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携手赴山河》 赐婚 春末,永国还有些许寒冷,路边的小动物稀疏,大臣们一退朝便赶回家去,殷燚被留了下来。

殷燚近两年每每到这时候,都会被皇帝留下来,不用想也知道,皇帝是要干嘛。

皇帝和殷燚来到书房,房中的碳火很暖和,可殷燚一点也没感觉到。

“殷燚,你年纪也不小了,早就该娶妻了,却迟迟未有相中的,朝廷上那些大臣的折子都快堆成山了,全是催你娶妻的。”

皇帝每天除了要处理国事,还要被大臣催促,给殷燚操持婚事,他现在看到那些折子就头疼。

殷燚不以为然:“臣弟娶不娶妻,与他们有何干系,不关心国家社稷,反倒关心起臣弟来了,皇兄,您就全当没看见那些折子。”

其实殷燚年龄也不是很大,也才二十一岁,那些大臣只不过是想要将他困在永国。

由于殷燚不仅是他们国家皇室的后人,还是靖国的皇室的后人。

靖国如今国力强盛,他们害怕靖国会攻打永国。

他们不敢囚禁殷燚,只能用其他方式,将殷燚困在永国。

皇帝在明面上对殷燚还不错。

听到他的话,皇帝怒气更大了,指着殷燚:“你前些年也是这样说的,那些大臣可曾放弃?反而变本加厉,私下向朕进谏,朕不管你愿不愿意,今日你必须要选一位!”

殷燚看这形势,暗自叹息:看来今日是躲不过了,不过找个人来挡挡也好。

殷燚拿起一旁的画卷,只看一眼就跳到下一位了。

虽然是找个人当挡箭牌,但是他还是想要找个聪明些的。

看着感觉都是些胭脂俗粉,都入不了他的眼。

直到最后一位,他看向画卷右下角处的署名,笑起来,这位女子看着到是有些特殊。

他把那画卷递给皇帝。

“就这位吧。”

皇帝看到画卷的署名后,表情疑惑:“翎家庶出的三小姐?确定不是要选翎家嫡长女?她可是人人称赞的才女,比起这三小姐可好许多。”

“才女又如何,又不是要选谋士,况且,臣弟与这三小姐有缘。”

皇帝有些好奇:“哦?什么缘?”

殷燚随意的说:“眼缘。”

皇帝只觉得殷燚没个正形,是在瞎说,他也不想再过多理会他,摆了摆手:“罢了,朕待会儿便拟旨,给你们赐婚,你且退下吧。”

圣旨午后便下了,翎家嫡长女翎婷敏从下圣旨后,就一直在抱怨,为什么不是自己,反而是废物翎昭。

和翎昭一样是庶出的二小姐翎芷兰,也在为翎婷敏打抱不平。

在外人看来,翎昭愚笨,不会像翎芷兰那样,为了让自己好过,去讨好翎婷敏她们。

翎家祖母路沐娟本想着,将翎昭嫁给西街王家的那位心智不全的大少爷,可如今,圣旨已下,一切都已成定局。

路沐娟叹了一口气,随后制止吵闹的两人:“够了!敏儿、兰儿。”

“祖母”翎婷敏还想闹,可又被她母亲宋容珍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翎昭走到翎家主翎何面前,俯身说:“父亲,女儿想去一趟广林寺。”

翎何立马笑着应:“好,早些回来。”

如今对她阿谀奉承,不过是因为她现在有了利用价值,翎昭嘲讽她们。

她的侍女拿出帷帽给她戴上。

翎昭生的好,她六岁时就很好的体现出来了。

那时宋容珍怕翎昭会抢了翎婷敏的风头,设法让路沐娟要求翎昭,出门的时候要戴上帷帽。

到了广林寺,翎昭让采采在外面守着。

广林寺位置比较偏僻,鲜少有人来。

翎昭走进寺,见寺里没有人,她将帷帽拿下,放在一旁。

翎昭跪在佛祖面前,叩了三下,十分虔诚:“佛祖在上,民女翎昭,今日特来此地,请求佛祖庇佑。”

她此次与殷燚成婚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接着翎昭又叩了三下:“望阿娘在天有灵,佑女儿复仇成功,女儿定会让她们付出千倍万倍代价!”

她再次叩首,随后上前插香。

刚插上,一侧却突然传来了一位男子的声音。

“翎三小姐在佛祖面前说这番话,就不怕被佛祖降罪吗?”

翎昭立马戴上帷帽,转过身,瞧声音出处。

只见一位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的男子走出。

翎昭回答男子:“对于佛祖,我更信自己,如若降罪,也只能怪这世道不公,我今日前来,也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些。”

只有在这种时候,翎昭才能感到有些自由,不用再伪装,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

她现在感到有一丝轻松。

她语气一变,“不过公子,偷听可不是君子所为。”

男子也不气恼,玩世不恭的笑着,好看的双眸看着她动作。

眼前的女子眉目清秀,细看还带有细微英气,脸上的痣都恰到好处。

翎昭和他一样,天生就是佼佼者,无论是相貌还是思想。

“想不到,翎三小姐不似传言那般愚昧,也不似画卷那般——特别。”

他特意强调“特别”这两个字。

“而是聪明伶俐,倾国倾城,本王实属有幸,能娶到翎三小姐。”

翎昭没料到这人竟然会是她的成亲对象——殷燚。

她俯身表示歉意,但并没有像寻常人家那样慌张。

“民女失言,还请王爷恕罪。”

殷燚也没料到,翎昭能如此淡定,要是换作其他人,定然惶恐不已。

“起来吧,往后单独见到本王,无需在意这些礼节。”

殷燚双眸细细打量着翎昭,少女脸上还保留着稚气,实则却比很多人沉稳。

兴许是和他一样,身上背负了太多。

“这怎么能行?您是王爷,民女只是个庶出的小姐。”翎昭有些疏远的意味。

她倒是还有些傲骨,不自轻自贱,殷燚想着。

“本王说不用便不用,你与本王很快便要成婚了,不必对本王如此疏离,本王日后兴许会需要你帮忙。”

既然他与翎昭恰巧遇到了,那就干脆先拉拢她。

翎昭没再拒绝他的好意,而是准备离开,“王爷要是没什么事,民女就先告退了。”

“翎三小姐,本王无意将你卷入其中,奈何皇兄和那些大臣逼得太紧,本王自觉于你有愧。”

翎昭刚转过身要走,殷燚突然开口向翎昭解释。

翎昭又转回身,道:“那王爷又为何要选民女?王爷当时并不了解民女,应是与他人一般,相信有关民女的传言,相信那卷假画卷,而后厌弃民女。”

殷燚没料到她会这样问。

殷燚缓慢走向翎昭,故作严肃:“你们既是故意上交那份假画卷,就不怕皇上治你们个欺君之罪?”

翎昭依旧很淡定。

“王爷不会说,皇上暂且不会知晓,就算是日后知晓了,那时民女已嫁于王爷,不会受到太大牵连。”

她忽而又有些悲哀“况且,民女身为庶女,这本就不是民女所能决定的。”

殷燚一怔,她身为女子,又是庶出,应是有很多身不由己的时候。

殷燚继而又轻笑,道:“本王原以为是你有意而为之,不过,你怎知本王不会说?”

他又在逗她,翎昭也笑起来,笃定他不会。

“王爷要是会说,方才见到民女的真实容貌后,便不会说日后也许会需要民女帮助王爷。”

殷燚觉得自己眼光不错,翎昭很聪明,她看似柔弱,实则藏着锋芒。

“本王的确不会说,倘若日后翎小姐有需要,本王定会助你。”殷燚向她承诺着。

他又忽然痞笑起来,贴近她:“若佛祖不佑你,本王佑你。”

殷燚突然的靠近,让翎昭心脏不停的跳动,脸也渐渐泛红。

殷燚得逞的笑着。

殷燚也准备离开了,越过她身侧时,想到了什么:“对了,本王方才并非有意偷听,是本王先到的。”

殷燚没走几步,翎昭回过神,转身喊:“您还没回答民女,为何选民女呢!”

殷燚云淡风轻道:“本王看她们不顺眼,唯独你还顺眼些。”

这理由也太随意了吧,翎昭还是不解。

“为何?”

“直觉。”

没有复杂的理由,就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说完殷燚挥了挥手,就离开了,留给翎昭的是他那洒脱的背影。

外头的采采看见一位男子从寺里走出来,把他拦下,质问他,“你是谁,什么时候进去的?”

翎昭从寺内走出,“采采,不得对承王无礼,他比我们先来的。” 第二章 是夜,翎何少有的来找翎昭。

翎何对翎昭十分讨好,“依依,父亲给你准备了丰厚的嫁妆,你到了那边,一定要好好的,小心行事,要做一个合格的妻子,辅佐好丈夫。”

翎昭小时候很粘父母,她亲生母亲姜婉苑便给她的小字取为依依。

翎昭虽然恨他,但听到“依依”,心里还是有所波澜:

自从五岁那年,娘离世,便再也没人叫我“依依”了。

终究是仇恨更多,她又立马嘲讽:可那又怎样,在亲切的称呼,在丰厚的嫁妆,不过只是过往云烟,只是希望我日后有好事,别忘了他们。

“依依?”翎何没得到翎昭的回应,又叫了声。

翎昭回过神,面上挂起温柔、乖巧的笑。

“好”我一定不会忘了你们!

很快便迎来了成亲的日子。

前两日翎何怕翎婷敏闹事,丢翎家的脸面,便关了她禁闭。

翎昭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在房内等待迎亲队伍。

殷燚骑着马,走在迎亲队伍前面。

他本就生的好,加上今日这身打扮,令无数女子芳心荡漾。

“承王真是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又聪慧过人,实属良配!”一位女子忍不住赞叹。

“是啊,就是可惜娶的是那翎昭,”另一位女子附和着。

“翎昭?她也配?传闻她可是奇丑无比,她连翎大小姐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怎么不是翎大小姐?”

在百姓心里,所有官家小姐都比翎昭好,更别提他们心中花容月貌,温柔贤淑的翎婷敏了。

但其实他们都没有了解过真正的翎昭。

“肯定是像她娘一样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她母亲的出身是普通百姓,当年翎何贪恋她的美色,坑骗她嫁给自己,但百姓们却认为是姜婉苑勾引他。

殷燚听到了她们的议论,让马停下,斥责道:

“本王与王妃乃是皇上赐婚,容不得你们在此胡言乱语,诋毁王妃,今日是本王大喜的日子,就暂且放过你们,你们该感到庆幸,如若日后本王再听到诋毁王妃的言论,本王绝不轻饶!”

说最后两句话时,他不是望着刚刚议论翎昭的人,而是环视周围,提高音量。

大家都明白,这不是在告诫那几人,而是他们所有人。

他们瞬间安静下来,不敢再议论。

车队又继续前进,殷燚的贴身侍卫程初有些不解,骑马上前询问:“王爷为何要帮翎三小姐?”

殷燚先是笑着,随后又变得凝重,“今日后,她便是本王的人了,定然得帮,况且她本不该入这趟浑水,是本王欠她的,回府后,你吩咐下人,好好照料她。”

“是。”程初退回队伍。

翎府传来迎亲队伍到了的消息,所有人都是一副假惺惺的姿态,方氏很是不舍的样子:“昭儿,别忘了我们,啊。”

翎昭也装作不舍:“女儿怎么可能会忘了你们,特别是母亲。”

方氏总觉得她这话另有深意,心中有些不安。

对于这个家,翎昭唯一不舍的,就是与姜婉苑有关的东西。

到了王府,殷燚轻声对翎昭说:“待会儿拜高堂,我父母不在,直接拜就好了。”

“太后不来?”太后作为殷燚名义上的母后,理应前来。

“她老人家怎么可能屈尊降贵来我这。”

这是翎昭第一次听到他自称“我”,她小心大量殷燚。

传闻他母亲是靖国的公主,因为生得美,所以当初先皇为了得到他母亲,攻打根基未稳的靖国,后来更是专宠他母亲,太后便一直视他母亲为眼中钉。这样想来,他与我倒是有些相似。

殷燚察觉到翎昭在打量他,戏谑的笑着,轻声说:“王妃为何偷看本王?若是想看,今夜回房后,同夫君说一声便是,夫君让夫人看个够。”

翎昭虽然常常表现出一副成熟冷静的模样,但毕竟还是一个刚出阁的小姑娘,听到这番话,她的脸瞬间涨红,本来凉爽的天气,她现在却觉得特别的热,她的心在怦怦不停的跳着,手心冒起汗。

翎昭不敢再看他,有些慌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殷燚第一次见她慌:她这是害羞了?她这模样,还挺可爱。

他还明知故问:“夫人害羞了?”

翎昭没理会他,他也不执着,只是嘴角不自觉上扬。

拜堂要有父母在场,可太后不来,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也不敢多言。

拜完堂,殷燚的表妹殷棠儿主动要求送翎昭回房。

殷棠儿揽着翎昭的胳膊,回房路上,她有些歉意的开口:

“表嫂,我表哥父母不在,本来我父母说,在你们拜高堂时,代替他父母上的,可惜他们临时有事,来不了了,所以就只有我过来了,还望表嫂不要介怀。”

“没事,多谢表妹能来,也多谢表妹送我回房。”

看翎昭这么好说话,说话还温柔,她对这个表嫂的好感直线上升。

“表嫂别客气,我们现在都是一家人了。”

“表妹未曾听闻外头的传闻?与我这般亲近。”

翎昭不解,一般别人都会对她避而远之,当然,殷燚除外。

殷棠儿不仅满不在乎,甚至还一脸骄傲:“听说了啊,但我觉得表嫂一定很好,我看人一向很准的。”

“多谢表妹如此信任我。”

翎昭没预料到殷棠儿的理由简单随意,她挺喜欢这个表妹的。

送翎昭回到房后,殷棠儿挂起不怀好意的笑:“想来表哥那边也快结束了,我就不打扰啦!”

然后她跑得贼快,翎昭都还没反应过来,就不见她踪影了。

这时,她突然明白殷棠儿话中深意,她的脸又开始微微泛红。

“表妹也真是的!”

亥时,宾客都回去了,殷燚此时也有些许醉意,他往婚房走去。

翎昭一个人待在里面了好久,都无聊得有了困意。

昏昏欲睡间听到外面有人走动的声音,她知道是殷燚来了,她的困意马上就消散了,她紧张的望向房门。

昏暗的烛光中,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向翎昭。

婢女早就倒好了合卺酒,交杯酒过后,殷燚掀开盖头,他看着翎昭,翎昭比上一次多了好些娇艳。

这是翎何特意安排的,就是为了勾引殷燚。

殷燚确实被勾到了,他咽了咽口水,他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想要拥有她。

“王爷?怎么了?”翎昭见他愣着不动,小心开口询问。

殷燚思绪拉回,掩饰的咳了两声,道:“没事,很晚了,睡了吧。”

“哦,好。”听到要睡了,翎昭更紧张了。

殷燚看出了她在紧张,为了缓解她的紧张,调侃她:“王妃今日差别怎么如此之大?不似在寺里那般狠厉。”

“我第一次为人妇。”翎昭有些害羞的说出口。

“本王也是第一次为人夫。”殷燚倒是很淡定。

随后又补充道:“你也不必紧张,本王不会碰你,”他忽而又想到了什么,“哦对了,你应是喜欢睡里头吧?”

以她曾经在翎府的处境,睡里头她应该会觉得更安全感。

他怎么知道?

翎昭的确是觉得睡在里面有安全感。

“嗯。”

“既然如此,那你就睡在里面,不必在意规矩。”

永国婚嫁有项规定,丈夫睡在里面,妻子睡在外面。

两人因为不习惯,直到很晚才睡着。

与此同时,翎婷敏在房内大闹,使劲摔东西,“凭什么!那个贱人凭什么!承王怎么会看中她?我们给她交上的那卷画卷那样丑陋,怎么会?”

她的侍女茉儿劝她:“小姐,奴婢求您别摔了,若是让老爷知道,您又该被责罚了。”

茉儿知道翎何对谁都不会心软,他就是一个只知道权衡利弊的人。

翎婷敏依旧通过摔东西发泄情绪,可这样她并没能消气,反而是越发气愤。

“大姐姐别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