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的宝藏》 第一章 哨兵营地 “谢谢”

罗兰接过卫兵递来的晚饭，一块混杂木屑的黑面包和一碗甜菜汤。将面包小心掰碎泡在汤里，挑出木屑又是一顿美食。

哨兵营地里大多数和他一样的探索者都觉得这样的饭食难以下咽，罗兰却格外珍惜，细细品尝。对他来说，哪怕是勉强能吃半饱的食物也是格外珍贵的。而且这很可能是他人生中最后一顿晚饭。

哨兵营地，教廷在迷雾边缘建立的前哨站，这里是人类探索被迷雾覆盖的未知区域的桥头堡。驻扎在这里的探索者大多是奴隶、死刑犯和叛教者出身。

“你的任务是至少走出十五里，探索沿途的一个矿洞，记录下来。如果你能活着回来，你就能获得被教廷认可的探索者身份。”负责和罗兰对接的教廷卫兵仔细嘱托。

他们远比罗兰见过的教廷卫兵更加耐心，卫兵递上包裹里面是罗兰可能会用到的装备。空白地图、指北针、翻译本、提灯和短剑，包裹最底层有黑白两色两瓶药剂。

罗兰努力辨认上面的文字，他是奴隶出身，但偷偷学习过一些大陆上通用的文字。

“白色那瓶是辉光药剂，”卫兵解释道：“迷雾会让人的精神收到极大挑战，如果你觉得扛不住了就喝下去，可以帮助你稳固神智。黑色是狂乱药剂，帮助你对抗强大的污染物的，喝下去理智会崩溃，短暂提升身体素质。如果你能赶在死亡之前返回哨兵营地，尚且有救。”

罗兰收好包裹，再次道谢。他率先走到哨兵营地的前门。没有任何同伴，只身一人径直走入迷雾。

左手的提灯散发微弱光芒，驱散一部分雾气，在迷雾中可见度很差，据说用海中鲸油为燃料的银制提灯可以在迷雾中着凉十米范围，保证使用者理智不散。可那种昂贵的装备不是给罗兰这样后选探索者使用的。

“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要整一个这种大家伙。”罗兰暗暗发誓，对于探索者来说钱不是问题，高风险意味着高回报，教廷给予资深探索者的待遇赶得上高级神职人员。

指北针似乎并不怎么灵验，只能勉强支出大致方位，纯机械构造的器械在迷雾中很容易失灵。

“这么快就有收获了？幸运女神在上。”罗兰眼尖，看到一处废弃水井。

他牢记出发前教廷派来的修女教授的知识，迷雾中很多遗迹都是古代文明的遗留，但凡是有人类生活痕迹的地方都值得进行探索。

漫步靠近水井，罗兰看到地上蹲着一个奇怪的生物，似是人类但背部隆起浑身肿胀，肤色惨败如死人，本该长有头发的地方是一些蠕动的虫子。

污染物，迷雾中怪物的总称。罗兰打开翻译本，这其实是一本百科书，上面记载了不同迷雾区域中已经被记录的污染生物和古代文字翻译。

翻动书页，第四页上有相关记载。

恶魔活卵，多出没于缇丹尼亚迷雾区，由被感染的矿工变异而来，前肢锋利，趋光。攻击欲望低，具有一定智慧，不建议主动攻击。

罗兰靠近水井，提灯散发的光明吸引活卵的注意，它放下手中摆弄的物件好奇地张望。罗兰没有和对方开战的意图，在迷雾中与污染物作战也是一件危险的行为，污染物死亡会极大冲击探索者的理智，他还不想现在就浪费唯一的辉光药剂。

将提灯挂在水井边缘，罗兰开始对照翻译本翻译井沿上篆刻的古文字。

“群鸦略过麦田，血水和青蛙带来无穷无尽的诅咒，长子们死于非命。”

罗兰将内容记录下来，看起来像是某种语言或是诅咒。这个要交给后续的神职人员去解读，前提是他能活着出去，新手探索者的死亡率很高，四成的人活不过第一次任务。

活卵还在看，甚至试图伸手去够罗兰的提灯，看罗兰没有攻击意图，开始对他支支吾吾地比划这什么。

“你想要和我交换吗？”罗兰好奇道，他看到活卵手中捧着一个木匣。

木匣递上，罗兰打开后发现里面躺着一双被串在一起的活卵利爪。这也是翻译本上有记载的物件，名叫矿工利爪，是常见于恶魔活卵身上的物品，带在身上可以提供一定的抵抗力和力量加成。

一边是可以提高实力的道具，一边是保证安全的提灯。罗兰没有犹豫接过利爪，将提灯递给对方。他四岁开始成为奴隶，十三年的时光告诉他一个道理，哪怕是冒着再大的风险也要抓住机会，畏首畏尾只有死于沉默。罗兰不像死得籍籍无名，所以他才会来当探索者。

摸了摸包裹，里面的两瓶药剂是他最后的依仗，在一切变得无法挽回之前，他只能凭借意志力抵抗迷雾的侵蚀。

恶魔活卵把玩着提灯，不再理会罗兰。他将翻译本收好，继续前行。任务还很多，至少要先探索完整个矿洞的结构。

指北针开始乱转，失去方向。修女说过这说明已经靠近某个强大的污染物或者接近污染源。

翻译本上有记载，上一位探索者在出发探寻一座小镇的归途中发现有一座矿洞。可惜他没有来得及仔细查看，他的腹部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污染生物撕开，内脏流出一般，依靠药剂勉强支撑。他最后倒在距离矿洞西北方向一百五十尺，记载着情报的翻译本和尸身由另一位探索者带回。

罗兰抬头观察天空，他会一些辨别位置的古老方法，依靠天空中星辰定位，白天观察三颗巨明星和影子的长短，晚上依靠满天星辰定位。

方法也不难，首先是看巨明星现在的位置和自己出发时位置的变化，估算时间。然后看影子的长度和出发时影子长度的差别，结合时间粗略计算。

“大概是十三里。”罗兰嘟囔着，实际数字应该还要少一些，因为难他不可能走直线，会有几百尺的误差。

这说明他现在的位置距离矿洞不算近，至少有两里的差距。在两里外直接干扰指北针致使其失灵，除非是矿洞的污染源直接存在于地表或者污染能力特别强大。

亦或是……罗兰再次翻看翻译本的记载，上面有很多探索者用生命总结出来的规律。他按照记载将指北针平方在地面，拆下指针。

指北针的指针使用唤灵木制作，原理是利用唤灵木在方向上的趋向性。笔记中说遇到这种指北针突然失灵的情况可以试着将灵敏度高的指针拆下来，放上铁器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罗兰将吃饭用的木勺放在指北针表盘上，结果不变，依旧是疯狂转动。

“这种情况说明某个强大的污染源正在靠近……”他看着翻译本上的记录，记载这条规律的探索者正是因此死去。

环顾四周都是野地，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罗兰强迫自己尽可能保持冷静，否则自己会先死于理智崩溃带来的幻觉。翻译本中没有记载这种情况如何求生，他只能自己想办法，这也是探索者生涯的常态，不断遇到各种意外然后总结经验。

污染生物对于探索者的直接危害有两种，一是其强大的肉身，很可能在近战中杀死或重创探索者。二是污染物本身散发的污染，不是对理智的浸染，而是污染本身，强大的污染者可以强行转化比自己弱的探索者，把他们变成污染物的一员。这是可以看见的威胁，相比之下理智崩溃的风险是可以接受的。

罗兰想到，自己可以通过挖坑的方式躲避污染物，修女说过大部分污染物感官迟钝，对于躲在掩体或者底下的存在难以察觉。其次是土层可以抵御一部分污染，如果未知的污染生物不是直奔自己而来，挖坑求生可以提高存活几率。

同理，躲在水中似乎也是可行的。罗兰打算试试，他不敢去赌污染物多久会到来，冒险挖坑不如跳水一搏。

“等我晋升成正式探索者，先买把火枪防身！”罗兰恨恨地说道，纵身跃入荒野的死湖中。

哨兵营地里有常年驻守的资深探索者，他们的经验和装备可以轻松应对大多数污染物。他就曾亲眼看到一名探索者用火枪轻易地击杀一只三个人高的人形怪物。

在水中憋气无法支撑太久，罗兰只能提前拿出狂乱药剂喝下几口。教廷发放给探索者的药剂都是加大过药效的，狂乱药剂可以保证探索者在濒死状态下还具有活动能力。这样即便罗兰快被淹死也可以留一口气，等到危险过去再喝辉光药剂恢复理智。

辛辣的药水入喉，罗兰感觉后脑勺好像被铁锤狠狠击打，眩晕感充斥大脑。恍惚中他好像看到了自己已经死去的父母，耳边似是有无数人说话的嘈杂声。血液开始沸腾，肌肉有撕裂的痛感。

他努力回忆修女教授的知识，这是狂乱药剂带来的副作用，他估计自己已经有几条筋脉撕裂了。

“圣光，救主。若危难时呼唤您的名号，您的光辉必将搭救信徒于水火之中。”

“冥河上的船夫往来运送灵魂前往死神的花园，享受安宁。”

“以鲜血献祭战神的王座，勇敢者必将得到神的青睐，升入天国瓦拉德受赐无上荣光。”

罗兰下意识地念诵各种神明的名号和教义，他并非是某个神明的虔信徒，秉承着哪个管用拜哪个，病急乱投医地胡乱祈祷。

这不算亵渎，各大教廷对此事都比较宽容。圣光教廷培养探索者时就刻意教导过在理智丧失的情况下要尽可能地念诵所有神明的名号，可以帮助集中注意力，还能将疯狂通过祈祷分撒给神国，降低死亡的可能。

心脏砰砰直跳，狂乱药剂带来的高度灵感使罗兰感觉到一团模糊的巨大身影正在靠近。它的脚步沉重，震地死湖泛起波澜。

咚咚声响彻，罗兰分不清这是自己的心跳还是那怪物发出的响动。似是大地在哀鸣，树林中的鸟群被惊地飞起。

反正也不是好鸟，他想着，那些鸟都是污染物，想不到污染物之间也会存在害怕这种情感。他还以为它们都是没有情绪的死物。

怪物走的是直线，沿途岩石崩裂树木倒塌，只是它前进的方向令罗兰不安。是哨兵营地所在之地。

罗兰按照感觉估算怪物的速度，现在是傍晚，在午夜后不久怪物就会抵达哨兵营地，在大多数人都还在夜晚作战会给营地带来沉重负担。

咚咚声远去，声音越来越小。

罗兰猛得将头浮出水面，小口急促地呼吸迷雾中污浊的空气。对他来说，最大的维基已经过去，可以试着主动承担一些风险。

他挣扎着拽着岸边的水生植物根茎，扒着湿滑的泥泞爬上岸。再次拿出两瓶药剂。

“人类必将屹立，直至万物终焉。”罗兰低声给自己打气，这是探索者中流传的口号。

作死向来是探索者的优良传统，他也不能免俗。罗兰意识到怪物很可能会给毫无防备的其他探索者同伴和哨兵营地带去伤亡后，他打算先进行侦查。

大多数污染生物的感官迟钝，这是他们致命缺点。罗兰冒风险再次喝下几口狂乱药剂，熟悉的错乱感再次涌上来。他有种喝了一夜大麦啤酒后想要呕吐的眩晕。

趁着药剂带来的灵感提升，罗兰逼迫自己的双眼直视污染物。只一眼，他就感觉双眼开始湿润，红色液体从脸颊上流淌。

顾不得这些，他拿出翻译本开始记录怪物的特征。

“未知污染物，估测为野兽类。腹部四对类昆虫下肢，周身产生迷雾。直视污染物会有强烈的耳鸣，伴随心脏极速跳动，手脚无力。移动速度缓慢，感官迟钝。未发现类似头部或者其他弱点，尾部长有巨大孢子，作用不明。”

在彻底脱力前，罗兰移开视线，颤抖着将半瓶辉光药剂喝下。如同死人般瘫坐，换了半天才勉强能够起身。

他确信自己的情报会很有用，在进入矿洞前先把情报传递给其他探索者和哨兵营地。这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不过罗兰相信沿途的探索者同伴会补充怪物的相关情报，营地可以提前做好反制措施，捕杀污染生物。

动手撕下写着情报的纸页，胡乱粘着鲜血在背面画探索者和圣光教廷的双重图案，最后写上自己的名字。将纸折叠好挂在一棵树的树枝上。

做好这一切罗兰就不在管，躺在地上继续喘息休息。过不多时，从远处飞来乌鸦，绕树盘旋几周，罗兰示意自己没问题后乌鸦叼起情报振翅离去。

这是探索者在紧急时刻使用的联络手段，教廷和乌鸦们签订协议，探索者的鲜血绘制的图案会吸引乌鸦前来，帮助传递消息。事后教廷会支付报酬给帮忙的乌鸦。

“这下赚大了。”罗兰虚弱地笑道。

成为探索者有一个好处，除了能收获大量财富还有大量名声。新发现的怪物或者未被探索的区域都会以发现者的名字命名。自己作为第一发现者，冠名权跑不了。如果这次能活着回去，不仅能晋升正式探索者拿到丰厚报酬，日后也是个小名人了。

名利双收，这是教廷驱使探索者舍生忘死探索迷雾的保障。 第二章 月夜惊魂 “信使？”维娜招手，唤停天空上掠过的乌鸦。将乌鸦爪下的纸页拿在手中观看。

她的眉头紧锁，告诉同伴：“一位名叫罗兰的同伴传来消息，有强大的污染生物正在向哨兵营地靠近。恰好咱们在它前进的路线上，现在都放下手中工作，做好准备接近怪物获取情报。”

维娜一伙人都是资深探索者，这次他们顺路和这些菜鸟一起外出侦查，顺便保护新人们的安全。

……

“伊斯凡五号矿洞。”罗兰对照翻译本将眼前石碑上的字逐一念出。

月上枝头，他已来到目标地点，伊斯凡五号矿洞，看石碑的形制应该是古树时代的遗迹。根据历代探索者带回来的消息，目前已知之前有四个位于不同年代的古代人类文明。古树时代距今最近，大概于七百年前毁灭于地底出现的迷雾。

古树文明四分之三的疆域被迷雾覆盖，无数人类化作污染生物。余下的人类依存残存的土地艰难求生，教廷也是在古树文明灭亡后兴起，人类依靠神明的力量对抗迷雾的侵袭。各大教会组织力量探索迷雾区域，联通各片土地。

其中圣光教廷的探索者、战神信仰的瓦拉德苦修士、秘教的守密人都是代表。

他在矿洞口附近找到上一位探索者死亡的地方，原地有一座石块垒起的石堆。罗兰按照惯例在石堆前祷告一番，祈求前人的灵魂保佑自己畅通无阻。

由于没有提灯在手，罗兰手动制作火把，将身上的布衣扯烂绑在树枝上，蘸着矿洞旁边收集来的树脂点燃后勉强照亮。

出入矿洞时道路还算宽敞，长条石砖铺就的台阶一路向下，一共一百级台阶。他来到一处位于地下的空旷大厅。

这里此前应该是一处天然溶洞，罗兰举着火把勘察大厅内的情况。地上散落不少工具、陶罐还有人类骨骸。这些死者身上有明显的被污染痕迹，颅骨形状与人类大相径庭，不少死者的肋骨缝隙中插着木钉。应该是一部分被感染的人类聚集在大厅内，不愿死后成为怪物继续受辱，用木钉彼此处决。

他注意到大厅东南角的尸骨堆积密集，与其他地方格格不入。罗兰举着火把小心靠近，避开地上的骨骸，这些死者的灵魂保持纯洁前往冥河，不应该打扰他们的安眠。

借着微光，罗兰看到死者堆积在一起，好像是在保护着某些存在。他们都是面朝外死去，部分人手上还有锈迹斑斑的武器。看风化程度，东南角的死者和散落在大厅里的尸骨年代相差久远。

他不由得心生疑惑，因为东南角的尸骨看着更新，是古树时代之后的人类尸骨。很有可能是教廷统治下的人类，会是哪个势力的？如果是他的同行，又是何种力量将他们杀死在地下溶洞里的？

锈蚀的武器大多是短剑手斧，很像瓦拉德苦修士的惯用武器。据他了解，瓦拉德苦修士的行事风格与圣光探索者们大相径庭。圣光探索者很少集中行动，即便是大规模任务也会分成小组进行，一组人最多五六人。更多时候是单打独斗独自探索。

这是因为探索者们很注重知识传承，新人手上的翻译本上记载着历代探索者的智慧和有关迷雾的各种禁忌。单人行动足以应付大多数情况，而且资深探索者身上还有许多宝物护身。例如最常见的探索者宝戒，用独角兽角包制作，遇到危险时用锉刀磨下一小撮粉末点燃，可以驱逐非实体的污染物，破除环境。探索者的专业技能算是同行中最精湛的。

瓦拉德苦修士更偏向力大飞砖，一旦出动动辄几十上百，听说他们的爆破手艺精湛，遇到难以破解的遗迹就用火药炸开外层。

两者进入遗迹的目的也有不同，探索者很少会破坏遗迹，以技巧躲避危险，进入迷雾的目的是带回古代的历史和知识。苦修士是为了古代财宝，往往会把遗迹搬空，不留寸砖片瓦。

五十年前出过一位瓦拉德苦修士大导师斯韦德，创立圣泪隐修会，四处挖掘古代遗迹，最巅峰时集结上完瓦拉德苦修士强行攻破第三时代的海城文明水下帝王墓葬群。不过那次行动苦修士们死伤惨重，而且水下墓葬群里财宝不多，圣泪隐修会自此以后一蹶不振，斯韦德忧愤交加一命呜呼。没过十年时间，圣泪隐修会如昙花一现，再也不复存在。

缇丹尼亚迷雾区和瓦拉德苦修士的势力范围相去甚远，一直是探索者和守密人活跃的地区。有苦修士出现在此地看来是矿洞中有重宝。

罗兰对金银财宝的兴趣不大，身为探索者他更注重矿洞中可能存在的古代人写的日记以及古人开采矿物和冶炼金属的方法。如今人类经历几次灭绝事件，在教会的统治下科技却比古代进步许多，全是依靠不断发掘古代知识然后在其基础上改进，以最短的时间恢复人类实力。

只要他能带出知识，教廷的报酬不会比挖掘到的金银宝物少。

罗兰抽出腰间短剑，轻轻拨开堆积的白骨，扒拉出一道缝隙。探头望去发现被包围在中央的是本书籍。

他绕着溶洞走了一圈，扯下长短适中的发光藤蔓，又捡起地上古代文明的工具用短剑砍断木柄，七凑八凑攒出钩爪。

在遗迹中直接上手取古物有可能会中毒或被诅咒，古物周围有大量尸体则更加危险。罗兰甩动钩爪，转了几圈掷出，抓住古书后轻轻一抽带离骨堆。

古书封皮是某种动物皮革制作，这就不是罗兰的知识范围内了，他当奴隶时主要负责给主人赶车，野外识路，观察星宿是他的长处。皮革他从未接触过，不甚了解。不过看其散发的金属光泽，不是沼泽双角犀就是毒海蛇皮。

书皮最中央，用火漆画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眼睛，眼眶周围是石英雕刻的牙齿。上面用古代文字写着“圣树禁术魔法密录”。

位于第四时代的古树文明在魔法上大行其道，发展深远。和如今依靠蒸汽、火药和神术强化人类不同，魔法的使用更加便捷，但是不能惠及全人类。自古树文明灭亡后，关于魔法的传承几乎断绝。神术作为替代品占据魔法的生态位，区别在于神术的原理是依靠信仰的力量干扰现实，现实中不存在名为神力的能量，只要足够坚信是个人都能用。魔法是将自然中无序的元素加以利用，上下限差距很大。

在效果上魔法要好于神术，如果有办法降低使用魔法的门槛，教廷很有可能会立马放弃冗杂难用的神术。

罗兰好奇心起，他从未接触过有关魔法的知识，哪怕是教廷教授探索者们的知识也没有有关魔法的只言片语，只有大陆上一些古老家族才有些许传承。万一他有魔法天赋，岂不是能够学习一两招保命手段。

小心用布条包裹短剑尖端，然后用短剑挑开魔法书，罗兰鸡贼地将魔法书平放在地上，自己则站在古书右下角的方位。

他听老探索者们讲有些古代书籍上设有诅咒，最常见的就是在你开书的时候蹦出来，应对手段也简单，不要把自己的脸正对书页就好。

他探头探脑的观望片刻，确信没有缺德的在书中下咒，这才放心上前翻看古书。

其中文字晦涩难懂，罗兰也只能大概猜测书中涵义。这是一本讲述有关魔法本质的古书，据书中记载实际上的魔法有两种。第一种是现如今教廷承认的利用自然元素施法，被称作奥数魔法。

第二种魔法却是罗兰闻所未闻，在他看来格外诡异的形势。书中将其称之为黑魔法，或称禁术，走的是类似神术的路子，通过献祭施展法术，获取力量。只不过神术献祭的是施术者的信念，是纯纯的唯心东西，接住独立于物质世界的神明间接干扰现实。

但书中描述的黑魔法相当邪门，黑魔法秉承着万物都可以献祭的理念，索取越多献祭越多。比如施术者想要远隔千里窥视一个人，如果是神术需要大设祭坛日夜祈祷才能做到，正统魔法也需要耗费大量魔力。但黑魔法只需要两个字，献祭。想要有千里眼就要献祭自己的一只眼作为代价。

诸如此类还有一人复生一人死亡的复活术，以自己会被烈火焚烧为代价召唤火焰杀敌的地狱火。

令罗兰不解的是，黑魔法的力量源头来自何处。很显然黑魔法并非神术这样间接干扰现实的术法，和正统魔法一样其力量来自于现实世界。但黑魔法并非是提取无序元素施法，而是有一个明确的献祭对象。

这点很值得推敲，结合古树文明魔法大行其道，会不会黑魔法也同样流行。迷雾或许和黑魔法也有些许联系。

古书中记载的很多黑魔法都有详细步骤和施法条件，但罗兰依然无法理解。这就是魔法的坏处，施术者没有天赋哪怕把步骤都告诉他也没办法施展魔法。

他值得粗略地翻看，在倒数第二页时，罗兰的目光被吸引住。他好像看到一个自己能够明白的黑魔法。

“净血术，克制亵渎之物专用法术。”

亵渎之物是古树文明末期对于污染物的称呼，净血术就是基于这一历史背景创造出来的禁术。和其他禁术不同，净血术的献祭对象从未知实体变成自己的血液。

施术方法是锻造一把有血槽的武器，持有武器的那只手臂上人为制造伤口，让自己的血液布满血槽，同时念动咒语赞美自己的血液。

用这把武器斩杀污染生物后，自己的鲜血混杂污染物的血液会转变为净血再回到体内储存起来。

净血储存上限就是一个人的血液的二分之一，再多会使人自燃。需要时可以用净血给武器附魔，沾染净血的武器能够点燃污染生物，而且污染生物死后能够大大降低负面影响。消耗净血可以加速被污染物造成的伤口愈合，但对普通伤口无用。

总结下来这个法术相当实用，看得出来创造者用心良苦，净血禁术处处都为杀伤污染生物创造，进可攻退可守。

副作用相比其他动辄自残的黑魔法要小很多，只是使用后陷入虚弱。需要施术者速战速决，一旦使用就是奔着和污染生物你死我活去的。

对于罗兰来说这样的法术很适合他，毕竟他现在吗没有什么强力的宝物，也没有资深探索者的经验和知识储备，面对污染者时反制手段太少。有了净血术至少在遇到非战不可的情况时有自保能力。

就在他将净血术全部背下，打算就地找些材料加工武器时，一阵悠长的野兽嘶吼吓得他一个激灵。

拿出指北针，眼见指针又开始失控乱转。罗兰大呼倒霉，想不到自己头次出任务短短时间里接连遇到两个强大的污染生物。

搞不好这次来的就是杀死那就几十个瓦拉德苦修士的怪物，来不及思考太多，罗兰胡乱抄起地上的一些工具，躲进白骨堆里。只等怪物前来，万一形势不利只能使用刚学到的净血术拼死一搏了。 第三章 手黑胆大 为了以防万一，罗兰先用工具在短剑上划出口子，刺破右臂让血液流淌进临时血槽内。净血术离不开污秽血液，如果等下爆发战斗他只能想办法先收集一些对方的血液转化成净血。

“不过圣光之神总是眷顾探索者，我的运气还不错。”

罗兰在瓦拉德苦修士的尸骨堆中无意间摸索出一件利器。翻译本中有记载，这是几代苦修士用命改进出专门在地下地形复杂的遗迹中实用的工具，名为藤衣。有海兽油脂浸泡老藤，编织成衣服穿在身上。因为地下遗迹进行发掘勘探时诸如板甲一类的甲胄非常不便，藤衣的重量是半身板甲的三分之一，防护力却并不逊色，藤衣内部铺垫三层兽皮，可以极大减少机关和污染物带来的直接伤害。

如遇河流，脱下藤衣可以充当小舟。最贴心的时苦修士们考虑的油脂和老藤都很易燃，在藤衣表面刷大漆镶嵌铁粒，真正做到水火不侵。

他赶忙七手八脚地将藤衣穿上，扒拉来苦修者尸骨埋住自己，开始装死。

没等多久，洞中污染者就已现身。罗兰透过缝隙窥探，是一只马车大小的蜘蛛。蜘蛛乍一出现，他就发觉对方怪异之处，它没有犹豫径直奔着罗兰的方向前行。

看来蜘蛛怪物是少见的感官灵敏的污染生物，恐怕罗兰一进入矿洞就被对方盯上了。事已至此再躲下去没有任何意义，他索性扒拉开尸骨堆，提剑走出。

教廷称呼这种蜘蛛为食岩蛛，通常体型庞大，一公一母结伴行动。公蛛具有剧毒，性情凶悍。雌蛛行动缓慢擅长结网捕食，对于活物兴趣不大。

如果情报没错，罗兰现在遇到的应该是食岩蛛雄蛛。这倒怪不得能杀死成群结队的苦修士，这种速度快有剧毒的怪物对于苦修士来说就是天敌，打又打不到，也没有很好的克制手段。

守密者应当是最擅长这种场面，拥有密教传承，守密者深谙药理和生物间的克制关系。即便是污染生物也存在天敌。或是撒药粉灭虫，或是以对应的召唤物克制。

罗兰所属的探索者比较尴尬，他们不怎么擅长正面战斗，通常是能躲就躲。

拿出最后剩下的一点狂乱药剂，一口气全部喝下。第三次饮用，罗兰感觉自己的神经已经出现抗性，眩晕感变得没那么强烈。他要凭借着狂乱药剂带来的短暂提升和藤衣的防护拼一把，只要能取到毒蛛血施展净血术，胜负尤未可知。

依稀记得当年他年仅四岁，村庄被迷雾中怪物攻灭，父母愤恨迷雾带来的灾难，于是将年幼的罗兰托付给亲戚，转头成为探索者。后来罗兰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亲戚一家颠沛流离，最后实在无力养活他，抱着罗兰跪求当地贵族买下他作为奴隶。

一个四岁的奴隶能干什么活？主人家并未苛责过罗兰，他在那时趁机学习了一些知识和武艺，并立志有朝一日也要成为探索者一来是赚钱养活自己，二来是寻回父母，哪怕是尸骨也好。

在主家干活的时候，他见识过骑士们战斗的技巧。和探索者那种灵动的风格不同，骑士们在战场上往往只有一次进攻机会，所以他们一旦发起攻击就必须追求将伤害最大化，那是完全放弃防守，你死我活的战斗理念。

在面对大规模污染物入侵时，护教骑士舍生忘死的集群冲锋无数次证明骑士技的实用性。今天罗兰就要用正统骑士技和毒蛛一决高下。

调整呼吸，一个骑士必须要学会掌控自己的呼吸节奏，更好的调动全身。罗兰试着微微蹲下一些，使重心下移。他死死盯着毒蛛，只要对方想自己扑杀，在那一刻就是自己进攻的良机。

毒蛛似是感受到眼前这个瘦小人类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能在迷雾中存活的生物绝非单纯的野兽，但吞食智慧生物的本能趋势它冒着风险开始绕圈，寻找可乘之机。

双方僵持片刻，食岩蜘蛛最先按捺不住，三对节肢法力高高跃起，作势扑食。

就是现在！

罗兰紧跟着毒蛛行动，单手体检上撩，瞄准毒蛛右侧腿关节斩击。可惜他手中只有短剑，如果是骑枪或者战锤，罗兰能让对方见识一下骑士老爷总结出来的技巧是多么可怕。

沾满罗兰鲜血的短剑划过，整齐地切断两条蛛腿，净血术发挥作用，罗兰的鲜血和食岩蛛毒血融合变成银白色净血。

罗兰自己则被毒蛛的毒液溅射到，半张脸因为剧毒和腐蚀近乎烧毁。他按照书中记载使用部分净血，很快原本饱含剧毒的毒液被净血消除，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净血术的功效比他想象的还要强大，不愧是研发出专门针对污染物的禁术。

趁着虚弱期还未到来，罗兰将余下的净血附魔到短剑上。短剑表层包裹一层银光。

雄性食岩蛛凶性不减，不顾肢体断裂第二次扑向罗兰。罗兰提剑迎上，在双方接触之前扔出短剑。

这次他没有用骑士技硬碰硬，而是选择探索者的战斗方法，将短剑掷出自己则侧身翻滚避开。

他只觉身后高温骤然升起，来不及多看地下大厅内发生爆燃。罗兰被升腾的热空气拍飞，身上藤衣替他抵挡住火焰，那是净血术点燃污染物带来的烈火。

食岩蛛在烈火中挣扎，发出沉闷的嘶嘶声。

“还好有这件宝物护身。”罗兰拍灭藤衣上的火苗，惊魂未定。

不愧是苦修士呕心沥血研发出的装备，刚才要不是藤衣护体，他八成要被爆炸重伤，等到狂乱药剂药效一过就得交代在这里给矿工和苦修士们陪葬了。

他稳下心神，想要看看食岩蛛的死状，却发现对方还在不断扭曲。如此烈火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杀死那个怪物。而且食岩蛛还在试着吸取迷雾填补因火焰消耗的生命力。

只可惜净血术引发的烈火不把敌人烧成飞灰不会善罢甘休，食岩蛛的行为如同用油脂灭火，越挣扎火势越大。

“圣光在上。”罗兰在胸口比划代表圣光的三角符文。可惜他未来得及学习神术，否则现在可以释放圣光的惩戒类神术结束巨蛛的痛苦。被活活烧死并不好受。

探索者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与污染物作战时如非必要，还是尽可能地让对方走得痛快一些。这倒不是什么人文关怀，教廷对人类尚且做不到面面俱到地照顾，奴隶制大行其道怎么可能有多余的善心。只是考虑到污染物死后的怨念会对杀死他的人的精神造成影响，尽快处决也是为探索者安全考虑。

当然这也只是不成文的规矩，实际操作中以探索者的生命安全为先决条件。大不了完事以后让牧师神父帮忙驱逐一下邪灵就是了。

毒蛛又不甘心地挣扎许久，终于烈火将它的肌肉融化，才在怨恨中彻底安息。罗兰等它的躯壳凉透，上前拔出短剑，在毒蛛的残躯上收集血液合成净血。

毒蛛的腺体可以带出去卖钱，不过罗兰没有管。他的首要目标还是尽可能多携带古代遗物回到哨兵营地，处理完毒蛛又绕着地下大厅仔细搜刮一圈，将一些类似遗书的羊皮纸和几个陶罐工具带上。

他在大厅内留下标记，大厅里还有很多通向矿洞内部的道路。但罗兰不打算在继续前进，他现在的状态很差，接二连三受伤，加上狂乱药剂的副作用。有足够收货后见好就收，带着现有的战利品走出矿洞，沿原路返程。 第四章 教廷来人 回去的路上倒没碰上什么危险，罗兰看到一部分探索者同伴也陆续返航。

“这次死亡率很高。”老独眼摇摇头，叹息道。

他是罗兰路上碰到的和自己同为新手探索者的家伙，年纪很大了，瞎了一只眼。

“原本预计死亡率是三到四成，可是我听说或者撤离的人不足一半。”

这个死亡率明显不正常。探索者作为圣光教廷勘探迷雾的重要力量，和其他先驱们一点明显差别在于人员上，只有探索者会从奴隶、死刑犯还有叛教者中挑选。其中不乏教廷物尽其用的思想，但是教廷不会真把这些人当做炮灰。出发前是有专门培训过的，活下来的人经受过考验能够迅速适应探索者生活。而且探索者只在新手期死亡率高，只要活到转正生存能力明显高于其他先驱。

为了保证不出大事，哨兵营地还专门有几队资深探索者一同出发。如今却连一半都没撑下来，很难不让人怀疑。

“难道是遇到强大的污染物了？”罗兰奇道。

老独眼苦笑：“我就在现场，不是污染物，密教的人袭击了我们。”

密教，他们培养的守密人是先驱里的代表之一。但密教作为人类势力的组成在各地风评算得上人厌狗嫌。他们和信奉神明的教会不同，密教的传承来自第三时代的海城文明，那个早已沉没与洪水中的文明有部分遗民留存下来，组成密教，致力于重塑祖上的辉煌。

或许是灭族的劫难造成他们心理变态，密教成员各个都是一等一的谜语人，到处散播预言。关键是他们自己得出的预言自己坚信不疑，每次整一对事情试图避免预言却每每阴差阳错自己把预言实现。在迷雾中，密教成员有时比污染生物还危险，毕竟污染物不会假装成同伴然后背刺。

罗兰和老独眼一遍交流情报一遍走着，很快到了哨兵营地。营地官员温克勋爵正召集驻守的护教骑士和教廷守卫，打算冲进迷雾大开杀戒。

“法琳娜女士！”罗兰看到此前教他们知识的教廷修女也在现场，打着招呼。

却发现原本温文尔雅的修女此时一身戎装，手里提着令罗兰咋舌的巨大碎颅锤。

看到罗兰，法琳娜冷若冰霜的脸稍稍缓和一些。

“欢迎回来探索者，很高兴你们没被密教的臭虫们害死。”

罗兰和老独眼把自己收集来的战利品上交，法琳娜看到罗兰的收货后脸色又缓和不少。热情地邀请罗兰先去教堂内休息，会有专门的神职人员给他了疗伤。

“你们要去开战吗，和密教开战？”罗兰看向整装待发的教廷武装力量，除了留下给探索者疗伤的牧师修女，就连老迈的神父都抡上双手大剑跃跃欲试。

法琳娜点头道：“密教破坏盟约，先驱者彼此之间严禁相互残杀。”

多年前各大势力之间在奥法城订下《奥法盟约》，约定先驱们之间不允许攻击彼此，遇到危险时要尽可能救助的规矩。

协议发起者是圣光教会，理由也很简单。探索者作为一众先驱内专业水平最高的，他们几乎把全部精力放在应对迷雾和污染物上，处理污染物得心应手但与人类作战抓瞎，加上探索者不喜欢报团行动，要是没有盟约约束万一碰到临时起意的先驱，很容易死伤惨重。

至于要是有哪个胆肥的想要试试触犯盟约，圣光教廷手下可是养着大陆上规模最大的武装护教军，教宗很乐意派他们去上门亲切问候。

“密教的人死定了。”老独眼戏谑地说道：“温克勋爵手下有十几个骑士，都是三大圣骑士团里的好手。探索遗迹他们不擅长，宰人却熟门熟路。”

“确实。”罗兰点头附和。

驻守在哨兵营地护教军装备精良训练有素。而且组成相当合理，有负责追杀和撕开敌人防线的护教骑士，有手执长矛劲弩的教廷护卫，还有法琳娜那样狂信徒压阵。他们不需要像探索者一样深入遗迹冒险，大可以冲入迷雾在开阔地带围猎密教成员。而且身处开阔地带以他们的战斗力也不惧污染生物。

“走吧，先去教堂里休息领赏。”老独眼叫上罗兰。

教廷对待能够活过考研的先驱者相当够意思，一进入教堂就要两个年轻牧师带着两人找到两个空闲床铺。罗兰坐上去，他还从未体验过这种软和宽大的床。很快有仆从端来酒水食物。

牧师还询问二人是否需要一些茶叶和烟草，罗兰没有使用烟斗的习惯，只是要来一些茶叶。

负责疗伤的牧师赶来给二人检查伤势，涂抹草药。罗兰在茶水中加入精盐、蜂蜜、肉桂以及鲸鱼脂肪。这还是法琳娜修女之前顺嘴提过的，有助于帮助恢复体力。

尝了一口，味道不错。一口气喝干茶水，罗兰拿起餐盘上的烤猪崽蘸着鸡蛋液大快朵颐起来。时不时喝一口烈酒。

老独眼的吃相要比他斯文许多，没有直接用手。罗兰风卷残云般消灭食物，有仆从负责收拾餐盘，顺便递上水果。

“别说，怪不得都说探索者的待遇最好，看看咱这条件。”罗兰啃着水果笑着对老独眼说道。

教堂内其余幸存的探索者也都有说有笑，其中不乏同伴刚刚死去。这就是现如今人类生活的常态，他们会为逝者悲痛，但悲痛过后生活还得继续，毕竟活着的人不能一着急去追随逝者的步伐。

教堂的大门被推开，罗兰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却立即警觉起来。

“先别吃了，老独眼，审判官来了。”罗兰眯缝这眼。

来人年纪不大，身上穿着花纹奇特的全身板甲，背后跟着四名护教骑士。罗兰认得这种甲胄，是教廷审判官才会穿的。

“呸。”老独眼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审判官是一群很不受待见的人，而且平日他们不太可能和探索者扯上关系。毕竟双方一个活跃在前线一个在后方搜查异端。

现如今审判官出现在教堂内，是否说明教会怀疑他们？或者说是教会里的一部分人怀疑他们这些幸存者中有人与密教有勾结。

罗兰心情糟糕透了，他先前舍命传递情报，又在矿洞里带回重要古书，现在告诉他自己被怀疑是叛徒这滋味可不好受。

不过他也没当场发作，毕竟审判官不是针对他来的，而是针对他们所有人。

“你说会不会是审判庭擅作主张？”老独眼悄悄像罗兰询问：“毕竟哨兵营地一直是温克勋爵的地盘，现在他带着人马出去了。”

“有可能，不过……”罗兰话未说完，突然看到审判官的手指了指直接，紧接着一名护教骑士快步走到自己身边。

“你们要干什么？”老独眼早就看他们不爽，喝问道，顺手抄起床边的铁锤放在手里。

“别激动，老独眼。”罗兰赶忙拦住老独眼，还没到见家伙的地步。

“是不是审判官有事问我？劳烦您转告一声，我刚从迷雾中撤回，有伤在身。如果他确实召集只能麻烦他来见我了。”

罗兰说得颇为客气，其实让他下地也不是不行，主要是刚上完药，一动弹伤口就得崩裂。

护教骑士并非像想象中的傲慢，而是很认真地询问罗兰：“你是那位带回古代魔法书并且传递污染物情报的罗兰吧？审判官没有恶意，他只是听闻你的事迹专程来看一眼，顺便带来一些礼物。”

罗兰这才注意到护教骑士手中还捧着包裹，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把精致的手炮，和一件丝绸罩袍。看得出都是好东西，美观兼具实用性。

“罗兰先生，您可以先休息了。审判官大人希望如果您有时间，可以去柯兰镇的哨兵营地坐坐，他在那里常驻。”

护教骑士说完，转身离开。审判官又看了罗兰一眼，罗兰好像看到对方正吃那个自己微笑点头。

“不必大惊小怪。”负责给罗兰治疗的牧师韦德说道。

“只要你足够优秀，哪怕是审判官也会加以青睐。给你送礼的审判官名叫维斯特，很年轻，出了名的世俗化，为人友善还有点市侩。他估计是希望你有时间去柯兰镇帮他搞定那里的湖底遗迹。”

老独眼说道：“审判官送礼求人办事，我还以为他们都是想法琳娜女士那样的狂信徒。”

韦德耸肩说道：“教宗大人自己都是半路出家，商人出身生意赔本才转行加入教会，整个圣光教廷从上到下全是实用主义者。法琳娜女士那样的神明虔信者实数少见。”

罗兰对于维斯特送的礼物爱不释手，他老早就眼馋资深探索者人手一把的精致火枪，教廷内部会出售，需要十五枚银币一把，非常昂贵，当然杀伤力是有保证的。维斯特送得比教廷卖的品质还要好上不少。

“光有火枪可不行，你还需要特制子弹和优质火药。恰好我有一个朋友，手里有现货。”韦德趁机开始推销。

神职人员下场做生意这在其他教廷是见不到的，但在圣光教廷司空见惯，就连信仰坚定的法琳娜女士也会出售自制的护符和草药。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自家卖得东西要比从外面采购靠谱，价钱也便宜，变相的帮扶同僚。而且赚来的钱财可以用于武装自己，毕竟教义没有禁止他们交易。

“你想要什么？”

韦德答道：“帮我收集一些污染者的骨骼回来，我最近在研究新型炸弹，很缺这种材料。”

罗兰答应下来，成年等自己养好伤后回去给维斯特审判官帮忙，会帮韦德收集至少半麻袋的污染者骨骼。

“你要是去柯兰镇也带上我吧，我打算整两件宝物防身用。”老独眼急道，他眼馋罗兰身上的藤衣，打算伤好后就立马动身再进迷雾，也整个类似的护具。

罗兰一并答应，正好他也觉得独自一人探索迷雾太危险了，老独眼看着实力不错，至少力气比自己大许多，带上他是个不错的帮手。 第五章 动身柯兰镇 五天后，罗兰和老独眼的伤势基本愈合。韦德替他们二人拦下路过运送物资的车队，他们搭乘马车动身前往柯兰镇。

车队首领兰尼是个健谈的商人，一路上和罗兰攀谈不停。

“唉，柯兰镇惨啊。”兰尼谈到自己押送物资去柯兰镇的事喟叹不已。

“你们在缇丹尼亚还不知道吧，柯兰镇所在康瑟奎地区东部全部陷入饥荒了。十七个城镇三十万人没饭吃，听说人们饿的开始唤孩子吃，树皮、草根这些都被吃完了。”

“这……怎么会如此严重？教廷不是正在往里运送物资吗？”罗兰吃惊道。

康瑟奎地区是战神信仰的大本营，圣光教廷只在柯兰镇建立有营地。他们对康瑟奎算不上了解。

“就是，虽说教廷平时不做人，但是几十万人饿死的事他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老独眼附和。

你可以说教廷残暴、贪婪甚至是卑劣，但教廷高层没有无能之辈，人类在教廷的带领下从一隅之地逐渐驱逐迷雾收复失地，教廷上层很清楚每一个人类的生命都是复兴人类的重要力量。平时他们会剥削压榨，但遇到天灾还是会尽可能地救援同族。

兰尼却摇头道：“你们不知道，这次可不是天灾，是人祸！”

说着兰尼开始仔细讲述发生在康瑟奎地区的事情，听得罗兰二人咋舌不已。

原来几个月前在康瑟奎边境上的一座先锋堡垒，也就是类似探索者哨兵营地的设施发现有污染物大规模移动的诡异现象，当地驻扎的苦修士立即试图汇报后方，却发现堡垒已经被迷雾笼罩，最后在两千人战死至一百一十七人的代价下勉强带回情报。

康瑟奎地区对此高度重视，战神信仰派来大量苦修士和狂战士前往康瑟奎侦查，得出结论这是污染物对人类的反扑，是一场人类与污秽的战争。他们开始就地征收士兵和军粮，原本的什一税被加重到难以接受的地步。

“现在不光是战士教廷，康瑟奎地区的贵族和奴隶主也加入其中，有不少人自费募集军队前往前线抵御迷雾只是苦了那些普通人了。”

罗兰小时候见识过灾荒，也见识过迷雾，如果让他评判哪个更恐怖。罗兰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死于灾荒中，哪怕是被吃掉，那至少死了还能安宁，而不是成为被迷雾控制的永世不能超脱的扭曲存在。

当然，这并不妨碍出身最底层的他痛斥战神信徒们的行径。

“没有谁生来就应当被牺牲的，他们还是太懒不愿意思考别的路径帮助自己的同族。如果我是战神信仰的高层，我一定想办法从海中捕食海兽……”

“等等，康瑟奎地区靠海！”罗兰灵光一动，他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既可以维持前线物资不断也能救助康瑟奎东部的灾民。

海洋是迷雾污染较轻的区域，生活在其中的巨型海兽的肉可以食用，虽然虽然味道差一些最起码能救命啊。

兰尼苦笑道：“自从斯韦德大导师死后，苦修士们再也不涉足海洋，他们没有这方面的技术，除非是有探索者这样的专业人才愿意出手帮忙。”

兰尼越说声音越小，死死盯住罗兰。探索者，专业人才。刚出道就被审判官赏识，独自击杀食岩蛛带回古代书籍的罗兰似乎就是这样的人。

老独眼咧嘴一笑，大力拍着兰尼的肩膀，使得对方连连咳嗽。

“这活别人来不行，对于我们探索者来说可是小菜一碟。”

出海猎杀海兽需要有人帮忙在迷雾中辨别方位，还要用专门诱杀海兽的方法。

罗兰会通过观察天象确定方位，昼夜都能用，只要有罗盘和六分仪，对他来说这是小菜一碟。探索者作为专门对付污染物的群体，内部流传有相关秘术。两人在哨兵营地养伤时法琳娜女士有空的时候传授过一些。

“猎杀海兽其实并不难，只需要以鱼类的血液和鲸鱼油脂为饵就可以吸引其前来。在水浅区域设置一百八十根木桩围困，就算是海中鲸群也是有来无回。”

罗兰颇为自信，这是法琳娜女生提起过的法子，先派一艘大船出海寻找鲸群踪迹，然后沿途播撒饵料吸引鲸群进入提前埋伏好的浅谈。

浅谈内设置木桩插入海床，彼此间隔二十尺用麻绳链接，从高处看如同口袋。口袋的入口宽敞越往里越窄，最窄处仅容一条巨鲸通行，通过后彻底进入口袋中。

由于是浅谈，鲸类在其中活动不便，趁机派人驾驶小船两人一组，一人开船一人手持长矛，遇到被困海兽就用长矛刺杀。

由于入口的特殊设计，鲸鱼根本无法逃脱，只能惊慌失措地在包围中四处逃窜直到流血而死。

这种独特技艺还是前辈们探索海边遗迹时得来的古代捕鲸秘术。

“而且办法还不止一个。”罗兰说道：“如果苦修士们有足够多的大船，我可以带他们前往深海。那里有比船还大的章鱼和乌贼，肉质紧实鲜美。但是这种生物天性愚钝，将木片烤软弯曲，包裹面团。几十个面团用麻绳链接，绑住重物丢入深海，巨型章鱼会因为贪吃食用饵料，等吃下肚中木片就会恢复原有形状，将他们的内脏划破活活疼死。只要第二天拉动麻绳就能收获，效率很高。”

三人一路交谈，直至夜色降临，终于来到柯兰镇的地界。城镇的几处大门敞开，教廷护卫在门口帮忙给往来难民引路。灾情严重，柯兰镇废止宵禁，罗兰注意到许多镇子外的空地上搭建许多帐篷和木屋，应该是安置难民用的。

他长叹一声摸索着拿出教廷赏赐的银币交给兰尼。

“如今银币在这里用处不到买不到粮食，但是应该能买到一些药物。劳烦你去收购草药发给他们吧。”

罗兰经历过这种灾难，他深知家破人亡颠沛流离，且被饥饿和疾病缠身的滋味。

“记得买蜥尾草，可以救命。”罗兰对着兰尼嘱咐。

蜥尾草是最便宜最常见的草药，但很少有人直到蜥尾草的汁液可以缓解腹中胀气，喝下去至少能让他们活着吃到救灾粮。

“以战神索拉斯之名起誓，康瑟奎商人兰尼将践行您的意愿。”兰尼单手抚胸行礼。

“圣光会庇佑您这样善良的商人。”

和兰尼告别后罗兰带着老独眼先去到柯兰镇的裁判所找维斯特审判官。在护卫的引荐下，二人看到正在书房中薅头发的审判官。

和几天前意气风发的模样不同，现在的维斯特看起来格外憔悴。

见到是罗兰来了，维斯特挤出一个笑脸。

“快坐下，英勇智慧的探索者罗兰。”维斯特摊开手：“恐怕我没法请你喝上一杯热茶，柯兰镇招不到任何茶叶储存。如你所见，我们摊上麻烦了。”

“是灾荒吗？运送物资的商人兰尼和我说过。”罗兰说道。

“是灾荒，但不仅是灾荒。真正要命的是发生在前线的战争，你看地图。”

维斯特起身指着挂在书桌后墙壁上的大幅地图。上面详细记载康瑟奎地区的各个城镇和交通要道。

“柯兰镇位于康瑟奎地区东北角，是康瑟奎和缇丹尼亚沟通的唯一关口。向南是连绵不绝的山脉。”

“战神索拉斯的信徒在柯兰镇正西方向二十里和正北十五里的地方分别建立两座先锋堡垒，总共屯兵九千。”

“此前圣光教廷许诺会支援战神信徒，所以柯兰镇作为康瑟奎地区唯一的圣光势力也要加入战争。问题是整个镇子人口不到两万，我不仅要负责两座堡垒九千名士兵的物资运转，还要维持柯兰镇自身的武装。一旦前线失礼，柯兰镇或许会成为整个康瑟奎东部军队唯一撤离的道路。”

说着维斯特颓废地坐回到座位上。

“我尽可能压榨出柯兰镇最后一丝潜力，还是不够。每天都有从缇丹尼亚运来的补给，但是你们也知道缇丹尼亚现在正在全面动员起来和密教开战，能拿出的物资对于康瑟奎来说是杯水车薪。”

罗兰意识到维斯特说这么多不会是单纯诉苦，看来是有事所求。

“您希望我们做些什么？”他直言相问。

维斯特看了看二人，良久才说：“探索者善于渗透，处理污染物得心应手。罗兰，你是新一代探索者中的明星人物。我希望在柯兰镇组建一支队伍，由你牵头深入迷雾……斩首污染生物首领。”

“只要他们的阵型被打乱，狂战士和苦修士就能击溃污染物，康瑟奎也就有救了，罗兰……”

罗兰没等维斯特说完，先行开口：“组建小队深入不是问题，但是我们两人不够。我还需要几个帮手，以及你们所知道的全部情报。”

“你答应了？”维斯特欣喜若狂，他最担心的就是罗兰会因为危险拒绝这份差事。

但是在罗兰看来维斯特的担心纯属多余，审判官要是让自己去正面战场填线他肯定不干。深入迷雾刺杀污染物首领虽说有难度，但对于吃这碗饭的探索者来说还远算不上去送死。

“我已经围你们找好队友了，德鲁伊教派野火猎人卡莲，她精通变化之道和各种陷阱。我带你们去找她。” 第六章 雾海迷踪 罗兰等人在柯兰镇城郊营地见到德鲁伊猎人卡莲，对方一见面就给罗兰留下深刻印象。

卡莲的身材格外高大，以至于罗兰需要去仰望对方，他感觉自己的动作很像一道海岛上的名菜。

至少单凭卡莲的体格子算得上优秀的先驱，罗兰毫不怀疑这位女士能三拳打死普通的污染生物。

出于习俗，卡莲脸上戴音质面罩，看不到她的容颜。罗兰老家和德鲁伊居住的赫法吉地区接壤，他很熟悉德鲁伊们。他们是古树文明的遗民，恪守自然之道。而且普遍面容俊美，有些传说中精灵的风范。

野火猎人是德鲁伊中对标探索者的组织，擅长狩猎和驱使野兽，以及掌握有独一无二的变身法术。

“我听说有一位年强大探索者。”卡莲犹豫着开口，目光定格在罗兰身上。

罗兰不确定卡莲说的是谁，他和老独眼同为新一批探索者，是缇丹尼亚地区脱颖而出的新人。他自己有在迷雾中单杀食岩毒蛛的履历，老独眼也不遑多让，这家伙当时和别人结伴探索迷雾，正好撞上密教成员，他是唯一一个幸存者，手上有三条人命。

据老独眼自己所述，他早年间干过佣兵，当过业余的瓦拉德苦修士。厮杀技巧比罗兰超出许多。

罗兰则是依靠着观星术、骑士技和净血术这几样绝活，成为探索者中的新星。

卡莲打量罗兰半晌，疑惑道：“你是贵族出身吗？我在你身上看到护教骑士的影子。”

罗兰连忙否认，护教骑士和德鲁伊之间向来不对付，早年间圣光教廷前任教宗为了挖掘一座地下遗迹，派遣骑士联合德鲁伊的远亲吉安人联合发掘，结果造成迷雾在文明腹地爆发。为了组织事态失控，前任教宗下令骑士封锁当地，困死了三万吉安人造成这个种族灭亡，有不少赶来帮忙的德鲁伊也死于非命。

当时罗兰的主家也参与其中，事后三年因为夜里做梦梦到吉安人冤魂索命发高烧去世，从此家道中落，罗兰也因此得以脱身恢复成自由民。

“我曾经是苏安地区一位护教骑士家的奴隶，偷学过骑士技。”罗兰解释道，他不希望一开始就让卡莲对自己心存芥蒂。

老独眼惊奇道：“你还学过骑士技？那玩意能好用吗，我当佣兵的时候在卡文斯地区可是见过骑士姥爷们被山里的老农用粪叉打死。”

罗兰恼道：“你能不能别打岔，骑士技是护教骑士的武艺，卡文斯地区的骑士是护教骑士吗？”

“不都是骑士吗？”

卡莲开口道：“卡文斯地区的骑士是对军事贵族的称呼，不一定精通武艺。护教骑士也叫圣骑士，只有圣光教廷有，从教廷成员的遗孤中挑选，从小培养。”

罗兰对着老独眼的屁股就是一脚：“你看看人家，没事多看看法琳娜女士送你的书，长长见识。这些年来护教骑士在迷雾里打出的威名你也不是不知道，那是能让老农用粪叉打死的货色吗？”

其实这也不怪老独眼，大部分人都分不清护教骑士和传统骑士的区别。护教骑士和战神信仰的狂战士、密教的守门人以及德鲁伊巡林守卫一样，都是教廷培养的打手。他们只在污染物大规模入侵时才会出现。

护教骑士是圣光教廷能够成为第一大教会的重要保障，用的是最好的装备，一人三马配至少两个扈从，人马具披重甲。作战时一字排开架枪冲锋，一旦形成规模管你什么污染物都得被践踏成肉泥。近几年蒸汽机和火枪兴起，护教骑士们也第一时间改换新打法，听说已经发展出蒸汽战车用来对付大型污染生物。

维斯特审判官笑道：“柯兰镇本地驻扎有护教骑士，等下他们会和你们一起先到前线的先锋堡垒。”

“教会也要参与其中吗？”罗兰不解道，康瑟奎地区不是圣光教廷的管辖区，教廷没必要浪费宝贵的护教骑士，能够派遣探索者协助并支援自己富裕的物资已经是仁至义尽。

维斯特叹气道：“这里是对抗污染物的前线，我们打的是事关上百万人姓名的战争，教宗下了死命令柯兰镇死守不退。我得支援战神信徒们，否则两座先锋堡垒陷落后柯兰镇就是一座孤城，守不住的。”

这倒也符合圣光教廷的一贯作风，罗兰心想到。在安定的时候，圣光教廷没少干狗屁倒灶的烂事，为了争权夺利、扩张势力，无所不用其极。一旦涉及到迷雾相关的事务，他们又总是能发挥第一大教会应有的水平，在对付污染物时相当靠谱。

“我明白了，我们会尽力完成斩首任务。”罗兰说道：“不过您也要清楚，即便我们真的成功，也只能缓解危机而不能让人类获得一边倒的优势，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

“只要污染物首领一死，战局顷刻间就会逆转。”维斯特肯定地说道，打硬仗拼人命人类向来不怕，只怕像现在这样污染物有了智慧四处出击却又主力不明。康瑟奎的困局就在于人类希望能尽早决战，污染物却在袭扰消耗，这样下去物资根本禁不住消耗，一旦彻底锻炼会就是康瑟奎地区陷落之日。

有仆从端来几杯淡啤酒，维斯特本想请三人喝完再上路，罗兰拒绝了。

“如果能成功，日后有很多机会饮酒，如若不成我也不会辱没探索者几百年来的威名。维斯特大人，咱们战后再见。”

说着罗兰一挥手，率先走出，老独眼和猎人卡莲紧随其后。三人跟着出发支援的护教骑士一起走入茫茫迷雾中。

卡莲坐在马车后部，独自摆弄着一朵小花。罗兰好奇凑上去看，发现卡莲手中是半个手掌大小纯金打造的如同花朵模样的胸针。

“这是德鲁伊的守戒证物吗？”罗兰眼尖，认出这个胸针的作用。

诸如探索者在内的迷雾先驱们大多有一些的戒律，一般并非必须遵守只有下决心真正全心全意投入自己一生的人才会守戒，这些人会在身上戴上信物彰显。

罗兰知道是因为当年他父母与他告别前，夫妻二人就戴上了探索者的信物，三十颗水晶雕琢的骷髅项链。戴上信物意味着这辈子与正常人的生活再无交集，大多只有死在迷雾中这一个选择，寿终正寝都很少。

“我已经立誓终生侍奉自然之神，驱逐迷雾，恢复大地生机。”卡莲淡然地说道：“你没有立过誓吗？我听他们说你和迷雾有很深的渊源。”

罗兰自嘲道：“说不定哪天我想隐退了，能过上几天安稳日子。”

当然，这话也就全当开个玩笑，探索者哪怕是老了残废了教廷也有安排，可以去后方当探索者和护教骑士们的导师，或者成为神父和修女，想要退休是不可能的。干这行的到老了必然会留下一身毛病，常年在迷雾中穿行身体会出现严重的污染现象，哪怕死后也不得安生，得用三层青铜棺材下葬，避免尸身变成怪物。

卡莲只是笑笑，继而望着天空发呆。罗兰闲来无事，观察天象。

看了没一会儿，罗兰愈发觉得不对，不由得出了一身冷汗。

“出事了？”卡莲注意到罗兰浑身都被冷汗浸透，猜测到是出问题了。

“不对，天象不对。”罗兰指着天空：“咱们出发时三颗巨明星明明里落山只剩几刻钟的时间，可现在它们离山头的距离越来越远，而且你看最中间的巨明星，这个季节应该是红星在中央，可现在是白色的巨明星居于正位。”

“星象错乱巨明星逆行错位，这里是死地啊。”

老独眼问道：“星星还能决定人的生死吗？罗兰，你不是压力太大了吧。”

罗兰苦笑一声：“星象是反应大地上变动的学问，三颗巨明星是三位消失在历史中神明的残骸，夜晚的满天星斗是第二文明遗民的灵魂。在古代星星只是单纯漂浮在天空中的大石头，但自第二文明灭亡，群星里我们远去，遗民们绝望之下乘坐巨舟飞向星空，最后化作星星。从那以后星象的变动往往预示着难以想象的巨大灾难，不得不加以重视。”

“巨明星倒行有两种可能，其一是白色和红色两颗巨明星的权柄发生错乱，当年教廷观测到数十艘已经沉默的亡灵船完好无损地回到陆地，遇难的船员如同活人，就是天上两颗星宿代表的生与死的界限模糊。第二种可能则是咱们这次要斩首的污染者首领极其强大，超过有记载的所有污染物，直逼神明在人间的化身，只有这样才能一下子影响三颗巨明星。”

老独眼问道：“那怎么办，咱们原路返回？”

罗兰摇头：“我答应了维斯特审判官，不能退出。不过……老独眼、卡莲，你们二人不要跟去了。”

老独眼闻言急道：“怎么？你想一个人闯迷雾，那是去送死！你真把自己当活圣人了，我不同意！要走就一起走，探索者没有抛弃同伴的规矩。”

卡莲也劝道：“我知道你曾经在迷雾中独自猎杀食岩毒蛛，但那和单枪匹马斩杀守卫森严的污染者首领差距很大，你一人应付不来。我干这行，早就做好把命交出去的想法，临阵脱逃不是先驱们的作风。”

二人都不同意留下罗兰一人，要么大家伙一起撤退从长计议，要么就继续前进，最多不过扔下三条人命，既然选择成为先驱者那就没有怕死的。大不了等日后路过的同行帮忙收尸就是了。

罗兰长叹一声：“既然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前进，我也交个底。你们也知道我学过几招骑士技和从迷雾中带回来的禁术净血术。”

“但这些不是我看家的本领，在我还是奴隶时学习过正统观星术，后来恢复自由身在外面闯荡了几年才加入探索者。在这几年时间里我多次运用过观星术，可以说观星术是一门复杂深奥的学问，并非只能推测方位确定时间。”

“古树文明时期，观星术发展到顶峰，观星师可以利用星辰的位置调动大地的力量，摧毁强敌。星辰逆行，对我们来说是危机也是机遇，原本这个季节的星辰之力薄弱大地安稳，但星象错位后巨明星力量变得活跃。或许我可以试着效仿古人用星辰的力量斩杀污染物。”

一番话把老独眼和卡莲二人说得云里雾里，在他们的认知中观星术只是一门辅助性质的学科，从未听说有人用天上的星星杀敌。

罗兰耐心给二人解释。

“你们都知道潮汐吧？这其实就是星象变动引起的自然现象，白、红、黑三色巨明星中的黑色巨明星，在夜晚也会出现。它会绕着群星的边缘行动，没四十五天绕一圈算作一个月，没十圈回归到起始位置算作一年。黑色巨明星在每月的十五、三十和四十五天时距离大地最近，星辰之力可以引动潮水上涨。”

“这看起来稀松平常但对于观星师来说就是可以杀敌的手段，通过星宿我们能分辨出大地是一些奇特的地理位置。比如一个盆地在外人看来平平无奇，观星师可以发现盆地地下流动的暗河，这时就可以勘测暗河薄弱之处埋设炸药，需要时在特定时候将敌人引入盆地炸开暗河，星宿的力量吸引冰冷的地下水涌入地面，其威力磅礴绝非血肉之躯可以对抗。”

“你打算怎么杀敌？”卡莲问道：“难道现在的星象也是可以被利用的吗？”

“当然了。”

罗兰肯定地点头：“红色巨明星设计风的流动，现在这个季节应该由其牵引的海上热风吹拂，携带深海火山之力的热风使大地变热。但不知污染物首领通过什么方法迫使红色巨明星移位，有可能是对方畏惧炎热。”

“可这样一来白色巨明星居于主位，这颗星星与雷电雨水和冷风相关，不久之后会天降大雨。坏就坏在污染物久居迷雾当中，体内污秽之力充沛，非常容易吸引雷电。如果污染物首领不想被闪电劈死就要寻找不容易积累云团的开阔地带。咱们可以找到几个特殊节点，人为云团走引雷杀死敌人。”

说着罗兰指向天空：“理论很简单所谓云团是天上的水汽凝结聚集，古时就有向天空释放奥数炸弹催雨的方法，挑选迷雾中污秽之力茂盛的区域释放大火，火焰携带污秽之力升入天空迫使云团聚集成型，大朵云团相互摩擦就可以形成雷电。”

“只是……”罗兰苦笑道：“我只知道相关理论，迷雾中点燃大火非常不易，成功率很低。”

“你忘了眼前还有一位熟知自然之力的专业人员。”卡莲笑道。

“这方面我是专家，德鲁伊熟悉各种植物的性质，古代的植物死后被掩埋在地下，会形成煤炭，也就是蒸汽机常用燃料。还有一部分在地底变成粘稠的黑色液体或者易燃的气体，这些东西一旦点燃轻易不会被熄灭即使是迷雾的污秽之力也奈何不得。只要你能利用观星术找出埋藏黑油的区域剩下的我能解决。”

几人商议已定，跟随护教骑士们来到先锋堡垒拿上装备立即动身前往迷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