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所不能的萧小姐接受委托》 第一章 天空中刚浮现出一抹微光的时候,城市便已经开始苏醒。堪堪只能容许一辆板车三轮通过的狭窄街道上还随意摆放着小摊贩置物的架子,等到店主开门上面便会挂满各式各样的商品。

早餐店卷起滚滚蒸汽,带着包子和豆浆的香味为即将迎来的第一批客人做好了准备。

坑洼的水泥路上还存了些积水,前两天深市刚因为台风下过几场暴雨,因此空气还算清新,气温也不算太过炎热。

小三轮的轮子碾过脏水,往手里拎着热腾腾油条豆浆的路人裤子上溅了几个泥点子。板车三轮的主人脚上踩着人字拖脚尖点地,因为道路上的行人渐多而只能靠两条腿慢慢往前挪,后头拉着的好几个啤酒箱哐啷作响。

卷闸门拉起的动静极大,冷不丁的再从里面泼出一盆水来,险些波及行人,引来一阵骂骂咧咧。这片街区属于城中村里最为繁华的一片,早餐店的隔壁就是一个硕大的菜市场,此时也正好是菜肉贩子生意正好的时候。

住在这儿的大爷大妈最喜欢一大清早来抢新鲜的瓜果蔬菜,买鱼买肉的也比比皆是,甚至连本就拥挤的道路边上也开始出现一些为摆摊做准备的菜贩子,整片街道都充斥着人气。

城中村已经苏醒过来了,即使是上班族也一个个被闹钟吵醒,挣扎着爬起来为打工人新的一天做准备。

而萧冉是被噩梦惊醒的。

但是等她再仔细回忆具体梦见了什么,却又是一点记忆都没有。唯一有印象的就是有一只巨大的蜘蛛用网将她裹了起来,严严实实的。她总觉得脸上还残留着蛛丝那种微妙的粘哒哒的触感。

她看着镜子里满嘴泡沫的自己,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她穿戴整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时还不忘大声地朝着另一扇紧闭的门喊了一声:“我走啦姥姥!”

话刚一出口她就失笑,她怎么忘记了外婆现在回了老家,估计至少得一周才能回来呢。这倒是提醒她了,她一边锁好门往下走,轻车熟路地绕过楼道里某一个“邻居”留在这里的几堆垃圾,和几双鞋子,一边低头看着微信里和装修工人的聊天界面。

楼下一个大爷两只手都拎着好些个红红绿绿的塑料袋,箫冉让到一边让大爷过去,和他不小心对视了一下便笑着打了个招呼:“刚买完菜回来啊?”她认得他,准确的说是外婆认得他,他就是住在她楼下的大爷,一个人住在儿子媳妇的房子里,在家给他们做饭。

大爷也认出来这是楼上邻居,也友好地举起手给她展示了一下自己今天的战利品:“是啊,买到了新鲜的鲫鱼,今天给儿媳妇煲汤。去上班啊?”

简单的寒暄了一下她就让大爷从她身边经过上楼去了,小心翼翼没让塑料袋上沾着的水珠子弄脏衣服。城中村的住宅楼总是会有这样的毛病,走廊和楼梯间狭窄的很,两个人并排走都有点困难。

她还分心想着,下了班她还得去店里督促外婆花店的装修工人的干活进度。

外婆的花店因前两天的台风肆虐,店门的玻璃碎了两个不说店里的花花草草也被毁了个干净。外婆把监工的活儿扔给了她,自己跑回老家休息,美其名曰相信自家姑娘的工作能力,实际上就是懒得操这份心。

不过装修工人看了那两面碎了个干净的落地玻璃也是推脱,一会儿说找不到这么大面的玻璃,一会儿又说工钱要涨。萧冉低着头从电梯里出来,手上还在噼里啪啦地打着字跟那边据理力争,结果刚下了楼门口就被劈头盖脸地浇了一头。

透心凉的水把她浇了个透,她一个抬头只看到一晃而过的人影和那个蓝色的盆沿儿。“谁这么没有公德心啊!”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萧冉心里只想骂街。好家伙这一盆水下来,里面的衬衣都湿了,不换不行,回家里换身衣服再出门这时间指定要迟到,“我靠别让我知道你是谁,不然非得过去臭骂你一顿不可。”

坐地铁上班肯定是来不及了,虽然她住的地方离公司所在的高新科技园区都正好在2号线上不用转车,但几乎也算是从这条线这头坐到那头,怎么说也得40分钟。

这换衣服耽误的功夫已经错过了两班地铁,她只能打车上班了。本来还想着最近地铁口摆了个煎饼果子的摊子,每次路过都觉得好香,今天特意没在家门口买早餐就是想尝尝,这下好了又是吃不上了。

然而紧赶慢赶也是无用,等萧冉冲出出租车一路狂奔到公司楼下打卡的时候已经是九点过五分,这一个月的全勤奖又要泡汤,而最让她崩溃的人正在他们那层电梯间里等着呢。

采购一部A组组长唐文辉,一个喜欢盯着员工上班迟到扣全勤、喜欢加班支持内卷,还不喜欢批病假的小领导,人送外号周扒皮。

电梯门还没打开的时候萧冉甚至都想过有没有这个可能今天这个周扒皮刚好请假不在,结果她刚从电梯里钻出来就看到一双乌黑锃亮的大皮鞋,一抬头就看着唐文辉圆圆的脸朝她温柔地假笑。

萧冉冲着他笑回来:“好巧啊组长,准备下楼啊?”

“是挺巧,我正好想找你一趟。”唐文辉不紧不慢地举起左手看了一眼腕表,“五分钟,真难得啊萧冉。”他镜片底下的眼神明显写着可把你给等到了几个大字,让她下意识地一缩脖子,双手合十高高举起:“我错了我错了,今天比较倒霉一出门就被泼了水,回家换衣服这才迟到了,唐组长你人这么好这么帅,大人有大量放过我这一次吧。”

萧冉,除了摆烂这一个词条,在采购一部还有一个人尽皆知的词条:倒霉。

最广为人知的事迹就是上班第一天被安排了给开会的几个组长买咖啡,结果脚一绊把咖啡全都泼在了采购一部顶头上司的身上,一回头发现好端端的地板上愣是翘起来一角。这一下萧冉直接在采购一部都打响了名号,没被当场开除简直就是谢天谢地。

显然唐文辉也看到了她还十分潮湿的头发,也知道她从进公司第一天以来就一贯的倒霉属性,最后也只是呼出一口气没在继续阴阳怪气她,只是把另一只手里一直拿着的一个文件夹往她手里一塞。

“我们的仓库刚搬了新地方,所有的库存现在都是乱的。仓库那边希望我们今天下班之前把A组的库存都请点出来。既然你是今天唯一一个迟到的幸运儿,那这个活儿就交给你了。下班之前把库存统计表做好放我桌上。”唐文辉说着又露出了他招牌的假笑,甚至还重重地拍了一下萧冉的肩膀,“加油。”

仓库那个地方又冷又暗,他们的库存又多——最重要的是,当初他们A组搬仓库的时候东西那都是乱放的啊!

萧冉看着唐文辉的背影,恨不得把砖头一样重的文件夹拍他脑袋上,最后也只能垂头丧气地把东西放在工位上准备认命。屁股后头和她背靠背,有着吃饭搭子情谊的蔡雅静转过来拽住她,先往她手里塞了杯星巴克,然后偷偷摸摸地小声逼逼:“周扒皮居然没骂你啊?他今天心情这么好?”

“好个屁,他让我一个人下去整理咱们的仓库呢。”萧冉把板砖往办公桌上一放,小小声地咬牙切齿,往嘴里灌了一大口咖啡,苦得龇牙咧嘴,欲哭无泪。

在仓库里蹲了一天,冷气呼呼吹在脑瓜子上,萧冉只觉得头脑晕晕乎乎的,到后来仿佛出现了幻觉一样,总觉得周围有人在盯着她。莫名其妙的,她突然想起今天早上惊醒她的那个噩梦:将她裹起来的蛛网和让人牙酸的咔哒咔哒的声音,给她的感觉就和此时出现的感觉一样,让人手脚发冷。

她脚下打晃,看起来马上就要摔倒,陪她一起整理仓库的实习生小林连忙伸手扶住她。

一个模糊的画面在萧冉的脑海里一晃而过,极其突兀,似乎是小林和什么人交谈的场景。她皱起眉头用力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心里疑惑自己刚才是“看”到了什么,不由得有些困惑地看向小林。

“怎么了萧姐?”被盯住的小林一头雾水。“没事,可能我发烧了……”也许是发烧了产生了什么幻觉吧,萧冉下意识进行了一下自我说服。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就发了高烧。看到体温计上38.7°C的字样她就二话不说拍了照发到了唐文辉那里,抱着一种撞大运的心态试图请病假——虽然她冥冥之中预感自己没这个运气。结果当然如她所料,病假唐文辉那是不批的,活还是要干的,班还是要上的。

萧冉昏昏噩噩地在地铁里被一群吵吵闹闹的高中生挤在门边,头大如斗。怎么好端端的八月份,该是暑假的时候偏偏还有这么多学生,救命啊,偏偏2号线的红树湾站正好挨着个高中。以前都不觉得高中生吵闹烦人,病中上班听着这些学生挤在车厢里唧唧呱呱火气都起来了。

哦对了,等到高中生全都一窝蜂下了车,她耳朵里听着“下一站,科苑……”的广播,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铁车玻璃,死气沉沉的脑子里转过弯来:现在的高三生是不是好像早就没有暑假这回事了来着。

这一个星期对萧冉来说仿佛折磨,可惜最近几天唐文辉跟发了疯似的,恨不得午饭时间都取消掉,别说压榨他们,他自己也一个人掰成俩人使。

好不容易手里的活全都忙完,萧冉跌跌撞撞闷头闯进电梯,正好和从楼上下来的邻居撞上。定眼一看,她忍住一个白眼欠身让出路来:正好住她楼上的赵小姐,之前才和她因为半夜直播噪音太大扰民吵了一架,这几天萧冉累得慌睡眠质量大幅度提升,反倒是消停了不少。即使如此她也懒得和她打招呼,就当没看见。

她一回到家就往床上倒,连手机都懒得多看,只想珍惜自己宝贵的休息时间,恨不得澡都不洗就睡死在床上。正因如此当电话铃声吵醒她的时候,她几乎是暴怒的状态接通了电话:“喂!”

最好别是哪个王八蛋甲方又说工厂出了什么问题或者质检不过关或者又是什么折扣没弄下来……

“请问是徐萍萍的家属,萧冉女士吗?”

萧冉一听到外婆的名字就瞬间清醒了过来,一骨碌爬起来就问:“我是,有什么事吗?”“我是光明新区人民医院急诊,您的外婆……被邻居发现溺水,送来医院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现已抢救无效身亡了。”电话那头语带惋惜,却又很冷静地说着,“请问您什么时候能赶过来一趟吗?”

……什么? 第二章 萧冉脑袋里面嗡嗡直响,耳朵里根本听不清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只能听到极其刺耳的高频嗡鸣。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现在这个时间地铁也已经不再运行。她盯着打车软件上“等待接单”的界面发着呆,耳鸣不止,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

深夜的街上除了撸串吹水还没回家的和喝多了酒醉醺醺大喊大叫的一帮一帮老爷们儿之外也没什么别人了,箫冉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只觉得明明是八月却一股子凉气往外冒。村里道路太狭窄私家车进不来,她得走到外头的主干道去。

也许是大半夜了是个人都精神不济,顺风车上连司机都懒得说话,车辆在平坦的柏油路上行驶的时候静的吓人。等到车行驶到坑坑洼洼的水泥马路上的时候,萧冉也只是盯着窗外上下颠簸的路灯,听着车子颠簸带来的叮铃桄榔的动静发呆。她其实不太能够理解她之前听到了什么,她甚至都不太相信那个人民医院的人说的话。

外婆哪可能好端端的就淹死了呢。

等她费尽周折最后跌跌撞撞冲进殡仪馆里,只觉得从脚底直冲出一股凉气一直窜到了天灵盖上,走到前台的时候甚至有些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来。

然后她便被带到了一个小房间里,看到了棺材里面无血色甚至有些浮肿的外婆的遗体。她眨了眨眼,伸出手来碰了外婆一下,冰凉的。身边站着个身上还带着酒气的大叔,萧冉基本已经没什么具体的印象了,大约是以前他们还住在老家的时候的隔壁邻居吧。

那位邻居一把捞住腿软的她,用力捏了捏她的肩膀,很是惋惜地将事情发生的经过说给她听:“昨天晚上我吃完饭回家路上看到咱们楼边儿上那个小鱼塘里飘着个东西,过去一看就、就看到你外婆飘在水塘边儿上了,我马上叫了救护车的,可是救护车里的医生说直说没呼吸了,在车里抢救了一路,到了医院里头医生也……他们尽力了。”

“丫头你别太难过。”大概是大叔的妻子,搂着她不放手,手还一直在她的后背上糊撸着,安慰她,“老太太她也是意外,大概是摔了一跤摔进水塘子里去了……节哀顺变。”

她情感上不能够接受外婆意外身亡的解释,打从心底里觉得她死的蹊跷。淹死她的水塘她以前从来不爱往那边去,甚至可以说外婆对水总有一种连萧冉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恐惧感,总是不喜欢靠近的,她又怎么会半夜跑到水塘那里去?又怎么会失足淹死?这简直不合常理。

可是发现外婆的人和医院抢救的医生都说外婆是淹死的,恐怕也有警察看过,显然没有他杀的可能……更何况外婆已经很久没在老家生活了,也不可能会有人对她一个老太太痛下杀手。就算她提出异议也没有证据支撑,恐怕也只会被人理解成亲人骤然离世无法接受现实,所以无理取闹吧。

可是她就是觉得脑海中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质疑这一整个事情,无法说服自己。那种感觉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上爬过一样,令她毛骨悚然心里发慌。

萧冉表情空白地盯着面前的盒子。盒子上贴了个圆圆的黑白照,里面外婆笑得和蔼,甚至还带点儿调皮。莫名其妙的,她脑袋里还能想起来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外婆笑嘻嘻的样子,可爱得很。

从见到外婆的遗体到外婆火化,装进骨灰盒里交给她,到她带着骨灰盒回到家里这一路上,萧冉都只是头脑空白地机械性按照身边人的指示操作,签字。直到她把这个木头盒子放在茶几上,坐进沙发里的时候她才突然反应过来,她的外婆已经离开她了。

茶几上还放着一张落了灰的全家福,他们搬去市里的时候留下的,全家福上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坐在正当中,身后站着一个笑得温婉女人,以及她怀里抱着的小萧冉。萧冉根本不记得妈妈的事情,这张全家福刚拍下来没多久妈妈就失踪了,至于爸爸,早就抛弃了她们。萧冉一直和外婆生活在一起,满世界就她一个亲人了,而现在外婆也变成了十厘米见方的一点点骨灰。

等她平复了心情,便开始翻箱倒柜地将东西拿出,收拾起外婆的遗物来。这么一翻她才发现,外婆的书桌最底下有一个抽屉,居然是用钥匙仔细锁上了的,不过大概是外婆死前曾经打开过,钥匙就插在钥匙孔上。“什么东西藏得这么严实?”萧冉呢喃一句,打开了这个抽屉。

抽屉里有一个仔细用布裹起来的包裹,看起来也就是一本书那么大,挺厚实。萧冉把包裹拿出来,还没等打开就从下头掉出来一个白色的信封。信封也没封上,上面有外婆写的字迹:冉冉。

给她的?

信封里头只有半张A4大小的白纸,上面用外婆一贯秀气的字写着给她的话。可这封“遗书”里的内容,萧冉仔细看了心里只觉得荒谬。什么叫“我和你妈妈卷入了常人所不能理解的世界”,“她的失踪都是我的错,而我不想你的人生受到同样的力量影响,所以我想让你远离这些”?最后甚至还说“如果我确实死了,别去探究我的死因,好好生活。”

所以外婆的死果然并不是意外?!

而且信里写的东西信息量大到她几乎无法理解:外婆在信里说她和萧冉已经失踪的妈妈一直以来都在为了抵抗某件事情的发生做努力,但是她失败了,早晚会因此而死,所以让萧冉不要探究她的死因?所以外婆的死不仅仅只是人为,而且还涉及了她所说的那个非正常的力量?

萧冉只觉得晴天霹雳,然后越发无助了起来。她之前的直觉是对的!

可是现在就连警察都定性为意外死亡,尸体都已经火化了,她就算想要找杀了她外婆的凶手也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单说一条,这封“遗书”就算是她自己看都觉得简直没有道理。不该卷入的世界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外婆信里还提到了妈妈的失踪?难道说妈妈的失踪和外婆的死亡是有关联的?

可是妈妈已经失踪二十多年了,她又能从何找起?

萧冉颓丧地坐在书房的地板上盯着手里的半张信纸发起了呆,却没发现被她随手放在一边的包裹仿佛是自动松散开,露出半个硬质封皮的角。

等她终于回神,手撑着地板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却脚一麻摔坐了回去,手刚好磕在了包裹包住的东西上。钝痛让她反应过来,外婆锁好的抽屉里除了一封“遗书”还有一个包裹。

被布料裹住的是一个厚厚的硬质封皮的本子。封皮大概是某种厚实的草纸触感,上面有些斑驳暗红泛黑的污渍,左边靠近书脊的位置写着三个潦草的毛笔字“功德簿”,封面剩下的空间几乎完全被一只硕大的黑色蜘蛛覆盖住了,蜘蛛肚子朝着她,肚子上还有仿佛骷髅人面一样的图案。

萧冉觉得蜘蛛有些眼熟,但又回想不起什么,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便打开这个“功德簿”想要一探究竟。结果这么厚的一个本子打开里面的纸页竟是空白一片,一个字都没有。萧冉从头翻到尾,除了有几页纸张上面也有几滴和封面上一样的暗红污渍之外真是什么也找不到。

外婆为什么要把这么个本子藏到书桌抽屉里锁起来?她的遗书和这个“功德簿”又有什么联系?她有一种预感,这个包裹裹起来藏好的本子也许就和外婆遗书中所说的“常人不能理解的世界”有一些关联,结果却也没发现这个本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萧冉只觉得脑子都痛了,本来就累了一天哭得头脑昏沉,现在思考太多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难受。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她随手将遗书夹在功德簿里往书桌上一放,打算先去洗个热水澡睡一觉明天再说其他。

大概是情绪太糟糕精神太紧绷,她睡得一点儿都不踏实,一直在做梦。一开始只是荒谬地梦见外星人抓走了她的妈妈,杀掉了她的外婆;到后面更加抽象,竟是梦到有一只巨大的蜘蛛把妈妈和外婆都给裹成了茧,然后朝着她也爬了过来。

这只蜘蛛她总觉得眼熟,直到那个有着骷髅人面纹路的肚子正对着她的脸了,萧冉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功德簿上的那一只吗?

那个骷髅纹路的两个眼窝莫名有种黑洞洞的幽深感觉,被它“盯”上让她脊背发凉,以前曾经有过的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再一次爬上萧冉的心头。她脑袋里没有来由地灵光一闪,想起一周前在仓库里那种诡异的感觉和当天早上做的那个被蛛网裹住的梦。

蛛网和蜘蛛,好像是横跨一周的梦联系在了一起。也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又或者外婆曾经为了让她远离危险,为了保守秘密所付诸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很有可能她早就被什么东西关注上了也说不准。

虽然萧冉也觉得自己将这些没来由的虚幻联系在一起显得自己有些神经,但是她还是有些期待这个蜘蛛说点什么来证实自己神经兮兮的猜测。 第三章 “我知道你想知道你外婆的死因,我可以帮你。”

箫冉听到了一个空洞又毫无感情,仿佛AI一样的声音,下意识左顾右盼寻找声音的来源,结果就看见面前这只蜘蛛又转过身来,黑洞洞的八个眼睛死死盯着她,两个螯足咔哒咔哒动了几下。萧冉屏住了呼吸,盯着这只蜘蛛仿佛见了鬼。

蜘蛛没听到她的回话,往前动了一下:“你的外婆的确不是死于意外,是死于超自然力量的侵害。我可以帮你获得超自然的能力,你可以用你的力量找到杀了你外婆的凶手,帮她报仇。”

“……代价是什么?”很意外的,她对梦里这只蜘蛛会说话这件事很迅速地接受了,甚至有一种“早该来了”的预感。箫冉已经将之前梦里出现的“蜘蛛”要素也好、偶尔在现实中感受的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也好,全都和面前的这只鬼面蜘蛛联系到了一起。

“你不需要付出代价,只需要为我做一些事情。”那蜘蛛的螯足又左右搓了搓,要不是这半人高的体型有些吓人,萧冉甚至会觉得这个动作怪可爱的,“我给你力量,你需要用这个力量成为‘摆渡人’帮助来找你的‘委托人’实现他们的欲求,帮他们渡过他们的欲海。”

蜘蛛黑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她,萧冉甚至能看到里头倒映过来的自己那一脸空白的表情:“很划算的交易,你不会失去什么,还能得到真相。”

大概外婆所说的“常人无法理解的世界”就是这么个超自然力量的世界?“我能获得什么样的力量呢?”萧冉皱起眉头,决心询问一下具体信息。

正常来说有得必有失,如果有一个存在告诉她她可以获得超能力,而且不用付出代价,很显然一定有诈。更何况外婆和妈妈很显然就是被这些超能力坑害了,真的要这么做吗?用未知的代价来换取真相?

可是她心里还有一个声音在试图说服她自己:外婆已经被害死了,你都已经知道外婆的死不简单,你妈妈的失踪也和这个不同的世界有关,你不想找到妈妈吗?不想找到害死外婆的凶手吗?虽然外婆她大约是不想让萧冉也掺和进来的,但是箫冉没办法说服自己追根究底的需求和隐约对异能世界的好奇心。

于是她还是按捺不住问出了声:“你说你会给我力量,那应该也是你所说的‘超自然力量’吧?“

“你从我这里能够获得的异能也来源于你自身最迫切的需求。”蜘蛛声音似乎带了些情绪,柔和了不少,“你自身在我这里也是需要被‘摆渡’的一员,所以我会满足你的欲求。你到底能获得什么能力我也并不清楚。”

没等萧冉将自己的质疑和不满说出口,蜘蛛又凑近了两步,几乎是整个脑袋都紧紧贴着她的脸的距离:“不过我可以答应你,在有必要的时候给你寻找外婆死因的过程提供帮助。”

那大约是比较划算的一笔交易,但是萧冉见它好像还挺好说话的,又有点想要再得寸进尺一点:“我再多提一条要求,你再帮我找到我妈妈,我就答应你。”既然外婆的死和妈妈的失踪有关联,那多加这一条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吧?这只蜘蛛可能是个什么“神仙”,应该不至于斤斤计较这些才对。

这只鬼面蜘蛛又摩擦了两下前端螯足,沉默了两个呼吸。

“可以。”

“……”萧冉盯着面前的“功德簿”,头发还因为睡得不安稳有些乱糟糟的。

从她做了那个和蜘蛛交易的梦醒来之后,她就一直盯着这个本子发呆。理智上她其实不该相信梦里的内容,但是潜意识里却一直有一个声音说让她试一试。

鬼面蜘蛛答应了她的附加条件之后告诉了她如何和它签订“契约”,就是将自己的血涂在功德簿的封皮上,自然而然的契约就会成立了。听起来很胡闹,但又莫名的有说服力,毕竟那么多文学作品影视动漫一涉及到和异世界的力量签订契约总要涉及到血液魔法,显然这只蜘蛛也不能免俗。

到最后心底里那个试一试的声音还是战胜了她的理性。萧冉咬咬牙用水果刀割破了指尖,挤了一丁点血往上一抹,心里还担心会不会这个不知道落了多少年灰的东西脏得让她伤口感染,就见那点儿血痕迅速渗入了封皮里面,然后晕了开来。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她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封皮上那个巴掌大的鬼面蜘蛛动了动腹足,然后就在她的注视下硬生生在封皮里转了一个三百六十度,头面对着她,然后就这么爬了出来。

一个二维平面的蜘蛛从纸上爬出来,又顺着她接触到本子的手指尖爬上手背,看起来让人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萧冉强忍着想把手收回来或者把蜘蛛打掉的冲动,眼睁睁看着这个蜘蛛爬到了她手腕的位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姿势”,然后好像一个纹身一样停在她的皮肤上不动了。

怎么,是成功了吗?

“契约已经结成,你可以试一试你获得的力量了。”疑问刚出现在萧冉的脑袋里,她就听见那个和梦里一模一样的平和空洞的声音在说话。

啊?就结束了?没有什么全身发光或者一阵风吹过之类的特效吗?或者身体不舒服浑身冒汗之类的也行啊?

没来由的有一点儿失落,萧冉心想影视作品果然是哄人的,然后又开始思考要怎么“试一试”自己的力量。讲道理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获得了什么力量。

也许是因为她满脑子都是超能力超能力,思绪所至,萧冉突然有一种下坠的感觉,紧接着就发现自己眼前的场景变了,周围似乎被一层浓雾包裹,明明之前还坐在床上,此时却坐在一片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环境里。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纹身”,鬼面蜘蛛在她的皮肤上动了两下,竟是跑到小臂上去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紧接着萧冉就看到有一些像是老式电影胶卷一样的东西穿破云雾朝着她飘了过来。有些很是清晰,有些似乎有些泛黄模糊。她随手抓了一条在手里,只看到里面有人影攒动,紧接着就是一股吸力将她的意识吸入了胶片之中。

她发现眼前的场景居然是她一周前和小林一起整理仓库时候的场景,而她好像飘在自己身后的背后灵一样看着“自己”和小林发着牢骚打喷嚏,又或者说,她就是以“自己”的视角再重新经历一遍在仓库里的这一段经历。

这段经历过于真实,萧冉甚至能感觉到指尖摸到箱子上的灰尘,甚至能看见仓库墙上的裂缝,实实在在的听到他们走路搬东西制造出来的声响。难道说她这是在自己的记忆里?她是在操控这段记忆还是被动经历这部分记忆?如果说她想,那是不是说她可以随便快进或者倒退?

这个记忆构造的世界仿佛知道她的想法,事件人物和场景开始飞一样地掠过,然后在她的意念控制下停在了“她”在殡仪馆里看着外婆的遗体那一幕。不看不知道,一看萧冉就看到了她曾经根本没看到过的东西:外婆的脖子明明就横亘着几道乌黑泛紫的手印!

难道说医院和警察根本就没看到?这明显是凶杀怎么会——萧冉转念一想,突然又明白了过来。她现在是因为有了超自然能力才会看到杀害外婆的超自然凶手留下的痕迹,普通人哪怕是她自己在看的时候又怎么可能能看到呢?那几道手印上还残留着一层黑气,怎么看怎么吓人。

萧冉屏住呼吸下意识地一个哆嗦,意识竟是直接从自己的“记忆”里退了出来,重新回到了松软的床上。

“你看见了?”蜘蛛的声音又一次出现了,这回她才意识到她并不是“听”到了它,或者说是祂的声音,而是祂的声音直接出现在了她的脑海深处。

“所以我的异能,是和记忆有关的?”

“嗯,大约是操控记忆。”蜘蛛似乎也并不太清楚,语气里有一点点的犹疑,“你可以自己尝试。不过你要注意,初初获得的能力是不太容易受到你自己的控制的,你要自己摸索触发异能的条件,然后控制触发异能的时机。这一点,我帮不了你。”

结果接下来的一整天,萧冉就一直在不停地通过潜入自己的记忆来慢慢摸索自己所获得的异能,直到头脑昏沉眼前发黑,总算是稍微有了些许的了解。仔细一想她只觉得自己的异能似乎有些过于厉害,放在小说里都能算得上是某种主角光环一样的存在。

最直观的就是她可以通过接触进入到别人的记忆里,随便检索对方记忆里发生的事情,甚至如果她愿意,大概是可以对别人的记忆进行编辑的——这也是为什么“记忆”是以胶片胶卷的形式出现的一个原因。她也可以通过接触进入到某些物品的记忆里,虽然这些记忆只会和她接触到的物品本身相关,而且非常碎片化,但是也是相当有用的一个技能。

在萧冉精神疲惫停下探索的脚步之前,她甚至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记忆里,并且和记忆里的小林说了两句话,证明进入记忆之后的自己是可以和记忆世界产生交互的。萧冉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这个能力倒是个很适合破案的能力,毕竟人可以说谎,记忆却不可以骗人,更不用说她甚至可以和记忆里的人直接对话问询了。

“蜘蛛说祂能给我的异能也是我心底里最需要的能力?”萧冉往后一倒躺回床上,想半天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获得的能力和人的记忆有关,她也对记忆没什么需求啊? 第四章 当她盯着天花板上翘起的墙皮开始发呆的时候,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意识到了一个她可能漏掉的事情。这种潜入记忆或者说翻阅记忆那种朦胧的感觉,她好像曾经一瞬间感受到过。

好像……上一次在仓库里差点摔倒被小林扶着的时候,有一瞬间就有体会到这种感觉——而且也却是脑袋里突然出现了陌生的画面。似乎就是小林在和什么人说话的画面?虽然只有一瞬间,不过现在回想起来和她发动异能的时候所看到的画面的感觉非常像!

难道说这就是为什么她在和鬼面蜘蛛签订契约之后,获得了跟记忆相关的异能的原因?因为她和这种能力有一种命中注定的缘分?

“你倒是很有天赋。”脑袋里鬼面蜘蛛又在说话了,似乎也在肯定她的猜想一样,“这才刚获得异能一天就已经能够开始了解自己的能力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人。”

“你作为神还挺健谈的。”萧冉眨眨眼睛,似乎有些想笑,然后又问了一个问题,“可是我不知道我要怎么用这个能力找到妈妈,找到杀了外婆的那个凶手。难道说我需要通过和外婆留下的东西里的记忆对话?”

就好像她不知道为什么她潜意识里最迫切想被实现的愿望,给她带来的是操控记忆的能力一样。

蜘蛛在她的皮肤上走了两步,停留在了她被衣袖遮盖住的肩头,彻底趴了下来。

“这需要你自己去找答案。不过别忘记了,你现在是‘摆渡人’,以后会有委托人来找你的,我们的契约内容如此,别忘记干活。”祂说着,又补上了一句,“当然,你如果遇到了问题也可以问我,我心情好的时候自然会回答你的。”

这句话说完,鬼面蜘蛛就没了动静,无论萧冉在脑袋里陈列了多少个问题祂都不再回答。

啊,看来先得给鬼面蜘蛛打工才行,至于外婆和妈妈……总会有线索的,外婆留下了那么多的东西,说不定里面哪一个东西留下的记忆就能存在线索呢?就当是通过完成委托锻炼自己的能力掌握度了。

那就先回家吧,带着外婆回家,然后从长计议。

萧冉一下了决心就一骨碌爬起来,准备回市里。本来她就是“请假”回家,这已经消失四天了周扒皮肯定在她的微信里疯狂乱骂,可得赶快回去才行。不过她之前太清楚唐文辉不会给她批假,直接把手机给关机了,现在收拾好了情绪就开始有些心虚,甚至都不大有勇气打开微信面对上司的狂轰滥炸。

所以萧冉一路地铁往市里坐也都一直不敢打开手机,只是看着窗外发呆。下午两三点的地铁里人也不算多,她甚至还能找到个座位坐着,勉强能够避免车里的其他乘客意外和自己发生肢体接触导致触发她的异能。

毕竟这个异能现在不受控制,万一一不小心碰到谁把人家的一生经历看了个透,还挺不人道的。

“下一站终点站科学馆,乘客可换乘1号线,列车运行方向左侧车门将会打开,请小心列车与站台之间的空隙……”地铁广播普通话报完开始粤语报站的时候,一路在发呆的萧冉站起身,却刚好在车身晃动的时候和一个同样准备起身下车的女生撞在了一起。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朝着对方带着歉意笑了一下。

被撞到的女生年纪看起来也不大,估计刚刚成年,被撞了一下也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一眼便走到门边继续看手机了。

萧冉抓着扶手低下头盯着鞋面,皱起眉头。刚才碰撞的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了对方记忆里一个人从天台掉落的画面?难道说是错觉吗。

好不容易拖拽着箱子抱着骨灰盒回到家,萧冉先给手机充上电才终于开了机。

顺利将自己“旷工”的问题跟唐文辉糊弄了过去,并且保证自己明天就销假回去上班之后,箫冉又开始发愁接下来的事情要如何进展。她得先把外婆的花店租出去重新开起来才行,但是具体怎么操作她还没有想好。她得专心准备开始做摆渡人的“工作”,还要调查杀死外婆的凶手,根本没有精力再去顾及这些,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人替她料理花店。

这样一想,萧冉就想起自己的闺蜜来了:祁思暖自己也开了个店,这个事情好像她更了解一点,不然约她吃个饭问一下。萧冉翻了个身又拿起了手机,行动力十足地约了她出来吃饭,得到了对方迅速果断地回复。

等到此时她才突然想起,她还不知道要怎么跟祁思暖说她外婆“意外”过世的消息呢。思暖以前也总是来家里吃饭,和外婆也亲得很,要怎么告诉她外婆已经去世的消息啊……

祁思暖就住在大剧院那一片,站在阳台就能看见不远处京基100那个尖尖圆圆的脑袋。说是“家楼下”开了家店,其实就是开在大剧院地铁站的地下商场和出站口联通起来的地下小吃街里的一个铺子,寸土寸金的地方铺面不大所以排队排得老长。萧冉赶到的时候正好又是下班高峰期,大剧院站地下商场里基本上也是人挤人肩并肩,她也是提起一千万个精神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因为被挤来挤去不小心看到谁的记忆。

等到箫冉找到祁思暖的时候她估计已经拿着号等了好久了,见到她一路挤过来还朝她招手。

“要不然你还是也搬到这边来算了,实在不行租个房,反正你姥姥的花店也在这边,干嘛非得住到莲塘去,上班又不方便。”两个人人手一杯奶茶在小吃街里晃悠着等叫号,祁思暖下意识地要去挽住萧冉的手,萧冉躲了一下,生怕自己控制不了的异能不小心把人家的记忆窥探了个底儿掉。

但是还好,可能是她不想动用异能的心情非常明确,祁思暖的手搂上来的时候确实没调动她的能力,只是让人家有些莫名其妙她的闪躲。

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亲亲密密地贴着萧冉一如往常,吸了一大口奶茶含糊不清地说着:“你外婆年纪也大了,挤地铁开店也麻烦得很,搬过来这边你上班也方便外婆照顾花店也方便。我家这栋楼好像就有几个房子现在挂了出租,我在附近的中介橱窗上好像瞟到了几个。”

萧冉沉默了一下,垂眸捏着吸管搅合杯子里的珍珠,没说话。祁思暖也认识她快十年了,见她这个样子虽然有些奇怪,但是大概也意识到她心里显然是有什么心事,皱皱眉头也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打包好晚饭挤出店面的时候萧冉不小心撞到了一个男子,还没来得及道歉就瞪大了眸子死死盯着对方,连人家已经离开都还要转头盯着对方的背影看:她的异能突然触动,自然是看到了对方的一点点记忆碎片。

“怎么了冉冉?”“没,没什么,走吧。”人潮涌过来,萧冉已经找不到对方的身影,有些心不在焉地糊弄了一下祁思暖,她就开始低着头思考起来。

刚才那个人被她看到的记忆里,是他在外婆的花店里和外婆说话的场景,而且看他的表情,很焦躁,似乎是和外婆起了冲突。

如果放在往常萧冉可能会觉得只是一个巧合。只不过现在她已经是有异能的人了,自然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普通的巧合,但是她也只看到了男子的脸其余的信息一概不知……不然之后呆在花店里守株待兔,看看是否能再遇到他一次,好询问一下具体情况?

祁思暖家里一如既往的一团乱,门一打开就让萧冉一个震惊:衣服堆得满沙发都是,几乎遍地都是拆了的没拆过的快递箱子,乍一眼一看唯一能落脚的地方就是门口的一亩三分地。她家猫猫阿飘小腿哒哒哒绕过地上一堆纸箱凑过来,贴着萧冉的脚就开始喵喵叫。

“你这……一如既往的台风过境啊。”她手里拎着的外卖袋子被祁思暖接过去,腾出手来蹲下身一边撸猫一边吐槽起来,“我怎么感觉连阿飘都没那么白了,有点儿带着土色呢。就不能把家里收拾整齐吗。”“我收拾了呀,这不是挺整齐的。”祁思暖从厨房里探出个头来,朝着她笑,“我跟你说别看我客厅这个样子,我茶几脚边地毯上有一个曲别针我都知道。主打一个我觉得整齐就行。”

萧冉整个一个震惊。祁思暖拿着两听啤酒出来的时候很是豪迈:“哎呀你明明也是P人哪用得着这么震惊,明明你家也是一样。”“你这已经超过一个正常P人应该有的状态了。我家才没这么离谱。”她接过啤酒啪地一下打开,先往嘴里灌了一口,爽得眯起眼睛一脸餮足。

“那是因为有姥姥在家给你收拾,要是你一个人住,两天就和我一样了好不好。”祁思暖拿着筷子把外卖盒子打开,闻言翻了个白眼,“你外婆最近还好吗?”

萧冉将酒磕在桌上,手抠着啤酒拉环,轻轻呼出一口气:“姥姥前两天意外过世了。” 第五章 一桌子残羹冷肴和乱倒的啤酒罐,祁思暖把已经醉得趴在桌上没了动静的人硬拽到她整理出来的沙发上放好,然后往人身上铺了条毯子。还好萧冉酒品虽然差了些,但也不至于撒酒疯。哭累了喝醉了她也就一头闷在肘弯安静地睡着了,不然祁思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收拾残局。

祁思暖看着自己闺蜜因为哭泣和究竟的缘故肿成一条缝的核桃眼,心里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古怪感觉。很奇怪,明明她记得自己和萧冉外婆相熟,但是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很难说打心底里难过。仔细再回忆回忆,她甚至有些和萧冉外婆相处的记忆都有些模糊了。

这很不应该。

祁思暖心里奇怪,看着睡梦里也在流眼泪的闺蜜又有些愧疚,总觉得没有对她外婆的意外身故感到真诚的伤心一定是自己有什么问题。阿飘蹦到了萧冉头边,脑袋蹭了蹭她的脸,一爪子拍在对方开始水肿的脸蛋上趴了下来。“阿飘,别捣乱。”她凑过去抱走阿飘,它的爪子勾到萧冉的衣袖卷起一角。

萧冉大臂上“趴着”一只祁思暖从来没见过的蜘蛛纹身,巴掌大的蜘蛛肚子上还有个骷髅花纹,看着又哥特又诡异。她心里奇怪萧冉以前也不是这个风格的人,怎么突然纹了这么个东西,又觉得可能是突逢大变心情不好,也就没多想。

玻璃窗外头京基100格外瞩目,稍稍过去点还能看到地王大厦两个尖尖的灯顶,周围几座大楼也还都亮着无数灯光,把窗户打开还能听到楼下街道汽车行驶过去的动静和嘈杂的人气儿。虽然不是周五,但怎么说也是福田区相当繁华的中心路段,夜生活还是相当的丰富多彩。

如果是平时祁思暖肯定是会想着拉闺蜜在外头多鬼混一段时间,爽爽熬个夜。不过她现在心里只顾着担心箫冉,但是又实在是睡不着,干脆帮她忙活起她之前提到的找人帮忙开花店的事情。

日上三竿了萧冉才被电话铃声吵醒,醒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几乎就没睁开。

她一看来电提示,是唐文辉,这才想起来自己答应了今天销假回去上班的事情。

她现在一心只想想办法找到之前遇到的那个和外婆起了争执的男人与他问个清楚,又或者完成鬼面蜘蛛的任务从祂那里得到一些新的信息,哪里有心思上班。几乎是没好气地跟唐文辉要求将自己以前没休掉的年假全都清掉,甚至落了狠话不批假她就辞职,萧冉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将人家拉黑。

“我要怎么才能找到那些所谓需要我的帮助的委托人?”手紧紧拉着地铁扶手半挂在车厢里,萧冉闭上眼睛看起来像是在闭目养神,其实脑子里正在和鬼面蜘蛛说话,“我总不能一个人一个人地摸一遍,看他们的记忆去知道他们有什么需要吧?”

这个画面想想就觉得很没有超能力者的排面。

“真正需要你摆渡的委托人会在冥冥之中被你的力量吸引,主动过来找你。你找一个地方做你的大本营在那里等着就行。”鬼面蜘蛛肚子上的骷髅图案对着她,细微地动了动。她灵机一动,突然明白为什么外婆年纪一大把还每天坚持去花店里呆着了:“所以我姥姥也和你有交易,也是摆渡人?那个花店其实就是她等待委托人上门的据点?”

鬼面蜘蛛并没有回答她,但她自认为有时候没有回答也是一种回答,显然已经成竹在胸。

花店自从换好门面玻璃重新整修过后就一直没有再进货,店里除了架子几乎空空如也。萧冉趴坐在柜台后面,百无聊赖地看着手机。

到底什么时候会来人?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做点事情,可是在这里枯坐了几个小时了也没见有人鬼鬼祟祟地推门而入,只有普通的路人路过这里连个眼神都没投过来。

她刚开始在心里冲鬼面蜘蛛抱怨这种守株待客人的任务承接系统设计不合理,花店门框上挂着的铃铛就响了,有来客到访。

推开门的是一个梳着马尾辫,带着黑色粗框眼镜的女生。她只将门推开了一条缝,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下意识地先转着眼珠子扫视了一遍店内。“欢迎光临。”箫冉打招呼的声音吓得对方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然后才彻底推开门走了进来,很小声地打了个招呼:“你好……”她背着一个黑色的帆布袋,穿着一身平平无奇的运动装,看起来最多也就刚成年的样子。

“如果是为了买花,我们还没开始营业哦?”箫冉虽然有一种预感,对方这种小心翼翼又谨慎的态度并不是买花的客人而是“委托人”,但是该有的招呼还是要打的。女生走到她坐着的柜台对面,手紧紧攥着帆布袋的肩带,垂着头没有看她,只是摇了摇头:“那个,我不是来买花的。”

箫冉看她畏畏缩缩的样子,不禁蹙眉,一手撑着脸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平易近人一些,努力挤出一个温柔的笑来,主动提起:“那你是想要找‘摆渡人’?”小姑娘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瞧她一眼,然后又快速低下头去,但是这回回答的声音确实大了不少,显得有了底气:“嗯,我、我有一个事情想请‘摆渡人’帮忙!”

箫冉放了一杯热奶茶在委托人的面前,还给她拿了张高脚凳建议她在柜台边跟她面对面坐好。小姑娘道了谢,乖乖地喝了一口奶茶,似乎也放松了一些,也敢抬头和她对视了:“我……我梦到你这个店的地址,然后有声音让我来找你寻求帮助……你就是‘摆渡人’对吗?”箫冉心里一边想着原来鬼面蜘蛛帮她找委托人客户的方式也这么朴实无华,一边点头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你可以提出你的委托了。”

小姑娘从她一直紧紧抓着的帆布袋里掏出几张照片和两个本子,推到箫冉的面前,开始讲她的委托。她的确如萧冉猜想的是一名高中生,而且还是刚高考完的高三毕业生,名叫夏青青。而她想要提出的委托很简单,她要报复她的两个同班同学,蒋童和齐亦栋,也就是她推给她的那几张照片上的一男一女。

萧冉手里拿着她塞过来的照片,皱起眉头。她听到这个要求的第一反应就是想要劝说她无论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违法乱纪,同学之间有什么矛盾应该要找老师或者家长解决,再坏的情况也应该通过法律手段解决问题。结果她还没开口,也许是脸上的表情将不以为然的态度写得太过明显,夏青青急急地补充道:“我想要你惩罚他们!”

这涉及到一条人命,并不是她以为的普通矛盾,于是箫冉下意识地闭上了嘴,想要先听夏青青把事情讲完。

夏青青看她也认真了起来,松了一口气,又将自己拿出来的两个本子里那个更大更精致的本子打开,那是他们学校的毕业相册。她指了指相册里的一张集体照,跟箫冉说,她的闺蜜林溪和她、蒋童和齐亦栋都是同班同学,林溪成绩优异,乐观开朗人缘也很好,只有蒋童和她关系很僵。

高三的时候蒋童带头在班里霸凌林溪,后来齐亦栋和她关系也变得很差,甚至后来全年级都有一些关于她的谣言,林溪甚至请了一个多月的病假,成绩也下滑的很快,连老师都对她很失望。所以想要找箫冉帮她惩罚他们,为闺蜜报酬。

“嗯……你有把蒋童他们的霸凌行为跟你们的老师说过吗?”萧冉皱起眉头,有些疑惑,“如果是校园霸凌,你们的老师和学校不会不管吧?更何况警察也不会不调查。”而且现在社会上也很重视校园霸凌一类的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了,社会新闻也应该会有,可是她也没印象有看到过。

夏青青听到她的问题沉默了,有些不自然地眼神飘忽左右乱看。“老师一开始也有管过的,后来是因为,因为林溪她生病了,就……”她支支吾吾的,又垂下头来,双手手指拧巴着开始捻衣服下摆。

“为什么林溪的父母没有找上我,而是你带着这个委托来找我呢?”箫冉心里越来越觉得这件事情似乎不太简单,又换了个问题,“就像我说的,如果林溪跳楼自杀有疑点,死者家属怎么可能不去学校讨要说法,怎么可能不找警察?”哪能轮得到她这个同学兼好友来找她提出委托?

箫冉把不理解甚至是怀疑几乎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挂在了脸上,她甚至觉得夏青青会来找她寻求帮助,莫名带着点做贼心虚的意思。

夏青青也注意到了她怀疑的态度,呼吸都急促了许多,手心都是汗。她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镜,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想要躲开她探究的视线,低声解释道:“我……我不敢帮她说话,也不敢跟老师说。我想帮她报仇。”

所以是因为愧疚,才会有意愿招惹来鬼面蜘蛛给她托梦成为委托人?

箫冉把杯子里的奶茶都喝完了也没见夏青青再动第二口,也就抱着缓和气氛安抚她的意思把杯子往她手里又推了推:“别紧张,我只是想要把事情了解清楚,才知道应该怎么帮你啊。喝茶?”夏青青拿起杯子举到嘴边了也没打算喝的样子,反而更加忐忑不安了一样又把东西放下了,面带着急地伸手抓住箫冉的手,问她:“姐姐,你会帮我的对不对?!”

两个人双手相触的那一瞬间,箫冉眼前晃过一个从上而下的视角、地上一滩暗红的血。 第六章 “你想让蒋童和齐亦栋受到怎么样的惩罚?”箫冉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挂着和善的微笑,不动声色地将手从她手里抽出来,搓了搓指尖,脑袋里却在疯狂回忆着什么东西。她总觉得这个自上而下的视角有莫名的熟悉感,但是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看过。

“我其实想让他们偿命——”夏青青看她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的样子,心里一阵发慌,回答的话头一转,又急迫地叫了她一声,下意识又碰了碰她的手背,“姐姐,如、如果做不到的话让他们付出点代价……也是可以的……”

萧冉并没有说话,而是沉溺在了自己的思绪之中:这一次和夏青青的接触,她看到了一个向下坠落的身影。并不是来自夏青青的记忆,或者说,并不完全来自她的记忆——箫冉曾经看到过这个画面,只是没有放在心上。

这是她之前从老家回来的时候,在地铁上碰到了一个人之后看到的画面,与此时她碰触夏青青之后看到的闪回竟是几乎相差无几。

她不由得眼神古怪地看向面前这个怎么看都挺内向甚至有些怯懦的姑娘,心里开始和鬼面蜘蛛争执,或者说是她单方面在抗议:夏青青的记忆力为什么会有林溪坠楼的场景?她不想接受这个委托了,说不定是夏青青把人家给推下去的,还想把对方的死因推给校园霸凌,把锅丢给她的另外两个同学背,那她不就成了助纣为虐的人了吗?

退一万步说,她的异能只能查看别人的记忆,又能怎么惩罚人家?不行,这个委托这样一看实在是不明不白,她不能就这么接了然后按照委托人的意思办事情,万一做了冤假错案她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就算是“卖身”给了祂换取信息她也不能没有底线吧。

“委托人已经找上门来的情况,你只能接受委托,不能拒绝。”鬼面蜘蛛扬起身子,前足张牙舞爪地立起来,一副威吓的模样,“这是摆渡人必须要做的事情。”

哪怕是不对的,冤假错案也要按照委托人的意愿来做?这简直是不讲道理!

“那你可以接下委托,然后自己去调查一下,这个委托人到底无不无辜。”鬼面蜘蛛还是那个威吓的姿势,“她的意愿只是希望她以为的罪魁祸首受到惩罚,如果你调查的真相和她认为的罪魁祸首不同,你可以糊弄糊弄她。”

事情还可以这么办?箫冉藏在桌下的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敲击着大腿,节奏快而烦乱,好似她现在的心情和思绪。夏青青半天也没得到她的答复,而且她还沉着一张脸,也就越发有点打退堂鼓的退缩之意了。

“你的委托,我接下了。”夏青青听到她的话,松下一口气,刚想道谢,就看她一脸严肃地拿过那几张照片和两个本子,话头一转,“不过我要先调查一下,你的朋友林溪的死因究竟是否是因为他们两个的霸凌行为那么简单。”她这话也是意有所指,甚至说完之后很刻意地在观察夏青青的反应。

结果人家除了脸上有点不自然以外,倒也没表现出特别心虚之类的样子.

“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希望可以联系你,也许还需要你跟我说多一点林溪的事情呢。”箫冉说着,掏出手机,“我可以问问你的联系方式吗?”这回夏青青反应大了点,她身体噌地一下坐直,下意识地抓紧了自己的帆布袋,声音都不自觉大了一些:“有这个必要吗?我只是想让他们两个人受到惩罚,为害死溪溪付出点代价而已!为什么还需要调查?!”

嗯,果然还是有点问题的。箫冉虽然心里的怀疑又深了一点,但还是尽可能没有将自己怀疑的态度表现出来,挤出一个她自认为和善的微笑:“我答应你‘报复’他们两个,但是你不好奇为什么你的闺蜜在人缘很好、成绩很好、性格很好的前提下会被逼到死路吗?”

她倒是没想到自己的话似乎触动到了夏青青记忆中的什么点,她还真的低下头来仔细思考了一下,然后从帆布袋里掏出手机:“……你扫我的微信吧。”

箫冉起身送夏青青离店的时候,看似随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安抚她:“你放心,我既然接下了委托,就会帮你把你的心愿达成的。”夏青青虽然因为她的触碰瑟缩了一下,但也没躲开,只是有些疲惫地朝她感激地笑了下。离得这么近了箫冉才发现她的眼睛底下也是带着点淡淡的黑眼圈,老大个眼袋挂在那里,一看她就是一直也没怎么睡好。

不过箫冉拍她肩膀可不是单纯为了安慰她这么简单。

她想看看夏青青到底在林溪之死这件事上扮演着什么角色,为什么她会在一瞬间的触碰中看到对方坠楼的闪回场景。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浓雾将箫冉紧紧包裹,电影胶卷哗啦啦从雾中伸出,好像章鱼的触手。她伸手抓住了她想要看的那一张,深吸了一口气,意识被胶片吸了进去。

离高考仅剩不到一周的时间,有些班级的老师甚至不再上课而是允许学生自习以查漏补缺。高三三班此时就是如此,物理老师坐在讲台上,班里的学生自己拿着卷子和习题自己复习。

夏青青看了一眼斜前方空着的座位,林溪已经有一个月没来上学了。不过不来也好,反正来上课了也是会被班里的同学排挤,更何况现在针对她的流言蜚语很多,她不来上课可能还不会受到影响。

她藏在课桌抽屉里的手机亮了一下,是林溪的消息。夏青青偷眼瞧了一下正在和同学讲题的老师,低头去看:下课了来天台找我。

林溪在学校里?她把手机藏好,彻底没了继续自习的心情,椅子好像生了刺一样让她如坐针毡。离下课还有半个小时,她等不及了,干脆直接起身跟老师说了一句想要去上厕所就冲出了课室。

高三年级在教学楼顶楼,通往天台的楼梯平时都有铁栅栏锁好,不过那个锁早就被学生撬开了,下课放学总会有一些同学跑到天台上吹风聊天,玩手机的也有。夏青青直奔楼梯间,果然看到那个破锁已经被打开,栅栏门也没关好,林溪果然已经在上面了。

可是夏青青爬上楼却没在天台上看到人。

“林溪?”她也不敢太大声吼,毕竟现在是上课时间,天台也算是学校禁区,虽然老师也不怎么管但是太嚣张了肯定还是不好。好像是有人叫她的名字,可是她听不清楚,就朝着天台边缘多走了两步,又叫了一声,“林溪,你在哪儿?”

而此时林溪正一只手抓着水管悬挂在教学楼外头,偏偏位置是教学楼背面,正对着宿舍楼的位置,楼下是小树林此时一个学生都没有,也没人看见。

“林溪!林溪你等一下,你等一下我拉你上来!”就在此时一片浓雾突然弥漫在了整个空间,什么都看不清,只能听到夏青青惊慌失措的呼唤。然后是林溪的惊叫:“青青,救救我,我抓不住了!求——”

等雾气散去,林溪已经因为体力不支抓不住水管而向下坠落了下去。一声闷响,紧接着就是听到动静从窗外探头往下看的同学们。尖叫声传遍了教学楼,夏青青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满脸的眼泪,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天台。

萧冉脱离了第一人称的视角,有些疑惑。那浓雾是怎么来的,这绝对不是记忆里本来就有的东西,事情发生的时候是晴天,好端端的下午,没有道理在夏青青的记忆里出现一片浓雾,正好遮挡住了她救人的这一行动的实施。那么这片雾就是针对她的,针对这个记忆中的外来者的。

最简单的答案就是这部分的记忆太过于恐惧以至于夏青青想要逃避,因此模糊。不过箫冉总觉得不对,刚才听夏青青本人提出委托的时候,她就觉得她对那两个霸凌者的恨意过于清晰直观,再加上薄雾笼罩时夏青青的喊叫声有些飘渺,她心里就是有个声音在跟她说不对劲。又或者是为了隐瞒当时发生的事情?所以夏青青并没有真的伸手去救林溪,而是让她掉下去了,确实是顺水推舟的谋杀?

不过至少在夏青青收到她的信息让她来天台之前林溪都肯定是好好的,而以林溪抓着水管一直挺到夏青青趴在天台边上的时候都在求救,说明她的坠楼也绝对不会是自杀这么简单。

萧冉决定把夏青青的记忆再往前倒一些,既然夏青青说林溪因校园霸凌而死,那她本来也是要调查的,先从夏青青的视角去看蒋童和齐亦栋做了什么也没什么不对,而且也许看着看着,她就能找到浓雾里隐藏的那部分内容,说服自己相信林溪坠楼那部分的记忆并没有疑点了。

但是这一次记忆的倒带没有按照萧冉所想要操控的那样往前倒退一个月或者更久,而是直接倒退到了大约是夏青青高二下学期开学,大约是她和林溪成为朋友之时。 第七章 “给。”一杯温热的奶茶被塞到了夏青青的手里,然后林溪蹲在了她的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夏青青手抓着奶茶,眼圈红红的,左脸有些红肿还微微发烫,被她碰到还缩了一下。

“要不是我来给你送资料,还不知道你爸爸居然打你。疼不疼?”林溪收回手来,又推了一下她手里的奶茶,“拿它热敷一下吧?别不说话嘛,同班同学都一个多星期了,你再不说话我要怀疑你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了。”“我知道你叫林溪。”夏青青憋了半天,声音小小的,“是学习委员。”

“哎呀!夏青青同学认识我我好高兴。”林溪笑眯眯地歪头凑到她跟前,贼兮兮地小声说,“那你看你收了我的奶茶,我给你保守秘密,我们就算是朋友了好不好?”

她们俩现在面对面呆在夏青青家楼下的楼梯上,刚才林溪过来给请了病假没来上学的夏青青送作业,正好碰上她爸爸在家里大发脾气给了她一耳光的时候。也许是夏父也觉得打孩子这行为在外人面前很丢脸,在林溪找了个辅导作业的借口拽她出来的时候也就没有阻拦。

夏青青的脸红肿的厉害,眼睛也是红彤彤的,表情也有些羞耻的样子,听到林溪说的话赶紧抓住她的手急迫地问她:“真的吗?你不会告诉别人?”“当然啦,谁都不希望有一个家暴的爸爸嘛,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林溪点头,视线盯着她的脸又问,“你爸爸经常这样吗?”

也许是憋的狠了,夏青青点头,对着林溪大倒苦水,说到后面又开始掉眼泪,林溪还安慰了她很久,后面干脆邀请了她去自己家里吃晚饭。她脸还疼着,嘴里甚至还带着点血腥味,心里也一点都不想回家面对很有可能还会继续暴怒的爸爸,听到林溪的邀请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

林溪的父母和姐姐很热情地欢迎了她的到来,林溪还带着她回了房间给她分享自己的零食,两个人闹到了很晚直到林溪姐姐过来敲门让她们差不多准备休息才停下来,感情升温极其迅速。

“我跟你爸爸打个电话,今天这么晚了你就住我家吧,我床这么大我们一起睡,明天一起去上课就好了。”林溪很敏感地发现了夏青青在意识到自己需要回家了以后,那瞬间立刻萎靡下去的心情和强颜欢笑下隐藏的恐惧,于是笑着让她打通了自己家里的电话。

夏青青对麻烦一个才认识一天的“好朋友”这件事很不好意思,想了想还是决定回家,结果被林溪绷着脸给拒绝了:“我想留你在我家住,我喜欢你,我不是说了我们以后就是好朋友了吗?”她态度相当坚决,反而让夏青青不好意思继续拒绝,心里默默感谢她的好意。

在那之后就如林溪所说的“我们是好朋友,所以我肯定会照顾你”那样一直在照顾她,不仅仅找老师调了座位和她成了同桌,平时还会给她辅导功课,还动不动就邀请她住到她家里去。最重要的是,每次都能在夏父揍她的时候把她从家里那个恐怖而窒息的地方救出来。

但是林溪在班级里成绩不差,人缘也很不错和谁都能玩得来,甚至因为长得好看异性缘也很好。而她性格温吞,一个铁血大i人,每次被林溪带着和班里同学一起聊天什么的总是别扭得很,但是被她照顾的时候、她将注意力从其他同学那里转移到她身上的时候,心里又有一个角落隐隐的开心。

林溪让她给她作业抄她就给,让她帮忙带午饭就带,拽她一起去高三看帅哥就跟着一起,两个人连课间上厕所都要一起,打打闹闹,感情好得好像连体婴。每次林溪冲着她笑,跟她说“哎呀青青我没你可怎么办呀~”的时候她都满足得很,那种被需要的感觉让她心情舒畅,也就越发的对她掏心掏肺,对她的要求几乎予取予求。

高二快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班里的另外一个“小集体”的代表人物蒋童和林溪吵了一架,差点打起来,好像和高三的毕业晚会的表演节目有关。夏青青没啥才艺,况且林溪也提前跟她说了这次的活动她不能带着她一块儿玩,也就对于这个节目申报就没放什么注意力,只是从林溪的口中知道她报名组了一个临时乐队,自己做主唱而已。

她也问过林溪为什么蒋童会和她吵架。

“没什么,只是她想做主唱没竞争过我,恼羞成怒说我抢她的位置而已。”林溪眼神飘忽了一下,哼了一声耸了耸肩,表情很是无所谓,甚至有些鄙夷的意思,“她自己技不如人跑来怪我,还想让我让给她,这不是不讲理吗。”夏青青深以为然地点头,同学之间闹矛盾这种事情也就这么过去了。

“青青,期末考完班里想约着一起去海边旅游一次,你要不要去?”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两个人呆在林溪开足冷气的房间里享受冷气带来的舒适,她手里抱着一桶冰淇凌歪在床上,一边看综艺一边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来含糊不清地问正在埋头写卷子的夏青青。

夏青青头都没抬地在草稿纸上写着公式,下意识地就摇头:“我还是算了,我爸肯定不肯放我出来的,你都知道他那个德行……”“可是这可是高三之前我们最后一次放轻松的机会了,去嘛去嘛。”林溪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笔,又把冰淇凌往她怀里一放,“叔叔那边我去想办法,多好的机会啊我想和你一起去玩,到时候你帮我拍多点美照!”

“我看你是想和徐涵宇留下点美好回忆吧,到时候你才记不得有我这个闺蜜呢。”夏青青无奈的很,又看林溪一脸期待恳求的样子,眼珠子一转抓到了重点,“我不去不是才不碍眼?”被调侃的人脸几乎红了个透,眨巴眨巴眼睛推了她一把:“你再胡说我以后都不管你了,真是的!”

之前林溪跑去组乐队参加七月份学校给高三学长举办的毕业晚会好像也是为了在徐涵宇面前表现一下来着。

夏青青一看她真的有点儿恼羞成怒的意思,又有点想笑,赶紧哄她:“哎呀我错了我不该乱说的,咱们林溪大美女最爱我了,我去我去。”林溪笑嘻嘻地搂住她的脖子把自己的冰淇凌又给拿了回来,哼了一声相当傲娇。“但是得你去跟我爸说,我说我铁定是出不来了。”虽然是答应了下来,夏青青还是心里没底,又补上了一句。

“得嘞得嘞,你放心吧,我肯定能说服叔叔放你出门。”林溪的视线回到还在大声外放的综艺里去,咬着勺子答应下来,微微下垂的眼睫闪动了两下,无意中又提了一句,“要是我爸问起徐涵宇,青青你别说漏嘴了啊。”“我帮你遮掩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放心吧。”夏青青耸了耸肩,重新专注在了面前的物理卷子上,“你们俩到底有没有在谈啊,总是让我帮你们互相送东西,搞得我像个中转站一样的。”

林溪沉默了,不过夏青青也没打算得到她的回答,只顾着在稿纸上算题,反倒是显得综艺里的罐头笑声有些突兀。

等林溪干掉了大半的冰淇凌之后,她又下床拽了拽夏青青的手,硬是把她的注意力拽到了自己的身上:“你都已经做了一下午卷子了,这卷子甚至都不是老师布置的作业,有啥好做的,你物理成绩不是一直挺好的吗,期末考试稳稳的了还做啥嘛,陪我一起看电视剧啊。”

夏青青一脸纠结,手里还抓着笔眼神已经飘到她手里的平板上去了:“不是,老高给我们俩的这套物理竞赛题不是说是让我们为了高三的竞赛做准备吗,你没做吗?”“当然没做啊,暑假那么长,以后再说啦,高二都还没完呢操心高三干嘛,小心变老啊夏青青!”林溪翻着小白眼又拽她,这回总算是把人给拽动了,随手又把还有小半的冰淇凌塞她手里,“吃,今天又更新了四集,我可是专门等你跟我一起追的。”

夏青青投降了,接过冰淇凌拿了个干净的勺子,把纸桶里软趴趴的东西搅了搅往嘴里塞了一勺,彻底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电视剧上:“上集是不是菜奈和前夫见面了来着?”

原本一直隐藏在夏青青视角里观察她的记忆的箫冉突然感觉到了一个阻力,似乎有什么力量在阻碍她继续看下去。紧接着整个记忆场景就在一次被雾气遮挡了起来,虽然没有她在看到林溪坠楼时的雾障那样浓重,到完全看不到任何东西的程度,但是依旧将接下来的内容遮挡了个彻底。

箫冉大概已经明白了,这种浓雾弥漫的状态就是记忆的主人对这段内容试图隐藏和遮掩的明显表征,干脆放弃了继续观察下去的打算,从夏青青的记忆里退了出来。

随着异能的解除,时间再次重新开始流动。夏青青朝着箫冉虚弱地笑了下,又再一次郑重地拜托了她一遍就低着头快步离开了,背影肩膀垮下,就好像卸下了什么重担一样。 第八章 “蜘蛛,为什么我对记忆的探查能力会被记忆主人主观的隐藏意愿影响?”直到夏青青已经没了影,箫冉才低声问着此时已经从衣袖里爬出来趴在手背上的鬼面蜘蛛,“不是说记忆是不会骗人的吗?”

那张苍白的骷髅鬼面就好像活过来了一样,让她有些眩晕,只好移开视线盯着柜台上的一个小黑点发呆。鬼面蜘蛛并没有回答她,箫冉也就干脆翻开了夏青青留给她的毕业相册。全体的毕业合照已经是林溪自杀之后拍的了,里面并没有她的身影,但是整个相册里全都是他们整个班级从高二分科分班之后到毕业的所有回忆,其中当然不乏林溪本人的影子。

可以看出来,林溪确实有一段时间人缘很好,和大家都有很开心的照片,包括了一些大约是假期集体旅游时期的瞬间。箫冉甚至看到了一张林溪和蒋童的合照——夏青青单独递给她的照片里就有一张蒋童的证件照,她认得这个“委托任务”的脸。

不过很神奇,在这张二人合照里,两个人笑得都很开心,林溪搂着蒋童的脖子,蒋童抱着她的腰,看起来很亲密的样子。那后面怎么会因为吵了一架就发展到后面那种程度,甚至到最后演变成霸凌的?

不过翻着相册箫冉也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光,一时间有些唏嘘,紧接着心里某些脆弱的小情绪就不可避免地冒了出来。大学的时候她和祁思暖也是像林溪和夏青青那样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她拨通了祁思暖的电话,只嘟了一声那边就迅速接通,压低了声音“喂”了一声。

“暖暖,这几天我去你家住好不好?想你了。”箫冉莫名其妙的鼻子一酸,干净调整情绪刻意扬起声调问着,“你家冯泽宇最近都不回来对吧?”“死鬼,昨天你还在我家里吐了个稀里哗啦呢,想你个大脑袋。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你别叫我暖暖,听起来跟那个有些角色似的。”祁思暖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就操着个公鸭嗓骂她,虽然这人自己的微信昵称都是“暖暖环游世界”,“你想来你来呗,你的换洗衣服什么的一直都在我衣柜里。”

刚好她也蛮担心箫冉的精神状态的,本来就想让她来家里住几天调节一下,或者她去箫冉家里陪陪她也不是不可以。

放下手机的箫冉开始低头翻看手里的那本日记,日记的内容应该是她们高二下学期的下半段到高三开学前后的样子。林溪的字迹很工整,日记的内容也都是一些很稀松平常的内容,看着她的生活还算挺平静普通,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事情。日记的篇幅有很大一部分都是跟她的暑期生活有关的,其中有一部分内容引起了箫冉的注意。

她们班的同学的确在暑假期间约在一起去海边玩了一个礼拜,但是在林溪的日记里,在海边玩的时候她和夏青青似乎发生了一些争执?或者说争执也不完全对,准确的来说,日记里只有林溪单方面对夏青青的一些看法和不满,也许夏青青并不知道对方对她的不满?

也许是一种好奇心的驱使,箫冉呼出一口气,尝试着对着这个日记本使用了自己“读取记忆”的能力。她曾经在学习使用自己的异能的时候试过,她可以读取她接触的物品上面承载着的记忆,那些记忆比较碎片化,而且杂乱无章,只和这个物品有关。

不知道作为本身就起到承载回忆作用的日记上面可以读取的记忆,是不是可以更加详细一些呢?

迷雾再次将箫冉包裹,这一回她没有看到胶卷,而是直接被拉到了某一段回忆之中。耳畔是欢笑声,呼吸到的是清新中带着咸腥的海风,身上还湿漉漉的。她的确是直接进入了林溪日记里海边旅游的那段记忆。

“我说你啊,为什么今天都不下水去玩啊?”林溪擦着头发有些不满的样子坐在遮阳伞底下,对面坐着穿着长衣长裤的夏青青,“不下水来海边不是白来了吗。”“啊……可是我也不会游泳,而且溪溪你也知道的,我的身上还有疤……”夏青青下意识用手捂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有点小心翼翼的样子,然后又低头看向脚边堆着的一堆书包和袋子,“没事溪溪你去玩吧,我帮你们看包就行。”

林溪擦头发的手停下来了,随手把毛巾从头上撤下来往椅子上一丢,站起来还蹦了两下:“真不去啊?那一会儿齐亦栋他们说要一起打沙滩排球,你也不去吗?”“没事我不去了,你们玩就好。”夏青青还是摇头,朝她笑了笑。

她撇嘴摇了下头,只丢下一句“到时候觉得无聊别来找我哭啊。”就朝着不远处正站在水里的那一小群人跑了过去。隐藏在上帝视角里的箫冉跟在林溪这个主视角的身后,没来由地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夏青青继续坐在远离人群的遮阳伞底下盯着林溪的背影发呆,也没给自己找点什么事情做。

“欸,怎么就你过来了,夏青青不来一起吗?”一个长得高高壮壮,还有点痞帅的男生抱着一个大大的充气球看着林溪跑过来,又探头朝着遮阳伞那边看了一眼,笑得怪怪的,“她从今天出来之后就一直坐在那里,不会无聊嘛?”“我怎么知道。”林溪耸了耸肩,伸手挂在了一个女生的身上,一脸无辜,“我是有让她过来啦,但是她自己不要我有什么办法,我又不能把她绑过来。”

箫冉确信自己看到林溪翻白眼的动作了,紧接着林溪就很清晰地对着一圈准备玩沙滩排球的同学说:“我都已经带着她来一起参加活动了,都到海边了她自己不过来玩我也懒得再管她。”

“一天天的瑟瑟缩缩的好像每个人都要欺负她一样,烦死了。”“你不是在班里整天都和她腻歪在一起嘛,我还以为你们感情很好嘞。”被她挂着的女生抓着她的手防止她挂不住摔下去,侧过头看她,笑得莫名其妙带着嘲讽和恶意,“她不是也很粘你?”

“那是她老粘着我,自己都不会独立行走的,哎哟不说了,咱们先玩吧。”林溪随着海水蹦了两下,松开手朝着那个痞痞的男生喊起来,“齐亦栋!发球发球!”

浓郁的雾气笼罩了箫冉的整个视野,紧接着她的意识就回到了花店的柜台后面。这就是为什么她想要去看一下林溪日记里的记忆的原因:林溪的日记里,关于海团建活动的部分里,出现了不少对夏青青不满的内容。而显然在夏青青的描述里她自认为和林溪的关系是独一无二的亲密闺蜜的关系。

“塑料姐妹情?”箫冉倒也不怎么惊讶这种剧情的展开,毕竟你和我玩我和她玩,你以为我跟你好其实我背地里老说你坏话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她现在只是很在意,夏青青的视角里到底知不知道林溪其实对她也没有那么亲密友好?如果她很早就知道,那林溪到底是怎么死的,浓雾之中隐藏的到底是什么就很难说了……

她简单地休息了一下,然后再一次使用了能力——这一次迷雾散去的时候,林溪和夏青青两个人都在房间里,夏青青一脸被吓到的表情怯懦地站在厕所门口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

“……你说想让我陪你呆在房间里?”林溪开口了,表情看起来还算平静,但是说话语气实在很难说不是在阴阳怪气,“咱们在海边玩了三天了,除了第一天你在海边坐着之外就一直呆在房间里,现在还希望我陪你一起吗?”“不是,溪溪,你昨天不是晒伤了后背吗,我觉得和我一起呆在房间里休息一天比较好……”夏青青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被她瞪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没有想让你留在房间里陪我的意思。”

她说完又往后靠了一步,紧紧挨着厕所门不敢吱声。林溪似乎偷偷翻了个白眼,深吸了一口气才稳定住自己烦躁的情绪,走了几步牵住了夏青青的手:“青青,我打电话给伯父把你救出来跟我们一起出来玩,是想让你在海边玩的开心的。你一直呆在房间里,跟没出来呆在家里有什么区别嘛。班里很多同学都很想带上你一起玩,你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她看夏青青一脸为难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你跟我一起出去,我可以为了陪你不去水里了,我陪你在海滩上和他们打球,好不好?”大概是林溪脸上不爽的表情实在是过于明显,夏青青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我可是为了陪你放了徐涵宇他们的鸽子哦,本来今天要比赛谁游的最远的。”两个人肩并肩出门的时候她还不忘跟夏青青说,“你可别说我不陪你,我牺牲老大了。”“对不起嘛。”夏青青抿了抿唇,牵着她的手晃了两下。

箫冉眼前一黑,被迫从接下来的记忆里退了出来,解开了自己的能力。她的脑袋发胀,甚至有点儿名,眼睛也突突发疼——大概是长时间使用能力,精神力跟不上了,今天估计是再不能继续了。

根据林溪在日记里记录的内容来看,这一次她硬拽夏青青出去沙滩上打球的结果就是,夏青青一直依赖在她身边,球来了就躲,被队友骂了就一脸抱歉地看着她,但是她在其他同学面前的“人设”就是时刻照顾夏青青的铁血闺蜜,所以有火气又不能对着她发火,就只能帮她接球,到最后自己累得半死夏青青成了杵在场上的旗杆子。

——好烦啊她怎么总是畏畏缩缩的好像别人要害她,天天粘着我还总是要我照顾她,我是她保姆吗?烦死了能不能自己独立行走啊。 第九章 “哇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箫冉见到祁思暖之后第一时间就收到了这样的惊呼,然后人就扑上来用手摸了摸她憔悴苍白的脸。“……偏头痛。”箫冉苦笑了一下,闷着头听她说她这一天都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脑袋里却在犹豫要不要将自己现在身上发生的奇遇告诉她。

一方面她一向都是喜欢跟祁思暖分享的,而且经常自己钻了牛角尖她还能帮自己出出主意,但是……鬼面蜘蛛、异能和摆渡人委托这些事情太过奇异,她不清楚祁思暖会不会相信,也不知道告诉她之后她会不会被自己拖累波及,无法继续正常的生活。

最恐怖的,万一祁思暖因为被她告知了异能的存在,间接被她害死了怎么办?

“你如果想说,当然可以说。我和你的契约不是霸王条款,不强制你保密。”鬼面蜘蛛虽然没有回答箫冉关于她的异能的问题,但是却在此时回答了她心里的思虑,“正常来说,普通人是不会被异能世界的因素影响的,会被影响的都不‘普通’。”

很多跟超能力有关的漫画里,主角身边总要有好朋友陪伴的,那些决定死守秘密独自奋斗的到最后都不会幸福——萧冉心底里是真的想和祁思暖分享这个秘密的。而此时鬼面蜘蛛的答案告诉她,祁思暖哪怕知道了她的秘密也并不会被她拖累,那就等于让她吃了个定心丸。

“暖暖,我还有事想跟你说。”两个人人手半个冰西瓜躺在被窝里,盯着已经在播放电影的电视屏幕发了一会儿呆的萧冉很小声地开口了,不仔细听甚至会被音响里电影的配乐遮盖住。

但是祁思暖却拿起遥控器暂停了电影的播放,把怀里几乎一口没动的西瓜往床头柜上一放,微微侧身过来认真地看着她,一脸认真倾听的模样:“你说,我在听呢。”

萧冉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跟她讲述最近几天在自己身上发生的离奇经历。祁思暖很认真在听,虽然有一两次一脸疑惑地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闭上嘴巴听她说完。

“……所以我现在已经接了一个委托,要调查委托人自杀身亡的闺蜜并且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这部分也是萧冉经过思考后重新整理的夏青青的“委托内容”,她对夏青青所描述的和记忆里的林溪的死因抱有疑问,而夏青青的意思是她认为蒋童和齐亦栋是罪魁祸首希望能够惩罚他们。那么她惩罚导致林溪死亡的罪魁祸首不也是完成了夏青青的委托吗?

祁思暖盯着她沉默了很久,视线里满是探究和思考,等萧冉都有些担心她把自己当成疯子的时候她才终于呼出一口气,一脸认真地问她:“冉冉,你因为外婆去世伤心我能理解。所以你是做了一个噩梦,太逃避了所以把梦当真了吗?”果然她会这么认为吧,萧冉好像还要谢谢她没有直接问自己是不是疯了。

大约真的将异能展现在她面前她才会相信?萧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很认真地对仍然用担忧的眼神看她的闺蜜道了个歉:“暖暖,抱歉。”“嗯?”祁思暖看着她一脸认真地道歉,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萧冉伸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松软的床铺幻化成雾气和云朵,萧冉拨开雾气,在一堆漂浮着的胶卷之中寻找着,终于在浓雾的深处找到了一卷不算很长,但是显得颇为古早破旧的胶卷,深吸一口气潜入了进去。

她想要寻找到一些祁思暖从来没跟自己说过,甚至也许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来证明自己的确拥有“操控翻阅记忆”的能力。但是毕竟是未经允许窥探他人隐私,怎么说都不是什么合适的行为,哪怕她们两个关系好到什么都会互相分享的地步她也觉得这样不好,这也是她向祁思暖道歉的原因。

萧冉没想到她随手一抓看到的居然是祁思暖还是个小宝宝时候的记忆,而且第一时间因为视角是第一人称视角导致她看到的画面很混乱,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看到了什么克苏鲁的东西精神不稳定了。等萧冉跳脱出第一人称视角之后,她有些惊讶地倒吸了一口气。

祁思暖的身边还趴着一个长得跟她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婴。祁思暖最有辨识度的就是那双幽深的大眼睛,瞳仁很大很黑,但是光线从某个特定的角度照过来,仔细却可以发现她的眼睛并不是纯黑的,而是极深的褐色,带着很漂亮的纹路——这个正抓着祁思暖的脚丫啃的女婴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不说,甚至连过分黑长浓密的下睫毛也一样。

更不用说他们穿着一样的宝宝服,躺在同一个摇篮里。

暖暖有一个双胞胎姐妹?萧冉不能说自己一点都不惊讶,她甚至觉得等她告诉祁思暖了她也会震惊。别说她没听思暖提起过,就连他们翻看她的家庭照片的时候都没有看到过第二个婴儿的照片。

萧冉震惊之中解开了异能,从祁思暖的记忆里退了出来。祁思暖还保持在疑惑的表情上没有什么变化,甚至看到萧冉一个眨眼的功夫一脸欲言又止的惊讶模样更加疑惑了:“冉冉你又怎么了,为什么道歉?你这是什么表情?”

“暖暖……你,有一个双胞胎姐妹?”萧冉脱口而出,彻底把闺蜜给弄迷糊了:“啥?你在说什么胡话呢?我家里就我一个啊?”

“我刚才潜入了你婴儿时期的记忆,看到了一个和你睡在同一个婴儿床里、和你长得很像还和你穿一样衣服的婴儿。”萧冉依然抓着祁思暖肩膀的手下意识地用力,“我知道你不信我有超能力,所以去你的记忆里想要拿出证据来证明的……你打电话给你爸妈求证一下,快!”

“冉冉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虽然觉得闺蜜大约是神经了,祁思暖还是嘟嘟囔囔地拿出手机打了电话,在对面接通的第一时间就问了出来:“老豆,我以前有冇一個雙胞胎姐妹嘅咩?”“蛤?你點知?,係邊度聽嚟??“那边祁父的大嗓门马上就从扩音器里窜了出来,声音清晰到萧冉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蛤?我真係有一個姐姐?,點解我從來都唔知佢嘅?“祁思暖的嗓门不自觉也变大了,“你唔系同我開玩笑啦,老豆。“

“神經啦,我用咁嚴肅嘅事同你開咩玩笑?。“祁父那边怕不是翻了个大白眼,“你哋細個嗰陣時,你姐姐病咗,唔夠咗過去,我同你媽就話唔好通知你知。“

祁思暖一脸见鬼的表情瞪着萧冉,下意识又问了一句:“點解屋企相簿冇我同姐姐兩個一齊嘅相??““唔想你知道,所以啲相我哋藏低啦。有啲張單人相原來係你姐姐?。“电话那头还是那么大嗓门,简单解释了一下又问了一遍,“所以你到底係邊度知道你有個姐姐,女仔啊?係邊個同你講嘅?“

萧冉看着仍然处于懵逼状态的闺蜜,扬起眉梢。祁思暖赶紧随口扯了个什么亲戚把他爹糊弄过去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靠……”祁思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惊叹,这才相信箫冉真的有超能力,“那你岂不是连我几岁尿了几次裤子都可以知道了?”你重点会不会太模糊了祁思暖。萧冉翻了个白眼,还没开口吐槽,就见她重新整理了表情恢复严肃的样子,伸手握住自己的手一脸的担忧:“那你现在是在给一只蜘蛛打工?会有什么危险吗?”

祁思暖最大的优点,从善如流接受能力极强——一次性知道了两个爆炸性的消息也迅速消化掉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直接伸手掀开了萧冉的衣袖,果然看到了那个趴在那里的“蜘蛛纹身”:“这个东西就是你说的鬼面蜘蛛对吧,你的上司?”

“上司这个说法听起来怪怪的。”萧冉也没特别在意她为什么知道鬼面蜘蛛在什么位置,只是拉下衣袖重新把祂挡住,摇头,“我目前所能知道的信息就是我不会有危险,可以通过给祂打工获得杀害外婆凶手的信息和找到我妈妈的线索。以及我告诉你这些你不会被杀人灭口。”

祁思暖一听箫冉不会遇到危险,松了一口气,转念一想又提出了新的疑问:“你真的相信你的外婆和妈妈都是因为什么超自然的异能出事的吗?我记得你妈妈在你小学的时候就失踪了,如果真的这个蜘蛛可以帮你找到你妈妈,那按理说你外婆应该也可以去找才对啊,不是也一直没找到吗。”

“我不知道。”箫冉很诚实地摇头,然后扭头看着鬼面蜘蛛从她的袖口“爬”出来,停在她们的视野范围内又一动不动了,“但是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外婆的死绝对不是自杀。只要有机会可以找到真相,我就得试试。”

她给鬼面蜘蛛打工到底能不能达成自己的目的,这确实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不过鬼面蜘蛛也说过,祂给自己异能的这个契约过程同时也是实现她的愿望的过程,那她的愿望就是找到外婆死亡的真相并报仇、找到妈妈这两件事情,没道理鬼面蜘蛛无法实现。

祁思暖耸了耸肩,重新把西瓜抱在怀里,又用另一只手把箫冉的胳膊往怀里一揽,重新点开了刚才选定的电影:“先不去想这些东西了,该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到时候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找我就行。看电影看电影,我可是花了点映的钱的!”

“你又不差那两块五。”箫冉吐槽了一句,也暂时放下了心事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电影上——然后大约是有人跟自己分享异能这个秘密卸下了心理负担,或者今天一天使用异能的次数过多时间过长,精神太过疲惫,直接就这么睡着了,西瓜汁差点流到被子上。

祁思暖关掉了电视,盯着已经开始流口水的箫冉皱着眉头。她一直没跟箫冉说,上一回她就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了,而这一回箫冉和她说了异能的事情和她外婆的死因有关之后她就更加意识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她记不清自己和箫冉外婆是否熟悉了。

上一次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听到外婆的死讯还是会很难过,而且确实是一种听闻很亲密的人噩耗的难过。但是这一次箫冉再说起外婆的事情,祁思暖却有一种“咦,我和她很熟吗,为什么我想不起来什么相处的画面”的感觉。

理智告诉她这不对劲,但是她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不会这也是跟异能有关系的什么影响吧……” 第十章 夏青青难得睡了一个安稳的觉,梦里没有头都摔碎了的林溪血淋林地抓着她说她害了自己,也没有班里同学大声的嘲笑她胆小鬼,在好朋友被霸凌的时候龟缩在一边不敢帮忙。

如释重负大概就是这样的意思。夏青青看着镜子里挂着黑眼圈憔悴的自己,吐掉了嘴里的牙膏沫,打从心里笑出了声。林溪,我找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她会帮你报仇雪恨的,你可以安心了。

这种轻松的想法在收到了被她备注“摆渡人”的微信消息的时候荡然无存。消息当然是从箫冉那里来的,信息内容很简短:今天有空吗,我想见一下你。

说实话的话,夏青青真的不想再见到箫冉,或者说在她的委托结束之前都不想再见到她了。她总觉得这个摆渡人的眼睛能够看穿她的思想,把她脑子里那些有的没的小秘密全都挖出来,这让她很没有安全感,明明这种没有安全感的感觉好不容易不再有了,她实在是不愿意再次面对。

虽然夏青青心里一万个不愿意,最后还是推开了箫冉发给她地址的咖啡店的大门。一只漂亮的三花猫从门口经过,纵身一跃跳到了墙上的架子上,缩成一团爬了下来。

“哦!你来啦。”箫冉今天稍微化了点淡妆遮住自己的黑眼圈和气色欠佳的面部状态,昨天晚上没睡好,做了一堆已经记不起来的零七八碎的梦,“这边坐。”“这家店是……猫咖嘛?”夏青青拉开椅子坐下,才看到箫冉膝头趴着一只漂亮的白猫,正揣着手舒舒服服地享受她的抚摸。

“对啊,我今天才发现,他们好像也是这几天新开业的。”箫冉揉了揉白猫的额头,听到它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开心地笑了一下,然后喝了口咖啡正色道,“我约你,是想知道你说的蒋童和齐亦栋在什么地方,我可以去哪儿找他们。”顺便从你的记忆里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林溪死的时候天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和林溪死亡有关的蛛丝马迹——最重要的,她想知道夏青青到底知不知道林溪对她的意见和他们友情其实很塑料的真相。

夏青青眨了眨眼,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掏出手机点进了一个群聊翻了很久,然后才不确定地说:“蒋童好像这个月都在外地旅游,她前天有在群里发自己在四川的照片……齐亦栋自从我们毕业就没在群里说过话了,我只知道他们好像很经常去学校后面那个城中村里的一个棋牌室,我不知道他们现在还去不去。”

箫冉嗯了一声,心里默默记下了夏青青说的棋牌室,打算先解决了她这里的问题再去她说的地方碰碰运气。“夏同学,我想问一下,你昨天给我的日记本,你有看过吗?”她将手放在夏青青的肩头,看起来是在安抚她的情绪,实际上是在等她回忆的时候顺势使用能力进入她的记忆。

——“我在想,如果你说的这个委托人有刻意隐藏自己记忆里对自己不利的部分的话,那你在谈话里专门提起你想了解的内容,先让她下意识去回忆这个部分,你再进入她的记忆调查,那有没有可能她就没办法刻意隐藏了?”祁思暖嘴里还塞着西瓜,听她说完委托的进展之后含糊不清地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而她现在就是要试一试,如果她先提问让夏青青回忆,再使用异能,记忆的内容是不是就不会被迷雾遮蔽了。

夏青青眼神恍惚了一下,而箫冉则是抓住这个机会,直接潜入了她的记忆之中——这里应该是她的房间,夏青青在收拾自己房间里的一摞书,准确的来说是在将这摞书扔进垃圾袋里。她从一本五三里翻到了日记本,打开了看了两眼之后就有些惊慌失措地将本子扔到了书架角落不敢再看,一直到她将东西放进袋子里去花店找她为止都没再碰过这个日记本。

她没看过。箫冉一晃神用喝咖啡的姿势掩饰自己刚才潜入夏青青记忆的行为,看她摇头否认,心里又开始盘算了。接下来怎么办,直接问她林溪死的时候她们在天台发生了什么?还是说先去找另外两个所谓的“凶手”调查一下?

“你之前说蒋童和林溪关系不好?”夏青青的脚底下趴了一只很漂亮的布偶猫,此时正在她的脚边蹭她,发出一声很嗲的猫叫,箫冉笑着转移了一下话题,“它可能是想让你抱抱它哦。”猫咪拔地而起,夏青青其实有些瑟缩,但还是从箫冉手里接过了软成一滩的猫猫,让它在自己的膝盖上趴好:“呃,嗯,好像刚分完班的时候蒋童还和林溪是朋友,不知道怎么就吵架了。不过林溪说蒋童很虚伪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和她交朋友是想让她当自己的小弟,所以闹翻了就闹翻了。”

她说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敌意:“而且我也觉得蒋童就是个太妹,平时也不好好上课听讲,还总是找林溪的麻烦。更不用说……”更不用说后来还直接搞霸凌。“所以你并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两个人吵架闹翻了,也其实并不知道为什么蒋童后来会霸凌林溪?”箫冉皱了下眉,紧接着追问了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在你眼里人缘很好的林溪后面会被班里同学集体霸凌?”

“我不知道。可能是嫉妒她?”夏青青手扣着桌布,低头盯着已经开始打瞌睡的猫猫,摇头,“林溪人很好的,很真诚也很善良,对每个人都笑眯眯的很友好,班里至少一半的人都是好朋友。而且!而且其实也不是全班都霸凌她。大部分人只是……没有帮她。”就像她一样。说起来自己真的是个很糟糕的坏人,一直照顾自己的闺蜜被蒋童和齐亦栋他们欺负自己都不敢出来帮她……

姑娘,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对林溪的滤镜太深了。

箫冉呼出一口气,知道自己大概率从夏青青这里扒不出更多有实质性内容的东西了,心里其实也挺无奈的。“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林溪自杀不是蒋童他们的错?”夏青青伸手抓住了箫冉的手,一脸急迫的表情,“你答应了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的!”“你放心,我还在调查,只要他们有问题,我肯定让他们付出代价。”箫冉拍拍她的手放软了语气安抚她,“但是你得让我先调查。这么说吧,万一其实背后隐藏着一个真正伤害了林溪的人,你不会希望他就这么算了的对不对?”

好歹是把人安抚好了。箫冉坐在较为空荡的地铁车厢里,看着车窗外的一片漆黑在脑袋里和鬼面蜘蛛对话——“我要怎么样才能找到齐亦栋和蒋童?他们好歹是委托内容,我找不到人怎么完成委托啊?我也不是什么私家侦探,你有什么办法能帮我吗?”鬼面蜘蛛一直在咔哒咔哒的磨牙,听到她的问题停了下来,然后就是一阵令人牙酸的悉悉索索的动静。

萧冉还以为祂不会再回答自己的时候,祂终于说话了:“那个城中村比较靠外围的地方,一个水果店的对面有一个棋牌桌球室,齐亦栋现在和他的几个哥们儿在一起打球,你去了能找到他。”

果然还得是超自然的“神”,真好使。箫冉咧了咧嘴,抬头看了下电子显示屏上的报站,还有两站。

鬼面蜘蛛所说的桌球室是一个半地下室一样的下沉式店铺,而且此时也许是大白天的缘故,店里并没有什么人。也正因如此,唯一一群围在一个球桌周围的青少年就显得格外醒目:箫冉目标很明确,她视线一扫就看到了其中正拿着球杆的高个男生——和夏青青给她提供的照片、她记忆里的那个齐亦栋一模一样的脸。

莫名其妙走进来一个女人,而且一进来就朝着他们走过来,几个吵闹的男生闭上嘴挡在了她的面前,其中一个染着枯草黄色的小矮个一脸做作的嚣张表情凑上来,用沙哑的声音大声的嚷嚷:“阿姨,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你是不是走错了啊?”说完大概是觉得自己很幽默,转过头来跟身后的“兄弟们”笑了几声。

箫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搓了搓,眼神直直看向抓着球杆也没笑也没说话的齐亦栋,一挑眉梢:“有人拜托了我一件事,给了我这个地址让我来找你,齐亦栋,我们可以聊一下吗。”很有可能因为他的外形比较优越平时也很多人追,听到她说这话也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呵呵干笑两声一歪头,不太感兴趣的样子:“阿姨,我为什么要搭理你啊?”

“我们可以打个赌。”箫冉很自然地往前走着,直接伸手拨开了挡在他们之间的小黄毛和另外几个叛逆青少年,终于走到了球桌边,随手拿起靠在桌角的另外一个球杆,“我们打一把,我赢了,就让我请你喝一杯咖啡;你赢了,我转头就走,你们今天在店里的消费我也可以一并包了。”

青少年们发出起哄的叫声。箫冉则是一脸挑衅的表情:“怎么样,赌不赌?”齐亦栋看起来并不像是被挑衅到了的样子,但是还是一点头答应了下来。 第十一章 齐亦栋拿着两杯咖啡在她的对面坐下来的时候面上还带着笑,甚至还能兴奋地问她是怎么做到可以几乎一杆清桌的,一点都没有她从夏青青那里听来的那种“校霸”的感觉,反倒是像一个很普通的有点叛逆有点性格的普通高中生的感觉。

属于乍一眼一看不像会校园霸凌的感觉的人。

“所以拜托你来找我的是谁?”齐亦栋很自然地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喝了一口自己的热巧克力,朝着她放松地笑问,“不会是林溪的爸爸妈妈或者姐姐吧?”

“你倒是很自觉。”箫冉眼皮一跳,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可能今天从他的记忆里看不到她想要的东西,这人的心理素质似乎非常的好,很有可能他的记忆里全都是被篡改过的迷雾……?

齐亦栋耸了下肩,又喝了一大口,很满足地眯了眯眼睛:“或者是夏青青?上次毕业聚会的时候这人还说我害死了林溪,嘁。”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打算避讳谈论这件事情的样子让箫冉反而有了暂时不使用异能而是和他聊天的兴趣:“你不承认你有霸凌她?”她实在有点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发展:她以为搞校园霸凌的人都会避免和陌生人谈论这件事情,至少在听到因为自己的霸凌行为而自杀的同学的名字会闪躲回避呢,结果这个小子会不会太光明正大了。

“我没说不承认啊。”齐亦栋还是一副很坦然的样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箫冉的脸,然后又一边说着一边转移视线看向她倒扣在桌面上的手机上,“你如果没有在录音,我倒是可以跟你唠一唠。我今天心情挺不错的,而且我知道林溪那女人肯定不是我害死的。”

这倒是个新鲜情报,箫冉眼睛都亮了,噌地一下坐直,直接伸手抓住了他抓着马克杯的手,表面上是一脸八卦——或者说是探听情报的样子,说着“我没录音你告诉我吧”,实际上却是深吸了一口气,直接使用了异能。

她本来还想和他多聊一下来让他卸下心里防御,没想到他不知道是天生坏种从头到尾没把他的霸凌行为当回事、还是有什么强大的背景给了他底气的缘故,一点都没有打算要藏着掖着的意思。那她就没必要等了,毕竟听他的描述会听到他个人非常主观的评价,这种时候倒是不如直接在他的记忆里直接看来的快和可信。

这一次淡黄色的浓雾之中并没有一次性出现一大堆杂乱无章的胶片,而是她的意识直接沉入了一段回忆之中。

箫冉坐在班级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一只脚踩在同桌的椅子边缘,手里还转着笔,前桌这个时候刚好回过头来,是一个一脸不耐烦的高马尾女生——居然正好也是箫冉认识的人,蒋童。她连忙从齐亦栋的第一人称视角里脱离出来,开始客观地阅读这段记忆。她感觉这段记忆也许就是他会霸凌林溪的原因。

“听说你要追林溪啊,你不会是傻*吧齐亦栋,你不知道咱们高贵的林溪大小姐谁都看不上吗?”蒋童回过头来皱着一张脸相当嫌弃的样子,“我跟你说,小心到时候人没追到还被她给羞辱了哦。”她说完想起了什么一样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眼神正好狠狠地白了一下正坐在靠近讲台位置和一群同学说笑的林溪那边——夏青青正安安静静坐在林溪的身边一声不吭只专注地盯着自己闺蜜瞧。

齐亦栋倒是一脸无所谓的表情继续转笔,很神秘地笑,似乎很是成竹在胸的样子:“我们打个赌吧,我追到了你请我吃饭,要学校后面的那家粤菜王府。”“神经啊,一顿饭400的地方,我可请不起。”蒋童话虽然是这么说,不过看起来更像是因为关系相熟习惯性接话,脸上还是一脸不相信他能追到林溪的样子。

“一群高三学生怎么满脑子都是追女生谈恋爱,啧啧。”旁观的箫冉无语摇头,只觉得他们一点儿高三紧迫的样子都没有,怎么看怎么像学校里面那种差班生里面垫底的那种搅屎棍——她以前上学的时候也有,虽然很神奇地集中在文科差生班里,但是一个个都像精神小妹小伙儿一样除了八卦恋爱争风吃醋,搞小团体霸凌之外没别的生活了一样,明明大家都是高中生还要面对高考来着。

一下课齐亦栋就很帅气地刷一下站起身,凑到林溪身边说话去了,而且很神奇他说的东西一点儿都不是没话找话,很显然也知道要投其所好。所以他半蹲在她的桌子边上,一只手垫在下巴底下靠着她的桌角,很平常的样子问她几周前开的那个音乐节去了没有,下下周周六又有一场音乐节就在广州,有没有兴趣一起去,他能搞到VIP的票,而且那场音乐节有她喜欢的那个乐队。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乐队的??”林溪显然感兴趣了,直接无视了夏青青小声问她一会儿要不要去小卖部买零食的问题,笑着问齐亦栋,“你偷偷调查我啊?”“那倒也没有啦,我只是有几次偶然听到你和其他人聊天的时候提到这个乐队的名字了,我正好最近有自己关注的音乐人要参加音乐节就多关注了一下而已。”齐亦栋手一撩头发把额头本来就有些凌乱的额发撸得更乱了,本来就浓颜系帅哥的风格上又多了一些青春气息。

很显然他这个小心机有了作用,林溪的身体又往他的方向倾斜了不少,对他的“邀约”更加感兴趣了。他们很快定下来结伴一起去,她还提出来要支付自己的那部分的票钱,被齐亦栋严词拒绝,还冲她挤挤眼睛说不用太在意,到时候请他喝顿早茶就行。

箫冉快速带过了齐亦栋和林溪一起去音乐节,两个人在音乐节现场嗨的时候他刻意释放出来的粉红泡泡搞暧昧的这部分内容,只觉得林溪是不是知道他在追自己,所以也还算蛮配合他拉暧昧氛围的。她以为接下来很长一段记忆都会是他追林溪的内容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模考试,林溪被抓到了考试作弊,当场没收试卷赶出了考场。

箫冉根据夏青青和齐亦栋的记忆也能拼凑出林溪平时在班里面的人设了:她属于那种有自己的自傲,但也有自傲的资本的那种类型的女生,人缘“还算不错”,但是性格强势,而且其实还蛮喜欢出风头的。所以其实在箫冉看来,林溪在班里除了夏青青这个性格相对来说比较唯唯诺诺的“闺蜜”之外,其实和其他人的关系都比较像表面姐妹的样子。而抛开蒋童暗藏的和林溪之间的龃龉之外,蒋童也是非常骄傲强势的性格,她们两个本来就极大概率合不来。

所以林溪被抓到考试作弊还被赶出了考场的消息几乎是考试刚结束没多久就传遍了全年级的情况下,蒋童毫不犹豫地出来踩了她一脚。非要强行定义的话,她的行为其实也算不上“霸凌”,或者说暂时没有到那么严重的情况。

箫冉看着蒋童在班里很神奇的聚集起了一部分人搞小团体嘲讽林溪平时相当外放而且喜欢炫耀的个性,总是动不动就问她“所以你知道这么多是因为你看了小抄对不对?”“欸林溪你连老高三令五申很重要的一模考试都敢作弊,你不会平时考试的成绩也都是抄小抄抄出来的吧?”

而齐亦栋其实在这种时候经常会帮着林溪说话维护她,甚至有一些一开始会借着林溪作弊事件酸她几句欺负欺负她的同学被他“威胁”着不敢说酸话了。所以她也经常会和齐亦栋一起去食堂或者干脆直接出校去吃饭、每次他给她买奶茶什么的也都开开心心的收了——明明是高三备考压力巨大的时候,两个人却总是出双入对的,暧昧的气氛浓郁到就差在全班的面前官宣恋爱的程度了。

箫冉甚至已经失去了继续看小学鸡级别的针对林溪的“排挤”行为和小情侣酸臭恋爱的回忆的兴趣了的时候,齐亦栋的记忆再一次来到了一个拐点。

差不多是他开始追林溪两三个月之后,他趁着难得的双休周末约了林溪出来玩,而且告诉她要出来过夜,让她做好准备,然后提前到约定的地方叫上班里和他鬼混得比较好得哥们儿一起,布置了起来。

“啊,要搞那种大场面的告白?”也许是布置得太仔细了,哪怕是打算快进的箫冉也有了八卦的兴趣,甚至在看到齐亦栋抱出来一大捧红玫瑰之后都有些酸溜溜的,“现在的高中生告个白还整这么大一束花,这么有钱的吗?我大学的时候谈恋爱都没收到这么大一束的花……”啊好酸。

不过真不错,林溪看到了应该会“喜极而泣”然后毫不犹豫地答应吧。毕竟她每次都有和齐亦栋一起约会,两个人也手牵手一起约会过,可能就差彼此告白正式官宣了。

结果林溪出现在约定地点的时候大大出乎箫冉的意料:她只是简简单单的穿着白T牛仔裤,素面朝天出现在了已经布置出大场面的告白现场,然后在齐亦栋抱着玫瑰花朝着她大喊“和我在一起吧!”,周围的同学们起哄的时候仰着下巴一脸嫌弃地皱着眉:“你是傻了吧,齐亦栋,你以为我真的要和你谈恋爱吗?”

欸? 第十二章 林溪的话让所有的人都有些猝不及防,尤其是事件的中心人物齐亦栋本人更是表情空白,一脸的不敢置信:“溪溪,你在说什么呢?我以为我们已经有默契——”“你不如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是什么一副鬼样子。”林溪双手环胸高傲地扬起下巴用鼻孔看人,说话的语气也相当的阴阳怪气,“你不会以为你这样追我就能让我和你在一起吧?太搞笑了,我可从来没说过要接受你的追求。”

她说着又瞧着他身后那一圈和他关系最铁的哥们儿,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更加恶毒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和你这帮狐朋狗友打赌,说一个月绝对可以把我追到手?齐亦栋,你以为你自己真的帅到人神共愤了还是怎么样,哪里来的这么大的自信让你以为你可以玩弄我的感情,把我当成你的战利品?”齐亦栋的脸上挂不住了,整张脸都黑了下来,手紧紧抓着怀里花束的包装纸,颇有一些咬牙切齿的感觉:“你早就知道我打赌的内容了。”

林溪很是得意地笑:“是啊,你既然把女孩子的感情当成随便你玩弄的玩具,我为什么不可以反其道而行之,玩弄一下你?哇,齐亦栋,你不会以为你的魅力真的大到可以每次都把我约出来逛街约会吧?要不是我想看看你现在这个表情,我才懒得搭理你。”

她说完,随手从齐亦栋手里拿起这束玫瑰花,瞧了瞧。不得不说齐亦栋准备的这一束花质量相当的不错,很大的一捧还很新鲜,花瓣上还挂着水珠,闻着也香得很。不过林溪根本没有把这束花放在心上,瞧了两眼就直接往地上一扔,几片花瓣直接散架掉到地上。

“希望你能接受教训哦,齐亦栋。”林溪笑眯眯的,伸手捏了捏齐亦栋的脸颊,动作看起来还挺亲昵的,但是齐亦栋只觉得恨得牙根痒痒,更恨的的是林溪接下来说的话,“你在我这里还不如徐涵宇的一根手指头,别做美梦了,倒是不如换一个对象打赌,说不定你这赌约就赢了呢。”

说完甚至都没搭理从她开口嘲讽齐亦栋开始,就保持着沉默的围观群众直接转身就走。

齐亦栋盯着地上的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手擦掉脸颊上残留的触感,又狠狠地吐出一口气。蒋童走到他身边,从表情上来看她似乎早就猜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了:“我早说了吧。”

“有意思,她明知道我是因为打赌才会追求她。”齐亦栋表情上看不太出来什么,但实际上心里狠狠地记了这一笔账,偷偷咬了咬后槽牙,“但是这一个多月每次我约她她都愿意出来,每次她花我的钱都一点儿不心疼。甚至我想亲她她都不拒绝。”潜台词相当的明白了,就算他齐亦栋追她的目的不纯,她接受他的追求的理由恐怕也不是想要他“长个记性”这么简单。

更何况居然还说他不如徐涵宇?齐亦栋心跳砰砰,忍住一个大大的白眼。

萧冉从他的记忆中退了出来,看着面前还是带着幼稚的耍酷表情的小年轻,呼出一口气,一点儿也不打算伪装,直接往后一靠开口问道:“你和林溪之所以关系不好,是因为她当着你们同班同学和你的哥们儿们的面羞辱了你?所以你要霸凌她?”

齐亦栋瞳孔地震,下意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这个事情的!”“我说了,有人委托我调查林溪的死因。”萧冉一手支腮,歪着头抿唇一笑,“我自然有一些事已经知道了。”

“那你应该知道,林溪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婊子。”齐亦栋翻了一个超级大的白眼,然后也放松了下来,一口气喝掉了被子里剩下的热可可,很大声地呼出一口气,“她自己说我追她的那一个月和我亲亲密密,吃我的喝我的花我的是为了让我狠狠的吃一个亏,让我再也不敢拿女孩子的感情打赌。呵,她只是来者不拒利己主义而已,后来她还不是腆着个脸跟在徐涵宇的屁股后面,也没见她这个时候有什么自尊心呢。”

“夏青青跟你说我校园霸凌她?如果不是林溪自己不自爱,莫名其妙怀了孕还被同学看到她去打胎,我也没机会在学校里传她的小话啊,况且这些都是事实,我只是稍微艺术加工了一下而已。”

“怀孕打胎?”萧冉抓住了重点,有些惊讶地问道,“怀孕打胎是什么情况?是真的有人目击了还是你们的恶意揣测谣言中伤?齐亦栋,说话要有凭有据才行。”虽然她一脸镇定地要求他展开说说,但实际上却是一头雾水:林溪怀孕打胎被同学看见这部分的内容夏青青并没有提起,她也并没有在夏青青的记忆里看到过。

她本能的认为这是齐亦栋霸凌的一部分,毕竟欺负霸凌一个女生最方便的一种形式就是给她造黄谣,一点成本都不用,但是却可以达到极其好的效果。

但是齐亦栋一脸鄙视和嗤之以鼻的表情又不太像是装的:“哦~这部分的内容你并不知道吗?看来夏青青也觉得林溪很不自爱呢。”他说着朝萧冉挑眉,得意洋洋的样子甚至有些欠揍,“当然是有证据的啊,看到她出入妇科、独自一人住院了两天然后又独自一人出院的同学的妈妈在那个医院的产科上班,他经常要去医院给他妈妈送饭的,目击了好几次,可还拍了照片的。”

说着他还很配合地掏出手机,打开了相册。萧冉朝着他伸手,他却将递过去的手机又抽了回来,朝着她挑眉:“话说我为什么要配合一个试图给我定罪的陌生人的调查啊?”“你难道没有一点点对林溪的死感到愧疚吗?”她皱起眉头,朝着齐亦栋摊开手掌,“再怎么说也是曾经一起上课生活的同学,甚至你还追求过她一个月,就算只是为了打赌,再怎么说也有点感情了吧?”

“认真的说,没感情是不可能的。”齐亦栋垂眸,探出一口长气,一直表现出来的油盐不进死不悔改的态度软化下来,“林溪确实是一个很漂亮也很会来事儿的好同学。”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放,然后朝着她这边推了过来。萧冉松了一口气,伸手刚想接,手机却又一次被齐亦栋死死摁住,对方带着笑意的言辞依旧充斥着恶意:“大姐,你不会以为我会这样说吧?林溪在班里又傲又婊气得很,得罪的人也不少,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只要一有机会班里的人就会狠狠踩她两脚?她死了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你在这儿道德绑架我?”

“你们的行为就是在校园霸凌!”萧冉憋了一口气,一直以来对他那种无所屌谓的态度所积累下来的火气全都爆发了出来,“无论林溪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针对一个毫无反击之力的同学进行无休止无底线的羞辱和欺侮、甚至害得她跳楼自杀,这就是你们的责任!”

她说着站起身,一把抓住了依旧按在手机上没有松手的齐亦栋的手腕。也许是她情绪过于激动,几乎是在自己的指尖接触到对方手腕的皮肤的那一刻,她就发动了自己的异能直接潜入了齐亦栋的记忆里——这一次的记忆场景正好就是他和班里的男生和年级里其他班级的跟班们一起给林溪造黄谣的时候。

一帮恶臭的男生分工还很明确,有人在学校的男厕所门上用防水的马克笔写下了林溪的微信号和电话号码,然后写了一些很恶臭的小广告一样的内容;有人负责给林溪P照片,同样也做成那种破酒店里的小广告样子的小卡片,满年级、甚至低年级和附近另一所高中也发出去了不少。

结果可想而知。无论是出于恶意搞怪的理由还是真的想要通过这种方式羞辱林溪的原因,毋庸置疑的是她肯定私底下收到了无数的微信好友申请和电话的骚扰,甚至走在学校里总会有人吹着口哨发出怪叫。最夸张的一次是上早操的时候隔壁班的一个男生直接在队列里对着林溪怪叫着问一晚上多少钱。

这还仅仅只是萧冉站在齐亦栋的视角里看到的部分,至于林溪在他看不到不知情的位置又遭遇到了些什么,萧冉不得而知——而且说实在的,虽然她可以在齐亦栋的记忆里接触林溪的记忆,她都不是很想去触碰,说个自私一点的话:她不是很乐忠于面对他人苦难的那种人。

当然,作为齐亦栋和他的团伙光明正大合理合法的“证据”:林溪出入妇科的照片,甚至是她住院期间的照片也在各种微信群里流传出去,话术非常的一致——她根本就是公交车,孩子的爸爸都不知道是谁的,还染了病,总是要去妇科治病,之类的。

林溪一开始还能够以一种“清者自清”的态度昂首挺胸地在学校里行走,但是后面也许是骚扰电话和微信实在太多,她开始憔悴起来——病假了一个星期之后甚至是真的精神和肉体都憔悴了许多,脸色也苍白了,身形也瘦削了下来。

萧冉根本不关心林溪在班里是真的性格好还是绿茶婊,她只知道这种折磨就是实实在在的霸凌,哪怕是站在所谓“胜利者”——齐亦栋的视角去看这一段造黄谣的时光,都是她会呼吸困难替林溪心疼的残酷欺辱。

她要让这个死不悔改,到现在还觉得林溪的死与他无关是她自己自作自受的小混蛋一点教训! 第十三章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对于萧冉来说已经不是夏青青委托她教训齐亦栋那么简单了,她带上了自己的个人情绪。

“最好的手段就是让他去派出所转一圈。”她摸着下巴开始思考,然后又将自己的想法予以否定,“但是我没有证据证明他传播淫秽……就算有证据证明,造黄谣到底能不能算传播淫秽也很难说啊……那应该怎么办才好……?”

“你的异能不是可以修改别人的记忆吗。”很难得的,明明在萧冉行动的时候一直装死不吭声的鬼面蜘蛛突然在她的脑袋里说话了,“很简单啊,你把齐亦栋的记忆里,林溪遭遇的事情全都修改成他自己遭遇的就好了。让他体验一下被人用黄谣骚扰的感觉,”很神奇的,萧冉感觉自己在祂的语气里听到了揶揄的味儿,给祂那种空洞神秘的风格里添加了一点人性的味道。

修改他的记忆也的确是一个办法,但是,这样算不算滥用私刑啊?看了不少蝙蝠侠的萧冉还是很犹豫,她的理想又不是做义警,这样做实在是在道德层面不太厚道。

鬼面蜘蛛不再吱声。

而就在萧冉思考的过程中,齐亦栋的记忆里时间线又往前进了一大步。他被脸色苍白的林溪堵在了男厕所门口。

“怎么,林大美女这么饥渴,直接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堵在男厕所?倒也是不用这么着急,我们不如约一个更合适更私人的时间——”齐亦栋左右看了两下周围几个一边坏笑着窃窃私语一边看着他们这边的男同学,嘴一歪呈现出来的自然就是最标准的“邪魅一笑”。林溪哪怕憔悴了不少,行事作风依然还是充满了她自己风格的自尊和自傲,白眼一番仰首挺胸:“不用找什么私人的时间,我需要现在和你谈谈,齐亦栋。”

周围的男生一瞬间起哄的怪叫和口哨声被她无视,只是伸手一把抓住了齐亦栋的手腕,把人从男厕所门口拉到了后面的小走廊里。齐亦栋乖乖跟着她走,等她撒手了才双手环胸眉头一挑:“所以你有什么事吗?”“报复这么久了,你差不多该够了吧。”林溪喘了两口气,手捂着肚子皱着眉头,不知道是不是萧冉的错觉,她总觉得林溪的脸色似乎更白了,“是个男人就大度一点,不就是拒绝了你的告白,本来你玩弄女孩子感情也是你不对,你报复我我懒得跟你计较了,适可而止吧,差不多该帮我澄清了。”

齐亦栋听到她说的“拒绝告白”脸色也难看了一些,白眼一翻,语气不善:“首先一点,我没有玩弄你的感情。其次,你的少女感情也没那么珍贵。”林溪嘴唇颤抖,直接一根手指戳到他的鼻子上:“你什么意思——”“你之前怀孕了,去了第一人民医院妇科打胎,还住了一个星期的院,那些照片可都是真的,你以为你藏得住,不承认就是没发生过?”齐亦栋冷笑了一下,往后拉开了和林溪的距离,手抓着她的手指把她的手拉下来,相当不屑的表情,“未成年人怀孕流产,你以为你是什么纯洁无暇的少女?”

林溪沉默了下来,而齐亦栋似乎因为抓到了林溪的痛脚有些得意,甚至乘胜追击:“让我猜猜那个孩子爸爸是谁——徐涵宇,对不对?”

她一瞬间抬起头瞪着他的表情实在是太好猜了,当然,他将这个名字脱口而出的时候也并非抱着诈她一下的态度,而是本来就已经确认了对方身份后斩钉截铁的肯定:“全班都知道你喜欢他,但是我没想到喜欢到跑去倒贴的程度。林溪,你是什么蠢蛋吗,他现在已经去了选秀节目,人气Top,再过一个月就会高位成团出道了,到时候他就是人气Idol,你以为你倒贴他他就会稀罕?他会承认你是他的女朋友吗?到时候他身边一堆比你漂亮还能给他花钱的女粉丝,你跟个破抹布一样被他扔到一边,你以为你很高贵吗?”

“闭嘴……”林溪往后退了好几步,摇头,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你胡说八道,他——”“你自己应该清楚得很。”齐亦栋往前逼近了几步,手抓住她的手腕,呵了一声摇摇头,“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这么厉害,能把你的黄谣造得满天飞,传得校外的人都知道了?”

他话语里暗示性太强,林溪奋力挣扎了好几下才挣脱开他的手,转身就走。齐亦栋也没阻止她,只是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双手插兜踩着上课铃声回到了班级里。

萧冉当然也明白了他的暗示,或者说她以为她明白了。徐涵宇,这个名字她已经听到了好多次,从夏青青的记忆里听到过,也从齐亦栋这里听到过不止一次了。仔细想一下,夏青青“说”过,林溪喜欢徐涵宇。现在齐亦栋又说林溪的确是打过胎,看她的反应是徐涵宇的孩子的可能性非常大。“恐怕林溪的死徐涵宇也脱不开关系。”萧冉呼出一口气。

齐亦栋说徐涵宇现在在准备选秀出道做Idol、而且人气很高?那她如果想要从徐涵宇那里调查,接近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不过她现在第一需要考虑的事情并不是如何接近徐涵宇,而是要如何让齐亦栋为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改变他人的记忆实在是有些过分,而且她知道有些人格的形成也和他所经历的过的事情有关,而她如果直接把他记忆里林溪的遭遇改成他的,很有可能直接就把他的人格给改变了。

虽然校园霸凌就是应该要付出这样惨痛的代价,但是她再怎么气愤也不太敢滥用私刑。所以她用了一个比较委婉的解决方案。

萧冉进入了记忆中熟睡的“齐亦栋”的睡梦里——然后在他的睡梦里让他作为林溪体验了一下她经历过的事情。作为一个男生被造黄谣、被性骚扰,对自尊心的打击也是不小,尤其齐亦栋本人也是一个几乎全是由自尊构造的代名词来说更是如此。她看着齐亦栋因为被造黄谣甚至直接在男厕所里被一个大着胆子的同学肢体骚扰,然后和对方直接在厕所里打了一架被送到班主任那里骂了一顿请了家长——然后“名声”更甚,又难免有种他活该的感觉。

等这个梦做到尽头,“齐亦栋”从梦中惊醒之后,萧冉彻底离开了他的记忆。

稳稳坐着,手还压在手机上的齐亦栋看着面前重新坐回去品尝咖啡的萧冉,有些惊恐地往后退了一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难听刺耳的声音。萧冉表情回归了平静,一点看不出来之前她指责他的时候那满脸的愤怒:“你是一点儿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吗?”她还是第一次搞这种好像梦中梦一样的东西,也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效果。

结果就看见齐亦栋在她的注视下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腰,脸色有些难看,视线避开她声音很小地狡辩了一句:“错了又怎么样,又不是我害死她的,我只是……报复一下她而已。”“所以你认为,哪怕你们霸凌了她,她的死直接原因也不是你和蒋童?”萧冉眼睛眨一眨,往前倾身,“你认为是谁?徐涵宇?”

这回轮到他瞪大眼睛猛地抬头看她了:“你怎么知道?”“我说了,我有自己的办法。”萧冉步步紧逼,“你为什么觉得是徐涵宇害死了她?你有什么证据?你知道了什么?不可能仅仅只是她的孩子是徐涵宇的这么简单吧?”

齐亦栋完全没有之前那种气宇轩昂的态度了,反而被她的逼问吓得又往后仰了一点:“蒋童跟我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去问她!你去、你去问徐涵宇!你不是很厉害吗,你去问他们去,别问我!”他呼吸急促,双眼瞪大,眼神里透露着恐慌,满头冷汗。显然脑子里出现的“新的记忆”对他造成的冲击并不小。

说完也不等萧冉再说话,直接蹭地站起身快速逃离了咖啡馆。萧冉也没打算去追,只是默默喝完了自己的咖啡,站起身。起身的一瞬间她的脑袋一晕眼前一花,差一点直接在桌边摔上一跤,还好是扶住了桌子这才站稳。“能力使用得太多了吗?”喃喃自语了一句,她等到脑袋里那种眩晕的感觉消失了才离开。

咖啡馆的服务员走过来收拾桌子的时候小小地皱了一下眉头:“这里之前坐过人的吗……?”他怎么不记得之前来这桌服务过?“诶,你有在这里看到过人吗?”服务员往桌后的收银台问了一句,收银的同事也是皱了下眉头,仔细回忆了一下:“呃……好像有个男孩子坐在这里来着,放心,那个男孩子结了账的。”

只有一个人,咋会有两个杯子啊?服务员摇了摇头,也懒得再想,抱着椅子上的猫猫往地上一放,麻利地将桌面收拾了一遍,干自己的活去了。 第十四章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的异能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记忆?”箫冉耳朵上挂着耳机,一手拎一个装满东西的纸袋子气喘吁吁地往上爬楼,电话那头的祁思暖有些大惊小怪地叫着,“这是什么原理?原来不仅仅只是翻阅,还能修改的吗?”

“对啊,不过原理我倒是也不清楚,可能比较像是盗梦空间的那种感觉?”家门口的走廊对着几个大纸箱子几乎把过道堵了个严严实实,她对门此时大门敞开,她路过的时候忍不住往里瞧了一眼,估计是新搬来的邻居。

“哎,先不跟你说了,我现在回家拿点衣服晚上回你家了再跟你说。”电话被祁思暖挂断,箫冉放下右手的袋子开始在身上摸钥匙,摸半天没摸到却听到脚底下一声猫叫,低头一看,一只漂亮的布偶猫立着毛茸茸的大尾巴正在蹭她的脚。

她眼睛都亮了,也不管不知道放在哪儿的钥匙了,蹲下身来下意识夹起声音逗猫:“呀~这是谁家的小猫咪这么可爱呀~”她伸手去摸,小猫也不怕人,昂着头凑到她手底下让她摸脑壳就算了,还用大尾巴扫她的胳膊

也不知道是谁家的猫,箫冉熟练地将猫猫抱在怀里站起身,下意识地就朝着唯一敞着门的对面喊了一嗓子:“你好?有人在吗?你家猫跑出来啦!”“布布?”等了没两个呼吸,一颗乱糟糟湿漉漉的脑袋从门廊探出来,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性。

他看到她以后似乎愣了一下,又把头缩回去了。箫冉也就耐心等着,等他再次出来的时候脑袋上有些滑稽地裹着一条毛巾,身上的衣服皱皱巴巴地穿着,估计是刚洗完澡看到她抱着猫紧急穿好的衣服。

他有些尴尬地用毛巾揉着脑袋走到门口,伸手接过布偶猫——猫猫要脱离箫冉柔软怀抱的时候还拉长了声音嗷呜了一声,爪子恋恋不舍地扒拉着她的衣服不想离开。“你是这家新搬进来的租户?”她眼睛从男生的身上扫了一圈,心里的小人想要尖叫:呀!帅哥!运动系的帅哥!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露出一个几乎完美的微笑来,“这户人家的房子已经空了快半年了。”

男生弯下腰把猫往地上一放,结果这只大约名叫布布的猫又一次溜到了箫冉的脚底下嗲着嗓子叫唤起来,搞得他脸上都带上了尴尬,赶紧又把猫拎起来抱好:“对,我刚搬过来的。我叫陆途川,开了一家猫咖店,很高兴认识你。”他怀里的猫猫开始挣扎,然后一个翻身灵巧地落地,往屋里一溜烟就跑没了。

“开猫咖的呀?不过猫猫真的好可爱。”箫冉笑眯眯地目送着那个大尾巴消失在拐角,简单和他又聊了两句,帮着他把走廊里堆着的最后几个箱子抱进他的家门就告辞了。

等她把东西收拾好,拖着一个大箱子再次出门的时候,正好又遇到了陆途川。此时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兜帽衫,戴着兜帽背着个黑色的旅行包正在锁门。“出远门?”他看到她出来也愣了一下,然后就又笑了,甚至伸手要帮她搬箱子,“我帮你。”箫冉婉拒了他的帮助,但还是在下楼梯的时候被他在后面搭了把手,还怪不好意思的。

“以后你如果来我店里喝咖啡,报我的名字我给你打折呀,邻居。”陆途川帮她把箱子放到地上后朝着她笑,背着阳光她总感觉一股阳光帅气扑面而来差点窒息,“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箫冉。”箫冉犹豫了一下就把名字告诉他了,结果就发现这个男生听到她的名字之后瞪大了眼睛,似乎类似惊讶的情绪不可避免地从那双大眼睛里泄露了出来。她下意识就想问他他是不是认识自己,然后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已经是今时不同往日,于是又往他的方向靠了一步,想要伸手触碰他——不怪她现在有点疑神疑鬼草木皆兵,实在是最近谜题疑惑一个接一个,她总是觉得每一个不对劲的人都需要调查一下。

不过可惜,就在她伸出手来的时候陆途川的手机响了,他往后退了一步从兜里摸出耳机往耳朵上一挂,一边转身离开一边又回头朝她笑了:“那等有机会再见啦,旅途愉快。”说完就跑。不知道是不是箫冉对他有了好奇心的缘故,她总觉得他的背影有些仓皇。

“哦~所以你对面搬进来一个帅哥,而且你怀疑这个帅哥认识你?”祁思暖嘴巴上糊了鲜红的番茄酱,手里抓着半个汉堡含糊不清地说着,一边还嘬了一大口可乐,“冉冉你不能因为你现在有了超能力就开始做白日梦了哦。”

箫冉美美地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咽下口中的薯条,拿着纸巾往她嘴上一擦,没好气地吐槽:“你以为我是你啊,看言情小说看多了。他听到我名字之后的表情一看就不像是听到陌生人名字的表现。要不是我没来得及对他使用我的能力,我就不会跟你说‘我感觉他认识我’了。”祁思暖乖乖呆着等她擦完自己的嘴之后才笑着又往自己嘴里塞了两根薯条,摇头晃脑的:“对了,你说你回头跟我说你那个能力修改别人记忆的事情,现在跟我讲讲呗,我看看我是不是应该防范一下你跑到我的脑袋里乱搞。”

她说完还做了个鬼脸,成功获得箫冉再一次一个白眼伺候。

“我感觉可能真的跟盗梦空间差不多。这一次我修改这个齐亦栋的记忆其实就是在齐亦栋的记忆里通过他的梦境将我所了解的和齐亦栋记忆里的林溪的遭遇直接改成了他的遭遇,让记忆里的齐亦栋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漫长的梦而已。”箫冉说完就发现祁思暖抓着剩下的半个汉堡一脸迷茫地盯着她,显然是没听明白。

箫冉也不知道要怎么把她之前的操作用一种不太绕的方式讲明白,深吸了一口气有些苦恼地下意识想挠头,最后因为手上的酱料和盐巴作罢:“呃,简单来说,现在的齐亦栋记忆里的高中时期某一天,他做过一个被全校造黄谣霸凌的噩梦,这个噩梦实际上是我调换了实际上的受害者身份后植入到他的脑袋里的。”

“……所以就是说你其实并没有真正改变他的记忆,你只是让他以为自己高中时期做过这样一个梦;而不是让他‘记得’自己高中时期遭遇过这样的事情。是这个意思吧?”祁思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绕过了这个弯儿,眨巴眨巴眼睛,“我还以为你可以直接更改他的记忆让他以为真的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呢。”

“我是可以啊。”箫冉耸肩,专心攻克自己面前的薯条,“我只是觉得如果直接修改了他的记忆,等于间接让他经历了这一切,很有可能会改变他的人格,有一种私人审判的感觉。我不是很想这么做。”这样显得她的权力有点太大了。祁思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又换了一个话题:“那你这个委托接下来要怎么做?找到那个蒋童然后也送她这一份梦中梦大餐?你怎么找到她?”

箫冉擦了擦手摁亮了自己的手机,找到一条信息转到她的面前:“蒋童倒是很好找,齐亦栋把她明天回深市的航班信息给我了,我只需要在出站口碰她一下,一切问题就解决了。”

“那你这新手任务还挺简单的。”祁思暖瞥了一眼上面详细的航班信息——齐亦栋甚至很配合地发了一张蒋童的近照给她怕她认不出哪个是她的目标人物。结果箫冉摇了摇头,又把手机拿了回来:“我觉得林溪不是因为这两个人的校园霸凌死的,或者说我觉得不完全是他们两个人搞出来的校园霸凌害死了她。”

她将那个名叫徐涵宇的人和林溪似乎怀过他的孩子的事情跟祁思暖说了。祁思暖二话不说拽了张湿纸巾把手上的油渍酱汁擦掉就拿出手机劈里啪啦地打字,然后找出一张照片问她:“你是说他?”

手机屏幕上一张高清的照片差点闪瞎箫冉的眼睛:祁思暖一贯习惯把手机亮度拉到最高,倒也不是因为照片的主人有多帅得人神共愤。照片上一个看起来莫名有些女气的小青年化着红红的爱豆眼妆,染着一头橘色的短发做了个逗号头的发型冲着镜头邪魅一笑,怎么说呢,客观来说确实是可以做爱豆的颜值,不过对箫冉来说有点过于油腻了。

让她忍不住想起今天遇到的陆途川,那个刚洗完澡湿漉漉大狗狗一样的运动系帅哥的颜值,嗯,下次有机会偷拍一张给思暖看看。

“他好像确实是你那个委托人的高中同学,也是同一届的,刚高中毕业。哦哟,原来是你秀C位出道的小爱豆啊,鲜嫩得很嘞。”祁思暖一边看着微博超话里的营业一边啧啧称奇,“人气还挺高的,微博里一大堆的控评安利。欸,这玩意,你想接近他调查他可不容易,尤其是你要说他把高中同学搞大了肚子害死了这种黑料,肯定给你捂得严严实实的。”

箫冉皱起眉头,一把抓过祁思暖得手机开始刷,还算是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个帖子,最近徐涵宇的一个行程搞接机,正好他的行程就是在深市,也就是说,后天,徐涵宇会飞回深市。

“就算是接机,像这种刚出道高人气的小爱豆,你大概率碰不到人家的衣角。”祁思暖开始泼她冷水,脸上挂着的是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显然知道对于从来不混这个圈子的箫冉来说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除非你想想办法直接接触他的大粉站姐什么的,你在超话里刷一刷营业一下?”

“……我先解决明天蒋童的事情吧。”箫冉一想到自己要钻研饭圈那一套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就有些头大,最后一脸委屈“眼泪汪汪”地盯着自己长期混某团的闺蜜,“……暖暖,要不然你帮我一把吧……拜托~” 第十五章 本来是订好了要去机场“接机”蒋童的日子,箫冉却一大早就遇到了很奇怪的事情:她在楼下的星巴克买了杯咖啡,好好的点了单也付了钱,她甚至是眼睁睁看着收银员用马克笔在她的杯子上写上了名字贴了标签的,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的咖啡。无可奈何下她走到出咖啡的柜台问了两句,得到员工一脸迷茫的表情,然后很神奇的,人家就在咖啡机旁边看到了写着她名字的杯子。

她以为下一杯就是她的了就走到一边玩手机——结果又等了好几杯也没等到自己的,等她再去问,对方员工再次一脸迷惑,然后又在咖啡机旁边发现了她的杯子,唯一的幸运就是她的咖啡这次是已经做好了放在那里没给她而已。在员工再三道歉说不好意思忘记了她的订单之后她终于成功拿着自己的咖啡坐上了嘀嘀。

稳稳坐好之后箫冉就开始劈里啪啦地在微信里跟祁思暖吐槽刚才在星巴克发生的神奇事情。被忘记一次就算了,她可以当是因为星巴克的员工太忙了,但是第二次咖啡都做好了还能忘记给她是个什么情况?“而且他们的员工看到我来问的时候那种迷惑不解地表情简直不像是开玩笑的,甚至有一个员工一脸怀疑地看着我以为我是骗他们咖啡喝的人一样。”她按了发送,过了几秒祁思暖就回复了:说起来昨天你买晚饭的时候是不是也被人忘记了来着?

这么一说箫冉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她去买金拱门的时候,她就等在出餐口,眼睁睁看着比自己后面的号码都已经出餐了,自己的那个号码还稳稳当当停在那里。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点的东西需要时间做,结果过去问了一句她们也是一脸复杂的表情去找她的单号,然后发现了放凉了的饭,又重新做了一份——然后差点她又被忘记了,如果不是她盯着他们做餐一直过来问的话。

“感觉就好像这些人刚跟我说完话就把我给忘到脑后了,简直奇怪。”箫冉皱着眉头,有一种微妙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普通的小事件,但是她又说不清楚到底哪里奇怪。反而是祁思暖接下来的一条信息打断了她的思绪:对了你今天是要去干嘛来着?

蒋童推着行李车从出口走出来的时候,箫冉正伸长了脖子试图从一大波出来的人群里找到她。必须得说如果没有齐亦栋给她发的那张近照,靠着她从夏青青那里拿到的毕业照她肯定是百分之一千要和自己的目标擦肩而过了:蒋童此时已经将黑长直的马尾辫放下来,染了一头酷炫的粉毛剪了个齐肩带着点儿狼尾的帅气中长发,戴着个墨镜耳朵上挂着耳机,自带一种拽拽的气质推着车和她擦肩而过。

然后被箫冉认出来了。

她当然没打算和蒋童打招呼或者聊聊天,毕竟对蒋童来说她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而已,而且对于夏青青的委托来说她甚至已经不需要再通过蒋童了解什么了,蒋童参与的部分她已经透过齐亦栋的记忆了解到了——所以她只是很普通地从她的身边走过,然后装作被什么人撞到了一样撞到了蒋童的身上,然后朝着她潦草地道了声抱歉。

同时她使用了自己的异能。

箫冉的目的很简单,她只需要把自己对齐亦栋做过的事情再对蒋童做一次就行了,在蒋童的记忆里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造一个“梦”。

可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能力发动之后箫冉依旧没有看到属于蒋童的“记忆胶片”,而是直接被拖进了她的记忆里。

“溪溪,下学期我们就要分科分班了,你打算学文科还是理科啊?”箫冉听见“她”在说话,定睛一看自己正和一群穿着校服青春正盛的少年少女呆在一个活动室一样的地方里,面前坐着和她记忆里不太一样的、更加有活力更加叛逆一些的林溪。“你问我这个干啥,你也分不到我的班里来啊。”林溪正低着头调试怀里的电吉他,闻言抬头看她,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说着,“我记得你好像是平行班的吧,分班怎么分都分不成我的同学啊。”

箫冉跳出第一人称视角后看到蒋童依旧是那个高马尾干净利落的形象,此时小小地犯了一个白眼,身上也背着一把电吉他。“我不是想和你一个班嘛,毕竟咱们俩可是社团里唯二两个从高一建社开始到现在都还在的人欸,再怎么说也是朋友了吧。”蒋童说着一屁股坐到林溪身边,笑眯眯的,“我可是把你当朋友了,你可别说咱们都一起组乐队了你还没把我当朋友哦。”她说着还抖了抖手腕,箫冉这才发现她和林溪的手腕上都系着一根皮质编绳,上面还拴着一个金属牌牌——箫冉依稀有印象,这个编绳好像是哪个乐队的周边来着,还是限量的。

林溪目光落在蒋童手腕上的编绳上,这才扯了扯嘴角颇有些虚假地笑:“对啦,我们的确是好朋友嘛。我其实是想选理科的,不过我也是怕你到时候跟着我学理科,跟我不在一个班我帮不上你就算了,到时候你自己学业也跟不上最后高考考不上大学嘛。”

这话说的实在是不大好听,蒋童皱皱眉头又看了一眼开始做收尾工作的林溪,深吸了一口气把自己的不满藏了起来,也跟着站起来随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电吉他:“嗐,这个你就别担心啦!对了,下学期开学的开学晚会,社长说有机会和高三的学长一起组乐队弄一个节目,你打算报名选拔吗?”

林溪眼珠子转了转,朝着她摇头:“这个寒假我和我爸妈要出去看望我在国外的姑姑,根本没时间练节目,我就算了。欸蒋童你不是暗恋咱们社团高三的那个师兄吗,他估计到时候也会参加的,而且大概率会是主唱,你不打算报名一下吉他手啊?”蒋童往后扬了扬身子,耳朵有点儿红:“说啥呢说啥呢,我没有暗恋人家,我只是很、呃,很崇拜他!你不觉得他唱歌的时候很帅吗!”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的表情很明显就是打算报名选拔的样子。林溪笑嘻嘻地搂住她的脖子,在她的耳边拿她的少女情怀开着无伤大雅的玩笑,把人惹急了又笑哈哈地抓着她的吉他包跑开。

“不过我建议你多练习练习哦,我记得师兄好像更擅长金属,你小心到时候被别人比下去了没机会和他组乐队表演哦。”林溪说着一手挽着蒋童的臂弯一手刷着他俩的吉他包,故意走得东倒西歪的拽着她也一起东倒西歪地走着,看起来还真有点闺蜜情深一样的感觉。

寒假期间蒋童和林溪还经常视频,除了聊彼此都玩了些什么之外,林溪还经常帮蒋童练习开学后的乐队选拔曲目。

“我跟你说,听社长说开学之后的这个开学晚会也是高三师兄们毕业之前的最后一个晚会了,肯定非常重要,你要是能好好表现说不定还能顺便告白成功哦~”林溪在镜头那边笑得暧昧,蒋童脸都有点红,然后恼羞成怒威胁她自己要挂电话了。

“我还打算给你带你喜欢的那个乐队的签名专辑呢,你忘记啦,我在澳大利亚这边,最近他们可是开了一场演唱会的。”“欸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好溪溪,我错了嘛,你看在我也给你买了你喜欢的周边的份儿上——”

结果接下来意味着记忆片段转换的浓雾袭来之后,蒋童在组建乐队的选拔队伍里看到了正在和社长谈笑风生的林溪。

“溪、林溪,你不是说你不打算参加选拔吗?一整个假期你不是一直都在国外……”蒋童背着吉他瞪大眼睛看着同样背着吉他、甚至还化了淡妆的“好友”,有些哑口无言,“你不是还一直帮我练习,跟我说——”

“跟你说你肯定能通过选拔登上师兄毕业晚会前的最后一个舞台的,这的确是我的真心话啊。”林溪低着头仔细调整着自己的吉他,很是理所当然的语气,“我本来不想参加选拔的,但是社长一个假期都在发消息给我劝我报名欸,我也是前天才答应的。”

选拔的结果当然是更擅长金属乐的林溪成功通过了选拔——甚至她因为一直以来在社团内的表现,甚至都不太需要选拔什么,不到两分钟就直接被社长和主唱公布当选了。

蒋童甚至因为排在她后面的原因没有机会进到面试的房间里,故事就结束了。

她瞧着正在和自己暗恋的师兄说话的林溪,重重呼出一口气转身离开了。

到目前为止蒋童都没有和林溪吵架的意思,平时下课社团活动甚至是吃饭上厕所她也依旧是和林溪“出双入对”,只是比起以前稍微沉默了一些。

“蒋童蒋童,昨天练习的时候师兄真的是帅爆了我靠,最后他的那个Ending Pose,还有那个怒音!”林溪随手接过蒋童递过来的水,喝了两口就开始兴奋地跟蒋童分享今天加练的事情,满脸的兴高采烈,“哇,不愧是连高一的学妹都能迷倒的主唱大人,啧啧,帅得没边了。”

蒋童没说话。因为要全力准备下周的晚会,社团活动几乎可以算得上是暂停了下来,一三五的社团活动时间蒋童几乎都是呆在活动室里抱着吉他发呆,心里无论如何都还是别扭得火大。偏偏这个时候林溪脱口而出一句话把她的火气给点燃了:“哎呀,不过最近天天晚上都要练习,我都好几天没认真学习了,还真的是太苦恼了,有点过忙了啊,早知道就不答应社长的请求了。”

“你要是真的觉得自己太忙了,你可以跟社长说你不想继续了。”蒋童停下脚步,晚自习结束的走廊灯光有些暗,这条走廊又不在主教学楼,周围也没几个学生在了,显得过分昏暗冷清。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没什么波动,只是看着林溪有些错愕的表情一字一顿地说着:“你如果觉得做不了,你可以放弃,有的是人想做。” 第十六章 最后走廊里的交谈也只是平淡地划过,蒋童没有再和林溪同进同出了,自己身边也聚集了一个自己的朋友圈子。也几乎是这个时间线,夏青青因为病假没有上课,林溪带着家庭作业去拜访她。时间线收束。

周六,开学晚会。节目很完美地结束,蒋童因为也是同一个社团的同学、再加上自己对师兄的暗恋的缘故跑去了节目后台,手里还拿着她提前给师兄准备的礼物:她在微博超话里和一个同好交涉了半个月,最后用自己的签名专辑换来的,师兄喜欢的那个乐队的绝版签名专辑。拦住正准备喝水的师兄、把东西递给他然后转身就跑一气呵成,等她跑出了后台才想起来就这么跑了恐怕师兄会很摸不着头脑,于是又转身打算回去跟他说两句话——

结果接下来的事情就很像电视剧八点档的狗血剧情了。她正好听见林溪和师兄聊天,刚打算进去打断他们说话,就听到师兄支支吾吾的跟林溪说:“那个,林溪,我认识你也有快两年了,那个,我喜欢——”“呀!师兄你手里的这个,不是绝版了吗!”林溪瞪大了眼睛打断了师兄接下来将要说出口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台词,语气很刻意地夸张,“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呢!”

“你、你喜欢?你喜欢我送给你好了。”师兄说着往后台门口看了一眼,蒋童背靠着墙听到林溪很惊喜地叫了一声:“真哒?谢谢师兄~师兄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了,师兄当然也不会再刻意给自己找尴尬,只是摆摆手说没什么。林溪手里拿着他刚给她的签名专辑,拨开脸上被汗水黏住的刘海,仰起脸来让自己的下颌呈现出她认为的完美角度,朝着师兄还wink了一下:“对了师兄,你今天见到蒋童了吗?我跟你说哦,她好像本来打算跟你告白的,她喜欢你很久了来着。一会你要是见到她了,如果不喜欢她的话别让她太难堪了。蒋童她很骄傲的一个人,我怕她太难堪了自尊心受不了……”

师兄瞪大了眼睛又往后台门口瞧了一眼,下意识地又将视线落在林溪手里的专辑上,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将“这个专辑就是蒋童送我的”这句话说出口。林溪被社长叫走之后,蒋童才离开了门口,从始至终没在回头给后台房间内的师兄一个眼神。

接下来的事情就是夏青青的记忆和齐亦栋的记忆里都出现过的所谓“大事件”了:蒋童和刚回到班级区域的林溪狠狠地吵了一架。蒋童骂她虚伪又绿茶,明知道她喜欢那个师兄还要假惺惺地跟他说什么“拒绝她也要给她留面子”,更是骂她是个装模做样的*子,表面上说自己不跟她争,背地里偷偷报名,还跟她装模做样姐妹情深。林溪则是一脸无辜和委屈的样子说她不知道她当时就在附近听到他们说话了,她不是有意的,也没有要伤害她的意思,更是辩解自己不是有意骗她,她真的不想报名但是社长一直劝她她没办法之类。

结果把蒋童气得更厉害了,甚至想要冲上去给她一巴掌,被坐在旁边的同学紧急抱住还想再踹上两脚。“我送给他的专辑呢?还给我,那是我送给他的东西,你特么没资格拿着。”蒋童深呼吸了好几下,万幸他们班的位置靠近礼堂最后面,闹得厉害也没影响到其他班级看节目。

林溪眨巴眨巴眼睛,歪着头一脸欠打的模样,一字一句吐字清晰:“那是师兄送我的,就是我的东西了。他又没说那是你送给他的,我凭什么不能收?”

蒋童最后还是没忍住给了她一脚,拦都没拦住——原本抱着她的同学瞧了一眼林溪,似乎偷偷松了抱着蒋童的力道,任由她挣脱开给了林溪一脚。

箫冉皱着眉头从蒋童的记忆里退了出来,有些茫然地站在一片雾气之中,盯着从空中飘来的那些记忆胶片。她一开始没想到林溪和蒋童“绝交”的前因后果竟然是这样的,一开始她从夏青青的记忆里对蒋童惊鸿一瞥的时候还以为她是一个性格很强势,学习成绩又不好,家境又不错的那种大小姐——校园里最经典的那种会校园霸凌别人的形象。

可是现在一看,怎么都觉得蒋童这是被林溪婊了啊……箫冉扪心自问如果她是蒋童,站在蒋童的立场上自己也会恨林溪恨得咬牙切齿。虽然因为这样的事情结仇甚至到后面要造谣霸凌人家也显得很幼稚,但也不算事出无因。

她随手拽过一张飘到眼前的记忆胶片,被吸进去之后马上就发现自己大约是身处考场之中,教室里一片安静,每一个人都在闷头答题,包括记忆的主人蒋童。

然后蒋童抬起头来,斜前方坐着林溪,此时正在奋笔疾书着答题思路和内容,然后将草稿纸掀起来——箫冉瞪大了眼睛,草稿纸底下的木纹桌面上,铅笔写的字迹又小又密,箫冉“走”到跟前凑近了看才能看出来那些都是一堆公式。

所以林溪本来就作弊了?并不存在什么污蔑或者说造谣?

一直到收卷了,考生退场了,蒋童路过林溪的座位,一低头就看见了那个“小抄角落”,她也显然很是不敢置信,下意识抬头去找已经离开考场的林溪的身影,可惜人家走得快已经没了影子。最后她也只是哼笑了一声,也没说什么。

数学考完后的第二天上午是英语考试,林溪书桌上的小抄没什么用武之地,而下午的理综考试发卷没多久,巡逻的监考老师就目的明确、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他们的考场,直接走到了林溪的面前,掀开了她的考卷和草稿纸。

接下来的事情箫冉都知道了。林溪被抓住考试作弊,当场被巡考老师带出了考场,整场考试的成绩全都作废。全年级都传开了,班里由“目击证人”蒋童带领着一些似乎平时就和她关系不算太好的同学就开始有意无意地嘲讽她,用一些很幼稚的方式针对她。最常发生的事情就是发作业发资料什么的直接扔掉林溪的那一份,“你不是大学霸吗,哪儿用得着这些复习材料啊——哦对不起我忘了,你的学霸成绩是打小抄抄出来的呀。”

甚至只有最一开始是蒋童起的头,后来她大概是觉得无聊了,又恢复了高二下学期和林溪闹翻之后对林溪的态度:视她为空气,那些“霸凌”的行为全都是另外那些成绩比较下游,更加像传统“太妹”的同学干的。

等到二模考试之前,林溪作弊的事情还很离奇的翻案了——翻案的原因和过程蒋童也不知道,所以箫冉也无从得知。只是虽然林溪一模考试的成绩加了回来,在全年级甚至低年级那里,有个叫林溪的人考试作弊被赶出考场的事情依旧有人在议论。

齐亦栋被林溪羞辱性拒绝之后,围观的气氛组全都被他哄回了家,蒋童没有走,只是走到他面前,头一句话就是:“我早说了吧,她就是个*子。”齐亦栋眼睛有些红,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加上他现在身上散发出来的暴怒的气场,显得有些危险。她蹲下身把掉在地上的花束捡起来,抖了抖那些摇摇欲坠的花瓣,呼出一口气:“再过两天好像徐涵宇要回学校取档案,之前全班出去玩的时候,我有看到过她和徐涵宇抱在一起。”

“她喜欢徐涵宇,我知道。”齐亦栋粗声粗气地说话了,似乎情绪也已经缓了过来,直起身板,盯着她手里花束的眼神仿佛要将这束花盯出个洞来,“而且我感觉,她恐怕和徐涵宇才是情侣关系。”“那可太正常了。”蒋童随手将花往边上的垃圾桶里一扔,拍拍手,一点也不掩饰语气里的不屑,“那可是马上就要出道闯荡娱乐圈的练习生,和他谈恋爱可不是满足她那膨胀又无法满足的虚荣心么。”

箫冉没有说话,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因为蒋童“霸凌”林溪去惩罚她。仔细一看,蒋童实际上并没有参与多少实质性的霸凌行为,甚至可以说她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怎么看怎么像是林溪自作自受的回旋镖。她其实算得上是真心对待过林溪的,但是很显然对方并没有真心将她当成自己的闺蜜——其实箫冉一直对夏青青到底算不算林溪的闺蜜这件事情也有一点微妙的怀疑态度。

但是这些都暂时按下不表。为了达成夏青青的委托,也就是“惩罚齐亦栋和蒋童”,无论如何她都得对蒋童做点什么才行……最后箫冉在离开蒋童的记忆之前,只是简单地给她植入了一个后悔的念头,并且让她“以为”自己因为作弊事件最一开始针对林溪的行为被班主任训斥了一顿而已。

彻底脱离了蒋童的记忆之后,箫冉看着蒋童一时间有些恍惚的表情转身离开,仿佛一个普通的路人。她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想办法接近那个所有人的记忆里都和林溪有莫大关系的人,如今内娱的大流量,徐涵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