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剑的酒徒》 序章 我有一个朋友 我有一个朋友,有事三瓶酒,无事三大白。微无他事以乐,只酒一途可上天入地,好不快哉!许是少年时候见父亲喝的多了,十数年大抵也就会了。烟倒是不碰,乱起八糟的事儿也不曾听说。

老胡就是我这位朋友,个子不高,长的没有一点特色,沉默少言语,见人多有怯弱状,简直天生的程序员。你若见过,便觉这大概就是良善之辈。

几年前,有一次他拉我喝酒,桌上摆着一碟子花生米,两盘子螺丝,三瓶子牛栏山。我识趣的给自己倒上个二两,然后从头到尾,没再添了。他知道我的酒量,也不说什么,只给自己斟酒,丝毫不勉强我,可能是劝酒词穷,也可能是懒得说。我俩话不密,东一句西一句,然后沉默半晌。过会儿又想起些什么,就再聊个五毛钱。我看他筷子动的少,酒却下得快,怕他喝醉,就顺势夺下伸过来的酒杯,劝他吃点菜,歇一歇再喝。往常他很听劝,笑骂着我不中用,以及跟上一句:我又不是你!今天却是不一样,酒杯放下了,酒瓶子却拿了起来。灌了两口,一脸落寞。

我知道他心里藏着事,不敢问,就咬咬牙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鼻子是很难受,而心里舒坦多了。我问他:“最近代码写得怎么样,老板还在压榨你吗?”他没有答话,又拿起瓶子,灌了一口。“你媳妇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吧,名字取好了吗?”乘他没回话的间隙,我又问道:“是男娃还是女娃呀,回头我给你小娃包个大红包,哈哈,认个干儿子干女儿啥的。”只听他含糊不清地说道:“雷哥,雷哥,我没活干了,家里人还不知道。我这年纪,不知道怎么搞啊,脑子白茫茫一片,哎,哎,哎,最好就喝酒喝过去吧。”他今年好像是有37了,去年的it裁员热潮躲了过去,没想到,今年刚开春,巨浪滔天,他终究没稳住,被卷了进去。我听说过程序员有道35岁的槛,迈过去的,很少很少。

我不知道他到底有多难受,只看着他一口又一口,喝红了眼,喝痛了心,我也一口又一口,呆呆地,全然忘了这酒的辛辣。这个晚上,我们喝了很多,我先醉了,等清醒我已经在家里。我只模糊记得,那天他完全变了个人,健谈的很,说这说那,小学到高中,大学到社会,单身到成家,但凡他记得的,都一股脑的吐了出来,我在朦胧中听故事,听得清晰,听得模糊,听得手舞足蹈,听得醉了。

后来再听说他,是一个星期之后,他住了院,一直处于昏迷之中。接下来的几年里,我去看过他几次,每次去都会偷偷地在床底下放一瓶酒,想着他能循着酒味儿,再次回到阳光中来。不知道是酒起了作用,还是现代医学的发达,几天前,他醒转了过来,打电话给我,说要给我讲一个很长的故事,我听完后觉得甚为奇妙,考量之下,决定写下来,诉与诸君。 第一章 莫名其妙的地方 睁开眼时,略微看到一点光,我想是不是这天还未亮,只有月牙的光辉洒落窗前。突然,感觉伸过来一只手,我条件反射般的要去躲,身体却不听使唤。还好,那手(那大概是手吧,看不清)停了下来,随即听到一阵阵言语。像是梦里有人与我说话,半句也没听清。我努力把耳朵侧过去,可脑袋不听话,挪动不了半分。我就像是被箍紧的水桶,茧中沉睡的蛾子,草地上的石雕,古井里的死水。只有意识在活动!我这是怎么了?

晃来晃去的一屋子人,一刻钟后,全散了。安静下来后,我清醒了许多,一下子想起来小时候被奶奶抱在怀里的感觉。我这是被抱在怀里了?什么情况?忽然,耳边传来悦耳的声音,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还有女人的轻笑声,这事情越发古怪了。依这情形,我现在应该是婴儿,我是在做梦吗?我使出浑身解数,也只是让脚稍微抬了抬,旋即又泄气般的坠了下去。随后,感觉到有人在拍我,轻轻地,轻轻地。我怀疑那人身体里住了节拍器,我被这该死的节奏牵着鼻子走,脑子里一直回荡着嗒嗒嗒嗒,嗒嗒嗒嗒。不知道数了多久,上下眼皮开始像磁铁一般慢慢吸引,然后终于紧紧抱在一起。

再睁开眼,光更弱了一些,是天色暗了吧。我眨眨眼睛,想把眼中的朦胧驱散,想看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正努力间,顿觉腹中饥饿,竟不自觉的哭出了声。我听到旁边有人走了过来,然后把我抱起,我下巴贴在她的肩上,看到了长长的秀发。这是母亲吗?我还是在哭,并没有因为被抱着而停下。她有些不知所措,急切地朝门那个方向喊了一声。没人应,她喊得愈急,我哭得愈大声。半晌,才听见人过来,说了一些什么,又走开了,应该是去冲奶粉了吧。果不其然,等她再回来,母亲开始拿勺子给我喂牛奶。等等,这不是奶粉吧,一股铁锅的味道,是米汤吗?什么家庭,居然不给奶粉吃!我有些气急败坏,将没有咽下去的米汤吐了出来。这场战争拉扯了很久,但终究还是我胜了。于是我被丢在一旁,任我一个人哭。

后面几天,我被抱着出了家门。去了很多人家,但不多一会儿就出来了。只有一家,停留长些,她们家有个女宝宝,也是刚出生不久。后来,只要我啼哭地停不下来,母亲都会抱我去那儿。长大后才知道,母亲给我认了个干娘,我饿急了的时候,就带我去“打秋风”。实属无奈,家境贫寒,母亲没吃到什么有营养的食物,没法给我喂饱。

我就这样来到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这里的人穿着非现代化的衣服,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我在这里出门听不见车疾驰,夜晚也不曾有电灯,最主要的是她们居然喂我喝米汤。真是一个奇怪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