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十字:狂病患者》 序章:患者 (平安金融中心写字楼)

贺智强,是这家背景雄厚的国企中工作已经超过十五年的会计。那时候本科毕业的他很容易地通过了公司不算太难的面试,又十分幸运的赶上了持续了房地产的蓬勃发展。

钱没少赚,而公司一直在不停的快速扩张,不仅没有把他这个学历不高,已然老油子的自己裁撤出公司,还让他赚下了不少的存款。

去年,贺智强终于是存够可以在这个房价高得令人咋舌的城市全款购买一套面积不小的房子。

因为充满了危机感的男人不愿意给银行打工,也不敢保证自己接下来的职业生涯能保证自己可以稳定的还款。

所以贺智强最大的优点可能就是极富自知之明吧。这些年来男人看着有着高学历,有着深厚且丰富背景的新同事不断加入,即使主管不断在每一个周一的晨会上强调公司光明的前景,在不断地告诉大家公司市值已经是多少多少亿,不断地通过各种个样的方式让大家陷入对美好未来的憧憬,贺智强他也时刻保持着对现状的冷静。

有一次,因为年终奖那夸张的数字总算是让他被晨会上大家挂在脸上笑容感染,那PPT上爆炸的销售数据很难不让人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但贺智强很快就从主管在厕所撞见自己后,那突然想起还有自己这么一号人的表情上打回了现实。

是的,贺智强就是这样一个内敛,精明又有些懦弱的男人,他所有的欲望无非就是有个安稳的归宿。

在孤儿院长大的贺智强还一直都很敏感,于是他选择的工位是在最里面的,是通风最差的,是晒不到太阳的,是在空调口的,是挨着清洁间的。

公司无序的扩招,让原本宽敞的工作区间越来越紧凑,现在贺智强每天都要起身让保洁阿姨归还打扫的工具。

他倒是无所谓,而且他很喜欢这个位置,因为这样的地方从不引人注目。

......

“......从发布之日起,在本市范围内购买住房,不再审核购房资格......”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但这短短几句话,还是让办公室的氛围降到了最低点。

其实早有苗头了,公司能拿到的地越来越贵,能拿到项目越来越少,本应该在各个项目现场上忙得不可开交的财务部,今天竟然破天荒的所有人都呆在工位上。

除了自己,所有人都在小声交谈,嘈杂的环境让男人很是不适应了。之前贺智强总是把离市区近的项目让给同事,自己选择偏远的地方,这样他可以一天都不呆在办公室。

可现在偏远的项目自己也快小半年没去了,每天朝九晚五,自己一天天的出现在主管眼前,一股子不好的预感渐渐出现在他心里。

从业这么多年,他可太习惯这样的场景了,以至于他头也没抬就知道是施工方来“催”工程款了。默认了发生的事情,贺智强又渐渐回到了自己会不会被裁,自己丢掉这份工作之后怎么办云云。

啊?今天的声音怎么这么大?怎么低声的嘈杂声变得尖锐起来?怎么其中还开始夹杂着尖叫,求救声,甚至还有肆无忌惮的大笑。

觉察到不对劲的贺智强猛的抬头。

他这辈子见过最血腥的场景出现在了他眼前,他看见门口的人们已经陷入癫狂,有人站在原地“撕心裂肺”的大笑,有人在撕咬身边的人,有人在扑倒眼前惊恐的同事…

继而贺智强看到那扇总经理花巨资打造的屏风已经被摔得粉碎,再下一刻就是一个脸上挂着十字状血红色疱疹的同事以一个动物般的姿势跳到面前,几乎是脸贴脸的状态让那刺耳的大笑变得无比清晰。

(不知名的公园)

总算是在今天凌晨提前完成了这个季度的销售额,等待助手收拾好直播间离开后,陈思思看了一眼时针指向六的挂钟,难得起了兴致。

女人跑到这个自己楼下的小公园来跑跑步,直播带货的第一年,她体检的指标开始“造反”了。

搬过来一年多,这个近在眼前的公园却是一次都没有去过。

穿戴好跑步的衣服,走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公园,自己已经完成了既定的销售额和面前绿意盎然的公园都没有让陈思思的心情放松下来。

是呀,成千上万的同行都在这个城市里面竞争,大家竞争的手段层出不穷。这种巨大的竞争压力让陈思思也不得不采取了任何能够提高销售金额的方法。

网络是很适合来满足人的欲望,大家在利用其便利性的同时也方便了欲望的满足。

陈思思本就面容姣好,身材修长。漂亮的女人在化妆和直播镜头的美颜下,在一开始就让直播带货取得非常好的效果,甚至好多男观众不管商品对自己有没有用都慷慨的下单。

狭仄直播间内空气浑浊,是完全比不上建在小溪上公园内的鸟语花香,陈思思大口的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而身边开始不断有穿着运动装的人从她身边跑过。

与镜头前清凉的装造相比,现实中陈思思一直都中意深色的长外套和长裤打扮。

因为今天公园内露水很足,走了一会儿后,路边的柳树上洒下露水很快就把她的头发弄湿,陈思思索性就把外套的帽子套了上来。

鸟叫声开始更加的清脆,嗓音更大了,可这些女人都有些听腻了,陈思思拿出耳机,熟练的把两个无线耳机塞进了耳朵,也开始慢慢跑了起来。

霉霉的歌一如既往的好听,也可能是与周围环境清凉而心旷神怡相冲突的原因,女人把音量调大了很多,让声音盖过了时不时能听见的烦躁鸟鸣。

绿道越来越宽,人也越来越多了,已经跑了快一个小时了,不经常运动的陈思思已经喝完了一瓶水。

新陈代谢旺盛的她产生了些许尿意,而一个转角看见前面有一个新修的公共厕所。

“还真是好运呢。”

说着,陈思思便减速准备拐过去。

“哎哟。”

女人一下子吃痛,有人面露恐惧,着急忙慌快速跑过去,他慌不择路的跑动撞到了自己,连耳机都被弄到地上了。

她正准备弯腰去捡拾,可失去耳机,重新听到外界声音的陈思思这时候才听到四处都是夸张的大笑,而顺着撞到自己那人来的方向看去,发现自己背后有几人正扑倒了一个和自己一样跑步装扮的人。

他们大笑着,上起不接下气的说着什么,是什么呢?几个人同时的大吼大叫让人听不清,陈思思很好奇,这难道是寻仇?他们这击打的样子,是要出人命的!

她马上掏出手机,按出了110,可女人正准备按下拨出键的时候,不知道是鬼使神差还是自己身体莫名的保护机制,陈思思忽然抬头,看见其中那个一直找不到合适的“空间”参与进去的人也焦急的抬起了头,两人双目相对,陈思思清楚的看见了那人脸上清晰的十字样式的疱疹和那个压不下去大笑的嘴角。

(东火车站)

“师傅能再快点嘛。”

穿着一身一眼就觉得便宜的西装,郑凯文在网约车里面催促着司机。

他左手握着自己的身份证,右手拎着装满公司几种样品的公文包,男人身子几乎都靠在前排司机的靠背上了。

他着急的时候,左腿会一直抖。

郑凯文,这是他那个一辈子都想去美国,如今在三年前踏上了南美走线旅程妈妈取的名字。

郑凯文一直就觉得自己那个还未满二十岁就把自己生在厕所的母亲对自己唯一的倾注了心思的事情,就是这个充满了洋人味道的名字吧,那个当过妈妈短暂男朋友的英国人名字。

司机师傅是个秃顶了的中年男人,这个充满了“臭味”的便宜电动车就是他工作的地方。

乘客在焦急的催促,虽然他还在不慌不忙的拿起自己玻璃水杯浅浅的喝了一口茶,可脚下的油门却没有松过。

车子卡着限速的边缘,一路火花带闪电的通过了好几个正在由黄灯变成红灯的路口,竟也没怎么点过刹车,自始至终透露着老司机的游刃有余。

他一直没有用言语回应郑凯文,也没有减速过。用男人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不说话装高手。

十来分钟,比导航给出的二十分钟快了不少。

一脚刹车,车子稳稳的停在高铁入站口,只待车辆开锁的声音落下,郑凯文顾不上给司机道谢,马上开门下车。

即使是清晨,车站内依旧人流涌动,刚刚过了安检的男人数着入站口前的数字寻找自己的那列高铁的入站口。

“十四号…在…”

锁定到目标,他开始狂奔,离发车还有7分钟了。

在说了无数声借过和对不起之后,郑凯文总算是在检票员即将宣布停止检票前冲到了检票口。

因为在赶时间,郑凯文没有注意到工作人员惊慌的表情,在身份证让闸机变绿的一刻,男人就挤进了即将关闭的玻璃门。

自己粗重的好像在自动玻璃门关闭前,郑凯文听见自己背后有人在呼救,有人在夸张的大笑。

来不及回头确认,男人迅速的下了楼梯,和一个还在恋恋不舍,用力吸了最后一口烟的男人一齐进了车厢。

“滴,滴,滴…”

车门关闭,郑凯文在高铁厕所前大口喘着粗气,车辆在缓缓的开始加速。

可是下一秒,他听到车厢顶部有东西重重的砸在上面,吓了他一跳,又过了一秒,郑凯文一辈子都忘不掉那个画面,一张有着十字装疱疹,血肉模糊的脸就那样印在了车窗上。 第一章 写字楼(1) 贺智强看着扑来的疯子,即使还处在懵逼的状态,他心里却叫着完蛋了。

可下一秒,扑来的疯子就那样突然的停在了贺智强面前。现在他可以近距离的,清清楚楚的看见那恶心的疱疹,百分之百能唤起人的密集恐惧症。

血红色的十字带出现在这个原本漂亮的女同事脸上。

男人不敢相信这还是几分钟前给自己打招呼的姑娘,可她现在面部扭曲,夸张的大笑着,两只手想要抓住自己那般疯狂的挥舞着。

女同事大喝着污言秽语,说着要把他的眼珠咬下来,要把他的胃打开看看他每天中午一个人偷偷去吃了什么…

突如其来的咒骂把男人弄得应激般的吓坐倒在地上。

妈的,这个公司几年前购置的昂贵软地毯即使这么突兀的跌倒也不会怎么疼,贺智强这样想着。

男人两条腿蹬着向后退去,他看见,之所以女同事没有扑到自己身上,原因是后面还有个疯子死死拉住了女同事已经蹬掉了高跟鞋的脚。

下体传来的感觉,女同事瞬间转变了目标,就在下一个瞬间,她就放弃了贺智强转了回去,顺带着把自己的把裙子脱了下去。

再准确一点是撕烂了开来。

可是她原本是一个害羞,力气不大的软妹子。她才进来没多久,因为没有什么项目需要跑去现场了,最近几周经常小声让自己帮着换水桶。

她就是这样也会红脸。

可现在…

巨大的反差让贺智强一时间靠在清洁间的门口,不堪入目的场景让他目瞪口呆,有众目睽睽下大叫着云雨的,有张着嘴撕扯这正常人血肉的,在他们惊恐的悲鸣里面,狂笑的声音更加的癫狂。

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继续观察和思考了,有更多的疯子从门口涌了进来,贺智强看见跑来得疯子是自己认识的同事。

他们呼喊着贺智强的名字,冲着这间屋子几乎是最后一个正常人跑了过来。

不用脑子想他都知道要发生什么。

男人赶忙爬起来,猫着腰钻进了自己工位背后的清洁间。

在那几张癫狂的脸撞上来前,贺智强猛得把向内开的门关上了。

手脚并用着,贺智强立刻就手边能够着的所有东西拿去抵门。屋内拖把扫把和堆放杂物的箱子总算是又抵住了还算结实的小门。

预料中的撞击和污言秽语马上就来到了,一次撞击就伴随着一阵夸张的大笑。

撞击的次数在不断的增加,大笑的声音越发的癫狂。

“咔嚓,咔嚓,咔嚓…”

这声音让贺智强真的开始担心这个小木门能不能撑住。但自己真的没什么能做的,除了这把被他横拿在胸前的不锈钢拖把,上面还有早上阿姨拖地残留的污水。

对,手机,还有手机。

男人立马就摸向口袋,左边,半包抽剩下的烟和自己从项目销售中心顺来的打火机。

右边…

今天总算是有一个好消息,贺智强到现在难得呼上了一口气,也庆幸自己今天没有把手机放到工位上。

撞击依旧,笑声依旧。

贺智强拿出手机想快速的打开社交媒体软件,这还是几年前的指纹解锁的老手机,这一紧张出汗,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只得用还在颤抖的手指输入密码。

微博上的热搜都乱掉了

他是恨啊,恨自己努力奋斗了大半辈子买来的房子,刚刚又新装修好的房子,自己还没来得及住进去,结束长达十来年租房子带来的安全感缺失。

现在该怎么办呢。

“不行,自己死也要死在房子里面。”

其实大家无论在公司呆的时间是多还是少,对贺智强的评价总是出奇的一致。因为多多少少的,人力的同事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一起团建的的时候聊上几句,大家就会对这个默默无闻的老前辈有了大致的了解。

来自小地方孤儿院的男孩,凭借自己的努力,在一个高考大省,靠着不多的教育资源,考上了一个东部沿海还算不错的一本大学。

大家还是很佩服他的,不仅仅是因为经历,更多的是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和总是把优质的项目让给同事的行为。

唯一有一点不好的就是,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情况下,他极其节省…抠门。但到低是没有到贪图大家或者公司的便宜,只是自己带饭,只是频繁的拒绝团建和聚餐,只是骑着一辆二手的摩托车上下班。

除了孤僻以外也没有什么其他负面的评价了。

可贺智强给自己的评价却是自私。男人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人,而他一直是信奉,穷则独善其身这样一个道理。

究其根本,他只是不想惹上麻烦。

现在,男人都快委屈得哭了,除了个人的安危外,贺智强最想知道的就是自己刚刚装修好不久的家怎么样了。

“对,对,对。”

还有直播,男人突然想起自家楼下有个女主播,每次自己上班的时候都是她下班的时候。

女孩白天睡觉,晚上泡吧,清早回来还会直播一会。

贺智强没有在短视频软件里关注她,却也是熟练又快速的搜索出了她的直播间。

视频中的女主播还是画着之前一样的妆造,笑吟吟的和直播间里刷了不少礼物的大哥插科打诨,是不是惊叹一下今天早上全国各地这是怎么了。

因为是早上,小区周围的环境还很安静,与自己这边夸张的大笑和砸门声相比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于是贺智强握了握自己手里的不锈钢拖把,自己要回去,一定要回去。

仿佛是又想到了什么,再次拿起手机,在同城的直播中刷了起来。

这下,侥幸的心理是彻底没有了。不是每个城市的个别地方爆发,而是城市几乎每一个地方都在发生自己刚刚见到的事情。

自己也太倒霉了,最近就没一件事情顺心,先是…又是工作岗位可能不保,现在刚刚买好装修好的房子要被毁了。

但男人的埋冤没有持续太久。

因为贺智强这时候注意到,距离上一次撞击好像隔了很久了,屏气来听,那让人作呕的大笑声好像已经隔得很远了。

自己现在要出去吗,可男人看着这个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的小房间越发的有安全感。 第二张 写字楼(2) 已经过了快五个小时,而且已经是到了下午。

贺智强终究是没有走出这个小隔间。每次他把手放在门把手上,那忽远忽近的大笑声就会让他仿佛触电般把手缩回去。

他再次拿起手机,同城直播那一栏里面已经没有人了,家楼下的女主播在更早的时候就下播了。

贺智强在她的背景音里面清楚的听到有几个疯子砸着她家大门,而其中嚎叫着污言秽语中男人光听声音就知道她楼下的老两口也在其中。

老两口此时拥有着不属于他们年纪的音量,他们不断地辱骂着,内容模模糊糊听起来是女主播之前直播吵到他们的事情。

她很快匆匆下播了,自己的小区还是没能幸免于难。

手机快没电了,贺智强用了好几年的旧苹果手机,它的电池现在只有百分之80的容量,看了几个小时的直播,又翻找了几个小时的社交媒体,电量那块早早的变红了。

男人把脑海里所有关于丧尸的知识提取出来,基于他看过的有限的几部电影电视剧,他努力的在和外面的疯子进行对比。

这是丧尸吗?可没见过变成丧尸了TM的还能找人云雨的啊?而且发出的,那是正常男性女性发不出来的高亢声音,还是几个小时不间断的!

回想起自己在这几个小时内听到的,即使是在这个危机的坏境里面还是让贺智强感觉到分外的羞耻。

那这究竟是什么呢?

病毒?还是M国的生物武器?

网络已经时好时坏了,自己不能再从外界获取更多的消息了。现在贺智强可以确定的是,这玩意肯定是可以传染的,自己那么多熟悉的同事都上一秒好好的,下一秒就被转变了。

男人在脑海里努力的回放早上他见到过的场景。

大家有被啃咬的,有云雨的,有全身被喷满血浆的…

而且大家都是在很短的时间内被转变了。

确切的来说,传染的途径有哪些呢?

一辈子谨小慎微的贺智强一直都明白自己的人生是不存在有什么试错资本的,这样自己才战战兢兢的走到这。

那么现在外面的危险对于自己来说也是一样的。

贺智强觉得自己可不是怂,而是要在每一个重大决定前,多方面思考,要谨慎的做出最后的决定。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了,大笑的声音现在要搁很久才出现一次了。

男人深呼吸了一口,终于是蹑手蹑脚的挪开了用作堵门的清洁用品。轻轻打开了那扇已经有些摇晃的小门。

办公室很大,工位也很多。

现在财务部这里很是安静,只是地面上铺满了人的体液,夹杂着大量的血液,呈现出恶心的颜色。

刺激的味道和不远处散了满地碎肉、骨头和脏器…都告诉贺智强几个小时前这里就是地狱。

男人保持趴着,拿下了自己挂在椅子上的双肩背包,他背在了自己的胸前。

这一排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工位。

贺智强猫着腰继续向前,他看见那个女同事的鞋子和撕碎的衣物还遗留在地上。

他慢慢的抬起自己的腰,尽量避开散落在地面的人体组织,垫着脚,不到几步就来到主管的位置。

桌子上面放满了信封。贺智强知道那是这个季度要发给大家的奖金。

主管那时候说发现金更能激励大家,可这信封的厚度几年内却是越来越薄了。

男人伸手,却是没有管那些信封,他拿起搁在一边的大裁纸刀。贺智强早把可拆卸的拖把头拆了下来,把整体稍稍大过拖把空洞的裁纸刀用力塞进去了一截,再用来捆绑快递的麻绳把它缠绕了好几圈。

男人用力扯了一下,还蛮结实的。

扯过主管放在工位上的衣服。

贺智强知道为了不放过每一个在大领导面前留下好印象的机会,主管常年会随身携带几套西装。

就是这件。

主管套着保护膜的冬季厚西装被男人快速的,几下就裁剪成几个厚步条。

他紧紧的把它们缠绕到自己的手臂、大腿和小腿肚子上。

由于前几年的疫情,办公室也很容易就找到一大堆口罩。

掩住口鼻,贺智强不敢冒险去试探这玩意是不是不通过空气传播。

最后男人把主管昂贵的皮制背包就背在背上,这样他才全副武装又小心翼翼的推开了财务部碎了大半的玻璃门。

血液已经被踩得到处都是了,往左的有,往右的也有,这让贺智强不能大致的判断那群疯子往哪里跑去了。

可令人作呕的大笑声音时远时近,这让男人不得不停止在原地左右的张望。赶紧走出公司大门,贺智强还是没有看到任何疯子,他们去哪里了?

贺智强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思考疯子跑哪里去了。因为他已经看到他要去的目的地了。

楼梯间。

那是公司几个烟鬼平时抽烟的地方,这算是部门男人公开的秘密,知道这个这当然包括了贺智强。

部门在二十三层,财务部又是个是女生偏多的部门。按照规定,少数几个抽烟的男人应该去写字楼外抽烟的,可这一上一下特别费时间,人到中年烟瘾又大,这让大家不得不“另辟蹊径”。

于是几乎没人走的高层楼梯间成为了烟鬼们最佳的去处,二十三楼是次顶层。

再往上就是屋顶,而那里有一扇极其重的防火门。

贺智强出来前就已经想明白了。

往下,要是楼梯间没有什么疯子,自己就冲出这个写字楼;往上,要是楼梯间有着自己解决不了数量的疯子,自己就躲进天台。

男人左手捏紧了刚刚从包里拿出来的钥匙。

作为最早到公司的几个人,他很早就和大楼打扫卫生的阿姨搞好了关系,更别提他从不因为要经常站起来让阿姨放清洁用品而给阿姨坏脸色。

于是贺智强得到了阿姨给他备用天台钥匙的权利。

室外抽总是好过在楼梯间的,自己又总是一个人…阿姨很放心。

男人正想着,走过楼梯间前的厕所,这时候他才猛的注意到,这层地上的血脚印大体上虽是杂乱,可厕所门口的血浆的颜色是最深的,厕所门口的脚印是最多的。

贺智强已经离厕所门口只剩半米的距离了。而现在男人终于知道这层楼里面时不时冒出来的笑声源头在哪里了。

厕所里充满了“人”的低声,有呼吸的,有打鼾的,还有那笑声。

可走到这,已经不存在首鼠两端了。

男人一咬牙,加速冲了过去,在掠过厕所门口的过程里,贺智强还是本能的转头向那里看了一下。

里面的场景他可能此生都不会忘记。

数个幸存者被砍去了四肢,躯干被“摆放”在了宽敞的洗漱台上,不知道是剧烈的疼痛还是已经死去了,他们是闭着眼睛的。

而七八个感染者蹲在哪里,好像是在…休息?

突然其中一个感染者与他四目相对。

该死,倒霉的事情没完没了吧。

癫狂的笑声在贺智强身后马上响起,男人只能再加快速度向楼梯间的大门冲去。 第三章 写字楼(3) 背后的疯子们与其说是在奔跑不如说是像动物那般俯冲,对着贺智强不要命的扑来。

终究只是领先着几个身位。

等男人来到楼梯间的门口前,向内拉开的厚重木门已经来不及拉开足够他跑掉的大小了。

就在贺智强刚刚拉开一点点缝隙的时候,他就被感染者狠狠的撞向了大门。

万幸的是,在那之前,他把不锈钢的拖把插进了门缝里面,让其不至于完全关闭。

见“久违”的猎物被抓住,好几个疯子竟然争抢了起来。它们前赴后继的撞上来,谁也不让谁,一时间攻击自己的同类,抢夺这个猎物成为了它们本能做的事情。

可不断撞上莱的疯子还是让本就被第一下撞得有些岔气的贺智强几乎是喘不上气。

在七荤八素的情况下,男人还能清晰的感觉到,几个漏过来的大笑疯子在用牙齿撕咬他缠绕在四肢上的布料。

又有几个疯子在拉扯男人背上的背包,还有几个在脱他的裤子…但由于相互的争夺,没有疯子能给贺智强致命的伤害。

自己到这里就结束了吗?

这漫长的几秒钟内,贺智强用尽全力在挣扎,可在自己不断和门撞击的过程中,癫狂的大笑里面,他听见污言秽语中夹杂着几句模模糊糊的话。

“藏在…清洁间的…老鼠,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出来…哈哈哈哈哈…我要把你大卸八块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种带有记忆,带有主观的意识的话语让贺智强通体陷入了寒冷。

他挣扎的幅度开始渐渐变小,一直到没有。

男人只希望这个过程快一点,再快一点吧,自己很怕疼的…

就在贺智强闭上眼睛准备接受自己命运的时候,他面对的木门向内猛的砸来。

只感到自己面部火辣辣的深疼,遭受重击的贺智强连带着趴在他身上的几个疯子一起被推翻。

有疯子作为缓冲,仰倒的贺智强脑袋没有受到什么伤害,只是恍恍惚惚看见门外有三个男的拔走了他制作的“长矛”,拖着他的腿,把他扯进了楼梯间。

被推到的疯子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不能看着猎物跑走,有爬的有跑的冲了上来。

可门后的人类反应更快,几乎是在贺智强被拉出来的瞬间,他们就立马拉上了木门,巨大的冲击力让门向外狠狠的颤抖了一下。

来人又很快的把贺智强的不锈钢拖把插在在两个竖着的金属把手孔中。

门后感染者又使劲的向外撞击大门,可相反的是,门内大家却异常的安静。

贺智强发现来人是主管,他正拿着灭火器正指着自己,而其他人则是慢慢往后退,和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男人知道这是为什么,麻利的把缠在自己四肢上的厚布条拆了下来,又把背包和自己穿的衣服褪了下来。

极其冷静的向大家展示自己只剩一条内裤的身体。

没有疯子们造成的伤口,甚至细微的划伤,擦伤都没有。

主管这时候也发现了,那些沾满了疯子血液和其他不明液体的布条是来自自己那套昂贵的西装,也认清被拖拽出来的是自己公司工龄最老的员工之一。

见主管点头,贺智强也麻利的穿好了衣服冲着他点头。

邱锋作为财务部主管是知道男人在公司的风评,这不由得他不知道,因为上面的领导最近给了他裁员的指标。

拿着部门人员名单上下看来好多次,这个工作上没太多存在感,学历又只是个双非本科的员工马上就被他锁定了。

在这样的国企中,他被裁掉是理所应当的。

又看见男人脱到地上那个熟悉的背包被撕扯得稀巴烂,邱锋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那是女儿用压岁钱给自己买的生日礼物呀,但为了防止感染也只得和那些烂布条一起一脚踢下楼去。

“我们是没想到这层楼还有活人的…嗯…活着的正常人。”

贺智强确定邱锋在这个五人小队里面是带头人的角色,而其余四个人都不是自己公司的。

有一个穿着正装的女人,胸口的名牌显示着他们是楼下律所的律师。小队里面还有三个男人,其中一个一眼就是大领导的模样,但贺智强通过他的打扮没法确定他来自哪里。剩下两个男人都穿着物业的衣服,一眼看上去年纪还很小。

这样的组合,邱主管当上小队的领头简直顺理成章。

“我们刚刚走到这层,就看见你那根伸出来的不锈钢杆子,我们要是不救你,让那杆子把门卡着,一旦疯子拉开门,大家都得死。”

邱锋好像看出了贺智强的疑惑,给他解释着。

主管抬手晃了晃,招呼站在下面楼梯上的人,大家这才继续向上爬楼梯。

放四人先行通过,邱锋这才和贺智强并排跟了上来。

“楼下不用想了,且不说沿途这么多楼层的楼梯间都有疯子冲出来的可能性,就算是这层,插上了不锈钢杆,疯子还激动到不能冷静下来,可一旦他们想到这门是向内拉开的…这也撑不了太久。”

“这些怪物…它们不是丧尸,它们还能…能思考。”

邱主管指着自己的太阳穴和贺智强小声的说着。在他看来,眼前这个男人能想到“全副武装”,能藏那么久,又能跑到这一步,说明他至少已经是这个团队第二靠谱的人了。

“一楼和地下停车场更不用想了,那都成为了疯子聚集的地方。”

仿佛预判到贺智强想问什么,邱锋先给了解释。

又可能是回忆到中午发生的事情,男人实在憋不住了,不吐不快。

他们一行快十来个因为各种原因困在楼梯间的人极其幸运的聚集在了一起,又极其幸运的没有很多疯子跑到楼梯间来,少数几个也被大家齐心协力的弄死了。

等大家计划好,走到一楼的时候,大家透过半开着的门看到的,那是无比血腥的场景,几十个疯子在豪华又宽敞的写字楼一楼“开派对”。

当场几个女人就吐了出来。

关好门,大家再下到负二楼的停车场,门口是没有看见疯子,但却能听到癫狂的大笑。

可能是受到一楼的刺激,好几个着急担心自己家人的,又或是想快一点逃走的人只是犹豫了一小会,就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

可结局当然在预料之中,他们根本就没有机会进入自己的车子。

留在楼梯间,邱锋和剩下四个因为限号没开车来公司的人,看着其中一个男人背上“挂着”一个小孩模样疯子折返的时候,大家就义无反顾的把楼道的门合上了。

邱主管还把把自己路上自己捡来防身的扫把插进了门把手。

原路折返的五人,轻手轻脚的来到贺智强所在的楼层,本来听到大笑又看到那卡在门缝的杆子大家第一时间都不敢动。

是邱锋马上反应了过来,和两个物业小伙子一起撞开了门,又熟练的像地下停车场那般“锁上了门”。

邱锋是观察到,那个女人先不说,领导模样的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搭一把手。

得益于楼梯间的门有防火的需要,十分的厚重,结实的同时能起到不错的隔音效果,这让小队能安安静静的通过二十五层。

来到天台门口,所有人看到天台上锁的大门在三个男人的撞击下纹丝不动,一时间队伍的氛围降到了冰点,几分钟内没人说话。

这时候贺智强隐秘地捏了捏刚才被自己藏到内裤里面的钥匙,又在所有人背后抱了抱那个装有自己午饭、晚饭还有两瓶矿泉水的背包。

自己节省的习惯是会救了自己呢?还是有可能是害了自己呢? 第四章 写字楼(4) 邱锋还在蹲着研究那个嵌入式的门锁,而他身后物业的两小伙子这会儿才恍然大悟般告诉大家,这门的钥匙是由负责天台下两层卫生的阿姨在保管。

各个楼层阿姨每天收集到的各种纸板废品都会和大楼内各公司很多来不及处理的破旧桌椅一起堆放在天台上。

每周末阿姨们都会把这些东西通过货梯拿下去卖给他们熟悉的收废品大爷,这也算是大楼物业给每天辛苦工作,任劳任怨阿姨们的一笔额外收入。

“周阿姨一般都是从我们那层开始打扫的…疯子病爆发的时候她一定是在我们公司那层的。”

主管转头看向贺智强,而男人很是惊讶主管这个级别职务的人为什么会记得阿姨的姓氏。

“你那个时候看到…阿姨了吗?”

被扯回思绪的贺智强捣蒜那般的点头,他也确实是在厕所那群人里面看到了阿姨。她较为的矮小的身型只能跟在疯子们的最后面,被扑在门上的自己回头一撇就看到往日那一直挂着讨好般表情的面容,在那时候…是和她往日极其不协调的癫狂大笑。

“她现在还活着,而她的钥匙…一直都挂在腰上的…”

整个部门的人都知道自己和周阿姨关系很好,这时候贺智强也确定,邱主管也是知道的钱。

可说完之后,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也没有互相张望,相反是低着头,要么在思考,要么在逃避。

很显然大家都知道,留给他们的选择好像只有那模模糊糊的一个了。

可经验告诉贺智强,无论人数再少,团队里面总是会有“傻子”的。

只是对于他来说,有些意外的是,打破沉默的“傻子”,这次是那个领导模样的人,即使知道他对他说话的语气和方式进行了刻意的掩盖,但还是听着那般趾高气昂。

“要不咱等上一会,向你们说的那样,安安静静的休息一下。疯子他们还保持有智慧,那么一定就会在发现打不开门后选择离开,那时候我们再让刚刚出来的小伙子再回去拿…”

他没有选择把话说完,说明他也不是个十足的傻逼。

让人送死的话怎么能这样脱口而出呢?

应该是长期工作的习惯,他还是不自觉的把刚刚语句里“我们”两字给加重了。

贺智强明白,有些领导的风格总是这样,很多事情不会直接明说,而是喜欢通过语气的变化或是通过一些简单的文字游戏来让下属来“猜”。

任何事情一旦形成习惯,短时间再想改过来就不那么容易了,更别说对于他这种从来只会提出一个目标,却从不告诉同事要去怎么做的领导。

一句话就要贺智强再回去,去那群疯子里面找到已经变成疯子的阿姨,还要从她那里拿到钥匙,还要完好无损的离开,这TM不是扯淡嘛。

所有人都应该是这样想的,于是所有人都听见了,而所有人都没有理会他。

两个物业的小伙子甚至刻意发出极大的不屑鼻音,投去看傻逼的眼神。

“也就是说,阿姨是在工作的时候爆发了这次传染病…”

此刻,邱锋走到了贺智强面前,招呼来物业的两个小兄弟和有些不知所措的女律师,独独略过了那个领导。

依靠上一辈关系来到这家传媒公司“坐镇”的男人这辈子就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从不用实际干什么具体事情的他一直都是这样发号施令的,但事情也就都完美的完成了啊。

这不就是办事的流程和方法吗?

在他自己的认知里面,所有事情就是这样的,只是他忽略了公司实际办事的经理们,家里实际收拾屋子的保姆。

此时高天宇,脸涨得通红,眼前这个小队的圈子不仅不听自己的,还在明显隔离开自己。

而他,即放不下面子去表现得低声下气听指挥,又不能死皮赖脸的钻进去,现在高天宇就只能在圈子外站着,面红耳赤的站着。

“事情我们是要做的,但做之前要好好谋划一下。”

邱主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这样能让所有人都听着有股子亲和的感觉。

“现在的情况是,就算天台没锁,我们进去也只能暂时的躲开疯子,要是救援迟迟没来我们也得饿死渴死。”

邱锋用手指了指贺智强刚刚跑出来的楼层。

“我们的目的是,钥匙要拿到,吃的喝的也要拿到。”

“我和他都是这家公司的,我们知道公司的茶水间一直都堆放了大量的瓶装饮料和零食。”

邱锋把手搭在男人肩膀上拍拍,表示他们是一起的。

“今天我们公司的茶水间不只这些,还有买来准备送给客户的几箱高级榴莲,这玩意能支持咱几个好几天,那样我们才能有资本等待救援或是再去谋划下一步怎么办。”

听到这里,物业的两个小兄弟眼神都有些恳切的望着主管,而女人也在不断的点头表示同意。

贺智强知道那个“地狱”自己是不得不再回去一次了,唯一的变数就在于,怎么回去。

邱锋短暂停了一下,继续说着,

“疯子们没有太多的耐心,不会一直聚集在门口,而且刚刚我们推开楼梯间的时候,聚集的数量也没有那么多…”

“他们在追我之前都聚集在厕所,加起来的数量不会超过二十个。”

贺智强在主管想继续说下去前抢话补充着,邱锋对被打断完全不介意,甚至还跟着点头,表示自己知道这个情况。

可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贺智强突然心里有些打鼓,不由得产生了些怀疑,他是真知道还是只是为了附和我。

可来不及让他多想,主管继续说着。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得有人去当兔子。”

邱锋看向男人。

“这层楼都是我们公司的,所以走廊两边都是通的,我们需要找到一个熟悉环境还跑得快的人把那群疯子从厕所里吸引出来,让他们跟着绕公司一圈,在这几分钟内再有剩下的人把物资能搬多少搬多少。

“女士你,就在门口,撑着大门,等待接应就好。”

邱锋说着说着,已经不由分说的脱下了自己外套,从口袋里掏出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剪刀,学着贺智强的办法,把它裁剪成条状,再一个个缠绕在手臂上。

“接下来就是最重要的,按照小贺的描述,阿姨成为了它们中的一员而不是受害者。”

“那么按照我的了解,身材瘦小的她一定是会跑在最后面,那么我会跟在兔子和疯子后面,用这个让阿姨解脱,并拿到钥匙。”

邱锋扬了扬自己手里的长剪刀。 第五章 写字楼(5) 邱锋还是应届毕业生,刚开始工作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很好的领导,那是一个快退休的老人,不仅把多家公司弄上市了还是行业内的老资历。

作为他的助手,在短暂的时间内邱锋学到了不少东西。

有天吃午饭的时候,老人告诉他,一个组织或者团队里面一般存在着四类人。

勤奋聪明、勤奋愚蠢、懒惰聪明和懒惰愚蠢的员工。

“那么谁对一个组织的伤害是最大的呢?”

邱锋一直记得老领导那天一直挂着和煦的笑容,告诉毕业才三个月的自己答案,勤奋愚蠢的人是危害最大的。

勤奋的员工会耗费大量资源,同时愚蠢的他在浪费资源的同时还会坏事,至于给组织带来不好的名声已经是影响最小的后果了。

邱锋从掌握到这个小队领导权的一开始就不打算让那个姓高的领导参与进任何的计划,他不是勤奋的,单他是愚蠢的,而这个蠢货也用自己实际的言语来证明。

这帮他省去了任何形式上证明的过程。

邱锋一直是一个比较骄傲的人。

现在也是。

他现在骄傲于遇到这种很难破局的情况,自己还是能保持好心态,想出一个还算靠谱的方案。

他更是高兴于不用他再来具体的分配,这个贺智强就默认自己来当“兔子”。

他不用给他说其他人已经爬了一上午的楼梯而没有吃什么东西也没有喝什么东西,也不用在他拒绝后用大家救了他这件事情来道德绑架。

而物业的两个小伙子也不用提醒就知道他两来负责搬运茶水间的物资。

他把这归咎于自己不显山不漏水的领导力。

可是…会不会太顺利了?

搬物资对于男人们来说相对简单的,这倒不用怀疑,可…

邱锋看着正在裁剪两件物业外套的三人,其中贺智强还是保持着工作中那股子“闷”劲,和同事们反应的一样,是任劳任怨,就算吃亏也不会明说的中年男人。

而且他好像…没结婚。

这次要是能活着出去,自己一定不会让公司裁了他,邱锋心里面做出了决定。

自己可不是英雄,只是主管几乎明示分配来的任务和自己的目的一致罢了。

爬了一天楼梯的他们可跑不过大部分时间在休息的我。

贺智强现在已经大致了解到整个大楼情况了。一楼和负二楼和以下的机动车停车场已经成为了感染者的乐园,但他们没有人提到负一楼。

负一楼是停放自行车、电动车和使用货梯的货车临时停放的地方,他们或许是忘记了或许是逃离时候太害怕了,总之没人提及它。

来这里工作的人基本都有着较高的收入水平,可能都想着汽车吧。

贺智强又看了一眼物业的工作人员,他们不是保安,但物业所有的人只能把电瓶车停在公司外围的马路牙子上,和共享单车一起。

所以结果就是,大家都忽略了负一楼。

其实贺智强也不敢打包票负一楼是安全的。疯子们大量聚集在一楼和负二楼,他们会不会打开楼梯间?还是负二楼的疯子会沿着出口跑到负一楼?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

自己一个人贸贸然前去,肯定不如大家一起去,只是自己该怎么说服这里的人替自己去探路,甚至去当替死鬼呢?

话有些难听。

自己被分配到的任务对于自己来说明显是最吃亏,最危险的事情,但又没有人比自己合适了。

去屋顶安全的拿着物资休整,总比被“吃掉”来得好。

何况自己不一定被抓到。

之前那时候被抓住,是因为厕所到门口距离短而门又不好开,现在自己有了整层楼来加速…还有桌椅来阻隔,贺智强记得早上那次疯子冲进来的时候,他们好像不会刻意避开桌椅。

男人的自信还来自自己这副每天锻炼的身体。

从小不敢生病的他一直保持着锻炼身体的好习惯,因为孤儿院的护工告诉自己,生病是最麻烦的事情,生病了她就不会喜欢自己了。

通过不花钱的跑步运动保证健康是最省钱的行为,而贺智强上个月才去跑了马拉松,这也是他的第十一次马拉松。

随着四个要进入楼层,参与任务的四个男人准备好,大家相互点了点头,而面对作为“兔子”的贺智强,所有人望向他的眼神里都或多或少流露出感激。

其实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贺智强是接触感染者时间、次数最多的,距离最近的。一向善于暗自观察的男人心里面还嘀咕着大家不知道的一些猜测。

只是贺智强对这些猜测其实是百分之八九十确认的。比如这群疯子会累,自己冲过厕所的时候他们正在休息;比如他们传播的方式,自己已经确认了好几个,口水、体液和血液;再比如男人知道被感染的人不会有疼痛这种感觉,而“病毒”对他们物理层面的提升不会到离谱的程度,只是跑得更快了,跳得更高了,还能长时间保持亢奋。

自己已然是个“懂哥”。

只是他们会饿吗?他们食物的来源只是人类的…肉吗?抛去这些不确定,贺智强能做出的一个判断就是,这群疯子一定是比早上,比刚刚“弱”的。

邱锋轻轻的,把还插在门把手上的不锈钢拖把拿下来,而绑在上面的裁纸刀还在上面。

几人对视了一眼后,待到邱锋点了一下头,两个物业的小兄弟轻轻的,再轻轻的,小幅度的同时推开了防火门。

整个过程大家都不敢出气,女律师和高领导更是一起站在向下的楼梯上,看来他已经自主选择了看门接物资的工作,他自己也知道不能给大家添乱,但不能什么都不做。

随着门缓缓被打开,走廊上恢复了安静,对于贺智强来说,唯一不一样的就是厕所门口的血脚印更多了。

物业的两小哥眼神示意女律师和高领导来接过两扇门的把手,而贺智强和邱锋已经一前一后的准备好了。

贺智强下来时,已经把背包“随意”的放在天台门口,这次他是轻装上阵。

终于,“兔子”一下子冲了出去,这速度在大家看来怎么都不像是常年坐办公室的中年男人。贺智强在跑到厕所门口前的瞬间,歪头大喝了一声。

“嘿!”

男人不知道的是,这临时加戏的表现让邱锋心里面本打消的怀疑重新升起。只是主管没有时间想更多。

疯子们在贺智强的刺激下重新焕发了活力,正如他们预测的那般鱼贯出了厕所。

癫狂的大笑,“复读机”般的污言秽语…当然正如计划那般,清洁阿姨因为瘦小跟在了最后。

所有感染者的注意力都在逃跑的兔子身上,没有一人回头。

可是阿姨她,好像两个手臂都没有了。

是被吃了?还是被同为疯子的人拿来“玩耍”了。

邱锋把不断增加的疑惑放在了心里,猫着腰快步追了上去,只是几秒就来到了阿姨身后,男人猛得立直,用锋利的剪刀头狠狠地扎进了阿姨的脑袋。 第六章 写字楼(6) 邱锋赶紧接住阿姨马上要倒下来的身体,他顺势把阿姨放在地上。

男人马上回头招手示意让物业的小张和小李快冲进来。

茶水间就在这条走廊的尽头,进来之前就告诉了他们,物业两人目标明确就狂奔过来。

“一定在,一定在,一定在…”

邱锋按照贺智强描述的,在阿姨的腰间摸索。

“找到了!”

主管摸到了那串钥匙。

他拔出插在阿姨太阳穴上的剪刀,迅速的剪下那整串钥匙,塞进口袋里面。

邱锋用脚把倒在路中间的阿姨踹到一旁,也跟着起身跑向茶水间。

这时候,癫狂的笑声已经开始由远到近了。

抱着两箱榴莲和一箱矿泉水的三人前后出来,在转角处已看见从地角往回跑的贺智强了。

这只“兔子”还和疯子们还保持着相当安全的距离,只是愣了一下,四人马上开始向着防火门狂奔。

应该是没有抱东西的原因,最先过去的是贺智强,他很快就钻进了楼梯间。

只是短距离的奔跑,为什么这么累?贺智强双手扶着膝盖,大口的喘气。

自己的心率爆表了,是恐惧,是紧张,是剧烈运动…这些都让他不得不通过不断的呼吸来调整自己的状态。

再接下来下来就是邱锋,高领导立马接过他抱来的矿泉水,打开的楼梯间大门就只剩一半还开着。

虽然他是最后一个进茶水间的,但他进去只是抱着门口那箱只剩不到三分之二的矿泉水,不管不顾就往回跑。

可一个简陋的没有经过验证的计划怎么可能一帆风顺呢?

榴莲包装的外壳为了好看,为了看着高端让送礼的人有面子,设计得十分“立体”,不规则的纸外壳导致人双手抱着的时候不利于奔跑。

张达,李达两个都来自北方的人很投缘,不仅仅因为他们名字里面有着一样字,他们的爱好,胃口饮食习惯也大差不差。

于是他们很快就形影不离了,不仅公司安排宿舍他们申请住在了一起,平时吃饭出去玩也是腻在一起。

两个年轻的小伙子关系在外人看来已经到了要被私底下偷偷议论猜测的程度了。

这次疯子跑进来的时候,正是他们刚刚结束上午的工作,两人偷懒来到楼梯间玩游戏的时候。

世界就是这样不公平的,认真工作的同事在岗位上老实的待命,结果沦为了疯子们的口粮。

但他们也有不一样的,比如李达要高不少,他能抱着箱子跌跌撞撞的跑了过来。

可是张达却不出意外摔倒了。

箱子和人向前滚去,在满地的血印中向前滑行了不短的距离,张达就倒在了厕所前。

男人害怕得在地板上挣扎着想站起来,可越是想,脚上面就越是打滑。

后面的疯子们已经快赶上来了,贺智强看到为首的几个身强力壮的感染者手里还拿着扫把当武器。

他一眼就发现,那些都是从自己之前藏的清洁间拿出来的。

这看得自己后背发凉。

邱锋立马就想跑过去把张达拉过来,可看见他脸上蹭满了感染者的血液,男人犹豫了,犹豫自己会不会冒险救回来一个潜在的感染者。

李达立刻就要跑过去救自己的兄弟,可他发现自己的腿动不了了,可能是紧张,可能是刚刚跑了这一回没力了,更有可能是被疯子们吓到了。

他怂了。

出人意料的,高领导这时候反而冲了出来,没有理会倒地的张达,弯腰拖着箱子就向着楼梯间跑。

领导常年缺乏运动,虽然肥大的身体在跑动中以一个“幽默”的姿势晃动,可没人想笑。

一时间有太多事情发生,有太多声音产生,贺智强觉得自己耳鸣了。

回来的高领导没有打算管快被疯子们抓到的张达,怒吼着让人快关上门。

在迅速变小的门缝里面,男人看见数个疯子狂奔过来,看见张达被拔光衣服,看见他哭嚎着被拖进厕所。

危机可没结束,门“砰”的一声关上,这次疯子们却没有向外撞,而是猛得向内拉。

幸好这边的人一直拉着门把手,就这样也把邱锋拉得一个趔趄,被拉开一点缝隙中,其中一个感染者脸在努力的挤进来。

“我…我要把你们都撕成碎片…”

“我要把你们身上的每一个洞都…塞满…”

“小老鼠,特别是你,在我…享受完之前…我…可不回让你…感染…”

疯子们癫狂的话语后面代表着的,是思考的能力,是记忆能力…还有追踪的能力吗?

听到这里,贺智强即刻拿着不锈钢的拖把杆插进门把手。

男人一把拽开拉着把手让邱锋,吼着让他快去楼上开门,吼着让其余两个吓得不知所措的人快抱着物资跟上去。

空心的不锈钢一下下被拉拽,肉眼可见的弯折下去,感染者们越来越疯狂,贺智强和李达一左一右吃力拉着把手,缝隙越来越大,贺智强不敢怠慢,接过门把手,几乎是把自己整个人向背后扔去。

疯子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他伸出来的手臂在门缝一下下的砸击中已经变形。

感染者的指甲盖一定程度的外翻了,缝隙里面全是已经变得灰蒙蒙的碎肉,而他其中几个手指彻底断掉了,就像屋子门梁上的风铃那样掉在手掌上。

贺智强使出来吃奶的劲了,一旁的李达已经一样,只是他闭着眼睛不敢看了,而那伤痕累累的烂手快抓到他了…

“好了吗!”

男人对着上面吼。

“好了!快来!”

贺智强把脑袋凑到李达那里去,几乎是贴着耳朵大喊。

“我数三个数,我们一起松手向上跑!”

李达急忙点头…

“别…跑!…”

男人没抬头,贺智强只是一脚踩下去,骨头应该是碎掉的手臂马上就向下翻去,几乎是瞬间,癫狂的大笑马上就取代了他刚刚没说完的话。

“一!”

“二!”

“三!快跑!”

两人扔下把手向楼上跑去,鬼使神差下,贺智强在拐上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感染者的脑袋已经钻了出来,他的视线跟着男人,嘴角还保持着大笑的幅度。

他嘴巴好像在说什么…是什么呢? 第七章 写字楼(7) 贺智强和李达最后在楼下疯子们的咒骂的背景声中逃进了天台。

随着邱锋把门重重的关上,所有人如释重负般的都坐下,大口喘着粗气。

贺智强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也是冲得离大门最远的。没人注意到他把背包拿进来,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邱锋关门的动作上,而邱锋在死死盯着楼梯口,看有没有感染者跟上来。

同样也没人看到他把背包塞进了一个报废办公桌的抽屉里。

几秒钟内做完这些的贺智强看着还在喘气的的邱锋,心里面怪怪的。

想着要不是最近有了要裁员的风头,自己也不会把午饭晚饭都带到公司来,也不会为了省钱单纯的只带了能填饱肚子的面包和饼干,自己在商家促销的时候买了好几箱。

对了,还有自己泡的一保温杯的茶,上班那时候还没来得及拿出来,这是自己下午解乏用的,男人在掰着手指头盘算自己背包里面还有些啥物资。

手机和充电宝,自己的电瓶车钥匙串上还有一把瑞士军刀,这是抽奖抽来的…卫生纸,现金…

随着东西盘算好,贺智强目光前提,眼前是那个女律师在默默收拾散落了一地的榴莲和矿泉水,她的高跟鞋已经被蹬掉了,穿着丝袜的脚直接接触地面,已经是刮破了不少地方,而上身的西服外套被她拿来系在腰上,刚刚过膝盖的裙子有些短。

感觉到男人的目光,她没有什么因为不好意思而局促,倒是大大方方的继续做着手头的事。

这反而让没怎么交过女朋友的贺智强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好像刚刚在任务前介绍过自己,当时自己没怎么听得进去,只记得她好像姓杨。

再一转头,姓高的领导正陪着笑脸和邱主管搭话,不得不说,长满肥肉的脸在堆笑,这和之前的表情反差感十足啊。

能做到那个位置的领导,不仅仅只有关系,总会有些过人之处,贺智强这样想。

李达呢…男人巡视一圈后,目光终于停在了站在高姓领导背后。

只是他要干什么呢?

不好,贺智强好像想到什么,立马冲了过去抱住了他。

手里握着他随地捡来的一截桌脚,李达脸上挂满了愤怒,不用想都知道他要找领导算账。

幸好打出去的那下被贺智强拦住了,不然这一棍子下去得出事。

此时的年轻人犟得像一头公牛,男人很吃力的抵着,而被抱住的李达没有骂什么,也没有喊什么,只是一脸出奇的愤怒,梗着脖子向前。

听见动静,邱锋赶紧把领导护在自己背后,急忙向着李达喊。

“来不及的,谁去救他,结果就是一起死!”

邱锋面对愤怒的李达,声音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势。也确实是应该的,这样说出来的话,不是为了推卸责任或为高领导辩解,就是阐述客观事实,让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冷静罢了。

本来小年轻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可这次李达情绪依旧激动。

高姓领导看着那残破的桌腿挥舞得越来越快,知道自己不出来说点什么肯定是逃不过了,急忙说着。

“他摔那一跤儿,那脸上全是疯子们的血,这TM能救吗?而且我这儿救得了吗我这儿,我这肚子长得比脚都长,我怎么救?我去拖他就是肉包子打狗,而且你们跑TM跑的时候,不都没有…”

男人说到一半,没有继续说下去,着急的他把方言都带出来,可他说的话和道理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

是呀,其实每个人都有机会去救,但每个人都没有去救,恐惧?疲劳?这都不是理由,理由无非就一个,就是大家都判断,就是救不回来。

只是李达作为他的朋友,或许是恋人?他心里面更多的加上了一层愧疚,懊恼,贺智强这样想着,他需要发泄。

男人感觉自己怀里的年轻人软了下来。

“哐当。”

他手里的桌腿也被扔在了地上。

天台上就这样安静了下来,已经是傍晚了,又重新靠回天台边缘的贺智强看到一家民航客机远远的向市区飞来,可下一秒飞机猛得颠簸,竟然垂直落下。

远处一时间火光滔天,众人的目光短暂被吸引过来,又很快的回去了,没人愿意在这个时候“凑热闹”。

李达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把头埋着在低声啜泣;杨律师一个人默默的已经把好几张看着还行的办公桌拼在了一起,箱子里的矿泉水和榴莲也被她拿了出来。

高领导这时候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在西服口袋里摸索了一阵子,拿出了半包烟和一个一眼看去就是洗浴中心送的火机。

几乎是条件反射那般,在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根的同时递给了邱锋一根。

“啪嗒。”

火机打开,两人一起吧烟凑了过去,点燃后就在在天台边抽了起来,又聊了起来。

这里难得平静,在飞机坠落的巨大声响后,楼下街道上汽车碰撞的声音又零星响起,而之后便是集中的癫狂大笑和惊恐的呼救。

大家都有些麻木了,真的有些麻木了。

等着邱主管把烟吸得还剩一半时,他才慢慢走向他看起来还在发懵的贺智强。

和他一起依靠在天台边缘的墙壁上。

“手机带出来了吗?”

邱锋边问着,边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递给贺智强。

“应该是不会有救援了,我给家里人打了电话,也让他们都给家里打了电话。”

主管用下巴指了指其余人。

“每个地方都在爆发…感染。这里,每个人的家乡,子女工作的城市都发生了。”

见贺智强没有接手机,邱锋一愣,才突然想起来,眼前这个男人的档案自己看过,他是个现在还单身的孤儿。

主管有些尴尬的收回手机,找补般的狠狠吸了一口香烟,然后抬着头,对着暗沉沉的天空吐出一个完美烟圈。

“国外也一样,我老婆女儿都在美国,那边和国内是一样的,我给她们的最后一个电话大概在三个小时前。”

“他们说美国媒体报道欧洲也…全球几乎都是同时…”

不知道为什么,贺智强没有从他的话语中感到太多的悲伤。

应该是麻木了吧,也或许是悲伤的延迟,就像孤儿院里面最照顾自己的阿姨去世那天,自己也没有那么伤心。 第八章 写字楼(8) 在屋顶的第一夜并不好过,没有遮挡的高楼层,特别是到了晚上,能让所有人吹一晚上的冷风。

可外套都被撕成了条,男人们都只有白色的薄衬衫,而看着就瘦小的杨莉更是怕冷。

贺智强见状,叮叮咣咣的收集来不少破损的旧家具,扯出报废座椅垫里面的海绵和棉花,用高领导的火机,一下子就点燃了这个简易的火柴堆。

于是乎大家紧紧的坐在一起,杨莉还是有些冷,她故意往贺智强那边靠了靠。

女人一手抱住膝盖,另一支手又往火堆里面添了一些碎木头。

可能是久未下雨的缘故,在屋顶被太阳晒了几个月的破损木头本就干燥,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立马就点燃。

火焰一下子蹿得老高。

大家时不时的“添柴”,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但内容不涉及今天的经历也不涉及之后的打算,所有人都累了。

火焰也就这样时不时的一闪一闪向上,贺智强待在旁边心总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出来,只是看到大家都很累了,便也就没有了开口的想法。

几天后,贺智强会极其后悔那时候没有提醒大家。

断电断网的城市陷入了久违的黑暗,这座大城市在人类开始大规模使用电之后就没有像今天这么暗吧。

屋顶的火焰在这一片区内格外的显眼。

到现在,天台门口始终是没有传来砸门的声音,所有人紧绷的弦才彻底松了下来。

又待到天完全变成了深黑色,火堆已经没有了噼里啪啦的响声,每个人才开始抱着一个开好的榴莲默默的吃着。

高热高糖的水果给大家补充了不少能量,可没有充足碳水蛋白质终究是不顶饿的。

吃完手上的这份榴莲后,男人肚子叫声还是时不时发出,几口矿泉水下肚更是反而把馋虫勾了出来。

原来这个自己待了十多年的大城市,晚上的夜空有这么多星星啊,贺智强躺在杨莉用一半纸箱为大家做的枕头上望着星空。

自己得快点睡着。

邱锋在晚上安排了包括他在内的四个男人守夜,贺智强被分配在了最后两小时。

邱锋给自己安排的是最开始的两小时。男人躺在地上,翘着二郎腿。

今天真是漫长啊,暂时没有了求生的烦恼,自己可以静下来想事情的时候,对于老婆,关于孩子的事情,关于他们安全的担忧一下子都来到了他脑子里面。

孩子和妻子念叨了很久的,去美利坚找姑妈玩,可自己由于工作实在是走不开,索性就让他们娘两自己去。

昨天老婆还给自己发了女儿站在白宫草坪拍的照片…

可今天就从打过去的电话里面听她说,白宫特勤队的人疯了。

妻子和女儿躲在酒店房间里面,从电视上面看见一群脸上长着十字装血红疱疹的特勤队员提着那个已经八十来岁的总统脑袋来到草坪上,他们在癫狂的大笑。

而前来镇压的国民警卫队士兵注意力全在白宫建筑前的“行为艺术”上。

果不其然,他们被这群疯子伏击了,疯子们不仅仅是会使用各种个样的枪械,他们甚至还会伏击正常的士兵…

战斗机低空飞行撞进建筑内,四处飞来的火箭弹,就没有停过的枪响…

老婆说电视在一小时前没了信号,酒店刚刚停电了,信号也断断续续。

可能咱这通电话是…最后的了,这辈子最后的了。

老婆和女儿低声啜泣着和自己说着再见,在强制挂断的最后,邱锋听见了女儿带着浓重鼻音的喊了一句爸爸。

痛苦的感觉一下子袭来,男人不断的颤抖企图克制自己的悲伤。

他几分钟后才堪堪恢复平静。

邱锋自己知道,自己不能死,自己还得活下去。

双方的父母还在郊区的别墅里,那里离市区很远,且人烟稀少,应该都还活着。

本就是以森林氧吧为噱头的豪华别墅,自己买的时候发现的唯一缺点就是生活上不太便利。

所以邱锋都会在每个周末去山姆这种大型超市买够一家子一周的消耗。

昨天就是周天。

昨天上午邱锋给两边爸妈打了很多次的电话,在断断续续的几次接通后,自己给老人们说明白了市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让老人们把门窗关紧,把物资收集好,等自己回来。

再想多说些什么,手机就完全没有了信号。

自己是要回家的。

邱锋趁着现在大脑飞速的想着,要想一个办法让自己跑出去。

可这些疯子越来越聪明了,或者说是只要度过了感染初期,在满足了各式各样的欲望后,一些疯子就会在一定程度上恢复全部的智力、记忆和些许的…理智?

邱主管其实在爆发初期很快的就跑到了低楼层,一方面他想去开自己的车冲出去,另一方面,那时候他看着外面人其实没那么多。

大厦六楼和其他楼层不一样,那里除了办公区域还有监控室。

所以它的楼梯间是上锁的,操蛋的是自己有打开的钥匙,更操蛋的是自己之所以会有这个钥匙是因为自己要查公司楼层外的监控来看看自己部门谁在摸鱼、迟到、早退种种…来给裁员找理由。

本来该是人力干的活,只是为了避免自己的人被人力误伤,这才找到物业要来了监控室的钥匙,亲自来审查。

自己那时候说是在抽烟,其实就在监控室里。

为了避嫌没有坐电梯直接到六楼,而是来到七层,装作走错的样子,从楼梯间溜进了监控室。

事情爆发的太突然了,邱锋从监控里没有找到员工摸鱼的证据,而是看到了自己公司的疯子,看到了其他楼层的疯子,更是看到了大厦附近的疯子。

血腥的画面马上就让他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由于物业很多对外的岗位都是外包的,在六楼坐办公室的人也不是很多。邱锋拉着所有人都来看了监控里面的情况,立马就有人打电话报警。

可报警热线一直忙线。

现在邱锋有些庆幸,而心里又有些过不去。

庆幸是因为阻止了想要坐电梯的人,还通过物业把电梯的电停了,让六楼没有进来任何疯子。

那时候几乎是贴着脸骂了那个想要坐电梯下去的人。电梯可不知道会停在哪里,更别说待会打开的电梯里面会不会冲出来一堆疯子。

他心里过不去是因为跟自己走楼梯来到负二楼取车的六楼物业工作人员,没一个活下来。

就算想留在这里也留不住的啊,邱锋看着还在睡觉的剩余四人,要想办法跑出去,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他看了一眼手表,马上轮到李达守夜了,自己再有五分钟就叫醒他。

不管了,待会先休息好,补充好体力吧。 第九章 写字楼(9) “为什么…抛下…我!”

张达脸上血红色的十字状疱疹看着分外瘆人,他的脸皮被从侧面撕开,再加上他被牙齿啃得残破的四肢…

这样的画面一下子就把李达从睡梦中弄醒了。

李达记得一开始是自己是没睡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男人醒了,在位置上发呆了好一会后,就看见邱锋走了过来,两人并没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李达便接过了一个用较长的破桌腿和半块剪刀做的“长矛”,用不知道哪里来的麻绳拴在了一起。

轻手轻脚,李达走到天台门口后坐下。

真是劣质的武器,这刀口一看就不结实。没有继续在心里面吐槽,李达这时候摸了摸自己的左小腿,手指传来的金属质感让他稍稍安心了一点。

李达的小腿上面有一把手枪。

警用05式左轮手枪,一共六发子弹。

是的,张达李达都是本市精英刑警。他们一起执行了很多任务,且多半是卧底类的。

上级如此信任他们的原因有很多,比如两人观感上看着很是老实;两人看上去很显年轻,两人又都很会伪装。

从外卖小哥、网约车师傅到刚刚工作的应届毕业生、熬夜加班的程序员…他们都是有着不少成功案例的。

张达的死对李达打击很大,他不仅仅是自己的朋友还是出生入死的袍泽,在入行前大家虽然都笑嘻嘻的说最好了准备,可…

自己现在没有时间和精力再为了张达悲伤了。

思绪很乱,太多事情同时发生了。

李达又想到他们入职的那时候。

局里面给他们的身份伪装很到位,无论是外包公司审核招聘的人,还是开始工作后大厦物业管理的人,都没有怀疑他们的背景,而身边的同事也在他们精湛的演技下没有任何怀疑。

大家都认为他们是从周边小镇来打工的,虽然老实却胸无大志的年轻人。

至于为什么离开小镇?两个年轻男人形影不离,不就是因为同性恋不被家人接受而被迫来到相对包容的大城市…

人们自行脑补的能力是很强的。

李达从头梳理着事情。

自己虽然是科班毕业的人,可刚一毕业没多久就开始出外勤、卧底等等,几乎是一天办公室没坐,也就没有做过什么文字工作。

长期在外卧底的后果就是自己工作方法上有些疏离正规流程了。

比如李达坚信骗过别人的前提就是要先骗过自己,张达李达深入了每次要扮演的角色。

这次,他们不仅是没有警察的样子,还整天吊儿郎当的摸鱼,手机不离手,,有时间就玩游戏,一副只要饿不死,就不会多干一个小时活儿的样子。

这样的结果就是直到现在大家对自己的身份深信不疑。

昨天感染暴发,自己先给局里打了电话,却是一直是忙线,同事上级都联系不上,然后又给家里人打了电话…他听到了母亲在电话那头用着粗鄙的话骂自己,而父亲的手机打不通了…

不能想了,心里太难受。

李达只得抬头看了眼睡着的各位,想。

自己追查的那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应该不会在这里吧。

自己要不要给他们袒露自己的职业呢?

但…异样的感觉总在脑子里面挥之不去。每次自己遇到危机,这样的感觉总会帮助自己排除错误的选择。

这救了自己好几次。

李达管这个叫自己的第六感。

每个遇到合适职业的人都有这样的天赋,踢球球星会有无与伦比的球感让他们做有惊艳的表现;数学家有数感…

男人也相信诸如警察和军人在自己的“战场”上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决定生死的感觉…预感。

危机的感觉一直在。

这就是为什么傍晚时候,李达他会当着大家的面,半是发泄情绪,半是演戏的闹了那一出。

这个刚刚出入社会的单纯混混,自己还要继续演下去。

再回想昨天,男人自己和张达在楼梯间确实是在打游戏,两人也在小声的讨论案情。

处在治安良好的国家,失踪人口这样的事情在大城市内是非常罕见的,出现了也会因为遍布各处的“天网”摄像头而被破案。

可这个案件,作案的时间上虽毫无规律,但总有年轻的男性和女性失踪。

犯人完美的卡着城市几乎所有监控的死角,而且没有规划,每次都是临时起意般的作案。

于是这个存在了十几年的未破案件让这段时间内的所有任期的局长都焦头烂额过。

可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

不知道嫌疑人身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这次他没有保持几十年高水平的反侦察手段,甚至警方顺着被害者的监控调查的时候找到了一些线索。

平安金融中心一楼访客接待中心提供的纸巾包装袋。生产日期不一年前的,这肯定不是访客,而是长期在这里工作的人贪小便宜拿的。

可惜包装袋被露水洗了一遍,指纹都没有了。

分管的刑侦队长那时候看到这个在他的办公室内连续说了五次“好”。

重案能被破掉,全局上下都打足了十二分的精神,局长知晓后,亲自挂牌。

于是在不能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张达和李达被派了过来卧底。

十多家公司,上千名员工,找到那个混蛋。

鉴于对手的狡猾程度和残忍程度,局里这次给他们配了枪,给他们下达的指令也是稳扎稳打,要用最笨的办法把人找出来。

但要在他下次犯案前。

那个犯人应该变成疯子或者被疯子杀了吧。毕竟自己看到的情况就是,大厦的幸存者,就眼前的这几人。

他还能继续好运活下来吗?

职业的强迫症又让李达开始分析。

邱锋?不会是他,他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最主要的是他被调到这座城市,今年才是第五年。

杨律师…她显然是吓坏了,虽没有更多的说什么,但二十出头的年纪,嫌犯能查到的第一次干这个的时候她还在幼儿园,又加上是个女人,客观上不可能。

那个叫高什么什么的领导?体型上不太现实,又是个以物质享乐为主的人…只能说可能性很小。

贺智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聊上几句…看起来年纪是不小了。

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李达想着想着又有些纳闷,为什么门后完全没有动静?按照推论楼梯的门对于他们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如果张达没有死,而是被转化了,那么是不是说明,疯子中也有了一个用枪老手。

自己的危机感觉又来了…真该死。

李达走到边缘,尽量让自己心悸感觉降低。

可来到屋顶边缘,男人好像听到了笑声,还是那种压抑着的笑声。

李达甩了甩脑袋,应该是自己精神紧张,幻听了。

太阳穴好疼,现在该高领导守夜了。 第十章 写字楼(10) 感觉到有人在摇自己。

等到高天宇醒来的时候,李达已经摇了他好一会儿了。

条件反射下,他马上就向这个几个小时前还想用桌腿报复自己的人投去充满和善又饱含歉意的微笑。这是自己几年工作下来,掌握的最好的技能。

但眼前这个物业的小子不接招,这也太不识趣了,高天宇看着他冷着张臭脸就倒下去睡觉了。

只是睡之前伸手指了一下靠在墙上的“长矛”,李达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男人无奈的笑了笑,也没有过多的在意。

因为体重大,昨天又心惊胆战的跑了几乎一整天,高天宇站起来有些吃力。

他慢慢走向门口,男人一屁股坐了下来。摸着还有些饿的肚皮,想着这被所有人看不起这样的处境其实对他来说已经习惯了。

在家里自己永远就是个扶不上墙的“臭泥”。现在发生灾难了,家里用金钱和地位帮自己打造的“围墙”也破开了,灾难之中人人平等了嘛,自己无非就变成是了整个世界的“臭泥”。

从小家里人喜欢拿自己出气。

小学的时候,老头子在美股上面的投资失败了,雪上加霜的是他存在美国银行的钱也被人家用破产这种骗傻子的办法全部卷走了,明明是有人做局骗他,但不愿意承认被骗又恼羞成怒的老头子变着法的找自己的茬,一骂就是一下午。

自己当时无非就是查出来高考成绩很差,需要他花钱让自己出国镀金,但成绩一直是全省前十的哥哥不也是花钱出去读书了吗?

不同的不就是自己花得多,去的是排名靠后的大学,哥哥花的少,去的是世界名校。

自己那个优秀的哥哥从很小就欺负自己,只有高天宇他自己知道他那个道貌岸然的形象不过是精心伪装出来的。

哥哥的那种坏,比一般表现出来的那种坏的厉害多了,活活一个笑面虎。

小时候他总是找玩游戏输了这个借口“惩罚”自己。惩罚的方式有很多,从出去跑腿,学狗叫到打头,掐肉…太多太多花样了。

这种看不到外伤的手段加上控制欲极强的哥哥让高天宇度过了一个他认为极为悲惨的童年。

总算是到了青春期,外界的诱惑总算是能够进入到有了一定自由的哥哥的生活中。只要成绩保持住,他能够走马灯似的换女朋友,能买到任何能用钱买到的东西…哥哥终于对自己这样一个丑陋的大胖子失去了兴趣。

于是高天宇开始开开心心的在家里啃老,开开心心的在父母没啥用的责骂声中度过了人生最快乐的日子。

被骂又不会克扣给我的钱。

可惜好景不长,可能是外界诱惑的事情能满足哥哥的阈值到了,人到中年他又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

高天宇私以为他哥哥是有精神疾病的,可能哥哥来说,这种最开始的欲望才是他最想要的。

“不能让弟弟再这样颓废下去了…”

“就让他来我公司楼下那家传媒企业吧…全国十强,他们CEO那里都是认我做大哥的…他们公司一开始我就在投资。”

“放心,人都说好了,过去就是中高层层领导…”

几句话就安排了高天宇的人生,几句话就把他又拖回了黑暗。虽然在公司里面自己还能正常的工作,可只要哥哥招呼,四十多岁的人就要屁颠屁颠的来到他在楼上的办公室,继续小时候的无聊游戏。

仿佛自己中间那么多年就是在做梦。

其实小时候能忍,现在也能忍,只是…高天宇看向因为冷而缩成一团睡觉的杨莉。

高天宇想到,疯子们冲进来的时候,自己正从楼梯间往哥哥的公司走,只是打开门的一刻,他看见疯子们在一个疯子的指挥下围绕着一具尸体在高兴的跳着舞蹈。

怪异的笑声充斥着整层楼,高天宇吓得立马关上了门。那个指挥的人…看衣服好像是哥哥的…

想起事情来,时间就过得很快。男人觉得坐的屁股有些麻了,便起身准备走走,他不一会就走到天台边缘那块,正想说趁着远处快要升起朝阳,连带着能有点光亮,自己探出头看看写字楼楼下地面情况是怎么样的,结果刚刚探出去的头就和一个疯子四目相对了。

因为天台周围有一圈铁丝网,那个疯子正在研究怎么突破那圈铁丝网。

这是防止高空坠物的,没想到平时被吐槽影响大厦外形的这玩意在现在却救了大家一次。

实在是发现疯子在爬外墙这件事太意外了,不由得高天宇大叫了出来。

“啊!”

“我艹你奶奶个腿的!”

男人的怒骂不仅吵醒了所有还在睡觉的人,刚刚那个疯子也被吓了一跳,一个没抓稳,就从天台边缘掉了下去,跌落时他大笑的声音由近到远,最后就是“啪嚓”在地面上摔碎。

听见声响,杨莉睡眼惺忪的坐起来,而四个男人已经站在了天台边。

邱锋拿着手机急忙打开电筒探出身去,发现下面大楼外壁上正爬着好几个感染者。

看到的大家都倒吸了口凉气,邱锋赶紧带着手机又围着整个天台绕了一大圈。

下一层的几乎每一个窗户外的外墙上都爬有或多或少几个疯子,他们抓着玻璃间的缝隙,抓着伸出来的杆子,他们抓着一切能抓到的东西。

李达瞬间就反应过来,自己睡觉前听到的那种压抑着的笑声不是他自己的幻听,而是疯子们真的在下面…

眼见被发现了,疯子们不再压抑自己的笑容,熟悉的癫狂大笑马上此起彼伏。

“本来…想要…给你们惊喜,被发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那我们现在…就上来吧。”

又顺着手机的电灯,大家看见虽然时不时因为风,因为没抓稳而有感染者掉下去,但疯子们完全没有恐惧。

他们此时一起不断的用脑袋向上顶着铁丝网,伴随着愈发尖锐的大笑,屋顶众人的睡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邱锋拿着手机观察了好一会,松了口气,给大家解释着,即使在外墙有几个用作固定的螺丝有些松动了,铁丝网还很牢固,一体化锻造的玩意儿只能在大部分螺丝被弄坏了之后才会掉下去。

掉下去的时候也能把当时在外面的疯子全部带走。

只是这没有让大家放下心来,直到吃早餐的时候也是心事重重。

因为就算没有外墙上的疯子,矿泉水明显的不足也让人知道,这地呆不了太久。

现在每人手上只有分到三瓶矿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