看到被踩扁的跳蚤,以它的智商能够明白是怎么回事,它低头触碰了一下林北,表示感谢。

突然另一声猫叫在绿化带里响起,黑猫猛然间跳起,不顾仍在努力讨好它的林北,整个身体完成弓形,浑身的毛发根根竖起,一条又黑又亮的尾巴如同军刀般笔直朝上,同样毛发根根直立。

林北猝不及防,被黑猫一下子撞到在地,他连忙一个翻滚,接着拼命跑到最近的一张休息椅上,躲了起来。

一只与黑猫差不多同样体型的大狸花嘶吼着走了出来,同样的弓身低头、毛发直竖。

林北知道这两个宿敌又要开战了,立马连滚带爬的躲进绿化带中,他的小身板可经不起这两个庞然大物的摧残。

果然不多时大狸子率先发动了攻击,两只猫互相撕咬在一起,两对后爪不停的在对方身上制造伤害,一时间毛发四溅、尘土飞扬。

猫咪之间的厮杀声震天,林北看的那叫一个惊心动魄,平日里看惯了猫咪之间为了地盘、配偶的厮打,他还从没像今天这样,以这样的视角观看。

两只巨兽正在相互搏命,躲在绿化带里的林北同样心惊肉跳。

不多时大狸子一个挺身窜了出去、朝着附近小区逃了,它竟然认怂了,黑猫当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当下跟着追了出去。

场面顿时恢复了平静,除了落了一地的毛发,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北长叹一口气,瘫坐在地上,这一夜真的是一波三折、险象环生,哪一个环节处理不好都是死路一条。

这半夜的经历,真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在心惊胆战的同时,林北感到一丝丝刺激。

其实人都是这样,处于动荡流离中的人,都渴望和平稳定的生活;而处于和平生活中的人,往往又追寻各种刺激、甚至不惜铤而走险,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围城。

看着天色微亮,林北决定回转甜品店。

在经过一家小型超市的时候,林北钻进去顺了一些吃食、饮料之类。

鬼使神差的,他顺了两包猫粮,他在期盼着能与黑猫的再次相遇,那又会是怎样惊心动魄的际遇? 第十一章 驯服 整个白天林北都在甜品店渡过,好在背包内的物资充足,怎么都不愁吃喝。

林北躺在自己营造的温馨小屋内,感到生活没有了以往的压力,变得轻松起来。

再也没有领导的训斥、工作的不顺、家庭的不睦,所有的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如此,每个人都生活在不同的压力之下,所不同的是压力大小以及抗压能力而已。

有的人想的开、想得透,很早就明白了社会是怎么回事,因此早早放弃,其实“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生活状态,对某些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

而有的人会陷入内耗之中,精神上承受巨大的压力而无法自拔,很容易患上抑郁症。

这种人往往自命不凡,对于社会、生活有自己的理解,这种特立独行的性格和做事方式,很容易在社会上碰壁。

性格和行事方式不被社会很好的接受,内心又渴望得到社会的认可,越急越容易做错事,这就是个恶性循环。

林北就是如此,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人物,直到现在依然如此。他在工作上有自己的一套,而这往往得罪领导,被穿小鞋也就不奇怪了。

其实林北也知道自己的性格弱点,但他始终无法改变,这就是他悲剧的根源。

又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林北来到昨夜与黑猫相遇的地点。

偌大的垃圾箱附近空无一人,连根毛都看不见。

林北试着小声呼唤了几声,他用尽浑身解数,尽力模仿猫咪的语言。

终于一个黑色的脑袋从垃圾箱旁边伸了出来。

林北再次温柔的呼唤,他在用生命冒险,他不能确定眼前的黑猫还能如同昨夜一般顺服,出现任何差错,他都将付出生命的代价。

俗话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林北内心的善良、对弱小动物的怜悯、平时对流浪猫的喂养,在此刻起到了作用。

黑猫充满警惕的眼神瞥了过来,当看见林北的时候,逐渐的放松,眼神不再犀利。

林北闭上眼睛,用内心的温柔呼唤黑猫,直到轻微的呼噜声和呼吸声逐渐靠近。

林北伸出双手,一个毛绒绒的脑袋擦着他的身体躺了下来。

林北一如昨夜的举动,耐心的给黑猫清理毛发、捕捉虱虫。

温馨的半小时之后,林北跑到垃圾箱的背面,拉开双肩包掏出了猫粮,在地上满满的倒了一堆,然后静静的走开。

黑猫疑惑的看着林北的动作,直到林北再次呼唤它过去,一堆猫粮出现在拐角。

黑猫不明所以的看了看林北,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低头吃了起来。

它先是浅尝了一下,在确定是猫粮后,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以前林北在喂食流浪猫的时候,有时会用家中的剩菜剩饭,有时会用猫粮,因此这一片区的流浪猫大多吃过猫粮。

直到黑猫心满意足的再次躺在林北身边,林北知道自己成功了。

他细心的为黑猫梳理毛发,他发现黑猫左脸上的伤痕已经有结痂的迹象,但在脑袋后方的脖子上,缺失了一大片毛发,还在不断的渗血。

看来昨夜它与大狸花的争斗,不是没有代价。

林北知道流浪猫的生存环境恶劣,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流浪猫的平均寿命甚至不超过四年。

这只黑猫应该处于它的壮年时期,它是这片区域的统治者。

但这种状态能维持多久,一年还是两年?

没有人类的饲养,它活不过两年。

林北决定为它做点什么。

林北招呼黑猫摸到社区医院,他带着儿女在这里打过疫苗,对立面很熟悉。

在黑猫的帮助下,林北很轻松找到了所需要的药品和物资,至少跳上高台不成问题,他只要骑在黑猫的脖子上,一切都变得容易起来。

借着社区医院走廊内的微弱灯光,林北细心的将止血、消炎等药水涂抹在黑猫的伤处。

从黑猫身体的略微抖动中,林北知道它在忍受着疼痛,这只有灵性的猫咪似乎知道林北这么做是为了它好,没有一丝一毫的挣扎和反抗。

一切做完已是接近黎明时分,东方出现了鱼肚白。

林北顺手摸了几种药品纳入背包中,以备后用,搭乘着黑猫回到了甜品店。

这一路上的风驰电掣自不必说,林北感受着极致的速度和独特的视角,这比他自驾要刺激的多,他数次兴奋的想要喊叫出来,又生生忍住。

在甜品店门口一人一猫依依惜别,双方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再见。

一日无话。

同样的时间段、同样的地点,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林北先是给黑猫美美的饱餐了一顿,接着顺理起毛发。

人与猫之间越发的和谐,心有灵犀。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

林北每天都会在同样的时间,带着猫粮、火腿肠什么的喂养黑猫,如果黑猫跟别的流浪猫打架导致伤痕累累,林北就会拿出背包中的止伤药给黑猫敷上。

一人一猫之间的感情越来越深。

在林北源源不断的喂养下,黑猫越发的健壮,体型大了足足一圈,周边没有那只流浪猫拥有如此壮硕的体型和力量,黑猫的统治范围不断扩大。

毕竟黑猫的体型摆在那,足足比普通流浪猫大出三分之一甚至更多,体型往往意味着力量,黑猫相比较流浪猫拥有压倒性的力量。

林北亲眼见过某些异常悍勇、体型出众的流浪猫,被黑猫打的落花流水、四处乱窜。

今夜林北抚摸着黑猫脖子处的毛发,借着路灯,林北看到黑猫一身乌黑油亮的毛发,在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亮光。

营养充足、再不用为生计发愁的黑猫,身体状态到了它的鼎盛时期,举手投足间彰显王者风范,周边的流浪猫听到它的声音都会躲避三舍,更不用说耗子之类的宵小。

借着黑猫的狐假虎威,林北充分享受了夜晚的自由。

须知对于人类来说,城市的夜晚是欢乐而美好的,对于像林北这种体型的生物来说,城市的夜晚危机四伏。

随着城市环境的日渐改善,各种动物慢慢的多了起来。

流浪猫、耗子之类的自不必说,黄鼠狼之类的野生动物也是时有所见。

这些生物都可能对林北造成伤害,甚至会危急林北的生命。

单凭林北自己的能力,在城市的夜晚不说寸步难行,小心谨慎是必须的。

而如今有了黑猫的陪伴,他是想去哪去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竟是毫无顾忌。

对于黑猫这种城市里的顶级掠食者来说,不可能有哪种生物敢捋虎须,连打个照面的勇气都没有。

林北有些感叹,自己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状态,白天是不敢出去的了,反而夜晚成了自己的活动时间。

今夜林北兴之所至,喝了一瓶从杂货铺摸来的二两装二锅头,借着酒劲,他跨坐在黑猫脖子间的坑洼处,呼喝一声就要黑猫冲出去。 第十二章 驰骋 黑猫听懂了林北的命令,一个陡然加速冲了出去。

林北完全没料到加速度会如此猛烈,强烈的推背感是什么车辆都无法比拟的。

猝不及防之下,林北在黑猫背上连续翻滚了好几下,重重的跌了下来。

灰头土脸的林北哈哈大笑,他想要彻底疯狂一次。

林北找了块布料,他命令黑猫爬下,将布料绕着黑猫脖子一圈,在背面打了个结,他还在结上留出个空档,方便自己抓握。

黑猫起初有些抗拒,它还没有适应被人类拘束的生活。

林北小声的在它耳边低估,不停的在它脑门上挠痒,这才完成了圈猫大业。

林北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方才没注意,找了块红色的布料。

这下好了,红色布料宛如红领巾一般围在黑猫脖子上,长长的布头随着黑猫脑袋的摆动不断起伏。

林北忍俊不禁,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多少年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快活过,没想到变成如今的模样,反而找回了曾经的快乐。

林北重新回到黑猫背部,抓紧布料,下了命令。

顿时一阵猛烈的后仰,林北不得不死死抓住布料,整个身体形成一条直线,在黑猫身上紧紧趴住。

太快了,实在太快了。

林北眼前的景物如同快镜头一般飞速掠过,强烈的眩晕感传来,不同于坐在车里的平稳感觉,林北感觉自己坐在了过山车上,颠簸不堪。

猫背上的视角也不同凡响,各种物体宛如大山压顶一般冲着林北飞了过来。

黑猫钻进了一辆车底,林北先是看到巨大的车辆迎面扑来,接着眼前一黑,如同钻隧道一般穿过车底,最后回到光明之处。

黑猫穿梭在绿化带中,林北如同穿行在密林中,一米多高的绿化植物如同伞盖一般遮盖下方道路,到处昏暗一片。

黑猫在瓦檐和墙壁上穿梭,各种障碍物如履平地,黑猫的矫健超乎想象。

黑猫时不时的跳跃、趴伏动作,林北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极限运动,他这辈子所有的经历加起来,都没有今夜来的刺激。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黑猫穿梭时的淅淅索索声,以及或远或近的虫鸣。

这里是城市泄洪渠的一段,前几年政府改造,将这里打造成了沿河景观带,附近的居民在茶余饭后之余,多来这里散步。

林北以前也曾来过这里,他喜欢骑电动车带着一双儿女来这里放松,尤其是在夏日,夕阳西下的时候,看着水面反射夕阳的闪闪金光,再看着一双儿女嘻嘻哈哈的打闹游戏,他的心里总是格外的宁静。

在夜深人静的时刻故地重游,林北心中说不出的滋味。

这些时日虽说没了工作的压力,家庭的烦恼,但是内心的孤独感一直无法释怀。

林北无法、也不敢找人交流,除了偶尔给母亲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他找不到任何人可以倾诉。

他也不想给妻子打电话,谁又知道那个女人在哪里,万一知道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反而让他心里更加悲苦。

至于平时的酒肉朋友,林北到此刻才明白终是一场空。

酒酣之时的你好我好,到此刻一文不值。

那些朋友除了喝酒的时候给他发消息喊他出去,又能有什么用?

林北又开始流泪,黑猫则默默地趴在一边,间或警觉的抬头观望一下、耳朵耸动几下,然后继续趴伏。

它仿佛知道林北此刻内心的孤苦,从而用这种方式默默地陪伴、安慰他。

林北扪心自问,自己一个堂堂的研究生,平时虽说有点缺点,但他不是人渣、也不是什么坏人,怎么就沦落到了如今的地步?

竟然混到了无人关心、无人帮助,只有一只猫陪伴的地步!

怪谁呢?

自己?别人?社会?

林北心中没有答案。

林北忽然无比想念自己的孩子,他觉得只要能够见孩子一面,哪怕立刻死了,也心甘情愿。

林北当即坐起身来,爬在黑猫背上,指挥着向小区跑去。

多少天了,林北又站在了小区门口。

自从异变发生之后,林北一直对重回这里内心抗拒,他不愿意自己如今的状况被人知道,他努力想要在孩子面前营造一个成功的父亲形象。

小区铁门已经上锁,这难不倒如今的林北。

他轻车熟路的指挥黑猫来到单元楼的铁门前,轻轻的钻了进去。

林北家在四楼,现在防盗门紧锁。

林北跳下猫背,看着门前的鞋柜,他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堆鞋子,林北找到儿子和女儿的小鞋,他默默的看着,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他贴着小鞋,抱了又抱、亲了又亲,似乎想把孩子的味道刻在自己记忆的最深处。

他钻进了孩子的小鞋里,回想买鞋、陪同孩子玩耍时的点点滴滴,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泪水,只有让泪水融入鞋里,寄托自己对孩子的一份思念。

回不去了,永远回不去了。

所有的美好永远都是暂时的,唯有痛苦是永恒的。

过往的一切如镜中月一般,易碎而且无法长久。

就让美好的记忆随风而逝吧,心中保留那份美好,并在未来的日子里咀嚼,那份甘甜足以释怀很多东西。

不要有怨、不要有恨,只是缘分尽了。

没有对、没有错,只有合适不合适。

林北头也不回的跳上猫背,黑猫轻喵一声,从四楼敞开的窗户中直接跃了出去,留下一连串的惊呼声和释然的笑声。

今夜无眠。 第十三章 再见母亲 春来秋去,四季变换。

炎热的夏季转瞬即逝,已是初秋时分。

一人一猫躺在绿化带内。

黑猫摊开四肢,将肚皮裸露出来,任由林北舒舒服服的斜靠在它的肚皮上。

林北当然不介意这么好的靠枕,他把头埋在黑猫茂盛的毛发中,仰望湛蓝的天空。

随着与黑猫感情的日渐加深,一人一猫越来越离不开。

黑猫不用再为每日的饮食烦恼,到点了林北就掏出足量的猫粮,足够它大快朵颐一番。

林北不再为白天没法活动而烦恼,他可以隐藏在黑猫背上,由黑猫驮着,找一处隐蔽之所随便躺着。

不知什么时候起,林北用“咪咪”来呼唤黑猫,他喜欢这么称呼黑猫,林北当年也是这么呼唤自家的那只大橘的。

黑猫对林北如此呼唤它毫不介意,一人一猫之间达到了心有灵犀的地步。

林北想去哪里,只要骑上咪咪,在需要转向的时候拉动猫脖子上的布料,通过拉动不同的部位,咪咪就可以知道林北的意思了。

黑猫长的越发的壮硕,没错就是壮硕而不是肥胖。

足量的猫粮提供了丰富的营养,林北还时不时的摸些火腿肠、鱼罐头之类的给咪咪改善伙食,黑猫的生活那叫一个滋润。

咪咪也不是只吃不动的,不像宠物猫,流浪猫就没有肥胖的。好动的天性加上林北时不时的拉它出去溜达,咪咪得到了充分的锻炼。

黑猫浑身的线条优美,运动中的肌肉有节奏、有韵律的颤动,看上去如同一头黑色的猎豹,附近已经有居民注意到它了。

林北不止一次的听到附近居民讨论咪咪,大家反映这么大个、长得这么油光滑水的黑猫还真是从没见过,不知道是宠物猫还是流浪猫。

有人说咪咪是流浪猫,因为之前见过它在垃圾箱附近同别的猫打架。

也有人说从咪咪脖子上的红色布料看来,它不是流浪猫,至少以前不是。

咪咪看上去非常讨喜,圆的可爱的脸、黑的发亮的毛发、矫健的身姿、灵动的双眼和耳朵......

林北自认为如果自己看到这样的咪咪,也会动心要收养它。

林北知道这里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必须考虑换个地方生活了。

咪咪继续留在这里,保不定某一天就被附近居民捕捉、收回家了,林北承受不起失去咪咪的代价,首先感情这关就过不了,其次林北已经习惯了行动都带着咪咪。

走之前林北决定见一见母亲,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也行。

天气渐寒,林北捡了好几块丢弃的布料,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裹了起来。

这天下着淅沥的小雨,雨丝落在林北脸上,那就如同被水龙头滋了一般,他不得不将自己埋在咪咪背部茂密的毛发里。

趁着夜色未暗,林北带着咪咪直奔母亲租赁的房屋。

母亲的小区离得不远,林北直奔单元楼。

母亲住在三楼,林北如果从单元楼大门进去,铁定见不了母亲,因为他开不了房门。

那就只有想办法从外墙往上爬了。

林北带着咪咪绕着单元楼转了一圈,他瞅准了从上而下的一条排水管。

林北轻轻拉了拉布料,咪咪稍微下蹲,猛然间向上窜出,大约上升了两米多,前肢勾住排水管。

咪咪惊人的弹跳力、平衡力和攀爬能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也就三两下的功夫,一人一猫就来到了母亲居住的三楼。

咪咪跳到房间的阳台处,轻轻叫唤了一声。

屋里没有任何动静,林北猜测母亲可能在菜市场买菜。

玻璃窗虚掩着,林北推开玻璃窗,轻轻的进入室内,同时示意咪咪找个地方隐蔽起来。

三个月没来,屋内还是如同之前一样,除了多出的几本书和一些学习用品,并没有太大变化。

林北看着屋内的学习桌,那是他给自己儿子买的,儿子就在这里读书、写字。

林北来到母亲的卧室,依旧是简单的床铺和桌椅,只不过被褥换成稍厚一些的了。

林北感觉心里堵得慌,一股说不出来的伤感和愧疚油然而生,他努力想要从中解脱出来,可是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流了出来。

他默默的在屋里来回转了好几圈,仿佛想要把这里的一切都带走。

防盗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屋外传来儿子蹦蹦跳跳的声响。

林北赶忙躲在阳台的一个纸箱旁边,这里是母亲堆放杂物的地方,比如快递包装袋什么的,等积攒够了,母亲会拿去卖钱。

“奶奶,今天我想吃鸡蛋打卤面。”这是儿子奶声奶气的声音。

一个苍老而慈祥的声音响起:“好的。你先读会书,奶奶下面条。”

......

“奶奶,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好久没见到爸爸了。”

“宝宝乖,你爸爸出差、工作忙,等忙完了就回来看宝宝了。”

......

林北痛苦的无以复加,他用头撞击着阳台地面,却又极力在控制着不发出声音。

......

“奶奶,今天在学校有同学骂我,我都没有回嘴。”

“宝宝告诉老师了吗?如果有其他小朋友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老师。”

......

“奶奶,我想爸爸了,他都好久没陪我玩了。以前爸爸还说带我去钓鱼的。”

“等爸爸回来就带宝宝出去玩,爸爸要工作挣钱,不工作不挣钱怎么供宝宝读书啊?”

......

这一句句的话语如同钢针般插入林北的胸膛,他懊悔的几乎要死去,眼泪、鼻涕流了一地,抽泣的胸口疼。

黑猫咪咪带着人性化的表情,担心的看着林北,它不太明白眼前的人类这是怎么了,但具备一定智商的它,明白此刻的伙伴内心非常痛苦。

咪咪匍匐着爬了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林北,这是一人一猫之间的游戏,往常林北不开心的时候,咪咪都是这样安慰他。

屋内暂时恢复了平静,随着儿子读书的声音响起,厨房间飘来炒鸡蛋的香味。

林北微微探出身体,泪眼婆娑的看着坐在写字桌前读书的儿子。

三个月不见,儿子又长高了,稚嫩的脸上带着认真的表情,一字一句的读着课本。

林北痴痴的看着儿子,这个他生命的延续,是他的精神寄托。

林北忽然悔恨以往粗暴的教育方式,以前儿子学习不好,林北不是吼就是咆哮,搞得父子之间的关系有点紧张,儿子见到林北都有些害怕。

其实学习成绩真的不那么重要,儿子也许是差生,但他又不是人渣,成绩差点,只要精神状态良好,将来能够养活自己,对得起父母、对得起社会,不就可以了吗?

母亲的身影出现在卧室门口,林北赶忙往暗处躲了躲。

“宝宝,过来吃饭了。”

林北偷偷的看着母亲,老人家头发已经全白,毕竟70好几的老人了,再怎么吃得好、穿得暖,总归敌不过岁月的侵袭。

林北痛恨自己的无能,自己这么大的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更别说给父母养老了。

自己的儿子还要母亲抚养,自己这一辈子又忙了个什么?

客厅的灯光下,一老一少两道人影逐渐的模糊,一只黑猫从阳光一闪而过,随即消失。

人生有太多的无奈,好也好坏也罢,总归都是人生经历与体验。

人总要向前看,冷暖自知,莫要羡慕他人,走好自己的路,无怨无悔。 第十四章 搬家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渐渐的连成了线。

林北发疯一般驱使着咪咪狂奔,全然不顾漫天的雨丝。

咪咪也陪着林北发疯,以极快的速度在大街小巷横冲直撞,引得下班回家的人们喝骂不已。

良好的营养和持久的锻炼,赋予了咪咪超出一般猫咪的运动能力、反应能力和耐力,它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在拥挤的人群、复杂的建筑物中灵活自由的穿梭,虽然一路惊叫连连,却一点交通事故都没发生。

林北死死抓住咪咪脖子上的扣结,沿途的惊险仿佛毫不在意,他心中实在压抑的难受,只想通过这种刺激的方式加以排解。

不知道跑了多久,周围的景物发生着变化。

从高楼大厦变成了低矮的民居,从车水马龙变成了人迹寥寥,从灯火通明变成了黯淡无光......

终于咪咪停了下来,这只黑猫不停的喘息,这趟奇妙的旅行让它也累的够呛。

林北茫然的看着陌生的周边,这里明显不再属于金陵市区。

已是夜幕降临时刻,放眼望去只有寥寥的灯光在有气无力的闪烁着。

四周一片漆黑,今夜连月光都没有,好在黑夜对于猫咪来说反而更有利于行动,一人一猫就这么漫无目的的走着。

林北勒住了咪咪,他跳了下来,掏出一瓶矿泉水猛喝了几口。

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林北的精神恢复了不少。

他找了个看起来干净的地方,到处一大堆猫粮和一根火腿肠,由着咪咪饱餐了一顿。

天下之大,已无自己容身之处。

林北不禁自嘲,不如以后就一人一猫随处流浪吧,走到哪里算哪里,如果有一天咪咪不在了,自己也不独活,就这样吧。

可是真的能做到吗?真的能放弃一切吗?

林北茫然没有答案。

既然没有答案,那就暂时找个地方安顿下来。

原本林北就打算带着咪咪搬家,现在正好就在附近找个地方吧。

林北掏出手机看了看,说来也奇怪,这都三个月了,手机还是满满的电量,不知道是不是手机变小了、耗电量也降低了,而电池容量却还是保持原样,林北揣测着。

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去想,这是林北的做事风格,反正他只要每个月按时交话费,手机就不会停机。

他打开“高德地图”APP,原来这一路奔波,他已经来到了金陵城南,距离原来的小区足足有十多公里了。

远处依稀是一片山区,星星点点的灯火点缀在山坡间,那里应该是别墅区。

在金陵城南的牛首山区域,有很多独栋或者联排别墅,金陵的成功人士们,往往选择工作日在城区生活,而休息日回到别墅生活。

林北决定暂时定居在这里,这里环境优美、空气清新、人烟稀少,很适合自己如今的心境。

同时这里距离城区也不算太远,如果实在想念父母和儿子,怎么着都能随时回去。

林北找了一栋最偏远的独栋别墅,位于别墅区的最北边,别墅后面就是连绵的牛首山。

这是一栋上下三层的别墅,房屋造型优美,可以用挑梁画栋来形容,甚至还拥有独立的花园和鱼池,这在寸土寸金的金陵可谓奢侈。

可能由于无人打理,花园里的花草都已枯萎,代之以各类杂草丛生,一派荒芜景象。

鱼池里满是浑水,原先种植的水生植物早已枯死,鱼池里的假山上爬满了苔类植物。

林北带着咪咪绕着别墅转了一圈,在这样的暗夜里,咪咪是最好的侦察者。

它的体型娇小,能够在各种狭窄的环境里自由出入,动作悄无声息,视力又极佳,这样的环境简直就是为它配置的。

林北没有发现屋内有任何动静,他判断别墅主人应该是由于某种原因离开了。

林北对这样的环境很满意,内心伤痕累累的他,实在不愿意与人类接触,他更愿意陪着不会说话的咪咪,渡过或漫长或短暂的岁月。

一人一猫钻进了屋内,里面漆黑一片,借着门廊处的灯光,林北对一楼进行观察。

偌大的门厅足有五六十个平米,地面铺设着林北叫不出品牌的大理石瓷砖,一个面积有二十多个平米的厨房位于北侧,东侧和西侧各有两个房间。

门厅东南角摆放着一台足有两米多长的茶桌根雕,造型古朴别致的茶桌和茶凳排放整齐,看来屋主人还是个雅人。

一楼墙壁上贴着精美的壁纸,从装修风格来看,大约是五六千年前的风格了。

一道楼梯在门厅东北角,螺旋上升至二楼。

咪咪轻飘飘的走在大理石瓷砖上,竟然连少许尘土都没有扬起。

林北从一楼各处的灰尘判断,这里至少已经有几年没人住过了。

这正合了林北的意,一个无人打扰的栖身之所,自由、安静、远离尘嚣,还有比这里更理想的吗?

林北没精力去楼上探索,他推开了一楼西侧的第一个房间,打算就在这里安顿下来。

这个房间不大,里面床铺、桌椅、电视、空调等一应俱全,从房间面积和装饰来看,应该是佣人房。

林北的性格向来是随遇而安,如今变成了这个模样,也不需要床垫、被子、枕头、被套什么的,他靠在咪咪的肚皮上,咪咪依靠在床铺的中间,一人一猫无比安心的睡去了。

再次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这么些十日来林北从来没这么畅快的睡过。

甜品店的储物柜虽然隐秘,但是林北总是提心吊胆的睡不踏实,如今在安全、无人打扰的环境里,有咪咪的陪伴,林北终于睡了个好觉。

林北给咪咪准备了丰盛的猫粮,自己则草草对付了一顿,他决定今天将周边巡视一下。

昨夜看不清楚,今天林北将周边环境好好观察了一下。

这栋别墅位置偏僻,北边就是人迹罕至的山区,最近的别墅都在五十米开外。

别墅有着单独的围墙,大门处是一道铁栏杆,偌大的缝隙足以咪咪自由出入。

林北搞不明白别墅主人为何选了这么个偏僻的地方,真要有什么事喊破喉咙恐怕都没人听见,但这些跟他无关,他还要感谢别墅主人选了这个位置,如今倒是方便了林北。

林北早上沿着别墅区转了转,这里大约有二三十栋别墅,由于是工作日,大多数别墅无人居住,住人的几栋别墅也是老人、孩子居多。

林北欢快的驱使着咪咪在大小别墅内来回穿梭,他在里面上蹿下跳、翻箱倒柜,仿佛回到了童年,那是他最喜欢探索奶奶的房间,因为那里有大大小小的箱子和柜子。

这些箱子和柜子在林北的心中就像小叮当的口袋,奶奶总是可以从里面拿出各种各样的好玩意,或者是糖果,或者是蜜钱,或者是各种小玩意,林北的童年就在欢乐的氛围中渡过。

如今依稀回到童年时的心境,林北心中五味杂陈。

心酸有之,那是对逝去童年的回忆;

伤心有之,那是对已逝亲人的怀念;

感慨有之,那是对时光不在的遗憾;

温馨有之,那是对美好记忆的留恋。

...... 第十五章 星空 在别墅的房间里,林北发现了各种衣物、生活用品、家具用品等,甚至还有一些金银和现金。

林北看着眼前的所谓财富,哭笑不得。

自己以往辛辛苦苦忙碌,终年收获不过三五斗,勉强维持家庭开支。

如今财富倒是唾手可得,可这些东西对如今的自己又有何用?

不能吃又花不掉,还不如一块饼干或者一瓶饮料来的实在。

人类就是如此,永远为一些无用的东西在奋斗,反而放弃了生命中更重要的东西。

比如林北常常思考自己与妻子的关系,当年如果自己不总是忙于工作、整年出差,忽视了妻子的感受,而是将更多的时间放在家庭上,自己的悲剧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当然一切都已无可挽回,只能在回忆中悲伤哀叹。

今日哀叹昨日,今人哀叹旧人,轮回往复,没有谁能够幸免。

林北将这些阿堵物放归原处,不是自己的就不能随便拿,这是他的做人信条。

当然有些生活用品还是要有的,比如猫粮、饮料或者面包之类的,自己如今没有生存能力,只能厚着脸皮在大小超市里做一回梁上君子了。

当然林北很有分寸,从来不逮着一只羊死薅,也不会拿太多东西,只要够一人一猫两三天的生活即可。

因此他的背包里大部分空间都是空着的,他如今的生活异常简单,实在想不出哪些东西需要装的。

上午的时光就这么渡过,下午林北绕着后山转了一圈,这里面积广阔、道路崎岖、人迹罕至,又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咪咪的动物,一人一猫随便找个角落就能藏身,实在是理想的藏身之所。

夜晚时分林北在附近的超市顺了两包猫粮、一包火腿肠、几个水果罐头、糕点、矿泉水之类的,他默默的对着店主人说了声对不起。

没办法,他和咪咪总要活下去不是。

又是无月的夜晚,初秋的夜晚格外的迷人。

带着丝丝凉意而又不显得寒冷的秋风吹拂在身上,带来沁人的清凉,一扫白日里的燥热。

黑暗的山里虫鸣阵阵,各种林北叫不上名的虫儿在这美好的夜晚,用出洪荒之力演奏的,它们要把爱和生命延续下去。

草木在风的作用下摇摆,经过一个夏天的肆意生长,这些注定活不过这个冬天的草木精灵们,将全部的生命力集中在果实里,寻找着机会将种子播撒出去。

一人一猫来到一处山坡,这里草木依依,散发着泥土气息。

林北找了个草木稍微稀疏的地方,坐了下来。

咪咪跟了过来,对着黑暗处低吼了几声,顿时一阵草木摇晃,不知道什么动物被咪咪的威势惊到,慌不择路的四散逃逸。

林北靠着咪咪,抬头仰望夜空。

远处的灯光星星点点,这里则是星河璀璨。

在城市里生活多年的林北,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星空了。

还是他少年的时候,盛夏的夜晚,他躺在母亲事先用井水擦洗过的竹床上,才能见到这样的星空。

匹练一般的银河,如同五彩缎子一般横跨天际,数不清的星子在其中闪烁,林北知道那是无数与太阳一般的恒星,经过亿万年的时空,才将一点点星光撒播到他面前。

而人类永远离开了这片星空,迷失在都市的灯红酒绿里。

其实这里才是人类最开始的家园和灵魂的归宿,只有在这里,人类才能找回真正的自我。

林北指着天空,将他所熟知的星,一一指点给咪咪,他仿佛回到了童年时代,那时父亲也会这般将星空指点给林北。

咪咪发出熟悉的呼噜声,眼睛半睁半闭的看着夜空,在它尚未开化的心里,可能不明白这种东西有什么可看的。但只要林北喜欢,它就会一直陪伴下去。

咪咪已经是林北心灵的伴侣,林北觉得只有跟这不会说话的生灵在一起,他才能找到原初的快乐,那是不掺杂任何情绪、压力和负担的快乐,是最纯粹的快乐。

夜色渐深,四周的虫鸣时而低沉时而高亢,草木摇晃的如同海洋,林北在星光的海洋中,逐渐的睡去。

随后的数日,只要条件允许,一人一猫总会来到这里,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心情。

林北陶醉在星光里,他的心情越来越好,逐渐忘记了自己的人类身份,忘记了世间的一切烦恼。

他只愿此生能在这片天地里老去,化为天地里的粒子,从此与这片天地相融合,并与之长存。

时间流逝,不知不觉间又是一年的冬季。

如今的林北生活简单至极,每日里带着咪咪四处闲逛,饿了就吃、渴了就喝、困了就睡,完全没有任何的烦恼。

如果有认识林北的人,一定会被他如今的模样惊到。

批到肩部的长发,无人打理,只是简单的在脑后挽了个髻,用一根树棍扎住。

根本算不上衣物的布料,随随意意的裹在身上,怎么方便怎么来。

一双361跑步鞋早已看不出本来颜色,只要能穿、不破,林北就懒得更换。

他的物质条件极简,精神世界却极其丰富。

闲来无事他重拾了读书的爱好,这是他少年时期的唯一爱好,可惜上了大学、工作之后,反而多年没读过书了。

因此除了超市,书店成了林北光顾最多的地方,他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拉着咪咪跑到市区的书店,偷偷摸摸的拿上几本,花上或长或短的时间读完,下次去书店的时候再放回去。

他如饥似渴的阅读着,书中的世界将他的灵魂彻底洗涤,将社会对他精神的压迫彻底放松,他脱胎换骨。

他遨游在书籍的海洋里,这里有无尽的风景,有流传千年的喜怒哀乐,有说不尽的悲欢离合......

一场大雪悄无声息的来到,整个城市沉浸在大雪飞扬中......

清晨,在某别墅前,一个迷你小人正在雪地里做着锻炼。

只见他一丝不苟的做着八段锦,举手投足间隐隐有入门的迹象。

这门运动还是林北跟同事学的,当年时断时续的练过一段时间,可惜始终没能入门。

这几个月林北重新拾起了这门运动,可能是由于环境变化,更可能是心境的变化,两三个月时间他居然有些摸着门道了。

做完最后一个动作,林北隐隐出了一身汗,睁开了眼睛。

只见他的眼睛中似有精光闪过,虽然一身装扮邋里邋遢、不成模样,精气神却十足,那股子干练劲怎么都掩盖不了。

这几个月的修行养性,林北原本缺乏运动、孱弱的身体有了明显的改观,就拿今天的大雪天来说,他依旧没有增添一块布料,还是初秋时的那副打扮。

林北口中吐出一口白气,这气聚而不散,如同一条匹练般延伸出十数公分方才消散,这对于身高不足二十公分的林北来说,绝对骇人听闻。

林北隐隐感觉到,如果持续这么练下去,说不定还真能让他练出点什么。至少他现在一个跳跃,能跳到一米以上,一拳下去能在地面上砸出个小坑,当然以他的小身板来说,这坑基本算是可有可无......

林北的心态很好,这种锻炼只要能够强身健体、让他不生病就好,至于那些有的没的传说,听听就好。 第十六章 黄大仙 这场初雪给金陵城披上了洁白的外衣,一片银装素裹。

南国的冬韵味悠长,林北站在牛首山高处,俯瞰雪后的牛首山。

不同于北国的雪景,南国的雪景妙就妙在一个“混搭”,不像北国那般“到处白茫茫的一片”,而是白里透着绿、红里带着白。

南国的很多植物到了这个季节并没有完全落叶,甚至有些植物翠绿依然,雪就落在了这样的绿色上面。

于是翠绿色的叶片上面,浅浅的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积雪,随着寒风的吹动,不时有丝丝积雪滑落,宛如白色纱巾一般随风飘舞。

有的植物在此时越发的妖艳,比如眼前的这棵枫树,红色、浅红色、淡紫色的叶片依旧倔强的在枝杈上挂着,雪非但没有减弱它们的美艳,反而增添了异样的感觉。

林北痴痴的望着大好河山,这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以前忙于工作,竟然没有一次如今天这般细细的品味。

他爱这片土地,爱的深沉。

身边的咪咪不知道什么是美,吃饱喝足的它正躺在一边梳理着毛发,时不时的舔着身体各处的部位。

忽然咪咪一个翻身,整个身体蜷缩,眼睛死死的盯着远处的草丛,耳朵不断地转动。

还没等林北反应过来,咪咪如一道黑色闪电般冲了出去,直接扑向被积雪覆盖的草丛。

草丛中瞬间一阵剧烈晃动,伴随着“咔咔咔咔”的类似打喷嚏的叫声,一道黄色身影从另一个方向窜出,不要命的向山下逃去。

林北看的真切,那是一只足有四五十公分长的黄鼠狼,修长的身形让它能够在这样的地形下随意行动,咪咪一时之间竟然追不上它。

自从跟了林北之后,还没这么丢过脸的咪咪顿时大怒,它咆哮着加快了速度。

可是这里毕竟不止猫咪的主场,而是更适合黄鼠狼这种动物。

黄鼠狼几个简单的变线,就能轻松甩开咪咪,并且它还尽往草木丛生的灌木丛里钻,这种地方对咪咪这么大的体型来说绝对不友好,不多时黑猫的身上就是一道道的划痕。

林北怕咪咪吃亏,当即高声招呼着黑猫不要再追。

听到林北的呼唤,咪咪悻悻的慢慢停住了脚步,冲着黄鼠狼消失的地方不断地嘶吼,似乎在表达“今天如果不是主人吩咐,定要将你碎尸万段”之类。

远处的灌木丛中一阵晃动,同时又是“咔咔咔咔”的声音传来,看来这只黄鼠狼并不认可咪咪的说法。

今天就在这件小插曲中渡过。

接下来的几天,不知道是不是黄鼠狼有意还是三者之间有缘,无论林北在牛首山的那个地方活动,或早或迟总是能碰见那只黄鼠狼。

这个狡猾的家伙总是潜伏在某个合适的距离上,用“咔咔咔咔”的叫声挑衅。

咪咪当然不会惯着它,一顿猛追是肯定的。

但是这只黄鼠狼更加的灵活,在复杂的山区里如鱼得水,各种逃跑动作层出不穷,一时半会咪咪根本追不上它。

加上黄鼠狼还有化学武器攻击,咪咪猝不及防之下着了一次道,那股子恶臭差点没让林北吐出来,花了好大一番功夫,用各种沐浴露清洗之后才彻底消散。

双方的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一开始林北还抱着“惹不起我还躲不起”的想法,可是连续几次的被挑衅,并且黄鼠狼似乎知道林北对咪咪的重要性,竟然有几次采用假动作甩开了咪咪,然后变向朝着林北冲了过来。

如果不是咪咪反应迅速,林北本人的运动能力也不差,还真就着了这家伙的道。

三番五次之下,就是泥人也有三份土性,林北决定不能这么惯着它。

可是这家伙异常狡猾,林北给它设了几个局,可它完全不上当。

比如林北某次装作独自一人在草丛里蹦跳,让咪咪潜伏在远处,等待黄鼠狼前来捕捉林北。

可是林北明明看见这家伙趴伏在远处,但就是不过来,林北折腾了半晌也没辙。

还有一次林北用火腿肠做了个陷阱,放置在黄鼠狼经常出入的地方,可一连好几天对方连碰都不碰,最后倒是捕到了一只田鼠。

林北知道黄鼠狼的智商不低,是个对手。

不仅如此,黄鼠狼还给咪咪下套。

比如有一次这家伙故意落了个破绽,将咪咪引到了一个长满苍耳的地方。

遍地的枯黄色苍耳让咪咪吃尽了苦头,它的黑色毛发上沾满了苍耳,整个看起来就像染了黄色一般,林北费了老鼻子劲才将苍耳清理干净。

还有在林北老家被称为“臭籽”的植物,粘的咪咪浑身到处都是,那味道一言难尽。

这下双方斗智斗勇,谁都奈何不了谁。

林北有心讲和,他知道老家关于黄鼠狼的一些传说,他在网上也看过类似的文章和小说,林北对这种充满神秘色彩的动物敬而远之,他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可咪咪自打上次吃了那么大的亏,对黄鼠狼恨之入骨,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于是林北有心休战,可一猫一鼠却打的不亦乐乎,到后来双方似乎玩上了瘾,常常在野外一闹就是半天,直到林北四处呼唤咪咪,黑猫才不甘不愿的跟着林北回家。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黄鼠狼这种挑衅的玩法,总有一天会让它付出代价。

深冬的一天下午,彤云密布,天色阴沉沉的,眼见着一场雪花即将飘下。

林北坐在牛首山某个人迹罕至的坡上,手中捧着一本书,打算安静的看会书。

咪咪又在和黄鼠狼玩起了追打游戏,一猫一鼠在枯黄的草丛间窜来窜去,搅得林北心神不宁。

黄鼠狼屡次冲到林北跟前,逼的咪咪回头必救,然后又闪开,就这样一次次的捉弄林北和咪咪。

林北这次也是烦了,心想还没完没了了是吧,“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啊。

就在黄鼠狼又一次接近林北的时候,林北突然间从手中扔出个什么东西。

什么叫做猝不及防,这就是了。

只见被林北扔出去的东西,在空中飞行了二三十公分之后,陡然间变成一听易拉罐,满满的一瓶可乐正中黄鼠狼的鼻头,登时将它砸了个仰面而倒。

咪咪瞬间扑上,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冲着黄鼠狼脖子来上一口,彻底了结了这个对手。

林北此时动了恻隐之心,这么长时间处下来,他也知道黄鼠狼只是想闹着玩,并没有伤害自己的心思。

否则咪咪并不是时时刻刻跟自己在一起,如果是有心伤害他,黄鼠狼趁着咪咪离开的空档,瞅准某个机会就能给林北来上一记狠的。

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况是一个畜生呢?

林北制止了咪咪的动作,在咪咪的迷惑眼神中,林北静静的等待着黄鼠狼清醒过来。

被这么大的易拉罐砸上一下,就是正常人类也受不了,何况是一只黄鼠狼呢。

它挣扎着从地面上爬起,一摇三晃的朝着草丛中爬去。

它似乎知道眼前的人类手下留情了,就在钻入草丛中的那一刻,突然回头、人立而起,竟然两只前肢抱拳,对着林北鞠了一躬,然后再次消失。

林北被惊得登时跳起,这是要成精了吗?

林北心有余悸,果然这种自带神秘光环的动物不可招惹,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不可思议的色彩。

林北庆幸双方并没有结下死梁子,最好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安无事。 第十七章 收服 连续几天黄鼠狼并没有出现,林北以为这事就这么了结了,他觉得这样最好。

大约是接近阳历新年的某一天,一大早林北在别墅的花园里锻炼,正在打八段锦的关键时刻,突然传来噗通的一声,一件物事掉在地上。

林北心中疑惑,他呼唤了咪咪一起走上前去看个究竟。

竟然是一只还在几乎断气、尤在垂死挣扎的肥硕耗子,看这耗子一身油光滑水的皮毛,就知道营养不错。

耗子的脖子上有明显的咬痕,明显是被某种动物咬了之后拖到这里的。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这大清早难道还有人送外卖?

林北自然是不会吃耗子的,吃惯了猫粮和各类小食的咪咪,现在对这种东西也完全看不上,当下林北拽住耗子尾巴,一把从院墙上空扔了出去。

接下来的两三天,几乎同样的时刻,都会有这种自动送上门的礼物,林北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了。

这天清晨,林北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的锻炼,他命令咪咪潜伏在墙角,看看到底是谁在恶作剧。

正是早上七点多,山里的雾气还没完全消散,整个小院被笼罩在乳白色的雾气中。

林北呼吸着清新的空气,一阵冷冽的感觉直达肺部,他觉得精神一振。

就在此时一阵猫嘶鼠叫的声音传来,林北赶过去一看。

咪咪两只前爪死死的锁住一只硕大的黄鼠狼,旁边还有一只死耗子,正是之前那只戏弄林北的黄大仙。

咪咪口中不断地咆哮着,显得记得这个冤家,如果不是有之前的感情在,咪咪早就一口置他于死地了。

林北有些哭笑不得,他现在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了。

林北命令咪咪先将黄大仙放开,毕竟人家是带着礼物的上门客,自家也不能这么不懂礼貌不是。

黄大仙从猫爪下挣脱,也不急着逃跑,而是人性化瞥了一眼咪咪,似乎在说你也就这本事,惹得咪咪又是一阵低吼。

黄大仙装模作样的人立起来,冲着林北鞠了一躬。

林北现在是见怪不怪了,连他都变成了现在的样子,还有什么怪事是不能接受的呢?

黄大仙指了指一边的耗子,又指了指院墙外面,意思应该是说“之前送给你的东西,怎么都被你扔了?”

林北没有任何答复,他从背包中掏出猫粮,先给咪咪倒了一大堆,还加了一点小鱼干之类的吃食。

林北剥开一根火腿肠,扔到黄大仙面前,自己退后几步。

一根硕大的火腿肠出现在黄大仙脚下,它疑惑的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东西。

出于某种长期以来形成的信任,黄大仙舔舐了一下火腿肠,再看了一眼埋头大吃的咪咪,当下也毫不客气的咬起了火腿肠。

吃完一根还不够,冲着林北要了第二根,一直吃到第四根,才依依不舍的抬起身子、做了个摸肚子的动作。

林北一看乐了,感情这哥们这顿吃的那叫一个美。

林北冲着黄大仙呼唤了一声,这哥们摇晃着身子,居然跟了过来。

黄大仙站起来足有三四十公分高,相当于一个半林北了,林北一时间竟然只能到它的胸部。

那里是一片白色的毛皮,与黄大仙背上金黄的毛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北示意黄大仙头稍微低一点,它伏低身体,让自己的小脑袋靠近林北。

林北摸了摸黄大仙毛绒绒的脑袋,尤其是一对小而灵活的耳朵,林北特意多挠了几下,让黄大仙舒服的不停抖动着耳朵。

似乎在向咪咪示威一般,黄大仙一边接受林北的爱抚,一边朝着咪咪做出龇牙咧嘴的动作,惹得咪咪又是一阵张牙舞爪,林北费了好一番功夫方才哄住。

现在是这样的场面,一个二十多公分高的小人,正一手一个的给两只动物挠痒。

右手边是一只通体黑色的大猫,正敞开肚皮躺在地上、头颅向上仰,由着林北挠着下巴。

左手边是一只背部金黄、胸部一片“倒V”字形白毛的黄大仙,同样的肚皮朝上,由着林北挠着耳朵。

这样和谐而温馨的画面,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惊掉下巴。

其实人与动物共同生活在这个地球上,对地球来说无所谓高低贵贱。对于地球的破坏来说,还是人类更加严重。

接后的几天,黄大仙每天都会不请自来,先蹭一顿免费的美食,再接受一场免费的抓挠,当然礼物是再也没有的了,林北告诉它不用这么客气。

咪咪起初对黄大仙的存在有一些敌意,见面的时候双方总要相互嘶吼一番,后来渐渐地熟悉了,加上林北的居中协调,二者能够做到和平共处,但是相互之间还是看不顺眼,趁着林北不在或者不注意的功夫,也要相互龇牙咧嘴一番。

多了一张嘴,意味着林北每次去超市要多顺一点物资了,他为了不引起店主的注意,特意避开了附近的超市。

通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林北带着咪咪和黄大仙,专门跑到五六公里之外的大型超市,挑着猫粮、火腿肠什么的拿上一波。

混的熟了,林北给黄大仙起了个“大黄”的外号,不知道是不是对这个称呼不满意,黄大仙有好几次“咔咔咔咔”的发声,林北却怀着恶趣味,执意这么称呼,引得一旁的咪咪也在不停的跳跃。

林北在大黄脖子上也整了个跟咪咪脖子上一样的布料,只不过颜色改成了白色,正好与它胸前的毛发颜色匹配。

有时林北会骑在大黄背上,由着大黄带着驰骋一番,而咪咪则跟在一边,两只动物似乎存了比较的心思一般,挣着将速度约拉越快。

这就苦了林北,他只有死死的拉住手中的布料,任由两只动物在山区里肆意狂奔。

深邃的灌木丛、杂乱的荒草堆、林立的树林,都成了他们的奔跑和嬉闹场所。

渐渐地林北忘记了自己还是个人类,他有时候跳下大黄或者咪咪的背部,在荒野里尽情跳跃。

相对于身高来说,他的弹跳力惊人,一下将近一米的高度,让他畅想飞翔带来的快乐。

他会时不时的挂在树枝上,然后一个大回环甩出去,再抓住另一根树枝......

他会一下子蹦到大黄的头上,然后一个弹跳蹦到咪咪的背上,再跳到几十公分远的某棵灌木上......

他会一个箭步跑到一洼积水的树棍上,然后猛然间借力弹射出去,只剩下树棍在水中起伏......

他会挂在低垂的枯草茎秆上,如同荡秋千一般高高荡起,再急速下落,然后一个纵身跃向远处的枯草,再抓住......

时间流逝,又是一月...... 第十八章 儿子生日 这天中午天降大雪,林北闲来无事,读了几页书之后觉得困乏,当即小睡一会。

午睡醒来已是傍晚时分,他拉开窗帘,屋外是红橙橙的一片,小区的路灯照着降雪,整个世界仿佛都是昏黄色的。

他忽然有些心绪不宁,咪咪和大黄瞅着林北在屋内不停的走动,明显的心绪不佳,也就罕见的没有打闹。

林北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总觉得有一股异样的情绪在胸中蔓延,无法排解。

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中午睡的过了?

林北掏出手机,发亮的屏幕在略显昏暗的室内显得有些特别。

林北一看到手机上的日期,就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了。

今天是他儿子的十岁生日!

想到儿子,林北那颗仿佛久已冷却的心,瞬间热络起来。

这是多久没有见到儿子,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自从隐居之后,林北过着“山中无甲子,日月不知年”的生活,他也仿佛抛弃了自己的人类身份,把自己彻底当成了如同咪咪和大黄一般的存在。

直到想起儿子,林北这颗人类的心才重新跳动起来。

他想自己的儿子,他想要今天就见到儿子。

林北久已干涸的泪腺有些松动,他深呼吸一口,摸着咪咪和大黄的脑袋,低声说到:“我今天要去给我儿子过生日,我今天想儿子了。”

说完倒出一大堆吃食,让两只动物敞开了吃。

虽然不明白林北说的是什么,咪咪和大黄依旧开怀大吃,只要林北想做的事情,它们走到天边也是跟着的。

林北将自己裹得严实,给咪咪也披上了一件挡风的布料,在肚子上打了个结。

他嘱咐大黄留在屋里,一人一猫出了门。

天色已显得暗淡,大雪将山间的道路遮盖了一部分,一道宛如闪电般的身影在道路上驰骋,沿途的积雪对它们仿佛没有半点影响。

飞过一个雪坡,越过一个坑洼,超过一辆电瓶车......

寒风吹打在林北脸上,他张大着呼吸,心中却是温暖。

亲情是永远割不断的,如论你是何人,身在何地,在做着什么,是否成功,能不能赚到钱,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还有亲人,只要有这个字眼依旧存在于我们人类心中,我们就永远不会孤独。

一猫一鼠的速度极快,不多时场景就切换到了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的市区。

眼下正是夜晚七点左右,道路上的车辆、电动车、行人络绎不绝,已经没有办法撒开腿狂奔。

咪咪不得不放缓了速度,它不仅要躲避车辆,还要避开人们的注意。

林北趴在咪咪背上,隐隐的感到丝丝汗意,他知道猫咪的汗腺并不发达,通常不会出现大汗淋漓的现象,如今他已经感受到了咪咪身上有点湿了,说明咪咪体内温度有点高了。

林北当即在隐蔽的墙角停下,他跳了下来,先将裹在咪咪身上的布料扯了下来,接着喂了咪咪一些水,一人一猫休息了会。

大约十分钟之后再次出发。

黑夜给了咪咪最好的掩护,它宛如黑夜的幽灵一般穿梭在大街小巷,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林北指引咪咪转走绿化带、沿河景观带、树丛墙角灯无人关注的地方,除了咪咪有些辛苦,林北身上增添了一些划痕之外,顺利来到了鼓楼区。

这里是金陵的核心区和重要的商业区,人流量巨大,今天恰逢周末,到处都是人山人海。

林北一看觉得有点麻烦,咪咪这么大的体型,在人流量这么大的地方铁定会被人关注,到时候某些人拍照发到网络上,咪咪想不火都难。

毕竟这么大个的猫,毛发黑的发亮、没一根杂毛,体型优美矫健,绝对是铲屎官的最爱。

如果咪咪在网络上爆火,今后林北想要行动可就麻烦了。

不得已林北只能带着咪咪躲在某个写字楼的过道里,等待着人流量稍小一点。

大约接近晚上八点了,林北小心的再次上路。

这么一路折腾,林北重新回到熟悉的小区已经是接近九点了。

林北找了个没人的交流,掏出手机先给母亲打了个电话,他没敢用微信视频,怕母亲发现问题。

母亲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他的身体,至于工作,那是问都没问,母亲知道自家儿子的难处,也知道儿子的脾气性格在单位混不开,只要儿子身体好,挣多挣少对母亲来说已经不重要。

林北接着给妻子打了个电话,对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女人,林北一时之间无话可说,只是说最近公司有点忙,安排去了国外出差,然后林北说已经拖欠了一段时间的抚养费,会尽快支付。

林北急切的想要跟儿子通话,当手机听筒中传来儿子稚嫩的喊“爸爸”的声音时,林北再也忍不住,热泪又流了出来。

林北如今想要面见儿子时不可能的了,电话这种方式只能解相思之苦,却无法弥补见不了面的缺憾。

一通电话结束,林北心中更加的惆怅。

一只黑猫沿着防盗门窗往上爬,很快到了四楼。

林北扒在四楼防盗窗上,轻轻的闪身钻了进去,他推开未上锁的窗户,沿着窗沿跳到了晾晒衣物的地方。

里面就是儿子的卧室,客厅里传来儿子和女儿的笑声,一场生日宴会即将结束。

林北躲在洗手池旁边的垃圾桶旁边,探出身子,痴痴地看着客厅里。

儿子和女儿长的更高了,他们纯真的笑容让林北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林北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同他们相见,他在心里说“爸爸永远爱你们。”

林北心中冒出一个强烈的愿望,他想恢复原状,他想要跟母亲、儿子和女儿再过正常人类的生活。

这几个月的生活虽然惬意、毫无压力,但是他毕竟还是人类,没有办法如同动物一般真的做到毫无感情、毫无瓜葛。

况且他还肩负着责任,他并不是一个人,他有父母需要赡养,有儿女需要抚养。

林北看着灯光下的妻子,他发现妻子也老了一些,是啊,她也不容易,两个孩子需要拉扯、还要上班,自己倒是轻松了,可是妻子呢?

林北觉得自己真的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丢下父母、妻儿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跑了。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家庭的问题,也许怪不得别人,问题也许在自己身上。

屋外的雪更大了,屋里热气腾腾的一片,这里才是家啊。 第十九章 农历新年 在跨上咪咪背上离开之前,林北掏出手机,将所有的积蓄全部转给了前妻,并在微信里给她留了一句话,大概意思是“自己这么多年在外打拼,忽略了家庭的重要,他对不起妻子的付出。这次他要去国外做一个大项目,做完决定申请调回金陵工作,再也不出差了。”

发完信息林北心中舒服了一些。

重新回到别墅区,林北怎么也睡不着。

他躺在咪咪的肚皮上,感受着咪咪有节奏的呼吸带来的腹部震动,一只手摸着大黄的脑袋,陷入了沉思。

他在回忆自己是怎么变成这个模样的。

他只记得那晚上喝多了,然后吐了,然后不知怎么摔了一跤,接下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似乎特别的亮、特别的圆,印象中整个世界都是姣白色的。

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了,没记得有什么外星人之类的,自己没吃什么特别的,没碰到什么异样的人或者事。

林北想的有些脑壳疼。

他决定明天到金陵图书馆去一趟,看看有没有收获。

另外他决定搞一台笔记本电脑,原来的那台丢家里了,他找个时间回去取一下,他想在上网了解一下其他地方或者其他人有没有碰到过类似情况。

既然明确了恢复原状的目标,林北接下来的几天都在忙忙碌碌中渡过,他将电脑取了回来,就在别墅里利用手机热点上网搜查资料。

他特别在某些知名网站和APP上发了帖子,询问有没有人碰到过类似情况。

林北不是什么大V,他发问的这类话题又过于冷僻,因此帖子石沉大海也算正常。

图书馆他也光顾了,利用晚上的时间在金陵图书馆里找了些讲述奇事怪谈之类话题的书籍,然后并没有任何有用的发现。

林北有些泄气,他就是神经再大条也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绝对惊世骇俗,绝对不是什么偶然情况下发生的,更不可能是谁都能碰到的,这里面一定有某种自己所不知道的原因。

林北在想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值得某些存在这样大动干戈的对付自己。

他想破了脑袋也没觉得自己有什么特别。

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娃,在那个高考竞争还不那么激烈的时候考了一个行业内的知名高校,趁着“知识还能改变命运”的风口找了份还算说得过去的工作,稀里糊涂的混了将近二十年。

自己相貌普通,个子不高、身体不壮,没有天赋异禀,也没有特长,扔到人群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自己能力也一般,性格随遇而安,做事马马虎虎,唯一的优点就是能够听从公司安排,让出差就出差,让加班就加班,不敢也不会跟公司提要求,这么多年来国内各地来回调动,连家庭都荒废了。

所以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呢?

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怎么就落到自己身上了呢?

日子就在每日的忙忙碌碌中渡过,网上的帖子依旧没有任何人答复、书本里也没有任何答案。

转眼就是农历新年了。

这天林北起了个大早,照例在院子里打了一通八段锦。

他现在对练这个有些入迷,每天不打两趟身上不舒服,他还转么找了专家的视频学习、揣摩,打的也算像模像样了。

下午林北带着两兽睡了个午觉,起来后给母亲打电话报了平安,向妻子问了好,一个下午的时间飞逝而过。

又到了合家团聚的除夕夜,林北坐在牛首山的高处,俯瞰金陵城的万家灯火。

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金陵城,林北心中无喜无悲。

欢乐是别人的,留给自己的只有孤独。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孤独的,热闹只是暂时的现象。

我们每个人都在逐渐的走向孤独,逐渐的接受自己只是个普通人,逐渐的学会与自己和解。

林北抚摸着身边的一猫一鼠,一直坐到城市的灯火逐渐暗淡,天上飘起了小雨。

林北不愿意就此离开,他想在这样的雨夜逗留。

漫天的雨丝就这么飘飘洒洒,落在了林北头上、脸上、手上,冰凉凉的。

很快林北脸上布满了雨水,他擦拭了一下脸,却不知那是雨水,还是泪水。

一猫一鼠陪着林北独坐,它们是林北最好的伙伴,在这个孤寂的夜晚,三个不同种类的生命,在同一个地方,用同样的方式,渡过了感受不一样的新年夜。

大年初一林北起得很早,打了一通八段锦出了一身汗。

他现在打八段锦已经不用播放音乐,而是按照自己的节奏,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想打多久就打多久......

如今的他身体素质极强,大冷天根本不用添衣,一件单衣可以渡过一个冬天。

吃的也少多了,一天两顿,过了下午四点基本不吃不喝。

说来也怪,饮食虽然减少了,他的精神却越来越旺盛,整个人如同一个火焰,充满了精力和力量。

咪咪和大黄照例饱餐了一顿,林北放它们各自出去活动,自己则呆在屋里开始了上网查资料、读书活动。

令他惊奇的是,一个月前发在网上的帖子,居然有了回复。

“您好,我阅读了您的帖子,请问您是遇到了类似的问题,还是听说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林北看着帖子沉默,半晌开始回复:“我是一名网文写手,曾经在某本书里看到类似的情节,对这种情节比较感兴趣,想写一部类似的小说。”

林北沉思了一会,继续回复:“我想问一下变小的感觉是什么,这样写出来的小说能够给读者带来更好的体验。我一个人的智慧是有限的,如果大家集思广益,一定可以带给我更多的灵感。”

最后林北写到:“请问您也是此类灵异事件的爱好者吗?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探讨一下。”

林北合上了电脑,现在的他没有更好的办法探究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他决定如果一段时间之后还是没有任何发现,他打算走出去、离开这座城市,在祖国各地寻求答案。

眼见着日渐中午,一猫一鼠玩的不知所终。

一直到傍晚时分,咪咪和大黄依旧没有踪影,林北有些坐立不安。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现象,林北与两只动物之间已经建立的深厚的感情,咪咪和大黄不可能玩的现在还不回来。

现在的林北无人可以交流,他又不愿意在网上瞎聊,甚至连微信都懒得看,因此与咪咪与大黄的互动,成为了林北生活中极为重要的部分。

林北无法想象失去它们的结果,对极度孤独的他来说,咪咪和大黄已经不再是他的保镖,或者伙伴,而是已经变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如同自己的子女一般。

已是夜幕低沉,林北焦急的在屋里走动,他时不时的走到门厅过道处,倾听外面的动静,一有风吹草动就会立刻仔细观察。

到了天色彻底黑了,林北再也坐不住了,他决定立刻出门去寻找,如果咪咪和大黄发生任何意外,林北拼了命也要拯救他们。 第二十章 神秘洞穴 屋外已是漆黑一片,好在现在是农历新年期间,别墅区很多家庭选择在这里过年,很多房间里灯火通明,林北倒是不担心摸黑前行。

林北担心咪咪和大黄的安危,他顾不得隐藏行迹,跳跃着前进。

跳跃前行比步行要快的多,林北如同巨大的蚂蚱一般,一蹦七八十公分远,下落之后又是一蹦,就这样兔起鹘落一般飞速前进。

好在林北动作虽大,闹出的动静却小,加上今夜是团圆的时候,别墅区外面连个毛都看不到,因此林北一路顺畅的来到了山后。

林北知道咪咪和大黄经常活动的区域,他有时候也跟着出去玩闹。

林北试着轻声呼唤咪咪和大黄,然而四下里除了呼呼的风声和若有若无的回声,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北继续往山里前行,一路前进一路呼唤,随着逐渐的深入,他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他倒是不担心安全,首先这里人迹罕至,平时这个时间点就没人,更不用说过年期间了。

其次现在是冬天,各种动物基本绝迹,连流浪猫都不会在这里求生,就是有类似大黄的动物,经过咪咪这么长时间的扫荡,这些动物也基本不会在这片区域活动。

然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林北越发的焦急,声音也越来越大,到最后竟然全然不顾的大声吼叫起来,震的山里的回声越来越响。

这后来也成为了牛首山的一个关于鬼怪的传说。

山里本来就有一些留守的看护人员,有些人隐隐听到了山里边传来的呼喊,但是没人敢出去一探究竟。

牛首山地理位置重要,乃兵家必争之地,例如南宋抗金和抗日战争时期,都是出了名的战场,林北就曾在山里捡到过废弃的弹壳、腐朽不堪的箭头之类。

这里在古代是著名的殡葬区域,比如著名的南唐二陵。

历史上的动荡年代,这里更是曾经作为乱葬岗存在,如今很多公墓也建在这里,导致鬼怪传说在当地人中很有市场。

所以林北的大呼小叫,非但没人敢出来察看,反而导致当地人将门窗锁死,打死也是不敢出来的了。

有些人心里埋怨,这到底是什么鬼,大过年的出来号丧,是不是家里过年给烧的纸钱少了,导致祖宗不满意了,于是各种对孝子贤孙的咒骂就开始了。

就在林北逐渐失去耐心,就要四处瞎窜的时候,一黑一黄两道身影窜了出来,落在林北身边就是一通舔舐。

林北顾不得责骂,当下就拉着咪咪和大黄察看究竟,身上有没有受伤、有没有缺毛少皮的。

看到一黑一黄除了身上脏点、精神有点委顿之外并无大碍,林北心中顿时一口气。

既然身体没事,林北也就着实数落了它们一顿,两兽也有灵性一般,仿佛知道自己错了,忍着挨了一顿臭骂。

回到别墅的林北给两兽准备了足量的吃食,额外加了牛奶,看着它们狼吞虎咽起来。

林北把对待自己孩子的感情放在了它们身上,动物也有灵性,对林北是越发的依赖。

林北不知道它们身上发生了什么,从它们身上抖落的泥土可以判断,它们似乎钻进了什么地方,当然动物无法表达自己的想法,因此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北一无所知。

为了惩罚两兽,接下来的几天它们被林北禁足,除了在屋里吃吃喝喝,就只能陪着林北在别墅区逛逛。

一直到了正月十五,这天迎来了春节期间难得的好天气,从早上开始偌大的太阳就挂在天空,一扫连日来的雨雪和阴霾。

不光是人类,动物也是需要阳光的。

今天林北的兴致很高,当下带着咪咪和大黄冲进了山里。

和煦的阳光洒进丛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阳光下的寒风不再凌冽,林北感觉胸口的凉意和身上的暖意同时传来,惬意非常。

一人两兽越走越远,渐渐地偏离的经常活动的区域。

这里已经是牛首山深处,就连林北都未曾来过。

在一处向阳的山坡上,到处是枯黄的杂草和散乱的碎石,远处是一片湖泊,林北站在咪咪背上,能够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今日微风,水面的涟漪一圈圈展开。

大黄突然一个劲的往草里钻,它似乎对这里有点记忆。

咪咪带着林北,也是跟着大黄一路深入。

林北是另外的感受,突然从阳光灿烂的世界进入昏暗的草里,密集的杂草遮天蔽日,如同锅盖一般将上方的天空遮蔽。

大黄在前头领路,速度飞快,硕大的尾巴在草丛中若隐若现,不时发出“咔咔咔咔”的叫声,林北知道这是它在引路。

林北有些好奇,他不知道大黄这是要去哪里,但他信任大黄,这家伙虽然是畜生,但绝对不会对自己不利。

四周越来越暗,杂草越来越密、越来越低,有些地方咪咪都只能趴伏着前行,林北不得不趴伏在咪咪身上,顾不得周围景物了。

“咔咔咔咔”的声音响起,节奏很快,林北知道大黄是发现了什么,在招呼咪咪过去。

眼前是一块土坡,周边的杂草缺失了一块,好像被清理过一般。

一只已经僵硬的死耗子躺在地上,大黄嫌弃般的将耗子叼走扔掉,自从跟了林北,它也是对原来的食谱毫不在意。

大黄扒开一块虚掩的土块,一个直径大约三十多公分的洞窟出现在眼前。

大黄继续“咔咔咔咔”的叫着,似乎在招呼林北进去。

林北有些犹豫,这个明显是耗子洞的地方,根本不是他想参观的地方。

洞窟明显经过扩大,单纯的耗子洞不可能这么大,林北看到大黄熟练的边往里爬边不停的清理洞里的泥土,就知道这家伙之前绝对来过这里。

联想到之前咪咪和大黄失踪的那次,林北不禁猜想这两个家伙是不是来了这里。

洞里的气温明显比外面温暖,空气畅通,不仅没有耗子洞的臭气,而且隐隐有草木清香传来,这里应该是有其他洞口连通外界,不然不可能有如此清新的空气。

只是这里光线暗淡,林北打开了随身手机的手电筒功能,照着前行。

大约深入了十多分钟,林北眼前的黑土突然变成了黄土,一条明显的分界线横贯,林北贴着仔细看了看,是一种金陵当地很少见的黄土。

拐过一道弯,前方有光线传来,林北靠近了一看,顿时惊呆了。 第二十一章 神秘地底世界 林北钻出来的洞窟,连接着一个更大洞穴。

这个洞穴明显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某些地方用木板进行了加固,可惜时间过于久远,木板早已腐朽不堪。

洞穴两端差异明显,一端斜向上大约三十度的角度,有微弱的光线从距离林北处大约五十多公分的洞口射入,另一端斜向下朝着地底深入,不知深浅。

这个洞穴足够一个成年人钻入,林北从来时的洞窟中爬出,站在巨大洞穴内,竟然有一种宽敞的感觉。

说来奇怪,洞穴内倒是没有潮湿迹象,要知道这里可是江南地区,随便找个地方打个洞下去,不到二三十公分就有水渗出。

林北先不着急朝着洞穴深处深入,他先往光线处走去。

林北如同行进在巨大的管廊中,草木的根茎从上方深入,在洞穴内盘根错节的交织在一起,宛如林北在南方见到的榕树的气生根一样根根下垂,有的甚至蔓延到了洞穴底部。

很快林北来到了洞口,这里被一块椭圆形的石块阻挡,石块与洞口连接处是大片的植物,阳光艰难的从草木的缝隙中透过。

林北努力从缝隙中穿过,空间也就刚好他爬过,换成大黄都有点费劲,咪咪是绝无可能通过,他重新回到了地面。

这里正面对着湖泊,看来方才林北从地洞里绕着山坡、行进了大约四分之一个圆形。

林北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洞穴内看起来没那么潮湿了,远处的湖泊也许起了汇聚水流的作用。

林北看过不少盗墓小说,如今看到这样的洞穴,他大概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了。

林北除了知道牛首山埋葬着南唐二主,也就是钦陵和顺陵,没听说过这里有什么出名的墓穴。而且这个位置明显和钦陵和顺陵不在一个方向。

况且钦陵和顺陵早在多少年前就被多次盗过了,建国后进行过抢救性发掘,该发现的早就发现了,不至于到现在还能被自己发现。

林北将洞穴口的杂草清理了一下,让更多的光线能够投入,又重新回到洞穴。

他带着大黄和咪咪朝着洞穴另一端深入。

大约行进了一米的距离,洞穴里已是一片黑暗,而前方遥遥不知还有多远。

林北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想要如刚才一般试着照亮。

可是这里的空间巨大,以林北手中的小手机那么点光芒,根本不可能照到多远,有胜于无罢了。

林北想象当年一定是有人挖开了洞穴,手中抓着照明工具、匍匐着前进,可惜他现在无法在黑暗中视物,哪怕他可以在这里出入自由,但看不见也没辙。

林北不打算冒险,对他来说这顶多算是一次有趣的经历,他没有兴趣去发掘古墓什么的。

他听说过类似地方的神奇和危险之处,他知道对未知的事物保持足够的敬畏之心,是生存的必要法则。

于是林北决定打道回府,但是大黄却咬住了他缠在身上的布料,示意继续前行。

林北知道大黄一定来过这里,能够确保前方安全才会有这种动作,他犹豫了一下,决定跟着大黄试试看。

林北重新骑到咪咪背上,由大黄在前方引路,一人两兽继续深入。

四周已是伸手不见五指,林北能够感觉到斜向下行进了大约五六米的距离,来到了一个低洼处。

这里空间更加广阔,林北能够感受到空气流动中发出的微弱声音,他判断这里应该足够一个成年人蹲在这里。

林北跳下猫背,试着在周围探查一番。

果然他碰到了一些坚硬的物事,摸上去不像是石块之类的,倒像是金属,他认为这里应该是当年开挖人的一个临时休息区。

他还摸到了一块有半个他大小的圆形物件、中间镂空,明显不是天然形成的,他将之纳入背包中。

到了这里林北不打算继续前进了,哪怕大黄依旧在不远处招呼,但是有些时候对于动物来说安全的地方,对人类来说倒不一定。

这倒不是说鬼怪之类的无稽之谈,而是这世界上确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现象,比如说磁场之类的,林北对这种东西心存敬畏。

林北觉得如果具备足够的照明条件,倒是不妨碍他继续深入探索,但在那样漆黑的环境下,他就是进去了也可能一无所获。

尽管大黄有些不甘心,它还是不敢反抗林北的命令,一人两兽就此回转。

林北不打算从来时的洞窟中爬出,那太憋屈了。

他让大黄将堵着石块的洞穴口扩大,足够咪咪出入,一路回到了别墅。

来的时候是上午,回去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

林北在别墅里掏出捡到的那个物件,发现这是一块玉石圆形吊坠。

哪怕林北对玉石一无所知,也能看出这玩意不同寻常。

这玩意大部分呈现血红色,夹杂着少量乳白色,在夕阳的照射下,那抹子红色妖艳的仿佛要滴出来一般,显得异常诡异。

咪咪则从林北掏出吊坠的那一刻起,就死死的盯着,绿色的瞳孔闪烁着骇人的光芒,身体低伏、黑色的毛发直竖,喉咙里发出的不是林北熟悉的呼噜声,而是低沉的轰鸣,似乎在威胁、警告着什么。

林北第一眼看到吊坠,也觉得不太舒服,感觉这玩意有点邪乎,于是在简单观察之后,就将其扔进了别墅区的绿化带里,他又不指望靠着这玩意挣钱(也没处理的途径),拿在手上还觉得渗的慌,不如扔了。

接下来的日子一如往常的平淡,林北每天早起,打打八段锦,看看书,喂喂动物,骑着咪咪或者大黄在山里活动活动......

这天林北在山里活动,经过一片水塘时,发现有星星点点的绿色点缀在大片的枯黄中。

南国的早春来了。

林北有些恍惚,转眼间小半年的时间已过,他依旧没找到恢复原状的方法,甚至连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林北不知道是否有一天一觉醒来,自己已经恢复原状,这一切是否如同一场梦一般。

这场梦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到林北能够感受到春的气息、草木的萌芽、咪咪和大黄对他的依恋......

如果这是某个伟大存在的恶作剧,林北希望这位存在能够怜悯自己这个可怜人,哪怕暂时恢复人身,以正常状态再见一次父母和儿女也好。

林北打开了电脑,他已经许久没有上网。

当他打开某社交APP,他之前发的那个帖子有了新的回复。 第二十二章 线索 以下是帖子的内容。

未亡人(对方的昵称):“上次与你联系之后,我对此类话题产生了兴趣。我有时会做一些梦,梦中的我通过某种方式来到了一个巨人的国度,我们人类在那里渺小无比,巨人看待我们就如同我们看待耗子一般。在那样的世界我被巨人追赶,屡次险象环生。往往在最危险的时候我会惊醒过来,但是梦中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如同真的发生过一样。看到你的帖子之后,我萌生了探寻这类话题背后意义的想法,通过翻阅资料,还真的让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否加你的微信,我们可以在微信上聊,那样是否更方便一些。我的微信号是180528xxxxx。”

林北陷入了沉思。

他渴望找到能够与他共同探究自己变小秘密的人,这么多天来他只能对着咪咪和大黄自说自话,没有办法正常交流。

林北是个人类,沟通是最基本的需求,这种无人沟通的生活,是巨大的精神折磨。

哪怕是个宅男,也会通过网络与外界发生联系,但是林北目前的状况,他生怕自己在与外界沟通的过程中,暴露出自己的秘密,那会带来巨大的灾难。

林北想过自己被外界发现之后可能发生的后果。

最好的结果是被国家收纳,要么作为研究对象,要么为国家从事一些特殊的事业。

这种情况林北还能接受,至少享受国家编制待遇了,这辈子不愁吃穿。

另一种结果林北不敢想象,那就是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发现,被胁迫从事某些特殊职业。

因为林北现在的状况,在某些场景下具有不可想象的作用。

试想一下一个具备正常人类智慧、沟通能力和身体素质的人类,只有耗子般大小,能够发挥什么样的作用,想想都有无限可能。

林北自己从来没想过利用如今的状态,做出什么违背道德和法律的事,他是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受过传统教育的人,无法接受自己做出不受法律约束的事情。

无论是以上哪种结果,至少有一点林北可以肯定,那就是自此失去了自由,而自由是林北现在唯一能够拥有的东西。

所以林北对于跟外界接触一直持有谨慎态度,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社会上知人、知面、不知心的人太多,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心起歹念。

林北最终还是通过了“未亡人”的好友申请。

很快第一条信息就传了过来。

未亡人:“你好,我在回复的贴子中说过,我翻阅了大量资料,还真的有所发现。”

未亡人:“这种带有奇幻、神鬼色彩的传闻,在正史中不会有记载,但在某些地方志中,倒是有可能有记载。于是我翻阅了大量地理志,比如在这本《XX地方志》中,记载有这么一段话。”

未亡人:“明嘉靖二十三年,南直隶庐州府庐江县某生员,自言梦中有奇遇。偶入巨人国度,其国人与正常人长相等一般无二,但各个身高百尺,举手投足间皆有无穷力量,一顿可食数十头牛、可饮一河水。”

未亡人:“再比如这本清人编写的志怪小说里,有这么一个故事。雍正十年,长沙府长沙县某普通农妇无故失踪,遍寻无果后,其娘家状告农妇夫家杀人埋尸。长沙县审理此案,在无明显证据的情况下宣判夫家杀人,勾决死刑。不料三个月后农妇重回家门,自言某日一觉醒来变成只有老鼠般大小,出于害怕原因一直没敢出面,躲躲藏藏三个月后终于恢复原状。”

未亡人:“再比如......”

......

林北仔细阅读着对方的信息,其中长沙县的这桩传说与自身情况较为相似,他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

可惜未亡人的描述过于简单,看不出农妇变小的细节元素,比如时间、周围环境等,不具备参考性。

于是林北发出了第一条信息。

好死不如赖活(林北的昵称):“你好,我对你说的前两个故事比较感兴趣,我觉得可以作为下部小说的题材,我一直对这样的话题非常感兴趣,你可不可以把这两本书的相关内容拍个照片发给我,或者你把书名告诉我,我想办法自己去寻找,非常感谢。”

林北比较谨慎,他不希望被对方看出端倪。

未亡人:“那本地方志现存于地方图书馆内,目前市面上没有售卖,只能到图书馆现场翻阅,不接受借阅,而且需要提前申请现场阅读。至于那本志怪小说,我也是从一个朋友处找出来的孤本,市面上应该也没有售卖,不过我可以下次过去拍一下发给你。”

好死不如赖活:“.......”

未亡人:“既然我们有共同的兴趣爱好,不知道可否与你见面聊,同时我也是网文爱好者,对这方面我们可以深入探讨一下。”

林北沉默了。

他不可能随意让任何人接近,但他又不能果断拒绝对方,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够接触到相关领域的人,于是接下来一段虚与委蛇的对话,林北巧妙的将对方的要求岔开,也没有得罪对方。

结束了与对方的聊天,林北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至少还是有所收获的,哪怕对方说的都是不着边的传说,可传说本身也得有一定的依据不是吗,不可能毫无根据的瞎编吧。

林北觉得对方不可能说一些糊弄人的鬼话来编排他,因为没有必要这么做。

接下来的几天林北没有与对方联系,他现在越发谨慎,非必要不主动联系对方,他怕对方会对自己积极主动的行为产生怀疑。

生活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下去,林北在平静的生活里回顾了自己的以往,他分析了自身的优点、存在的一些问题,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尝试着去深入了解自己。

只有当一个人深入了解自己之后,才会发现性格和做事上的闪光点和弱点,努力发扬优点、克服弱点,不断磨砺自己,才能在今后的人生道路上越走越顺。

所以中国古人读书、当官时,如果遇到父丧母丧,一定要有几年的时间丁忧,就是利用这段时间读书、回顾自己的过往,明确今后的目标和志向,以期今后一飞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