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农村老好人》 第一章 回到残废前 “金兰呐,你家老周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你连五十块都拿不出来,那几百的医药费你怎么给?不是净耽误孩子吗?你就听我的吧,小欠这胳膊再不治,就废了!”

“邻村放羊的老头,治骨折可有一手,听说只收二十块钱!”

“行,趁着天没黑,我这就背着小欠去,秀莲,你帮我赶一赶我家的鸡。”

“哎呀,这种小事还值当说,你快点去吧,别再耽搁了~”

王小欠脑袋昏昏沉沉的,眼皮都睁不开。

但耳边这熟悉的对话,却听得格外清晰。

像是七岁那年,邻居秀莲婶劝着妈妈,要妈妈带着她去找放羊老头接骨的时候。

七岁,是1999年,王小欠在学校摔伤了左胳膊,竹竿一样的手臂几乎肿成了大象腿,弥漫的青紫淤血瞧着都恐怖。

爸爸在省会城市下煤窑,妈妈吓得六神无主,家里三百块钱医药费都拿不出,妈妈只能带她去找放羊的老头接骨。

谁能想到,那老登,给多少人接过骨头都没事,偏偏给自己接的时候遭遇滑铁卢,她的胳膊生生被扭断。

即便后来去了医院,她的手臂也无法接好,七岁的她自此变成了一个残疾人。

从此以后,她如一朵自卑到泥里的残花,敏感多疑,长大后,即便身边追求者多如凡几,她依然觉得自己配不上。

可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残疾人,她又打心底里看不上。

谁让妈妈给了她一张不错的脸呢?

不错到什么程度?

小学初中高中一直都是班花,甚至校花的程度算不算好看?

再具体一点,神似lyf呢?

可命运总是不眷顾她,在她恋爱脑上头的时候,那些男人全都在玩弄她的感情。

最终,她恋爱脑晚期加绝对颜控,从太行山晋市远嫁到中原豫市,嫁给了那个不嫌弃她手臂畸形的丈夫。

丈夫是退伍军人,人很善良,高大帅气,阳光型男,荷尔蒙爆棚,还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唯独一点不好,就是穷。

穷的连孩子奶粉钱都买不起,穷的她回娘家的车票钱都没有。

或许是生完孩子后遗症,总之她抑郁了,每天搂着孩子没日没夜的哭。

在那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望无际的平原里,她想跳楼都找不到地方。

想跳河又怕河里太脏,没呛死先被恶心死。

她是个爱干净的人,活着不体面,死了总得像样一次吧?

于是她开始攒安眠药,攒了整整一年,攒到了三百多颗,一股脑全都塞进了嘴里。

她能肯定,她必死无疑了。

就是没有想到,死都死了,居然还做起了小时候手臂摔断后的绝望噩梦。

“小欠,妈现在背你去接骨,咱们很快就好了~”

浓重的哭腔哄宝宝似的响起,王小欠的身子腾空,紧接着,落在了一个温暖的后背上。

是久违的妈妈的味道。

她吃力的睁开眼睛,瞧着眼前熟悉的妈妈的后背,摩挲着妈妈乌黑浓密的大辫子,王小欠鼻子一酸,安心的伏了上去。

自她有记忆以来,妈妈的头发就很少,一把抓在手里都没手指粗,她也再没有跟妈妈这么亲近过。

在梦里,她要好好的抱抱年轻时候的妈妈。

在秀莲婶子的帮助下,李金兰用一条床单,把王小欠绑在后背就往外走。

凉风一吹,王小欠的脑袋都清明不少。

入眼处,是小时候熟悉不过的连绵土地,还有那矮挫矮挫的小山峰,以及自家未铺水泥的土院子,还有那只到大人腰部的露天茅厕。

王小欠傻住了,这梦真实的过分啊。

过了几秒钟后,王小欠就觉得有点不对劲。

手臂太痛了。

尤其是,随着妈妈快步奔跑的步伐,她的手臂微微地震动着,痛的她不由自主呻吟起来。

痛感让王小欠只想从梦中醒过来。

可是无论她怎么叫喊,依然无法挣脱这束缚她一生的噩梦。

此时她们已经快跑出村了,那放羊老头她不久后就会再次见到。难道在梦里,她也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吗?

绝望下,王小欠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难道是重生了?重生回到七岁变成残疾人之前!

身体比脑子反应还要快,王小欠在李金兰后背上挣扎起来。

“妈!快放我下来,您忘记拿钱了?”

李金兰的双腿猛然停下,胡乱的摸摸口袋,她骂了一声脏话把王小欠给放了下来。

她的情绪已近乎崩溃,却还是矮下身子,摸着王小欠的后脑勺,强笑着嘱咐王小欠。

“小欠,妈这就回去拿钱,你在这里乖乖的等着,好吗?”

看着妈妈在自己面前坚强的模样,记忆中的大眼睛,也肿成了两个核桃,连平时锋利的两个虎牙,似乎都被磨平了一般。

王小欠心口揪痛的不行。

她强忍泪意,乖巧点头,“妈,你要是找不到我,就在家里等我!”

李金兰急着回家拿钱,一时间没去想王小欠这话的意思。

只一再告诫她,一定要呆在原地别动,之后她一步一回头往家跑。

直等到李金兰消失在前面的拐角处,王小欠才用右手扶着自己的左胳膊,撒丫子往赵氏家跑。

王小欠出生在太行山以北晋市的普通农村,家庭有些特殊。

三岁的时候,亲爸猝死在了麻将桌上,亲爷奶只要她的哥哥,不要她,把她和妈妈给赶了出来。

姥姥也嫌妈妈累赘丢人,妈妈无家可归,又要养活她这个拖油瓶。

因此,有人给妈妈说媒,妈妈便嫁给了现在的爸爸王老周,尽管王老周也有两个儿子,还都比王小欠大,妈妈也义无反顾。

哪成想,一年后就有人上门要债。

爸爸先前为了给前妻治病,借了别人五千块钱的高利贷。

搁在2024年,5000块钱不算什么,可这是九十年代,他们这落后的小乡村里,连电都没有通,要点蜡烛的时代啊!

不是纸醉金迷的大上海,也不是繁华开放的沿海城市。

五千块钱,绝对可称是巨额债务。

爸爸还算是知道正干,每年都去省会城市下煤窑赚钱还债。

妈妈一个人在家带着三个孩子,有一次,王小欠丢了一块钱都被打了一顿屁股,一夜疼的睡不着觉。

又怎么拿的出三百给她治手臂?

这种时候,听到有人说不用去医院就能治好,别说是妈妈,就是王小欠也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的。

她从没有怨过妈妈。

现在,既然她重生到这个节点,便是老天爷在给她机会!

三百块钱,怎么弄到三百块钱? 第二章 继奶奶心软了 亲生奶奶她不会去找的,离的远不说,找了也是白找。

亲生爷爷是老师,常年住在学校教书,找也找不到,找了也没用。

她现在能想到的,离的最近的亲人,唯有继奶奶赵氏。

当初,妈妈找上门去借钱,继奶奶赵氏和继爷爷王老头,一阵拿腔拿调把妈妈给气回了家。

后来她手臂残疾,赵氏和王老头第一个站出来埋怨妈妈,埋怨妈妈不负责任,给王小欠整成了残疾人,丢他们老王家的脸。

这两位老人的嘴脸,她一直看的很清楚,从来就没有开口叫过一声爷爷奶奶。

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也是她名义上的爷奶,就有义务帮助王小欠!

不论用什么办法,她都要让这两位老人拿出钱来!

她的手臂,必须保住!

她的人生,一定要往另一个方向前进!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一轮新月如钩,出奇的明亮,也在为王小欠照亮坎坷的乡村路。

王小欠怕被妈妈发现,跑的那叫一个快,到了赵氏院里,她浑身已经被汗水浸湿,左胳膊的胀痛感更加真实了。

赵氏家里正在摆饭。

大哥二哥也在,两人一个13岁,一个10岁,大的手里拿着个烫了洞的塑料管子吹,小的在一旁探着眼睛看。

见王小欠进来,两个人疑惑的面容有些警惕的看向王小欠。

因为王小欠胳膊摔断,赵氏怕李金兰照顾不好两个亲孙子,就把两个孙子都接去了自己家住。

之后也一直都是这样了。

但是,一日三餐,照样还是吃着李金兰做的饭。

并且,两个哥哥吃饭的时候,从来不上桌,都是找个角落蹲着吃。

王小欠叫过许多回,他们都不怎么搭理她。

两个人一吃完,就会像一阵风一样逃离这个家,连个搭话的机会,也不给王小欠。

哪怕大家一个屋檐下长大,王小欠和两个哥哥之间,也无法培养出感情来。

想到后来的那些糟心事,王小欠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她挤出一个敷衍的笑容给两个哥哥,之后就直挺挺朝着正在盛饭的赵氏跪了下去。

声音撕裂又震撼,“奶!求您了,借给我三百块钱治手臂吧!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孝敬你的。”

赵氏和王老头都被王小欠这举动吓得不轻,王老头惊吓的后退,眼里厌恶丝毫不掩饰。

话也是说的阴阳怪气,“哎呦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欠也会开口叫人了啊!叫人也没用,我们可没有那么多钱,赶紧起来回家吧,叫你那个妈知道,以为我老王家欺负你一个小闺女!”

赵氏斜着眼睛看王小欠,叹口气后,她把大勺放在做饭的炉火台上,这才过去扶王小欠,盯着王小欠肿胀的胳膊,为难的道,“小欠,你能开口叫奶,奶心里高兴,可奶没能力,拿不出那么多钱啊。你妈她多能干,有的是办法给你借钱,你要是真孝敬奶啊,你现在就起来,赶紧回家找你妈去!”

两辈子了,再次听到这种话,王小欠还是有些想钻地缝。

幸亏多活了一遍,脸皮厚了,不然,她也会像妈妈一样,夺门而出吧?

王小欠像是半点也听不懂一样,仍旧死死跪在地上。

无论两个老人怎么拐弯抹角激她,她就是死活不起,哭的鼻涕眼泪糊一脸,响头一个接一个的往地上磕。

“奶!爷!我求你们了,我的手再不治就废了。我知道我不是你们亲孙女,你们就看在我爸的面子上,救救我吧!求你们了,我知道你们可善良了,你们就是那观音菩萨转世啊!救救我吧奶!”

她足够虔诚,哀求的足够用心,邻居们都被这动静给吸引了过来。

一个个端着碗来了赵氏的院子。

天色眼见着黑了下来,屋里还没有点起蜡烛,从屋里能十分清楚的看到外面的情形,外头邻居们的影子正一步步朝着屋里逼近。

这让赵氏有一瞬间的心慌。

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将门给关上,又把王小欠强硬的给拽起来,按倒在椅子上。

压低声音道,“小欠,你听奶说,奶兜里比裤衩还干净,哪有钱啊,你胳膊断了应该跟求你亲奶奶去,你在我这里哭死哭活像什么话?”

王小欠的左胳膊被牵扯到,痛的她倒吸一口气,牙齿都颤抖了起来。

瞧着赵氏那张皱纹横生,精明干瘦的脸,王小欠知道,赵氏这是逼着她拿个立场。

她赶紧摇着头,眼泪都被甩了出来。

“奶!你就是我亲奶!只有你才是我亲奶!你救救孙女,孙女一定好好孝顺你老人家,一定对大哥二哥好!”

说着,梨花带雨的看向大哥二哥。

两个小子到底是年纪小,大哥还好,始终没有表情的坐在椅子上,脸上带着不知名的惶然。

二哥就不行了,被王小欠吓得躲到了赵氏的身后,只敢拿眼瞟着自己。

王小欠当即跟二哥道歉,“二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呜呜呜~”

哭的太凶猛,她说话已经说不清楚了,一边流泪一边长长的抽噎着。

萌哒哒的二哥急忙摇头,同样哭着道,“我没事,你别哭了,你胳膊好胖,你疼不疼?”

王小欠摇头,小嘴扁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比可怜。

赵氏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瞧着王小欠确实比从前像话,也不像是邻居嘴里说的,欺负自己两个孙子的样子。

她终究是心软了。

转过头对王老头道,“你去通知李金兰一声,让她收拾好小欠的衣服来咱家,我去借钱,今天晚上,咱们就去医院给小欠治胳膊。”

王老头满眼的不情愿,但也抵不过赵氏的强势,到底是出去了。

外头,邻居们还没有散,就那么站在外头继续看热闹,时不时说两句。

没一会儿,李金兰就来了。

她风尘仆仆,带着凌厉吓人的气势冲到了王小欠的面前,照着王小欠的脸就打了上去。

“让你在原地等着,你怎么就听不懂一点人话?”

还要再打第二巴掌时,被赵氏冷喝一声叫停。

“好了!她一个小孩子,你下手就不能轻点!” 第三章 出去半年,就赚了三百 李金兰满腹委屈,孩子跑丢了她急的都快死掉了,只恨不得一脑袋扎进池塘里算了。

现在看到王小欠好好地坐在那里,她实在是忍不住。

“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在李金兰猩红的双眸注视下,王小欠底气不足的道歉,鼻音重的厉害,听在李金兰耳朵里,跟用针扎了一般。

李金兰紧绷了一路的情绪,就这么土崩瓦解,搂着王小欠哭的泣不成声。

又过了差不多半小时,赵氏拿着钱回来了,外头的邻居们也散了。

她催促着李金兰,“怎么还哭?赶紧背好小欠,我借了辆骡板车,咱们现在就去县医院给小欠治胳膊!”

李金兰被这话打的惊疑不定,忙低头看向王小欠。

低声问,“小欠,这是怎么回事?”

王小欠也觉得挺对不起妈妈的,继爷爷继奶奶总是跟妈妈不对付,她却主动来这里下跪。

她迅速麻利的跟妈妈说了来龙去脉,在李金兰巴掌又落下来之前,一头钻进了李金兰的怀里。

童音坚毅,“妈!我的胳膊好了,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我的胳膊能好,什么都不重要!”

李金兰久久没有说话,淡纹渐生的脸上,神情肃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外头赵氏的催促声传来,她才紧抿着唇背着王小欠往外走。

这时候的县人民医药,有两种接骨方式。

一种是中医凭着直觉和经验硬接,比较便宜,一种是拍片、打麻药、切开皮肉让西医接骨再缝合,打底都得四五百。

他们家没钱,只能选择中医硬接。

王小欠从小就不爱看书

还是上辈子斗音刷的多了,王小欠才知道,1999年,很多地方都实现了断层富裕,那奢靡的生活让王小欠屡屡咋舌。

北上广的社会上层人士,出国深造,住的是高楼大厦,空调电视洗碗机等等电器,家家户户都用得起。

南方城市,也已经开启了进厂打工的热潮,哪怕是村里的村民们,也都通过经商,打开市场和局面,早早成了富豪。

他们住在太行山脚下,消息闭塞,生活落后,只能一步步探索着发展,一点点从吃不饱饭的境地,一年一个脚印的走向小康。

上辈子的王小欠,被放羊的老登生生扭断了骨头,被送到医院后,又要被医生轮换着摸骨接骨。

她痛的哭爹喊娘,咒天咒地,腿脚都被按着还是打滚挣扎。

喊的嗓子都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晕倒了,醒来后,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这辈子,她没有经历放羊老登的折磨,同样的手术台,同样的医生,她咬着一块毛巾,从头到尾都没有哭一声。

虽然最后还是痛的晕过去了,但醒来后,妈妈第一时间就抱住了她,还说,手术只用了一个小时,医生保证一定能痊愈。

比上辈子的四个小时,整整缩短了三个小时!

她高兴的直接哭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像是将两辈子的委屈,全都哭了出来。

变了,这辈子真的变了!

她的胳膊仍旧是弯曲着,外头打着一层厚厚的石膏,吊了绳子放在胸前。

暂时还不能伸直,要等拆了石膏才知道恢复的怎么样。

反正,王小欠的心暂时落下一半了,王小欠把头埋进妈妈的怀里,哭的收拾不住。

没人能懂她此刻的心情。

手术后的第三天,爸爸王老周回来了。

瞧着王小欠打着石膏躺在床上,他走过来坐到床边,亲切的摸着王小欠的额头。

“小欠,没事了,爸爸回来了。”

这温柔的语气,是那么的不真实。

年轻英俊,刚刚三十出头的王老周,微微带着钩的立体的鼻子,有神的大眼睛,上面生了一对英气的剑眉。

脸上全都是没有洗净的煤灰,黑的名副其实,别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个煤矿的矿工。

一身工作服脏的不能看,破洞最少都有十几个,两只眼里红血丝遍布,一看都是急匆匆的赶回来的,估计都没睡上。

她的第二个爸爸,也是她心中唯一的爸爸王老周。

这个身高一米七的男人,这时候,还自带着一股压迫人的气势,跟后来那弯了腰有些驼背的小老头样子,截然不同。

看到爸爸这张年轻的脸,王小欠脑子里不由自主闪过很多不愉快的记忆。

她牵强一笑,将情绪掩饰的好好的,声音还算有力,“爸,我已经好了,不疼了。”

王老周没有察觉王小欠的疏离,他笑了笑,紧绷的面色明显一松。

看向李金兰时,却又是垮着脸,还带着不悦的质问,“你是怎么照顾孩子的?”

李金兰没在意这语气,只喜极而泣的流着泪,诉说着王小欠手臂断掉后的恐慌。

“你是不知道,我当时有多害怕,三百块钱啊,我怎么拿的出三百块钱给小欠治病?”

“你爹妈的心也真是硬,小欠给他们磕了好几个响头他们才愿意帮忙。”

王老周不会哄人,也不会替妻子擦掉眼泪。

只干巴巴的劝道,“快别哭了,这不是都好了吗。”

通常丈夫回来,看到久不见面的妻子,即便不可能深情相拥,怎么也会简单的拍一下后背,给个安慰。

这年代,大家表达爱的方式,没有后代那么直接。

但像王老周这么不会表达感情的,也确实是少。

两夫妻又说了会儿话后,李金兰问王老周这次拿回多少钱。

王老周本来平静的脸上,立时就有些乌云笼罩。

他将头低了低,语气带着颓丧,“就三百块钱,我妈给小欠出了手术费,我现在就去把这三百还给我妈去,你在这里顾好小欠。”

李金兰着急的抓住王老周的胳膊,声音一下子就拔高起来,带着扎耳的尖锐。

“你都出去半年了,就赚了三百?王老周,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把钱给了你妈,我嫁给你的时候就想着你也有孩子,我也有孩子,我是看在孩子们都可怜的份上,我才嫁给你的,你把钱都给你妈,这个家怎么办?孩子们的学费怎么办?” 第四章 一无是处王小欠 王老周一把甩开李金兰,李金兰差点坐到地上了,王老周都没有去扶。

王小欠着急忙慌的去扶,扯动胳膊后疼的她龇牙咧嘴,吓得李金兰赶紧把她按倒在床上。

王老周也吓得不轻,同样关切的看着王小欠。

确定王小欠没事后,他指着李金兰的脸,咆哮发狂,“你就知道哭鬼话!我什么时候把钱给我妈了?我都用来还债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能是碍于在医院,王老周没有再说什么,而是气呼呼地坐在王小欠的脚边,脸色黑的能滴出墨。

王小欠眼里已经晕出了水汽,她泪光看向李金兰,伸出小小的右手。

“妈,疼吗?我给你揉揉。”

李金兰的心被这句话莫名扎痛,瞧着女儿麻杆一样的小手,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落,她伏在王小欠的床头,呜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王老周一句软话也没有,更没有要去哄李金兰的意思,而是直接对王小欠道,“小欠,我去把钱给你奶还了,你在这里好好的,你也别哭了,爸爸不是说你。”

王小欠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

王老周总是这样,对妈妈没有半点耐心,吵的急了还会动手。

可偏偏,又对她充满耐心,好像是真的很爱她。

见王老周速度极快的去开门,王小欠顾不得乱想,赶忙叫住他。

“爸,先别去给奶奶还钱,大哥马上就要上初中了,学费还没有一分呢!”

见王老周疑惑的看着她,她尽量心平气和,“暑假一过我大哥就要上初中了,学费据说得两百,我跟二哥马上也要交学费,爸,你的钱留着给我们交学费,欠奶奶的钱,我自己会想办法还的!”

从小到大,每当王老周和李金兰吵架,王小欠都吓得哆哆嗦嗦,恨不得自己是个隐形人。

别说是开口说话,就连看都不敢看向这两个人,只想着赶紧吵完,她就能解脱了。

尤其是,在王老周气急之下对李金兰动手的时候,她甚至连呼吸都不敢,更是从不敢站出来替妈妈撑腰,就怕在中间坏事。

其实,她为妈妈撑过腰的。

六岁那年,她骂过王老周,还把王老周从家里骂走了。

王老周确实没再跟妈妈吵架,可却是连着一个星期都没有跟她说话,看她的眼神也充满着浓浓的失望。

妈妈后来告诫她,说夫妻之间会吵会闹,难免的,跟她这个小孩子没有关系,还说即使他们打架她也不要插手,更不要只向着她去批判王老周,很容易伤了王老周的心。

因为,王老周对她有养育之恩,她不能忘恩负义。

悟了这个“道理”后,王小欠就变成了一个不会说话的鹌鹑,在他们吵架打架时,争取每次都做好一个哑巴该做的,哪边都不得罪。

后来长大,王小欠懂的更多后,才明白,她哪里是哪边都不得罪啊,明明就是两边都得罪透了好吧。

他没两个人,没少说她小时候就知道躲着,不知道在他们中间说两句话缓和一下。

两个人都觉得王小欠为人太过凉薄了。

总之,在这种环境中待的时间越长,王小欠就变得越来越沉闷胆小。

好处就是,越来越会看大人的脸色行事,也就是后来的情商高。

现在重生了,重新站在原来的位置上,王小欠才惊觉,这种吵架的场面,一点都不可怕。

真的很奇怪,为什么当初就害怕到恐惧,还会做噩梦?

果然,畏惧大人,就是小孩子身为弱者天生的本能。

她现在仍旧还小,,也没有挣钱的能力,无法走出这个封闭落后的大山。

但是,她会捡破烂。

别嘲笑她重生了不想着利用先知发财赚大钱,却想着捡什么垃圾破烂。

要知道,他们家住在交通闭塞的农村,不是市区,更不是县城,是连电都是一年后才会通的农村。

没有电视,没有电话,没有交通工具,上医院还要跟人借骡车拉着去。

对的,他们穷的,连个三轮车和摩托车都买不起,只有一辆年代小说里常见的凤凰牌二八大杠。

悲催的是,她自己根本就不会骑。

也是很好笑,小时候没有二八大杠高,不敢学。长大了,二八大杠直接淘汰了,没有机会学。

那种好看的没杠自行车,还有三轮车摩托车,得过几年才会开始流行。

上辈子,王小欠坐公交到县城,都要二十分钟,这时候七岁的她,又要怎么图谋自己发财的道路呢?

她这瘦竹竿一样的小体格,走到县城都费劲。

那些先知,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更像是一场已知的触及不到的美梦。

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即便她知道很多发财的道路,知道未来太多的事情,以她上辈子的学识和眼界,就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吗?

别开玩笑了。

她就是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村人。

智商一般,胆小懦弱,半点魄力没有,连大学都没有考上,她简直一无是处。

光有一张脸,又有什么用呢?

美貌对她这种人来说,只会是一场灾难!

重生一世,她努力把人做好,弥补上辈子的遗憾,争取考上大学,能改变糟糕的命运,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其他的,她不会去强求,也没有那个能力,自己有几斤几两她比谁都知道。

不过,她还是会尽量学着小说里的重生大佬们,争取不给自己留遗憾!

最主要的是,这年头的破烂可比上辈子值钱多了。

这时候还不流行罐装的啤酒瓶,只有玻璃瓶,输液的瓶子也都是玻璃的,一个都能卖一毛钱呢!

豫市有专门来这边收破烂的老板,还有专门的铺子负责回收,她每天抽时间捡一点,假期就捡一整天,估摸着一年就还清了。

一年后通电,他们白山村会以一种极其惊人的速度开始发展!

到时候再图谋新的赚钱计划!

想着想着,王小欠眼中逐渐迸发出惊人的光亮。

王老周没把王小欠最后一句话当回事,只当是小孩子家的玩笑话,也不知道王小欠脑袋里装了这么多的想法。

但老大学费的事,他可是听的清清楚楚,心里也在考虑着。

瞅着王小欠那异常明亮的双眼,他沉吟一会儿,点点头道,“你说的不差,学费得给你们留着。行,我先去跟你奶知会一声,还钱爸爸到时候自己还,你小孩子家的别操心这些。”

说完,王老周就走了,临走也没有看李金兰一眼。 第五章 一大家子都丢人 而一直埋头痛哭的李金兰,这时候却抬起了头,呆呆的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幽怨的眼神看的王小欠心疼。

王小欠深深一叹,忍着手臂的痛楚,靠着病床坐了起来。

李金兰已经给王小欠后背垫上了一个枕头,她胡乱擦了脸上的泪水,强笑一声问王小欠,“是不是想上厕所了?”

王小欠摇头,审视着李金兰憔悴的容颜,心一揪一揪的难受。

几乎是脱口而出,“妈,你想不想离婚?”

李金兰面色巨变,眼里全都是不可思议,“小欠,你怎么会这么问?”

王小欠没回答,而是再次说道,“妈,您要是离婚,我支持您。”

李金兰终于感觉到了不对劲。

从女儿去找赵氏要钱开始,她就觉得自己的女儿有点不对劲。

自己跟赵氏历来不对盘,赵氏没事就爱给自己找事儿,看不起自己这个二嫁带孩子的媳妇。

王老周的两个儿子她明明照顾的很好,赵氏却总是听信邻居们的鬼话,骂她刻薄她的两个孙子。

婆媳俩平时就经常对骂,要不是终归是一家人,她早就跟赵氏闹翻了。

所以,小欠平时不喊奶奶,不喊爷爷,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小孩子是小,可不傻,谁对她好她门儿清着呢!

那两个老的,要是真对小欠好,小欠能不叫人?

她可不会教孩子不叫人,那不是她的性格,但孩子自己不叫,她又怎么去勉强。

这么几年,小欠都不亲近赵氏,更不可能主动找赵氏。

可这次,小欠不仅是找了,还给赵氏磕头了,求着赵氏给钱。

昨天心里着急,没有计较这件事,现在小欠醒了,李金兰就得好好的问问了。

她没有回答王小欠的问题,而是板着脸反问王小欠,“小欠,好好的,你怎么会想到跟赵氏,不是,跟你奶奶要钱呢?”

一见这板着脸的样子,王小欠没来由的心里一慌。

这是从小到大的习惯,重生了都不好改。

她摇头苦笑一声,稚嫩的面容上,是这个年龄不该有的沉淀和淡然。

她拉着李金兰的手,将李金兰手上的每一个茧子都摸了一遍后,才心酸的开口。

“妈,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带着我去找放羊的老头接骨,我运气不好,手臂没有接好,后来爸爸回来,又带着我来医院,好几个医生把我按在手术台上,整整四个小时,也没有救回我的手臂,我成了一个残疾人,一辈子都被人嘲笑看不起。”

“什么?”

李金兰满眼震惊,整个人犹如被定住了一般看着王小欠。

须臾,她崩溃一般哭了出来,“小欠,是妈妈对不起你!”

泪水决堤般往下落,李金兰搂着王小欠呜咽着跟王小欠道歉。

她不敢想,自己小小的可爱的女儿,在被人生生扭断胳膊,成为残疾人后,会吓成什么样子。

一辈子啊!

那是孩子的一辈子。

幸好,幸好小欠跑了,没有听她的在原地等她。

孩子的胳膊没有断,孩子的人生没有毁。

王小欠边擦着自己的眼泪,边轻轻的哄着妈妈,好不容易才把妈妈给哄好了。

期间护士来过一次换了输的液,李金兰给王小欠掖了掖被角,眼睛看向王小欠手臂上的石膏。

眼神没有焦点,嘴巴一张一合,“小欠,妈妈不能跟你爸离婚。”

“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都不能。”

李金兰的神情是那样坚定,带着一股子坚贞不屈的劲头。

王小欠心忽的一沉,着急道,“即便爸爸对您非打即骂,挣的钱也不给您,您也不离吗?”

李金兰仍然毫不犹豫,“不离!”

“哪怕不死不休,也不离!”

“要是您现在有钱呢,也不离吗?”

“不离,没法离,妈已经有过一次失败的婚姻,你姥姥外公舅舅他们,因为我已经没法见人了,我不能再给他们丢脸。小欠,你还小,你不懂,婚姻不是两个人的事,还牵扯着两个家庭的名声,妈不能那么自私。”

王小欠不再问了。

丢人的不止是妈妈,大舅二舅和姨,也一样会丢人,比妈妈还丢人。

大舅离婚,大妗子没两年就死了,大舅的两个孩子成了没娘的孩子;二舅也离婚,都闹到法庭了才发现结婚证都没扯,小妗子丢下女儿跑了;姨夫被人骗进了传销,弄得倾家荡产……

明明一大家子人都丢人,凭啥妈妈要背着所有人的锅?

不过,时代到底不一样,妈妈这时候的观念,她一时间确实无法轻易改变,这些以后的糟心事,她也不敢现在就跟妈妈说。

重生根本不是爽文小说,而是一场对抗现实的马拉松拉锯战。

她会沉住气,好好学习,一点点给妈妈灌输未来的思想,慢慢的,妈妈的观念,总会改变的,会懂得,人还是自私一点好。

反正,这辈子,她不会再让妈妈伤心难过。

至于大舅小舅和姨,她也会尽力,帮他们改变命运。

在医院住了三天,王小欠就出院回家了。

十天后,王小欠好了不少,吊着胳膊,在家里补自己的暑假作业。

这时候的暑假作业就是两本。

一本语文,一本数学。

王小欠的语文历来都是不用多说的,成绩非常好,回回都是一百分。

但数学就不行了,要非常努力,才能保持在九十分以上。

这还只是小学。

一想到初中高中她那从没有及过格的数学成绩,王小欠都发愁。

学习之路,任重道远啊!

写暑假作业的同时,王小欠每天都会和发小段珊珊、王笑笑一起去捡啤酒瓶和纸箱子,当天就会卖掉。

段珊珊和王笑笑都比王小欠小一岁,她们三个人一起长大,在嫁人之前,都是关系非常好的玩伴。

是的,即便王小欠成为残疾人,也还是有两个关系好的发小的。

不知道是不是类聚群分效应(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他们三个经历上头莫名有点相似。

笑笑在七岁那年,横穿马路,被一辆面包车撞倒,当时就进了医院。

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却因为后续的治疗和保养问题,导致后背伤口严重感染,腐肉堆叠下,后背越来越驼,像是刘罗锅。

司机当场逃逸,不知所踪,笑笑想找人赔偿都找不到。

背上背着一个罗锅,笑笑的身高永远的停留在了七岁。 第六章 提前吃红利 珊珊是她们三个中最有福气的。

她没有遭受过任何身体上的折磨,就是有点恋爱脑,跟王小欠一样,远嫁了,是她们三个中,过的最好的一个。

而她又残疾,又远嫁,唉!

明年暑假,笑笑就会被车撞。

上辈子那个时候,自己去了姥姥家玩,记不得具体日期,只记得笑笑是跟珊珊一起的,还有村里另外一个男孩儿。

三个人同时横穿马路,笑笑在最后,跑的最慢,被面包车拦腰撞倒。

每天放学,三个人一起捡垃圾的时候,王小欠都会提醒笑笑和珊珊,让她们明年暑假别去马路上跑。

珊珊长了一张圆嘟嘟的喜庆的脸,白里透着红,是她们村里出了名的皮肤白。

她瞥了眼王小欠带着石膏的手臂,有些肉肉的单眼皮一眨不眨,乖巧道,“知道了小欠,我跟笑笑都不去!”

笑笑本就长相甜美,肤色和身材跟王小欠一样,干扁发黄,典型的营养不良。

笑起来就跟向日葵似的,让人不由自主跟着笑。

她歪着头笑看着王小欠,“我也知道了,我跟珊珊都不去!”

两个人都比王小欠小一岁,平时一般都听王小欠的,王小欠一再提醒二人,二人都是当成命令来执行。

那认真又可爱的模样,看的王小欠有点恍惚。

还是小时候好啊!

每天王小欠都这么跟两个人说,说的多了,让两家人的家长知道了,还都夸王小欠责任心强,知道保护两个妹妹。

这个时候,王小欠就会郑重其事的告诉两家的家长。

一定,一定要在明年暑假看好笑笑和珊珊!

两家的家长也被王小欠小大人的样子逗的哈哈大笑,打趣李金兰和王老周,教出来一个这么老成的姑娘。

李金兰和王老周,包括两家的家长,都知道她们去捡破烂,但都没有阻止。

李金兰王老周也没有跟王小欠要钱的意思。

他们默认王小欠捡破烂的钱,是王小欠自己的。

而笑笑和珊珊则是主动把钱交给家长,王小欠不置可否,她们两个还小,手里有钱不是啥好事。

在王小欠去了学校后,王老周没有再去下煤窑,而是听了王小欠的建议,在大山里挖石头。

王老周本来就是木匠,也是石匠。

只不过这个时候他的技术多用在木头上,石头上的研究还不多。

王小欠想让他提前接触,日后就能提前发家。

上辈子到王小欠上三年级的时候,县城里开始大规模的盖房子、盖小区楼。

他们这边盖房子打地基都是用的山石,由匠人们手动开挖,挖出来合格的石头,再用钻头在上面打出漂亮的统一的线条,才算是合格的地基石。

王老周也吃到了这一波红利。

他们家,就是靠着挖石头开始发家,后来还成了村里的有钱人家,但也仅仅是在白山村,跟外面的有钱人相比,他们家就不够看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大山里的石头,本就是他们能接触到的最直接的资源,而且这时候政府并不管控这些资源。

虽然今年的石头销量远没有那么好,但也足够他们家生活。

王老周每天早出晚归,十里八乡的村里人也会跟他买一些石头,用来盖鸡圈和牛圈,还有的会买专门的碎石头,用来铺院子铺路。

这么一个月下来,王老周少说也有四五百的收入。

所以,重生还是很有用的,他们家的境况,提前改变了。 第七章 一个摔摔打打,一个不吃不喝 早年的日子平淡又清苦,吃的都是地里自己种的,他们白山村适合种小米和玉米。

中午和晚上,吃小米饭和小米粥的时候居多。

早上他们全村都是吃的玉米稀饭,把玉米去皮加工好煮熟,配上炒好的土豆片,顿顿如此,年年如此。

吃的王小欠能吐。

重生后,王小欠也不挑了,这些可都是极其健康的粗粮,后代想吃还得花钱买,有时候买也买不到味道这么正宗的,说不定买到什么科技与狠活。

她每天尽量多吃,过个两三天,李金兰就给她煮鸡蛋补营养。

在王小欠的各种哀求下,李金兰还去村里卖猪肉小铺,给她买了不少的猪骨。

前世虽然也吃过不少的好肉好菜,但是现在再喝这种没多少肉的猪骨汤,还是觉得异常鲜美。

王小欠肉眼可见的长胖了很多。

王老周用那种挂钩的称,勾着王小欠的衣服领子称体重。

果然,王小欠不到一个月就胖了十斤呢!

如果一直都这么吃下去,皮肤肯定能养白,身体也能养的倍儿棒,不至于像上辈子那样,爬个山还要喘三喘。

不出意外,一年下来都是这样的日子。

所以,王老周只要好好赚钱不乱花,年底绝对能还清欠款。

开学后,王小欠抱着胳膊每天上学放学。

现在的白山村,只有两所小学,一所是一年级到二年级(包含幼儿班)。

不分班不分教室,三个年级都在一间教室上课,只有一个班主任刘老师。

另一所学校是三四五年级,倒是分了班的,一个年级一个班,班主任也有三个。

没有六年级。

王小欠升了二年级,在刘老师的手底下学习。

上辈子写错了一个“就”字,被刘老师罚了一百遍,带拼音和组词。

让她一直都印象深刻。

这回,王小欠没有出错了,即便是最小的错误,也没有犯过。

每天跟着一群小孩子,学着汉字怎么写,偶尔开小差,刘老师会用铅笔狠狠的打她的脑门。

要是搁在后代,少不得跟家长告状,或者被人拍视频放网上。

但现在,老师打学生是正常现象,即便打了家长也不会说什么,还会配合老师,再给你一顿大逼斗加风神腿的混合双打。

刘老师对她还算是好的,有一次刘老师把他们村一个男同学的耳朵都拽流血了。

第二天那个男生耳朵包了纱布,照样来上学,仍旧嘻嘻哈哈。

日子在枯燥和享受中慢慢的过着,转眼就到了过年。

阴历二十一这天,李金兰和王老周又吵架了。

原因是,李金兰跟王老周要十月份到十二月份赚的钱,王老周说没有。

两个人大吵特吵,王老周摔了屋子里的凳子,李金兰躺在床上不吃不喝。

上辈子就经常这样,每每到了快要过年的时候,这两个人都要吵个你死我活。

结局也是殊途同归。李金兰躺在床上不吃不喝,王老周每天起早贪黑做饭给李金兰放在床头,等凉透了李金兰也不吃。

即便李金兰一天三顿都不吃,王老周照端不误。

有时候还会拉着不住劝李金兰吃饭的王小欠去山上,看他挖的石头。

给王小欠讲一些未来的规划,给王小欠承诺,以后一定会供王小欠上完大学。

上辈子王老周就是这么做的,王小欠的一切要求,王老周都会满足。

可是王小欠不争气,没能考上大学。

看着王老周夹着香烟,神情憧憬的望着山头,王小欠心里复杂到没法言说。

这一刻,她真的希望王老周是个坏爸爸,至少她能有理由埋怨他。 第八章 兜里穷,思想也穷 一般这种时候,大哥二哥都不会在场,因为,在李金兰脸色变化之前,他们就会跑去找赵氏,完美的避开战争。

在这种家庭氛围下,孩子们的嗅觉一向都是灵敏至极的。

不止是她,两个哥哥也一样。

只不过,哥哥们有能逃的地方,而王小欠,没有。

这辈子,王小欠不会给妈妈在床上躺的机会的。

她拖着胳膊回到了家,从放鸡蛋的鞋盒子里拿出来四个鸡蛋,给李金兰和王老周各做了一碗鸡蛋羹。

王老周跟着王小欠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听到了动静,他用最快的速度跑到饭桌上,捧着碗吃了个干干净净。

李金兰的速度同样很快,在王老周放下碗筷之前,也吃了个干干净净,脸都没洗。

王老周脸上有了喜悦,李金兰虽然情绪仍在,但脸色肉眼可见变好了。

一整天,王小欠都在做着家务,李金兰看不下去,只能自己去做。

王老周有什么东西找不到的时候就会找李金兰,李金兰骂骂咧咧的告诉他。

两人的关系,在这种奇奇怪怪的交流下,慢慢的变好了。

正好这天晚上村里放露天电影,王老周准备带着李金兰和王小欠去看电影。

王老周要把王小欠放在肩膀上,被王小欠拒绝了。

她不是真的七岁,她三十多了,哪好意思坐在爸爸的肩膀上。

她不好意思的搓着脑袋转移话题,“爸,大哥二哥去不去?”

王老周像是刚刚才想起来一样,笑的还有些尴尬,脱口道,“他们不去,他们已经在你奶家睡着了。”

王小欠摇摇头,抿着嘴唇道,“那我也不去了,你跟我妈两个人去吧,我一个人在家不害怕。”

王老周经常会带着王小欠看电影,买零食,每次都会恰好看到大哥二哥。

每次她都能从大哥二哥的眼神中,看到落寞和羡慕。

上辈子自己还无数次沾沾自喜,现在,她只想躲开,尽量减少两个哥哥羡慕自己的机会。

李金兰不放心,但王小欠执意不去,李金兰也没有办法,只好跟王老周一起去了。

两人没入黑暗前,王小欠没错过李金兰主动挽上王老周的手。

王小欠无奈的笑了笑,她上辈子恋爱脑,不是没有原因的。

现在晚上也没有什么娱乐方式,天还冷的厉害,王小欠干脆把门反锁,吹灭蜡烛钻被窝睡觉。

迷迷糊糊中,王小欠听到了床板的咯吱声。

王小欠不动声色的换了个姿势,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黑暗,其实,如果她有魔法的话,现在只想原地消失。

她知道,妈妈和爸爸已经彻底和好了。

大约半个小时后,床板的咯吱声小了下去,王小欠才悄悄的叹了口气。

他们家就是土砖盖起来的一层半的房子,下面一楼住人,上面半层放粮食。

一楼最东边是一间隔开的厨房,另外三间是客厅。

客厅的西南墙有砖砌成的火炉子,火炉子两旁各放两张床,一张是王老周和李金兰的,另一张是王小欠的。

东南墙边还放着另外一张床,是给大哥二哥留的。

床与床之间,没有隔断,而是用帘子隔开了。

这个时候,他们村还没有流行单独卧室的格局,她猜,主要还是穷,兜里穷,思想也穷,没有那种做单独卧室的想法,觉得这样是没有问题的。

上辈子的王小欠,被这个小小的好奇心,可是害的不轻。

这就不得不说两个哥哥,他们搬去了赵氏那里住,不用受这种事情的干扰了。

还好现在王小欠什么都懂,也不会被这种声音给影响心性。

但为了以后能清净点,王小欠第二天就跟妈妈说,让他们以后声音小点。

李金兰脸红的像个猴屁股,半晌后应了一声,看也没看王小欠,一阵风似的跑去了隔壁秀莲婶子家…… 第九章 了不得了,出大事了 捡破烂的行动一天都没有耽误,哪怕是寒冬腊月里。

不知道为什么,上辈子王小欠坐在电暖扇旁都觉得齁冷,现在每天穿梭在雪地里,也感觉不到一丝寒意。

那种小时候无惧无畏的胆气和天真,真的重新回来了。

年后,王小欠的胳膊开始发痒了。

这是痊愈的征兆!

开春的时候,王小欠的石膏如愿拆掉,胳膊能够轻微的活动,能慢慢的伸直,还能拿起比较轻的东西,比如盘子和碗。

放暑假的时候,她的胳膊,已经能自如伸展,没有上辈子畸形的一丝兆头。

整整一年,王小欠提着的心才算是真的放下。

在这一年中,白山村不仅通了电,村里还接连开了两家小卖部、一家板材铺、一家香油铺。

王小欠家里,也成了白山村里第一个买了摩托车和三轮车的人家。

上辈子,他们家也是第一家。

这辈子比上辈子,提前了两年。

王小欠也一直在等着笑笑出车祸的那天。

她已经记不得到底具体是哪天了,只记得是在八月中的。

为了让笑笑和珊珊每天都来自己家,王小欠还买了羽毛球拍。

上辈子王小欠就是个羽毛球高手,没人跟笑笑玩的时候,也是她教会了笑笑打羽毛球,珊珊也被训练的跟她不相上下。

所以,这辈子,王小欠还是很有信心能教会两人的。

然而,王小欠忽略了一个最严重的问题。

那就是,现在的笑笑和珊珊,都才只有七岁,无论自己怎么教,两个小女孩的兴趣总是不高,甚至渐渐地出现了反感的情绪。

不过,还是在王小欠的强迫下,硬是坚持了一个多月。

终于,到了八月的最后一天。

王小欠还是不敢有一点放松,在家等了两个人10分钟后,笑笑和珊珊还是没有来。

王小欠立即便跑着去了笑笑家里。

从笑笑妈嘴里,她知道了,笑笑和珊珊去爬山了。

王小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两条腿都有些发抖。

“小欠,你这是怎么了?”

笑笑妈担心的扶住王小欠。

王小欠的脸色煞白的像是糊了一层纸,正要问笑笑是什么时候去的,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急切的叫喊声。

“笑笑妈!了不得了!出大事了啊!”

夏末的白山村还带着未散尽的暑气,吹在人身上,带着沁人心脾的穿透力,能让人从头舒服到脚。

可王小欠的身上,却冰冷的不像话,如兜头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一般。

看着笑笑小小的身子,被一群大人小心翼翼的放上了自家的三轮车上,王小欠久久都没有回过神。

甚至,连妈妈和爸爸跟她说让她一个人在家好好的,他们把笑笑送去医院就会回来,王小欠也一点都没听到。

为什么呢?

王小欠想不明白。

明明自己已经改变了残废的事实,也尽力在改变着笑笑,可笑笑还是被车撞了?

当天晚上,王小欠是在赵氏那里吃的饭,木然的吃完饭,王小欠一个人回到了家,整整一晚上难以入睡。

第二天一早,爸爸妈妈都回来了,他们说,笑笑昨晚进行了一夜的抢救,今早才脱离危险,之后还要住院,具体住多久还要看恢复的情况。

王小欠懵懵的听着,忽然抬起头看向了王老周,情绪一下子就崩溃了,大哭大喊着吼了起来,“爸,笑笑为啥要去爬山啊?我都跟她说了不让她去,她为啥就非得要去啊?”

她捂着脸坐在地上,泪水顺着指缝流了出来,越流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