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十年追踪》 第一章 一起草莓引发的冲突 天东县,姚家庄菜市场。

大清早,菜市场上熙熙攘攘,各种砍价声不绝于耳,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姚灿在摊位里忙活,他抬起一箱苹果摆在摊位外的街道上,精心把个大浑圆的挑到最上层,然后擦了擦汗,拿起一块泡沫板,写上“1块”,插在苹果中间。

“苹果便宜卖了啊。”姚灿招呼着路过的人群。

他的摊位在菜市场最外围,这个摊位明面上和其他摊位一样只有四五平。实际上,姚灿每次都会把水果朝外摆,占一部分街道。

这样一来,摊位的面积几乎翻了一倍。

姚灿平日里主要卖苹果、李子等常见水果,但今天,在他的摊位上还摆着进口的“红颜”草莓。

平常的草莓价格在7块上下。红颜草莓就不一样了,2002年,红颜草莓只能进口,是妥妥的贵族品种,售价动辄五六十。

姚灿之所以会进红颜草莓卖,主要还是看重了它的高溢价,再加上菜市场根本没人卖这东西,他可以多赚点。

弟弟姚关马上要高考了,他得抓紧给弟弟攒点学费。

“李子咋卖?”

“李子8毛。”

询价那人蹲下挑挑拣拣,姚灿熟练的扯下一个塑料袋,抖抖,打开递给那人:“随便挑,都是今早刚摘的,新鲜!”

“生意挺好的啊。”一道声音响起。

姚灿扭过头,发现是菜市场的管理员熊国才,脸上立马堆起笑容,搓搓手迎上去。

“熊哥,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熊国才说话间,看到摊位上放的红颜草莓,“呦”了一声,指指姚灿,回头冲跟着他的两个管理员露出“这小子可以啊”的笑容。

“我说什么来着,姚老板的生意红火吧,这草莓个这么大,比我前几天在佳佳福超市见的还大!佳佳福要三十五一斤呢!”

姚灿讪笑着,心里闪过一丝担忧。

这熊国才仗着自己是菜市场管理员,经常从各个摊位捞油水。无论是三五十块的牛肉,还是几分钱的萝卜,只要他看上了,直接就拿。

好多人都对熊国才有意见,但也只能笑着说句“随便拿”,谁让人家手里管着摊位租金呢。

姚灿怕熊国才盯上了他的红颜草莓。

“这大个,咱市场上应该没有更大的了。”

熊国才抓起两个,也不洗就往嘴里送。在他身后,跟着一起来的另外两个管理员也有样学样,拿起就吃。

姚灿眉宇间闪过一丝心痛,脸上笑容更盛。

“进了一点,没敢大批量,先试试能不能卖出去。”

红颜草莓进价都要30一斤,佳佳福超市卖的本地草莓售价才35。熊国才这么吃,他可赔不起。

熊国才吃完手上的,咂咂嘴:“真好吃啊。”

他刚想再拿几颗,姚灿站到他跟前,挡在他和水果之间。

“熊哥有啥事你直说,咱都熟人了。”

熊国才悻悻缩回手,态度不悦:“菜市场办公室里决定,从下个月起,你这铺面要涨租金,我过来就是通知你一声。”

“涨钱?”姚灿笑容僵住:“没看到有这公告啊?”

“咋的,你意思是你还得批一下是吧?”熊国才身后的人不满。

熊国才摆摆手,制止手下说话,他靠近姚灿。

“你这摊位五平,费用是一个月二百,对吧。但是呢,人家别的摊位都老老实实的,就你天天占着马路。用这么多,多交点钱不是很正常吗?”

“那马路也不属于菜市场管,钱也不应该菜市场收啊。”姚灿反驳:“再说了,城管都不管,菜市场凭什么收钱!”

熊国才不耐烦的退后两步,围着地上铺满的水果转一圈:“规矩已经定了,这位子你爱租不租,不租,有的是人租。”

“我没说不租,但咱收费得合理吧。”姚灿不服:“整个菜市场这么多铺面,别人都不收,就我这收,这不合理吧。”

“别人也没占马路啊。”熊国才眼睛一转,给姚灿出了个主意:“要不这样,草莓我先抱走,我帮你给办公室说说,缓两个月,都是可以商量的嘛。”

熊国才说着,绕过姚灿,抱起装着红颜草莓的泡沫箱。

姚灿心里门清,这熊国才分明是看上了自己这箱草莓!

弟弟的学费都指望着这箱草莓呢,姚灿哪能让熊国才把草莓抱走。

这熊国才嘴里没个信用,今天把草莓抱走,明天就能继续收费。

“不行!放下!”

姚灿一声大喝,怒气冲冲拦住熊国才,两人拉扯起来。

熊国才脸色逐渐阴霾,这里争吵引来不少商贩和路人,熊国才瞥了眼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然后回头死死盯着姚灿那仿佛喷火的眼神,嗤笑一声。

“行。”

啪。

话音未落,熊国才故意往前一扔,装着满满草莓的泡沫箱发出一声巨响砸在地上。巨大冲击让本就熟透的草莓四处滚落,汁水飞溅。

“熊国才!”

姚灿怒火攻心,隐隐作痛。

他本想靠这个赚一笔钱,给弟弟攒点学费,可现在草莓摔破了相,他的血本都打了水漂。

普通草莓也就七八块,谁花几十买你个烂草莓?

姚灿气得手直发抖,抓起一块砖头。

熊国才摊手,像是在给四周看热闹的人解释一样,语气无奈:“大家都看到了,是他让我松手的。”

“我让你放下,没让你扔了!”姚灿怒吼。

熊国才阴沉下来:“松手是你说的,现在又怪我,姚灿,你别蹬鼻子上脸啊!”

说完,熊国才故意抬脚,把滚到脚边的草莓踩了个稀巴烂。

“我曹泥嘛!”

草莓汁水崩裂的瞬间,一块暗红色的砖头就奔熊国才的脑袋而去。

紧接着,两人就撞在一起,打作一团。

“打人了,打人了!”

“有人打管理员了。”

“报警!快报警!”

一时间,各种呼喊声夹杂,有人看热闹,有人打电话,还有人朝着菜市场管理办公室冲去。

旁边卖牛肉的老刘抬头看了眼,假装没看见低头切肉:“活该!”

“打死最好。”

姚灿和熊国才你一拳我一脚,好吃懒做的熊国才哪是天天操劳的姚灿的对手,没几分钟就败下阵来。

姚灿朝熊国才脸上狠狠砸了几拳,眼看再打下去要出事,旁边围观的菜贩这才上前拉住他。

“老姚,算了算了。”

被人一拉,姚灿冷静下来,心里也有点后怕,他看着瘫倒在地的熊国才,穿着粗气回到摊位里面喝了口水。

菜市场办公室的其他管理员姗姗来迟。

熊国才在同伴的搀扶下起来,他的脸上有两三处伤口,大多都是被摁在地上造成的挫伤,颧骨那里更是有血迹渗出。

熊国才摸摸脸,浑身一抖,发出“嘶”的一声痛呼。

“你给我等着,你这摊位要是还能开下去,我跟你姓。”

与此同时,菜市场外警笛响起,两位穿着制服的警察出现,警察挤入人群,打量一番。

“谁报的警?” 第二章 姚灿与许夏安的第一次见面 这是姚灿第一次进派出所,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进来。

警车把他和熊国才拉到姚家庄派出所,怕他两继续冲突,专门安排了两间办公室,一人一间。

姚灿独坐,办公室里除了他没别人,他不知道干什么,只能透过玻璃四处打量。

大堂里,每个警察都很忙碌,要么手持文件和面色焦虑的人解释什么,要么匆匆走来走去。

没有人注意他。

这让他的紧张减轻几分,此刻,他心里有些懊悔。

熊国才破了相,如果赔医药费,不知道要多少。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熊国才把草莓抱走!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可说起来,要不是熊国才针对他,他也不会这么上头。只针对他的铺面涨租金,还想把草莓抱走。

姚灿急需卖掉草莓给弟弟攒学费,这一来二去,换谁也忍不了啊。

他心里愤愤不平,办公室的玻璃门忽然打开,两名警察走进来,姚灿抬头一瞧,就是出警带他回来那两人。

刚才车上情绪激动,这会才注意到有一个警察看起来很年轻,估计跟他差不了几岁,也就20岁出头。

警察在姚灿心里是个神圣的身份,看到一个同龄人穿着一身警服,姚灿心里一阵羡慕。

“名字?”年纪大的那位开口。

姚灿反应过来,赶紧回话:“姚……姚灿。”

“为什么打架,说说经过吧。”老警官一边说话,一边示意年纪轻的开始记录。

姚灿刚想大倒苦水,门又开了,另一个警察探进来。

“老徐,所长找你。”

“我?”老警官一愣:“我这正做笔录呢,他很急吗?”

“挺急的,你先去吧。”

“等我一下。”徐警官回头看向办公室里另一位年轻警察:“你一个人做笔录,可以吗?”

“没问题。”年轻警官回话。

“只做笔录就行,其他的等我回来处理。”

徐警官留下一句话,匆匆离开。

等人走了,姚灿和这位年轻警官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年轻警官主动打破气氛。

“我叫许夏安,你可以叫我许警官。”

“许警官。”姚灿点头,心里暗道这警官还挺客气。

“当时是什么情况?”

姚灿叹了口气,接连道出:“我的摊位租的好好的,熊国才突然给我涨租金,说是因为我占了马路。但马路又不是菜市场的,城管都没说话,菜市场凭什么收钱!”

姚灿一边说话,一边观察着许夏安的表情。自从父母工厂事故走后,他一个人拉扯弟弟长大,社会的生存法则教会了他察言观色,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保全自己的利益。

他一上来先抛出熊国才不合理收费,就是希望警官一会能看在对方有错在先的基础上,帮他争取少赔点医药费。

“只有你的摊位涨价了?”

“对。”

许夏安点点头,一脸正气:“菜市场的租金怎么收,工商局会监督。如果熊国才真的存在乱收费的行为,那该处罚就要处罚,不过……我们一码归一码,打人是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姚灿叹了口气,两只手拧巴到一起,面有愧色:“打人……确实是我先动的手。但是警官,我也是被逼的。”

“我们不会冤枉任何人。”

“这个熊国才,他不是好人!”姚灿大倒苦水:“他是菜市场出了名的混蛋。好吃懒做,老拿权力欺负人。”

“老刘,菜市场卖牛肉的,今年牛肉多贵啊,五六十了。这熊国才,两天一顿火锅,一吃火锅就要从老刘那拿肉,还不给钱。”

“还有卫生,菜市场卫生费多少,都是有规定的。但熊国才除了卫生费,还评了个‘垃圾大户’,上榜的每月收罚款!”

许夏安眉头皱起来:“他这么乱收费,你们为什么不去工商局告他?”

“告过啊,没用。”姚灿摇头:“工商局把他叫去训话,回来该咋还咋,而且,他一回来,告他那人就丢了摊位。熊国才放话说,以后谁再告他,就跟那人一样下场。大家都是养家糊口,后来就没人告了。”

姚灿猜,熊国才在工商局应该有关系,所以才这么嚣张。不过他没证据,为了不给许夏安留下坏印象,他就没说出口。

许夏安摸着下巴,记录几笔,继续道:“你刚才说的,跟这次冲突有什么关系呢?”

姚灿继续:“我前两天进了点草莓,进口的,30块一斤,我打算卖出去给我弟攒点学费。熊国才今天来我摊位,看见草莓眼睛都亮了,拿着就吃,你说他吃就吃吧,他还想全部抱走。那我肯定不同意啊,他说让他抱走,涨租金的事就算了。”

“他嘴里就没个准话,今天抱走,明天就能翻脸。再说我还指望草莓给我弟攒学费呢,肯定不同意。结果他看拿不走,竟然把草莓摔地上了!”

“我进货花了一千,他全砸了,你说他是人吗!”

姚灿越说越气,他说的全是事实,菜市场很多人都可以为他作证。

现在局面对他不利的地方是,熊国才颧骨受伤,以熊国才的脾气,肯定会狠狠讹他一笔。姚灿已经损失了进货草莓的一千,如果还要赔熊国才医药费,这无疑让本就困难的家庭更雪上加霜。

所以他的目的就是尽量降低赔偿,能不赔最好。只是以熊国才的性格,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肯定会让姚灿大出血。

想过这关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借助警察的力量,才能少赔、不赔。

至于这件事之后,熊国才会怎么报复他,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吧。

姚灿看着许夏安手中笔动,刷刷刷把他刚说的全部记录。

以他这些年在底层的摸爬滚打,姚灿猜夏安应该是个新警察,他身上怎么说呢,有种初出茅庐的干劲。

这种人做事方式会更直接。而只要警察发了话,熊国才也得适当让步! 第三章 调解 许夏安从会议室里出来,手里拿着姚灿的笔录,眉头紧皱。

从姚灿的描述里,事实已经很明朗。熊国才连吃带拿,被姚灿拒绝。进而熊国才恼羞成怒,砸了草莓。姚灿为了保护自身财产安全,这才动手。

倘若以动手为分界,那一定是姚灿的错,毕竟熊国才没有威胁到他的生命安全,而他确确实实打伤了熊国才。

以这个角度看,姚灿就要为熊国才的医药费负责。

事实上,许夏安知道,有一些类似的案件会这么判,但这种判法让许夏安心中极其不爽。

对方是没有侵害到当事人的人身安全,但破坏了当事人的财产。当事人为了保护财产选择动手,也应符合正当防卫才对。

更何况,熊国才是明显的仗势欺人。

他想起刚才进会议室之前,徐警官悄悄跟他说的话。

“今天这事不好办啊。”

“怎么不好办?”许夏安疑惑。

“那个长挺壮的叫熊国才,老熟人了。”徐警官摇头:“他是菜市场一霸,经常跟商户闹矛盾,一年得来所里三四次。”

“这种人就要好好收拾才行。”

“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徐警官看了许夏安一眼:“熊国才狡猾的很,极少当面动手,要么是背后使阴招,要么就用手里权力打压。被欺负的大都是菜市场商户,碍于身份悬殊,很多人还要继续生活,就自认倒霉,赔钱了事。”

“被欺负了还要赔钱?”许夏安气愤,声音都高了点。

“有什么办法,每次熊国才都是表面有理的一方。”徐警官看到许夏安气愤,拍拍他肩膀:“我知道你很生气,但民事案件,当事人如果选择赔偿和解,我们也没办法继续追责。”

“所以今天可能也会这样?哪个被欺负的人给熊国才道歉赔偿?”

“我估计是。”徐警官叹气:“你没看到吗?熊国才进会议室时,表情轻松着呢。”

——

许夏安走到安置熊国才的会议室门外,眉头还没松开。

一想到等会熊国才会趾高气昂的站在姚灿面前,接受姚灿赔偿道歉,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尤其是他刚刚和姚灿聊完,知道姚灿也是被逼无奈。

不行,决不能让踏实做事的人受伤!

姚灿是没权没势,但他一不偷二不抢,凭着自己能力给弟弟赚学费。他的草莓都被熊国才摔了,要是还要赔熊国才钱,那大家对警察怎么看,对调解这事的自己怎么看?

谁还敢相信警察!

许夏安想起年幼时,父亲曾说过的一句话——百姓遇到危险都会想到找警察,这是因为警察是他们心中正义的化身。所以警察要对得起百姓的期待,对得起自己这身衣服。维护社会安定,保护百姓安全。

这句话就像一根钢针,深深的扎在他脑海里,即便是父亲因为保护百姓牺牲,也没有动摇这根针。

等到高考,许夏安毫不犹豫的报考了警校,他发誓,要接过父亲的职责,维护社会安定,保护百姓安全。

许夏安推开门。

熊国才两脚搭在桌上,大大咧咧的打着电话,一脸坏笑,看见许夏安进来,他冲电话道:“行了,等我好消息,晚上火锅,你去老刘那拿肉。”

“把腿放下来!”许夏安可不给熊国才面子,一声冷喝。

熊国才嬉皮笑脸的放下腿,上下打量许夏安,嚯了一声:“挺面生啊,新人?”

他再看看许夏安身后:“徐警官呢?”

许夏安不理会,坐下后把本子摊开,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说吧,为什么打架?”

“哎呦,警官大人,话可不能乱说啊。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打架了?我明明是被打的,是受害者啊!”

熊国才把脸凑过来,指着伤口给许夏安看,一脸的委屈。

“你看看,这把我脸打的,都破了相了。”

“谁是受害者你心里清楚。”许夏安不为所动,直奔主题:“这事你想怎么解决?”

熊国才笑笑,布满横肉的脸让这笑容更加可气:“他把我打伤了,我要点医药费,不过分吧?我俩认识那么久,我也不讹他,就1万。再给我写个道歉信,我回头贴到菜市场公告栏,这事就算过去了。”

1万块,还要公开贴道歉信。

好家伙,当派出所是你立威的工具是吧。

许夏安忍着心头火气:“熊国才,事实是什么,我们警察已经了解清楚了。故意涨租金,打砸姚灿草莓,有没有这回事?”

“哎呦卧槽,这都是姚灿那混蛋跟你说的吧?涨租金?有公示吗?我管菜市场我都不知道,他这样信口开河,算诬陷吧?”

“那草莓呢?”

“他那草莓占道经营了,我帮他搬回去,他突然就冲上来拉扯我,所以草莓才掉地上的,这跟我有啥关系啊。”

这熊国才果然想好了对策,但许夏安要是就这样让熊国才过去了,那才有违他心中的正义。

“熊国才,乱收费的事,真要查,你以为你藏得住?还有,你是不是忘了姚灿的摊位是临街的?”

“什么意思?”熊国才面色不安,难道这警察真有证据?

“半个月前,马路对面刚好装了监控!画面上明明白白,是你把草莓砸在地上,姚灿才动的手,你这叫故意毁坏他人财物!我明确告诉你,你要求的1万赔偿和公示道歉,警察不可能支持你。”

“那我还受了伤呢!”熊国才愤愤。

“姚灿的草莓也被你砸了,两个相抵,就当是你的医药费了。”许夏安看着熊国才的伤口:“如果你非要要求医药费,那我也可以让他赔你医药费,但是你要赔他的草莓损失。”

收钱可以,吐钱是不可能的,熊国才自知再难讨好,打量着许夏安:“行啊,怪不得姚灿敢跟我叫板。”

“怎么,有问题?”

熊国才摆摆手,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明显有气:“没问题,警察都调解了,我还能说啥。”

“那我就叫姚灿过来,你们两当面和解。”许夏安站起来,出门前,他又冲熊国才道:“和解了,以后就不要再闹事!” 第四章 你在派出所里有人? 姚家庄派出所门口,熊国才阴沉着脸走出,在路边伸手打了辆出租车,车屁股喷出一股黑烟,快速离开。

罗灿充满感激的站在许夏安身后。

“许警官,太谢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我这次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姚灿搓着手,他的感激是出于真心。

现在是5月,距离弟弟姚关高考还有一个月。以姚关的成绩,考个好大学问题不大,困难在于,姚灿没有足够的钱供弟弟上大学。

2002年,大学学费从四五千到过万不等,加上住宿费、每月的生活费,姚灿少说要准备一万块钱,但现在他手里也就两千,还要操心水果摊的经营。

本来想着,如果卖进口草莓这事行得通,他就利用进口草莓的高价,趁菜市场其他同行没反应过来,快速挣一波钱。结果被熊国才坏了好事。

这下别说同行反不反应,以熊国才的小心眼,他这摊位下个月能不能租都是问题。

“不用谢我,幸好路对面市政刚装了摄像头,铁证如山。但我估计他还会找你麻烦,你得小心点。有危险第一时间报警。”许夏安掏出手机问:“你有手机吗?”

“没有。”姚灿表情尴尬,他哪有钱买那玩意,平日有事就上公用电话亭。

“你做生意,有个手机还是方便点。”许夏安从接待台处要来纸和笔,刷刷写下一串号码,递给姚灿。

“我的电话,有问题联系我。”

“谢谢许警官。”姚灿双手接下,别了许夏安,往菜市场走去。

……

姚家庄菜市场。

上午姚灿和熊国才打架的事早已平息,各家专心忙生意,只有空闲时,才会吐槽熊国才两句。

这就是普通百姓,生活已经很不容易了,谁也没有多余的精力放在其他人身上。

熊国才从出租车下来,风风火火冲进菜市场,脸上怒气未消,一头扎进办公室。

早上他身后那两管理员看他进来,身材矮小的马大勇嬉皮笑脸凑上去:“熊哥回来了,这么快。”

身材高大的牛小智赶紧拉住马大勇,挤眉弄眼示意熊国才表情不对,让马大勇小心点。

熊国才没关注那两人,一屁股坐下,脸色阴沉的可怕,整个办公室都因为他变得冰冷,那两人更是大气不敢喘。

熊国才是菜市场办公室主任,马大勇和牛小智只是管理员而已。

“今天几号?”熊国才突然问。

“八号。”

“八号……二十五号前收下个月租金,给姚灿涨价,他要是不交就滚蛋。”

马大勇和牛小智面面相觑,牛小智试探道:“上午警察都来过了,还敢多收吗?”

“怕什么,我们归工商管,又不归警察管!”

——

姚灿走回菜市场,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

菜市场的人流明显变少,各个商铺贩子也掏出饭盒,狼吞虎咽起来。

“刚才熊国才回来你看到没,脸黑的吓人!”

“就是啊,而且我看就他一个,老姚没回来。”

“被扣下了吧,我听说熊国才在派出所有人,老姚这回估计糟了。”

众人小声讨论,都觉得姚灿这回糟了。

老刘咽口水,四处看看,小声道:“你们小点声吧,万一被熊国才听到就麻烦了。”

要数对熊国才的不满,老刘绝对是第一个,他那肉铺没少被熊国才光顾。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姚灿踏进菜市场,在这种氛围下出现,一下就吸引了众人目光。

“哎?老姚回来了?”

姚灿笑笑,打个招呼:“回来了。”

“这么快?你赔了多少钱啊?”有人小声问。

“赔什么钱?”姚灿先一愣,马上反应过来。

他们肯定以为自己给熊国才赔了钱,才被放出来。

也不怪他们这么认为,姚灿自己也以为要赔钱,还好有许夏安帮助。

“没赔钱,警察给调解了。”姚灿淡淡道。

“怎么可能?”

“你要相信警察,你不信我、还不信派出所吗?”姚灿没好气的摆摆手:“行了,我先吃饭去了。”

众人目送姚灿离开,继续小声说着闲话。

“你刚才不是说熊国才在派出所有人吗?”

“我也是听说,而且,姚灿说不定也有人,谁说得清呢。”

老刘没说话,只是看向姚灿背影的眼神里,若有所思。

姚灿整理着摊位,上午走的匆匆,他只来得及把水果都收进来,用布盖住,现在又一样样往外搬。

重新让摊位处于营业状态,姚灿这才取出饭盒,拿出馒头嚼起来。

他的另一只手上,是写着许夏安电话号的纸条,姚灿若有所思。

不管许夏安是觉得自己可怜,还是出于对正义的执着,这次都帮了他大忙。他姚灿也不是不知感恩的人,这个人情,他肯定要还。

而且,许夏安怎么说也是警察,如果能拉近关系,他再和熊国才起冲突,也有几分底气。

他这别的不多,水果有的是,过几天给许夏安送点水果表示下感谢。

“老姚,才吃饭呢?”

忽然一声招呼,姚灿看去,老刘拿着一个玻璃罐走向他,笑容灿烂:“尝尝,我老婆做的辣椒酱,可好吃了。”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姚灿左右看看,不好意思空手,拿了些李子塞给老刘:“吃点水果。”

两人东拉西扯,几句话后,老刘说明来意。

“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老刘压低声音。

“事都解决了,当然就回来了。”

“没赔钱?”

“嗯。”

老刘顿了下:“你是在派出所有人吗?”

姚灿刚想解释,忽然想到,老刘是个老实巴交的性格,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换句话说,老刘都这么想了,那菜市场那些爱说闲话的人,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姚灿不着痕迹左右扫了眼,果然看到有人在看他。

他心中一定,如果给众人坐实这个猜想,对他会有很多好处。

多的不说,万一姚关的学费没攒够,找他们借点,也好开口。

于是,姚灿含糊反问:“谁告诉你的?”

“他们都那么说,说熊国才有人,你要是没人,不可能这么快回来。”

姚灿不说话,笑笑,然后把饭盒收起来,再把辣椒酱的玻璃瓶盖上,塞到老刘手里:“辣椒酱确实好吃,嫂子好手艺。”

“哎,你听说我。”老刘拉住姚灿:“熊国才动不动就去我那拿肉,我老婆早就有意见了,你要是有办法,帮帮我呗。” 第五章 这钱可以赚! 许夏安的座位就在徐警官旁边,他今天刚刚报到,所长只指派了徐警官带一下他,具体什么任务都还没分配。

本以为跟徐警官出完警,今天会有的忙,结果扭头徐警官就被所长叫走,把他直接放空了。

姚灿的案子又不是什么大案,他简单调解一下就结束了。这会闲着也是闲着,就打开电脑,翻看姚家庄派出所目前在办理的案件。

《天东县李勋涉嫌故意伤人案》……

《尚安市林庆祥涉嫌贪污受贿案》……

许夏安点开《天东县李勋涉嫌故意伤人案》,看了几眼,徐永海警官忽然回来。

徐永海把笔记本扔桌上,接了杯水,边喝边说:“小许,那两人笔录做完了吗?拿来我看看。”

“做完了。”许夏安递过去。

徐永海翻看着:“做得很详细,不错,那走吧,我带你去调解下。”

“呃……我已经调解完了,这是调解资料,你看。”

听到这话,徐永海忽然愣住,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瞪大了眼睛。

“你说,你调解完了?”

“对。”

“他们俩都签字、认可了?”

“是啊。”

徐永海接过文件,仔细看过一遍,吐出一口气,喃喃自语:“记录没问题,流程也没问题。”

“你不是今天才报到吗?怎么这么顺利?”他还是不敢相信。

许夏安淡然一笑:“小时候我爸是警察,他办案时,我见过几次。再加上我在警校也遇见过类似的事情,一来二去,也就懂了一些。”

怕徐永海不放心,他又补了句:“当然今天我也问了所里其他人。”

徐永海这才点头,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他哈哈一笑,拍拍许夏安肩膀:“可以啊,才来第一天就能独立处理事情了,不错。”

许夏安今天敢独自处理,自然是有底气在的,俗话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就是这个理。

小时候跟父亲的耳濡目染,再加上警校读书时的实习内容,给足了他信心。

当然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小时候,父亲对他的影响是深远的,造成他现在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的性格。他甚至不想等到徐永海开完会回来,一定要尽快还姚灿一个清白。

这是他的脾气。

“那徐哥,接下来我做啥?”许夏安问,总不能就一直看资料吧。

“我刚才见所长时,跟他提了你的事情,他说下周一早上所里开会再给你分组,下周一之前,你就先跟着我。”

许夏安点头,他初来乍到,对所里很多情况还不熟,跟着徐永海,也能尽快熟悉情况。

“你说分组,我们所里有几个组啊?”

“四个,我们所是县里的大所,人也比较多。除了李所,还有两个副所长、一个教导员。他们四个一人带一个组,我就是三组的。”

四个组的编制,确实是个大所了。

姚家庄派出所并不是许夏安主动报名过来的,事实上,他也是在警校联考后,被分配过来的。

他的运气还算好了,起码分到了县城里面较大的派出所,警校的有些同学直接被分到偏远郊区的派出所,说是出门只能开车,打车都不好打。

他们同一批毕业生有个小群,听过许夏安分到这里,还有不少人羡慕呢。

“徐哥,这几个组长都叫什么,你给我介绍介绍呗。”

“也行。”徐永海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起来。

“所长叫李保明,今年五十八,性格比较沉稳,他带的是一组。”

“二组是魏勇忠副所带着,魏所为人比较强势,所以他带的整个二组,做事风格都比较激进。另外告诉你个秘密,魏所本身学历不高,他是靠着能力从基层做到今天的。要是学历好点,估计早就调市局去了。”

“到我这组,三组带队的是副所长谭震,谭所跟李所有点像,都是性格稳重那一派。另外,谭所还是李所的徒弟。”

“四组的教导员张林比较年轻,逻辑缜密,去年我们辖区有个大案,就是靠他的指挥,一步步抓到了嫌疑人。”

李所、魏所、谭所、还有个张教,构成了姚家庄派出所的领导班子。

除开李所,其他三个领导的风格都很明显,魏所强势激进,谭所大局稳重,张教则是逻辑缜密。

就是不知道自己会分到哪个组了。

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用,许夏安又了解了一些所里的基本情况,就在徐永海的指导下,把今天的资料归档去了。

——

菜市场,老刘拉着姚灿,想让姚灿帮忙想想办法。

在老刘看来,姚灿打了熊国才,结果还一点赔偿不用出,说明姚灿背后那人实力很硬啊。如果能帮他说个话,熊国才肯定不敢再来拿牛肉了。

所以老刘拼命想让姚灿答应下来。

“你先别急。”

姚灿拍拍老刘肩膀,靠在台面上,内心发虚。

他哪有关系呀,许夏安愿意帮他,完全是因为心中的那股正义,跟他姚灿没有任何关系。

别说他是姚灿,他就是张三李四王麻子,碰上今天的事,许夏安也是一样的做法。

但姚灿又不好直接拒绝,他刚刚才给老刘营造了背后有人的错觉,现在又立马说办不了,那不是打自己脸吗!

一时间,姚灿仿佛被架在热锅上的蚂蚁,进退不得。

老刘看姚灿迟迟不答应,以为是自己给的条件还不够,他咬咬牙。

“你说个数,只要别让熊国才再来白拿,我都答应你。”

“老刘,这不是钱的事。”姚灿故作深沉:“主要是,我刚刚才麻烦了人家,现在又去麻烦,这不太好。”

“两千,怎么样?”老刘直接开价。

这个价格,差不多是老刘半个月的利润了。但只要能让熊国才住手,就都是值得的。

姚灿眉毛一挑,不动声色。

他正需要钱啊!

熊国才打烂他的草莓,已经让他损失一千块钱了,再加上姚关上大学的费用,都需要钱来支撑。

姚灿有些心动。

再说,本来熊国才这次吃瘪,就对姚灿怀恨在心了。

就算他姚灿息事宁人,熊国才也不会放过他,现在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下一次交租金之前,他和熊国才必有交锋。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担心再惹一次熊国才了,这钱可以赚! 第六章 有相似经历的人 下午六点,这个点附近居民都在家做饭了,菜市场人影明显减少。

姚灿收拾了铺面,提着两袋水果离开,里面是李子和草莓。

熊国才把草莓摔地上,果子几乎烂完了。手里这一袋草莓,姚灿精心挑了很久,确保都没受伤,就这,也就不到三斤。

反正也不好卖,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去感谢下许夏安。

进口草莓,贵得很呢。

姚灿在派出所门口徘徊,许夏安的电话号就在他兜里,但打电话要花钱,他也不急,索性就在门口等姚灿下班,也能显得诚意。

果然没让他等多久,许夏安的身影从派出所里走出。

“许警官,许警官。”姚灿迎上去。

“姚灿?”许夏安一愣,没想到姚灿会出现,他眉头马上皱起来:“怎么,熊国才回去后又找你事了?”

“没有没有。”姚灿急忙澄清,内心暖暖的:“他就是找麻烦,也不会这么快。我是来感谢你的。”

说着,姚灿把李子草莓递过去。

“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许夏安赶忙拒绝,身子往后退两步:“我们有规定,不能随便收东西。”

“许警官你这就见外了。”姚灿解释:“父母走后,我一个人拉扯弟弟长大,起早贪黑,也没有朋友。今天跟你一见,我俩年龄差不多,所以我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没规定警察不能和卖水果的交朋友吧?”

“是没这规定……”

“那朋友之间,拿个水果,多正常的事呀。”

姚灿故意说“拿”没说“送”,也是为了降低许夏安内心的抵触。

长期在底层摸爬滚打,他太清楚要怎么说话了。

“这……”许夏安语气顿了下:“好吧。但我不能只收水果,朋友讲究个礼尚往来,我请你吃饭吧。”

“好。”姚灿答应的非常痛快:“那地方我定,保证好吃又便宜。”

人情就是礼尚往来,一来二去,他和许夏安不就熟了嘛。

饭桌上,两人话匣子打开,许夏安好奇:“你刚才说父母走了,是怎么回事?”

姚灿叹了口气:“小时候,我爸妈是市炼钢厂的职工,那时我们一家住在厂里的职工家属院,生活还挺幸福的。”

“后来有天,到了下班时间,我爸妈没回来。我就去炼钢车间找他们。结果发现车间围了一大群人,他们告诉我,我爸操作失误,掉炼钢炉里去了。我妈为了拉住我爸,也不小心……”

“再后来,厂里给了一笔抚恤金,因为家里已经没人在炼钢厂上班,所以我也不能住那,我就带着弟弟回了县里,在姚家庄这附近讨个生活。”

许夏安轻轻点头,喝了口啤酒:“看来,我们俩有些地方还挺像的。”

“哦?”

“我爸妈也走了,我妈是生我的时候难产,我爸,之前也是个警察,后来出事了,就剩我了。”

许夏安说的轻描淡写,姚灿却深知其中艰难。

只有相似经历的人,才最能感同身受。

“怪不得我今天见许警官,有一种亲切的感觉,我们喝一个。”姚灿举起酒杯,一杯啤酒下肚后,指着饭店:“这家店,从我带弟弟回来就一直在,但我也很少来,还是老刘告诉我的,老刘你知道吗?”

“你好像提过,是你们菜市场卖牛肉的?”

“对,他的牛肉品质特别好,这家店老板最爱去老刘那买肉,都老熟人了。可惜啊……”

“可惜什么?”

“可惜老刘马上不卖牛肉了。”

许夏安疑惑了:“他有固定客户的话,生意应该不难做吧,为什么不卖了?”

“就是因为他卖的牛肉太好了呀!”话题拐到这,姚灿转身,从刚才的水果袋里掏出一颗草莓,拿给许夏安:“你看这草莓,大不大?”

“大。”

“你再吃一口,甜不甜?”

许夏安吃下,咂舌:“甜。”

“这是红颜草莓,进口的,国内没有。个又大又甜,超市都当精品卖,一斤五六十!”姚灿道。

“这么贵?”

“贵有贵的道理,这草莓批发价都三十呢,再算上运输、保鲜、库存等的成本,不高了。我是我们菜市场第一个搞这个草莓的人,本来想趁没人卖,我多赚点,但熊国才一看到,就要抱走。后来看抱不走,就把草莓砸了。”

许夏安点头,这就是今天发生的事,他自然清楚。

姚灿继续道:“老刘也是一样的情况,他在菜市场干的久,熊国才没来之前就在。本来生意做的挺好,熊国才来了后,三天两头去他那拿牛肉,还不给钱。之前牛肉不贵,老刘就忍忍,可最近这几个月牛肉太贵了,老刘也扛不住了。天天挣的钱,都不够贴给熊国才吃肉的。”

“这种情况,他为什么不报警?”许夏安问。

“报警有用吗?顶多赔个钱,但老刘人还在菜市场,还要做生意。得罪了熊国才,他的生意就别想做了。”姚灿毕竟生活在这种环境里,比许夏安看得透彻。

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这次的草莓和弟弟的学费有关,他也不会和熊国才打架,属实是老实人被逼到角落了。

幸亏有许夏安,保着姚灿过了这关,但姚灿也只是暂时安全,如果不能彻底解决熊国才带来的威胁,他下个月就别想开店了。

“也不能这么说,如果情况属实,熊国才的行为就是侵占他人财物。数额要是超过五千,就达到立案标准了。”许夏安沉声:“熊国才这种行为必须严惩,这样才能给所有被欺负的人一个交代。”

他拿起刚才吃剩下的半颗草莓:“要不然,你这草莓也不敢再卖了吧?”

姚灿点头:“这么说,只要老刘有证据,金额足够,就可以解决熊国才?”

“有证据就可以。”许夏安肯定:“但在立案之前,我们也不能随便传唤熊国才,所以,得需要老刘先报案、提供证据。”

“这好办,他进货卖货都有账本,肯定有证据!”姚灿兴奋,仿佛已经能看见熊国才被警察带走的样子了!

只要熊国才被解决,他的水果摊也能继续开下去! 第七章 老刘的想法 姚灿走在去刘老家的路上。

他和老刘家住的很近,都在姚家庄的筒子楼里,这地方属于天东县的城中村,天东县这些年经济高速发展,新的高楼大厦拔地而起,也许是拆迁要赔的费用太高,这些旧时代的筒子楼并没有真正消失,而是彻底被掩盖。

这也给了他们这些底层人一个过日子的地方。

老刘家还有个女儿,这老两口最大的心愿,就是把女儿供出去。听说他女儿也特别争气,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几名。

姚灿到了老刘家门口,伸手敲门。

“来喽,小袁去看看谁敲门?”

老刘夫妻两在厨房做饭,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怯生生打开门,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不速之客”。

“小袁,我是姚叔叔,你还记得我吗?”

姚灿蹲下去,小袁去过菜市场几次,和他有几面之缘。

小袁点点头,看到是熟人,转身就跑进屋。

“小袁,是谁啊?”厨房里老刘妻子开口。

“嫂子,是我,姚灿。”姚灿开口,顺手带上门。

“老姚来了?”老刘妻子探出头,显得很惊讶。

“老刘在家吗?”

姚灿观察老刘妻子的表情,猜测老刘应该还没和妻子说今天的事。

“在,你吃饭了没,没吃饭我加双筷子的事。”老刘妻子很热情,不过老刘马上从厨房里钻出来,拉着姚灿进了里屋。

“咋样?”老刘开门见山。

“我刚才去了派出所。”姚灿笑着卖了个关子:“你猜怎么着?”

“你快说啊。”

“人警察一听,说熊国才这事已经触犯法律了,现在只需要你去报个警,提交证据,就可以立案处理熊国才了。”姚灿道,他脸上带着笑容,心情大好。

只要熊国才被抓进去,他的水果摊续租就不是什么问题,进口草莓也可以放心卖了。

接下来,攒钱,等弟弟考上一个好大学,一切都可以顺利起来。

“太好了,终于能解决了。”

老刘一喜,搓搓手,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等等,你是说,还得我去报警?”

“对啊,你不去报警,警察有什么理由抓熊国才啊。”姚灿杵老刘一拳:“怎么,乐傻了?”

老刘舒展的眉头皱起来,质疑:“那这样,熊国才不就知道,是我报的警把他抓进去的?”

“怕什么,他都进去了,还能找你什么事?”

“但他会出来的啊。”老刘摇摇头:“我就是不想让熊国才知道是我,要不然,我早报警抓他了。”

姚灿笑容凝固,他没想到许夏安那里打点好之后,会在老刘这里遇到阻碍。

他挠挠头,解释道:“派出所又不是黑势力,人家出警是需要理由的,你不提供这个理由,人家怎么帮你啊?”

“你不是有人吗?”

“我有人也要证据才行啊。”

姚灿对老刘的想法感到无语,他眼睛一转,想到一个办法:“这样,如果你担心熊国才出来后对你报复,那就我来报案,然后你把他每次在你摊上拿走多少肉,肉价几块,账单写清楚给我,我去给派出所。这样一来,报案人是我,熊国才就不会找上你了。”

这虽然是个折中的办法,但也一样能解决熊国才。

老刘坐下来,细细思考了几分钟,姚灿也没催他,而是四下打量老刘这房子。

“这奖状贴了一墙,小袁学习可以啊。”他边看边说。

老刘想了几分钟,还是冲姚灿摇头:“不行,就算是你报的案,那账单只可能是我给的,熊国才又不傻,一想就知道我参与了。他一出来,肯定要找我麻烦。”

“那你就让他骑在你头上拉屎?”姚灿已经和熊国才撕破脸,他现在反而对这事看的透彻:“你让着熊国才,他只会越来越过分,对付这种人,你就要跟他打,打到他怕,他知道你不好惹,就不惹你了。”

姚灿的话让老刘陷入纠结,他一时说不出话来,姚灿见状,继续进攻。

“你看,你住这筒子楼里,厕所是公用的,洗个澡还得去澡堂。这么些年,要是熊国才从你这拿的肉都给了钱,你少说也能多个万把块吧?有这钱,给小袁报个好点的学校,让她以后上个好大学,不好吗?哪怕远的不说,你给小袁吃好穿好点,是不是也好啊?”

姚灿这么卖力说服老刘,除了因为老刘答应事成之后给他两千块之外,还因为也可以顺便解决他的困难。只是老刘和熊国才还没撕破脸,所以老刘并不这么想。

老刘摇头,脸色很不情愿:“不行,我老实和你说吧,我也没啥本事,只会卖牛肉。如果让熊国才知道我提供证据让他坐牢,他出来后肯定饶不了我。”

“那也得他出来后还能回菜市场啊,他一个刑满释放的人,谁敢用他?”姚灿辩解。

“你说得对,但他可以找我麻烦,小袁还在读书,他去学校欺负小袁咋办?”

空气陷入沉默,姚灿也不知道怎么反驳老刘的话。

老刘的想法也没错,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底层人,面对黑恶势力最简单的想法。

根本惹不起。

只是这样,局面就变成了死结。

派出所出警需要理由,要有立案和证据;老刘有证据但不想提供,姚灿去报警又没证据。

这就像是一个死循环,不知道要从哪里解。

“不瞒你说,我最近的生意也不好做。”老刘看向姚灿的目光诚恳:“但是只要你帮我解决这事,钱我肯定给你。我也不要什么把熊国才关进去这种事,只要他别来我这白拿就行。”

姚灿叹口气,老刘这想法简单,实现起来恰恰是不简单的。

看了这笔钱,不太好赚啊。

钱倒是其次,如果不能解决熊国才,他的水果摊续约也会有影响,如果弟弟考上大学,他却没有足够钱去供,那就事大了。

看来,得另想办法了。

姚灿往外走,老刘急忙追出来:“哎,你吃饭没,没吃一起吃啊。”

老刘也害怕姚灿一气之下不帮他。

姚灿不说话,摆摆手,沉默着离开。 第八章 三队许夏安 周一上午,姚家庄派出所。

三楼会议室里,一张硕大的枣红长条桌静置,四周围满座椅。在会议室的前方,还悬挂着一颗严肃而庄重的警徽。

今天早上是派出所一周一次的早会。派出所是基层单位,事务繁杂庞大,警察的工作又时不时有外勤,做不到经常开会,所以一周也就这一次。

一般有什么重大安排,也会在这时候说。

这会,会议室门大开,一个个穿着制服的警察依次进入,许夏安也早早和徐永海一起,找了个位置坐下。

会议室外。

“老谭,李勋那个案子,人抓到没?”

说话的是副所长魏勇忠,他在和另一个副所长谭震打招呼。

两人一起往会议室里走,谭震表情很平静,只是语气微微遗憾:“晚了一步,已经跑出城了。”

“要我说,就该先从出城的国道搜,这人一跑,再想抓住就难了。”

魏勇忠不痛不痒说着风凉话,他整个人长得高高瘦瘦,眼睛很是灵活,总在眼眶里乱窜,给人一种很精明的感觉,偏偏说话又很直接。

谭震笑笑,不接茬,但很明显摆明了态度——我怎么做事,还由不到你来教。

两人之间看似平淡,实则风起云涌。

姚家庄派出所所长李保明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下一任所长,肯定会在他两人里选出。

谭震虽是李保明的徒弟,但魏勇忠能力同样不差,两人的竞争不可避免。

至于张林教导员,他本人对所长的位置兴趣不大,更想调动到县局去工作。

见谭震不说话,魏勇忠也不多言,毕竟谭震是李所的徒弟,又和他是平级,他也不能太咄咄逼人。

会议室里,随着众人坐下,很快变得热闹起来。等人来的差不多,所长李保明眼神扫过众人,声音沉稳。

“会议开始前,先给大家介绍个新人。”

“许夏安,警察学院毕业的高材生,现在分配到我们所里。”

“他虽然是个新人,但是在校成绩我看过,各科成绩都是专业前5%,还获得过一次学院奖励,是个不错的苗子。”

“我这队人已经满了,你们谁来带他?”

李保明的目光扫过魏勇忠、谭震和张林。

魏勇忠眼睛闪烁光芒,他本人只有高中学历,但是靠着实力,硬生生坐到了副所的位置。

所以,他最看不起那些只会读书的小镇做题家。

淡淡瞥了眼坐在角落的许夏安,魏勇忠开口:“高材生啊,但所里和学校不一样,这里不看成绩,你都办过什么案子?”

李保明皱眉,咳嗽了一下,语气不满:“说了是毕业生,你这问的什么!”

“没办案经验的话那就算了,我还要协助市里刑侦大队的命案,没时间去带一个新人。”魏勇忠往椅子上一靠,懒洋洋的看着天花板。

“坐起来!”李保明忍着火气,他当然知道魏勇忠的性格:“我倒是建议许夏安去你那,他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上周刚来,就帮徐永海解决了一件打架的民事纠纷。”

许夏安看了眼徐永海,这事显然是徐永海告诉李所的,徐永海这人还挺不错,不揽功劳。

这让许夏安对谭震这组的好感度上升了不少。

虽然看样子,李保明是想让他去魏勇忠那队,不过魏勇忠看起来,不是个好接触的人啊。

啪、啪、啪……

“不错、不错,挺厉害的。”

魏勇忠有气无力的鼓掌,说些不痛不痒的话,然后不看李保明,直接扭头看向谭震。

“老谭,你手里正好有个把人打住院的案子,不如就让他去你们队,都是打人,经验对口。”

谭震手底下几个警察都脸色一变,表情不善。

徐永海更是低声骂了句:“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队啊。”

这魏勇忠刚说自己协助市里的命案,转头又说谭震手里是打架的案子,摆明了瞧不起人。

谭震坐的笔直,表情平淡,他没有回答魏勇忠的话,而是转头看向许夏安。

“比起去哪队,我更好奇,社会上工作那么多,你为什么想当警察?”

许夏安恭敬起身,语气简练:“总有人要当警察,为什么不是我呢?”

“哦?”

谭震露出一丝意外,眼神也来了兴趣,他看了眼李保明,眼神似乎在说“有点意思”。

李保明也微微颌首赞同,这师徒二人想到一起去了。

“那你说说看,你觉得警察是什么样的?”谭震问。

会议室所有人都看向许夏安,就连看起来非常精明的魏勇忠,也眼睛往上翻的看着他。

许夏安在众人的目光下,没有一丝胆怯。这一刻,他想起了父亲的背影。

“小时候,我爸告诉过我一句话,他说百姓遇到危险都会找警察,因为在他们心里,警察就是正义的化身。”

“我相信,每个小孩心里都有个英雄梦。那时候我心里的英雄,从来不是奥特曼,就是我爸,或者说,就是警察。”

“所以,从那时起,我就打算长大了要当警察,我也想成为人们心里正义的化身。”

许夏安说话的语气很轻描淡写,却无比真诚,令人动容。

谭震露出笑容:“你父亲也是警察?”

子承父业,在警察这个行当里,是绝对值得尊敬的事。

“曾经是。”

“曾经是什么意思?他现在做别的工作了?”谭震好奇。

徐永海就坐许夏安旁边,看向许夏安,前几天通过聊天,他知道许夏安父亲也是警察,但也仅限于此。

“他,去另一个世界保护人民了。”许夏安轻声。

会议室内,所有人表情一震,无比动容。就连态度不太好的魏勇忠,也严肃了一些。

如果说,子承父业是值得尊敬的。那逝去的老警察,就是更值得所有人为之敬礼的。

正是一位位警察坚守岗位,无私付出,才有了社会安定,有了人民的安居乐业。

谭震缓缓起身,目光平视许夏安,他的语气轻柔,但充满力量。

“抱歉问了你这个问题,但请你接受我向你父亲的致敬。”

唰!

说完,一个标准的敬礼。

哐、哐。

无数座椅挪动的声音响起,与此同时,是无数站的笔直的身影,都冲着许夏安,举起了象征最高敬意的敬礼。 第九章 李勋案 会议结束,许夏安被分到了谭震队内,考虑到许夏安刚出警校,工作经验不足,谭震暂时还是安排他跟着徐永海一起办案。

“徐哥,我们现在要办的案子是?”许夏安主动去问徐永海,他非常积极主动,与故意表现无关,这是对职业的热衷。

徐永海拿出一摞资料,低头翻着:“现在最着急的案子,就是李勋故意伤人案。”

“我在系统里看过,李勋已经逃出城了吧?”

“对。”徐永海拿着李勋的照片,忧心忡忡:“案子差不多是你来的前三天发生的。”

“李勋一家住在姚家庄的城中村,案发后,李勋就消失不见,只留下他的老婆孩子在家。我们在他家附近做的布控,半夜发现了李勋的身影,但抓人时还是晚了一步,被他跑了。”

徐永海回想着那晚的遭遇,李勋像是吃了大力神药一样,赤手空拳,硬是从四米多高的围墙翻了过去,逃出警方包围。

警方只从沿路的摄像头发现,李勋开着一辆面包车,驶出天东县地界,消失不见。

“案发现场是哪里?”许夏安问。

“就在他邻居家。”徐永海解释:“受害者是他邻居黄石全,一个六十岁的老头,现在还躺在医院昏迷着。”

这个案件的犯罪事实非常明了,下午五点,李勋回到家里,不知什么原因,突然拿着一把西瓜刀冲进邻居黄石全家,将黄石全砍伤,又在警察赶到前跑掉。

警察对犯罪现场做了保护,并安排监控李勋家,因为他的妻女还在,警方怀疑李勋还会回来。

同时,警方也找李勋的老婆进行了解,想获取李勋行凶的动机。但遗憾的是,李勋老婆受到惊吓,语无伦次,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没说出。

更糟的是,半夜李勋回来,被警方发现后。双方来了一场城中村的追逃战。李勋仗着对城中村地势了解,逃出包围。警方抓捕失败,返回李勋家又发现其妻女趁着混乱,也消失不见了。

至此,案件的嫌疑人和受害者,一逃一昏迷。相关者李勋的妻女,也消失不见。案件一时陷入了死胡同。

许夏安思考到这,提出自己的想法:“现在我们只知道犯罪的经过,对李勋为什么动刀的动机还不清楚,我建议可以先走访附近的居民,了解李勋和黄石全平时的关系怎样。”

“你说的很对,这也是我们正在做的。”

徐永海放下资料,从口袋摸出一盒烟,冲许夏安一笑:“习惯了,一思考案子就要抽烟,来一根?”

许夏安摇头。

徐永海也不强迫,刚掏出打火机,还没点上,突然有人走过来告诉徐永海一个消息——黄石全醒了。

徐永海和许夏安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出发。”

——

天东县人民医院,重症监护室。

黄石全的病房早就被警方保护起来,毕竟谁也不知道李勋会不会冲到医院再次犯案。

徐永海和许夏安顺着楼梯往上跑,徐永海还在介绍黄石全的基本情况。

“黄石全年轻时结过一次婚,前妻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后来得病死了。”

“再后来大儿子在河边见义勇为,救了一个被推下水的女人,自己却没上来。因为这事,政府给他家奖励了5万块钱,还颁发了见义勇为模范的荣誉称号。”

“现在他和小儿子住在一起,小儿子是个城管,工作挺忙,平日就他一个人在家。”

许夏安点头:“这么说来,还算是个荣誉家庭。”

“对,黄石全在前妻死后,也一直没再娶,附近居民都夸他专一,口碑算是挺好的。”徐永海肯定。

两人说着走进病房,一股医院独有的消毒液味扑面而来。

许夏安扇下鼻子,很快适应。他目光打量着病床上的老人,黄石全长得挺瘦,再加上年龄大了,身子骨萎缩,整个人看起来很瘦小,仿佛一阵风就能刮倒。

此时黄石全已经醒来,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注意到有人进来病房,转头看去。

“我们是姚家庄派出所的民警。”徐永海说明身份,和许夏安搬椅子坐下:“你终于醒了,可以和我们说下当时的情况吗?”

黄石全身上缠满了绷带,好在没伤及肺部和喉咙,说话还是不受影响。他眼睛转动,缓缓开口。

“那天下午,我在家洗衣服,大门开着,隔壁的李勋忽然推门进来,说他家的固定电话丢了,怀疑是我拿走的,要搜我家。”

“这怎么可能啊,我叫他不要乱说话,我是什么人,村里都知道,不可能偷东西。”

“再说了,我家有固定电话,儿子给买的,根本没必要去偷。”

“他不信,非要进屋。我不让,他就掏了一把刀出来,朝我身上捅。”

“当时,我手里只有一块肥皂,他捅了我几刀,就提着刀跑了。”

许夏安低头记录着,按照黄石全的说法,这李勋绝对是有备而来,固定电话丢了,估计只是个借口。

徐永海问道:“你和李勋之前关系怎样?”

“邻居嘛,倒是经常碰到,但也就打个招呼,不太熟。”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拿刀捅你?”

“肯定是因为他老婆。”黄石全愤愤不平,甚至身体一动,想坐起来,紧接着一声痛呼,老实躺好。

许夏安和徐永海对视一眼,这里面似乎有信息可挖。

“为什么是他老婆?”许夏安问。

“李勋是给人拉货的,有时候跑的远了,几天才回来。所以他就怀疑老婆趁他不在家乱搞。”

黄石全表情非常愤怒:

“为了这事,他村里到处查,最后因为我家和他家近,他就怀疑我。”

“你说!我老婆走了三十年了,为了两儿,我没再找,都这样了,他居然还能怀疑我!”

“我都六十了,我干那个干嘛!咳咳咳!”

黄石全气的咳嗽,再聊下去恐怕得吐血,徐永海和许夏安两人对视一眼,徐永海拍拍黄石全的手。

“您先休息吧,我们有情况了再来看您。” 第十章 菜市场的突击检查 离开医院,徐永海在医院外没人的地方抽着烟,眉头紧皱。

许夏安思考着黄石全的话,按黄石全的说法,这完全是一起李勋蓄谋已久、主动出击的伤人案。

起因是李勋怀疑老婆和黄石全乱搞。

犯罪事实成立,现场的证据确凿,李勋畏罪潜逃,一切都符合逻辑推理。

但许夏安想不通一点——李勋的老婆女儿为什么不见了?

李勋既然已经对黄石全动手,就说明他认为老婆出轨是事实,他和老婆的关系肯定非常紧张。

那么李勋犯案,他老婆应该主动和警察合作,尽快抓住李勋才是符合自保逻辑的。否则,今天李勋砍了黄石全,明天谁知道会不会砍她。

但李勋老婆选择玩了一手消失。

也许也是因为半夜李勋回来,吓到了她,她害怕李勋对她动手,所以藏了起来。

这样也说得通,只是许夏安觉得,有点牵强。

这些都是他的推理,他边想边在纸上写写画画,然后抬头看向徐永海。

“徐哥,你觉得黄石全的话成立吗?”

徐永海点点头,又摇摇头:“目前信息太少,还需要收集,判断不来,但李勋持刀伤人是事实。”

许夏安明白,当务之急是抓到李勋,或者找到他老婆,这样才能推算出事实全貌。

就像徐永海说的一样,目前信息不足。

有的只是犯罪事实,至于背后的原因,还说不清。

“李勋他老婆,是个什么样的人啊?”许夏安问。

“三十二岁,长的不错,但只有一条胳膊,那天下午见到我们表情很慌,问啥也说不出话来。”

“唔,对了,怎么没看见黄石全他儿子在医院陪护呢?”

“最近创卫生城市,估计走不开吧。”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许夏安那边案情在推进,姚灿这里却不容乐观。

老刘那里明确表明不想做出头鸟,他希望姚灿身后的人能解决熊国才白吃白拿的问题,但不想暴露自己。

这让姚灿很难办,姚灿必须再想个办法对付熊国才。

如果他没有熊国才的把柄,熊国才就可以随便揉捏他。

幸运的是,这个机会很快就来了。

周一,姚灿照常照顾着水果摊的生意,气温眼看热起来了,水果不耐放,他过半小时就得用饮料瓶做的喷壶给面上的水果喷点水,保持水果新鲜。

“最近城管来的有点多啊。”旁边摊位里两人闲聊。

“听说是市里在创卫生城市,跟咱有啥关系。”另一人道。

姚灿打眼一瞧,果然看见几个穿城管制服的人走进菜市场办公室,他识趣的起身,开始把街道上的水果筐往铺面里搬。

“怎么没关系啊,城管一来,咱们都要紧张一下。”姚灿插嘴道。

“为啥?”旁边摊位问。

“你想,菜市场的卫生,城管要不要管?卫生如果不过关,城管会不会罚?你再猜,如果菜市场被罚了,以熊国才的脾气,咱们租铺面的要不要出点钱?”姚灿嗤笑。

旁边那人想了想,觉得姚灿说的有道理,小声骂着熊国才,同时赶紧收拾自己摊位的卫生,不给熊国才留下口舌。

姚灿收完街道上的水果,忽然感到一阵肚子疼,他冲隔壁道:“帮我看下摊,我上个厕所。”

“放心好了。”

姚灿攥着卫生纸,一头扎进厕所。

——

菜市场办公室,熊国才和三个城管制服坐在一起,马大勇和牛小智给几人端上茶水。

熊国才挤出谄媚的笑容,对着为首的城管道:“龙哥,你提前来咋不打个招呼呢,我都没来得及收拾一下。”

黄坤龙淡然一笑:“上面压的紧,我也没办法。”

“理解理解,龙哥你放心,我们菜市场一直规范管理,保证没问题。”熊国才附和。

“那走吧,我们去看看?”

“走。”

熊国才起身,不着痕迹的踢了马大勇一脚。马大勇瞪大疑惑的双眼,刚想问熊国才什么意思,马上被牛小智拉住。

“这边。”牛小智和马大勇从办公室另一个门出去,紧急通知各商铺收拾一下,别被查出什么问题来。

熊国才瞥到两人离开,心里安定几分,他笑着牵扯住黄坤龙等人的视线:“我们走这边,先从沿街的铺面检查吧。”

熊国才也有自己的心思,姚灿的铺面就在沿街,姚灿经常会占一些街道,平日里无伤大雅,城管也不管。但赶上创卫,城管抓典型,姚灿就有可能要遭殃。

他把城管带过去,就是想打姚灿一个措手不及。就算被城管罚款也无所谓,这笔罚款可以名正言顺让姚灿出。

盘算着心里的小算盘,熊国才带着三人走到姚灿摊位前,看到场景却忽然傻了眼——姚灿摊位上的货物整整齐齐,全堆放在摊位里面。

包括垃圾,都好好地收在垃圾筐里,没有一点违规。

“这谁的摊位,卫生挺干净啊。”黄坤龙上前,满意点头。

“嗯……这都是我们菜市场的规定,龙哥你放心,说了我们绝对没问题的。”熊国才缓过神,借驴下坡,拍拍胸脯自豪。

旁边摊位的人捏了把汗,暗自感谢姚灿的提醒,要是这下被城管抓到,准被熊国才记恨住,后面少不了收拾。

“走,我们往那边。”熊国才看到马大勇和牛小智穿梭的身影,专挑他两经过后的摊位走。

只是马大勇和牛小智的动作虽快,也赶不上城管走路的速度快,一阵检查下来,还是有七八户铺面被城管逮到。有的是卫生不规范,有的是占道经营,让熊国才的脸上一阵黑。

他一一把那几个摊位的老板记下,打算秋后算账。

看完铺面情况,黄坤龙一点面子也不给熊国才留,直接道:“熊国才,这个情况,和你说的不太一样啊。”

“我平时真是严格要求的,但是这些卖菜的吧,确实不好管。”熊国才假装苦恼,他知道这次罚款是跑不了了,他现在只祈求能尽量少罚点。

菜市场平日收取的各种费用,除去支出后,剩下的钱,熊国才是有分配权力的。也就是说,罚款交的越多,最后到他兜里的钱就越少。

即便是让商铺自己承担部分罚款,也会降低他的收入。

“龙哥,不如我们再看看?”熊国才想了个办法,主动暗示黄坤龙。

黄坤龙读懂了他的意思,扭头对另外两个城管道:“你俩先去办公室吧,我去上个厕所。” 第十一章 大声密谋 厕所里,姚灿尽情释放完,舒舒服服的提起裤子,整理皮带。

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杰作,他抬腿准备出去。

“龙哥,能不能通融一下?”

厕所外,忽然传来说话声,姚灿步子一顿,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不是熊国才那个人渣,还能是谁?

他口中的龙哥是谁?姚灿快速想了一圈,菜市场好像没有名字带龙的。

而且听意思,熊国才还有求于人。这菜市场里不就他最横,他还能求助谁?

“不是我不通融,最近在风头上,你们自己出了问题,我也没办法啊。”

另一人声音浑厚,音色还有点熟悉,姚灿似乎在哪听过,但想不起来了。

“是是是,确实是我们自己管理不到位,给龙哥添麻烦了。那按这次的情况,大概要罚多少啊?”

“卫生不规范,还有占道经营,你说呢?别的菜市场抓到也就一两家,你们倒好,八家!”

姚灿想起来了,另一个声音的是管这片的城管头子,他记得这人长得胖胖的,经常一副领导做派。

这城管之前罚过姚灿,理由是占道经营,所以姚灿对他有印象。

最近市里创卫生城市,下面各区县都紧的抓,今天城管来的突然,估计是菜市场谁让城管抓到了吧。

听起来,还有八家,不少呢。

抓到要罚款正常,但如果是正经罚款,这两人在厕所外面聊也有点奇怪,不能去菜市场办公室说吗?

估计有问题!

“七八家,按往常,得罚五千块吧。”熊国才语气试探。

“哼。你也说了是往常,现在各地都在抓典型,就不是这个数了,最起码要翻倍。”

“这么多?”熊国才失声。

“你把我叫过来,就是说这事?”龙哥问。

姚灿轻轻踮脚,挪到厕所门口,把耳朵往外面贴。

熊国才把城管拉过来说话的目的绝不简单,姚灿正愁没有熊国才的把柄,现在就送上门了。

有了把柄,他就不怕熊国才了,无论是摊位续租,还是解决老刘的事,他都有谈判的筹码。

厕所外,熊国才谨慎的四周扫了眼。

菜市场的厕所位置偏僻,除了上厕所,几乎不会有人会经过这里。

熊国才靠近黄坤龙,低声道:“龙哥,一万太多了,你想个办法,少罚点,咱都老熟人了,打个折嘛。”

黄坤龙冷笑:“平时也就算了,现在上头盯那么紧,你这八家,我罚少了,上头肯定要问。你说说,我该怎么回答?”

“发现几家,那还不是你说了算吗?”

黄坤龙笑而不语。

他确实可以改动罚款的商户数量,问题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任何好处,反而要承担被发现的风险,熊国才当他是傻子呢?

“我给你包一千块红包,你就开一半罚款,五千嘛。”熊国才明白黄坤龙笑的意思,他小声说话,神情讨好。

“今天这八家,不是我一个人看到的,你这样,我不好办啊。”

黄坤龙是提醒他,还有另外两个城管,这改数量可以,但只给一份钱,显然是办不成的。要给,就得都给。

熊国才面露难色。

总共要罚一万,如果全罚下来,就等于他净损一万。就算他和往常一样,对八个摊位一人收两百五的罚款,那也就两千,他还得出去八千。

如果打点关系,让黄坤龙只罚五千,但要搭进去三个红包,好像又差不多了。

这关系,打了跟没打一样。

熊国才犯了难,黄坤龙默默笑着,等到熊国才实在憋不住了,他开口道。

“你既然都找我了,为什么还要纠结罚多少呢?”

黄坤龙一提醒,熊国才马上反应过来。

对啊,为什么要罚呢?

不罚行不行?

“龙哥的意思是?”熊国才目光灼灼,言语兴奋。

黄坤龙看看四周,再次确认没人后,漫不经心道:“我可以发现八家,也可以发现一家,更可以一家都没发现。这主要取决于,你想拿多少解决这事。”

话说到这,黄坤龙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如果你熊国才愿意多掏些红包,罚款直接免了也是有可能的。

“我懂,我懂。那……我就给三位,一人包个两千的红包,这事咱就过去了,如何?”熊国才笑着搓搓手,像极了趴在大粪上的苍蝇。

六千也比八千好啊,再说,他仍然可以用城管罚款的理由,罚那八家摊位出钱。

这样一来,他的实际损失就能降到四千以下。

“下血本了呀。”黄坤龙笑着:“这样,你这么有诚意,我再给你出个主意。你还是包三个红包,我拿三千,另外两一人一千,这样你只用出五千,咱这个事就算过去了,行不行?”

“行行行,太好了。”熊国才兴奋的快蹦起来,这样一来,他只用出五千,再向下征点罚款,实际更是只用出三千。

一万砍到三千,这落差,跟白捡钱的感觉一样了!

同时,他在心里也暗骂黄坤龙,这人真不是个东西啊。

本来他说给黄坤龙一千,后来说给两千,结果这家伙,直接把拿同僚的利益做交换,给自己谋求了三千!

果然是没有最黑,只有更黑。

“那就这样吧,我会和他们两人说,你这边准备好红包,我明天来取。”

“好的龙哥,刚才也转累了吧,上我那喝点茶吧。”

两人说话声渐行渐远。

姚灿又在厕所待了一分钟,确认人都走了后,才从厕所转出来。他看向菜市场办公室的位置,心中一阵发笑。

熊国才啊熊国才,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了。

他只需要在明天抓到熊国才的贿赂行为,这个把柄就算坐实了。

利用职务便利,贿赂上层单位,这事报出来,就算达不到刑事标准,也能让熊国才从现在的位置上下来。

不是菜市场管理员,那熊国才还有什么资格收取租金,还涨价,涨他奈奈个腿。

这就是他和熊国才谈判的资本。

除了这个,老刘的事也能一并解决,他还能再得两千。

不但草莓亏得本能拿回来,甚至还有得赚。

想想都爽。 第十二章 李勋家的怪异之处 许夏安和徐永海从医院离开后,没有回派出所,在许夏安的强烈建议下,两人开车去往李勋家。

李勋出逃,老婆带着女儿失踪,他们的房子作为关键住所,就被派出所查封了。

姚家庄城中村,徐永海缓缓停下车,拉起手刹,指着旁边那栋两层平楼:

“那就是李勋家,旁边是黄石全家,也是案发现场。”

许夏安点头,推门下车,打量着这栋房子。

这就是一栋普普通通的农村自建房,跟天东县周边村落常见的房子没任何区别,如果不是徐永海带路,他从路边经过也不会有任何注意。

现在大门上已经贴了封条,禁止任何人进入。

许夏安执意要来,自然有他的考虑。在医院见过黄石全后,他脑子里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李勋的犯罪动机是什么?

黄石全说——李勋借口他偷了李家的固定电话。但黄石全自己认为——李勋是觉得他和自家老婆偷情。

可无论是偷固定电话,还是偷情,黄石全都否认了。

如果黄石全所说准确,那李勋的动机到底是什么?

许夏安来这,就是想看看,能不能从李勋的住所里,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我们进去看看。”

徐永海揭开封条,两人进入大门。

入眼处是一个小庭院,庭院没有用水泥浇筑,硬土层直接裸露在外,仔细看还有不少车轮印,应该是李勋平时停车的地方。

庭院侧边是厨房,后边是二层小楼,许夏安推开厨房,仔细观察着。

厨房里的瓶瓶罐罐很多,但都摆放整齐,厨余垃圾也归在脚下一个塑料桶里。看得出来日子虽然不富有,但很整洁。

“案发后,我们在厨房找到了凶器——一把刀刃有26厘米的西瓜刀。当时那把刀已经被洗干净了,说明李勋在行凶后并没有慌乱,反而很理智。”徐永海站在厨房门口道。

许夏安走到厨房的水槽旁,双手撑在水槽边,闭上眼睛:“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就是说,冲动行事的概率不大。”

“对。”

这也与黄石全描述的一致——李勋是直接带刀到他家的,如果是临时起意,谁串门带把刀啊?

许夏安退出厨房,又推开卧室。相比厨房的整齐,卧室就杂乱多了。

在床头柜上,摆放了一张泛黄的结婚照,用简单的木框裱起来,床头柜上再无它物。而床上,被褥十分零乱,就好像刚刚还有人躺过一样,枕头被子东一个西一堆。

“那天我来时,这房间就是这样,直到后半夜李勋老婆消失,这个房间都没变样。”徐永海适时出声。

望着凌乱的卧室,许夏安总有种矛盾的感觉。

以厨房的整洁程度来看,这家人肯定是非常注重生活质量的,虽然没什么钱,但收拾的勤快,井井有条。所以没道理只打扫厨房,不收拾卧室。

而且这床单,未免有点太乱了。

就算人睡觉爱翻滚,一般也是被子乱,很少有床单乱成这样的。

而且目测床单的边缘应该是压在床垫下的,此刻也有部分被扯了出来。

许夏安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哪是睡觉,这是在床上打架了吧。

这个念头一发不可收拾,他沿着床走了一圈,还真让他发现了一处异样。

在床的上半部,被子压住的地方,掀开后可以发现,床单有一处撕裂。

然而床单撕破后,没有缝补就铺在床上了,这也很不合理。

“徐哥,你看这里。”

许夏安把发现和徐永海一说,徐永海也觉得不太对劲,但想了想,道:“按黄石全的说法,他们夫妻的感情可能不太和睦,也许那天李勋也对老婆动过手,这样床单的零乱和撕破的地方,也就说得通了。”

许夏安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床头柜上陈列完好的相框,忽觉不对:

“感情不好的话,结婚照不会裱的这么好吧?李勋看着就不膈应吗?”

徐永海一窒,目光扫向结婚照,表情也疑惑起来。

“你说的有道理。”徐永海走过去,拿起相框。稍微一瞧就下了结论:“相框几乎没有积灰,平日里应该有打扫。”

“对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如果他们夫妻不和睦,这照片放这里就很奇怪,而且还经常打扫。”许夏安分析:“但如果他们夫妻和睦,李勋又怎么会认为老婆偷情?”

“而且还有一个疑点,李勋老婆偷情的事,目前只有黄石全提到,我们之前在邻居的走访中,都说他们夫妻感情还可以,至少在人面前没有表露出什么异样。”徐永海补充。

“所以黄石全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或者说,他为什么要这么说?”许夏安低下头。

这案子表面的事实看起来很简单,就是李勋持刀伤人,但深究背后,总是有奇奇怪怪的地方。

画风截然不同的厨房和卧室、消失的夫妻孩子、还有捉摸不透的作案动机。

那个受伤的黄石全也不简单,在所有调查到的信息里,只有他给出了李勋夫妻二人感情不和的猜测。如果很多人都这么说,那可能是事实;如果只有一个人说,那就值得判断了。

也存在黄石全故意引导警察的嫌疑。

许夏安感觉,这案子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粗暴。

“我们现在的信息还是太少了,很多结论不能轻易去下。”徐永海摇头,他看着相册里笑颜如花的女人,目光如炬:“我觉得,李勋老婆的消失,很可能不是害怕李勋报复,她一定隐藏着更大的秘密。”

“对,除了抓住李勋,我们还要尽快找到他老婆。徐哥,我们回去后和谭所汇报下,抓紧搜查李勋的老婆。”

前几天,派出所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抓李勋上,对他老婆的消失,虽然有疑虑,但人手有限,并没有作为最重要的目标去搜寻。

眼下,李勋老婆身上似乎也藏了秘密,作为判断李勋作案动机非常重要的一环,必须将找她这件事,提到最重要的位置上。 第十三章 帮忙 从李勋家出来,许夏安想到这里离姚家庄菜市场不远,上次和姚灿吃饭,得知他也住在这片,也许会对李勋两口子比较熟。

“徐哥,你还记得我第一天来的时候,被熊国才欺负的水果贩子——姚灿吗?”

“当然,他怎么了?”

“我记得他就住这片,这离菜市场不远,我们去找下他,也许能有线索。就算没有,借助他对这片的熟悉,多留意下李勋老婆的动态也行。”

徐永海点头肯定:“有道理,光凭借我们派出所的力量,还是太薄弱了,发动群众力量,你的想法很好。”

两人把封条重新封好,钻入车内,徐永海摇下车窗,嘟囔了句:“天气越来越热了,所里这老爷车连个空调都没有,迟早得热死。”

车子驶出姚家庄的城中村,拐个弯,就到了姚家庄菜市场。

天东县城不大,一辆车十多分钟就能从城东头跑到西头,姚家庄算是其中比较大、也比较老的区域了,住在这里的,也多是城里的老居民。

徐永海停了车,刚准备下车,许夏安拉住他:“菜市场人多,我们穿着制服,可能会影响姚灿生意。我去把他叫到车上说。”

“行。”

徐永海想想也是,索性就摇下车窗,点根烟抽起来。

许夏安迈步走进菜市场,菜贩子们看到有个穿警察制服的人进来,纷纷好奇。

“警察来这干啥?”

“谁知道呢?创卫跟警察也有关系?”

许夏安上次来过,知道姚灿的摊位在哪,他直奔过去。

“找姚灿的?他又犯事了?”有人猜。

“前两天他不是和熊国才打架了嘛,估计跟那个有关。”

“熊国才报的警?走走走,过去看看。”

有好事者以为上次的事件又有后续,跟在后面一看究竟。走不开的贩子们也伸长了脖子,目光跟随许夏安的身影移动。

在摊位上,姚灿又在搬货。

他的摊位主打一个自适应,城管来了,就只摆摊位里面;城管走了,就又占点街道。

其实姚灿占得街道并不多,按往常,城管管不管完全看心情。但最近不是创卫嘛,什么都在往严的抓,他肯定不能顶风作案。

等城管走了,再搬出来就行。

“姚灿。”

有人叫他的名字,姚灿心中一惊——坏了,城管又回来了?

他急忙抬头,看见来人是许夏安,心中松了点,看来跟罚款无关。

那又是什么事,能让许夏安过来的?

“许警官,你好。”姚灿主动打招呼:“你找我是……”

很多人的目光都扫过来,老刘也跟在许夏安后面,朝这里张望。

“有点事,想找你帮忙。”许夏安笑道。

听到是帮忙,姚灿的腰都直起来了,他先扫了一圈周围人的目光,然后主动走上前回以微笑:“好说,你给菜市场办公室打个电话,我不就过去了嘛。这你还专门跑一趟,多麻烦的。”

“不麻烦,本来就路过。”许夏安看看周围围起来的人,对姚灿道:“你跟我去车上说,免得影响你生意。”

“不会。”姚灿笑着用抹布擦擦手,拜托隔壁给他看下摊位,和许夏安走出菜市场。

识趣的坐上后座,许夏安看到徐永海在驾驶位抽烟,也道了句“徐警官好。”

上次在派出所,他听到有人称呼这位为“老徐”,就暗暗记下来了。

徐永海点点头,算是回礼。

许夏安拉开副驾驶位,坐上来,递给姚灿一张照片。

“看看。”

姚灿接过,这是一张结婚照,看着有几年了,但保护的还真不错,颜色都没掉。

2002年,那时候的照相技术还没那么发达,相纸质量参差不齐,一张照片,刚洗出来看着挺好,放个几年就容易掉色。

姚灿手指摩挲相纸,这两人他都不认识,但男的总感觉有点脸熟,可能走路上见到过。

至于女的,完全没什么印象。

“不认识。”姚灿摇头。

“你们城中村那片,前段时间发生了一起持刀伤人案,你知道吧?”许夏安问。

“这我知道,但离我挺远的,我也没心思操心那个,就没了解。”

许夏安点点头,姚灿的反应是普通人最常见的反应。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嘛。

“持刀的叫李勋,就是照片上的男人。他开车跑出城,后来他老婆也不见了,但我们估计,他老婆还在县城里。”许夏安解释着:“今天找你,就是因为你住在姚家庄很多年了,对这片比较熟,你留意一下,如果照片上的女人出现,或者有相关线索,及时通知我。”

“行。”姚灿点头,这事不大,留心一下就行。

“稍后我们派出所也会出个悬赏,能找到人、或者提供了关键线索的,派出所也会给点奖励。”

“能有多少钱啊?”姚灿笑问。

“不多,两千。”许夏安开玩笑:“你要是能找到,钱就给你。”

“那我肯定不吃不喝也要去找了。”

三人哈哈大笑。

“男的叫李勋,他老婆叫什么?”姚灿问,菜市场上大多都在姚家庄的城中村生活,说个名字,基本就认识。

就算有人不认识,他认识的人里,也一定有人认识,小地方就是这样。

“杨贞贞。”

从车上下来,姚灿回到摊位,看到老刘居然没去他的牛肉摊待着,而是跑到他这了。

姚灿不管他,拿起喷壶给水果喷水,老刘主动靠了过来。

“老姚,刚才那警官找你啥事啊?”

姚灿瞥了老刘一眼,心中好笑,他当然知道老刘在想什么,老刘是以为警察来解决熊国才白拿牛肉的。

“前阵子城中村里有人捅了人,警察找我帮他们找线索的。”姚灿淡然。

“那我的事呢?到底能不能……”

“你放心。”姚灿停下喷壶,盯着老刘的眼睛:“说了能给你办,就肯定能。”

“行,那就行,那我就先回去卖肉了。”

“去吧。”

老刘唯唯诺诺的离开,姚灿撇了眼老刘背影,低头继续喷水。

明天,熊国才会和城管交易,也是他和熊国才谈判的机会了。 第十四章 与熊国才的谈判 时间来到周二。

虽然城管没有给菜市场开罚单,可姚灿一来菜市场,就看到往常贴告示的地方,赫然贴着一张罚单。

上面是被罚的八家摊位。

幸好他昨天反应快,要不然这上面肯定也有他的名字。

姚灿走过告示牌,来到自己摊位,和往常一样,开启了今天的生意。

一早上,他都暗中关注着菜市场办公室,奇怪的是,熊国才除了上厕所,居然都没怎么出办公室门。

往常他怎么也得在菜市场溜几圈,看有什么便宜可占。

看来今天熊国才也知道情况特殊,不想节外生枝。

中午他吃着饭,看到熊国才匆匆低头出去,赶紧放下饭盒,也跟了出去。

熊国才走的很快,两手插在兜里,头缩着。出了菜市场后,他走到马路对面,钻进楼房侧面狭窄的小道里。

姚灿跟上去,趁着楼房错落的遮挡,他看到熊国才从口袋里掏出三个红包,递给那胖胖的城管。

城管也不数,只是区分了下红包厚度,把最厚的那个塞进自己衣服里面,其他两个则塞进了手包。

紧接着,城管和熊国才说了几句话,拍拍熊国才肩膀,转身走了。

熊国才点头哈腰的恭送城管离开,还挥手拜拜,那态度,就像对自己亲人一样。然而等城管的身影一消失,他马上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嘟囔着一些骂人的话。

姚灿赶紧躲起来。

熊国才原路返回,这次他脖子也不缩了,手也不揣着了,大摇大摆的进了菜市场。

姚灿回去继续吃饭,等到下午正热,菜市场没多少人,各个摊位也都在打瞌睡时,他钻进了菜市场办公室。

熊国才脚正搭在桌子上睡觉,看到姚灿进来,先吓了一跳,然后目露凶光。

“干什么?”

上次派出所的事情他还记着呢,脸上的伤到现在还没彻底痊愈。

姚灿不说话,挺直腰板走到桌子旁,拿起茶叶和一次性杯子,准备给自己倒杯茶。

马大勇蹭的一下冲出来,一把掳走一次性杯子,瞪着姚灿。

“姚灿,给你脸了上这喝茶?”

姚灿态度也不客气,撇头看向马大勇:“我一个月管理费没少给你们交,喝口茶怎么了?”

“想喝自己买去!”马大勇重重把杯子落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姚灿伸出手指点点马大勇,然后才看向熊国才。

熊国才已经站起来了:“姚灿,我没去找你,你居然还敢自己送上门?真以为上次那警察帮了你,我就怕你了?”

熊国才说话间,牛小智已经移步堵在门口,防止姚灿突然跑出去。

菜市场动物三人组,成合围之势,把姚灿困在中间。

姚灿噗嗤一笑,拉了张椅子,坐下。他右手撑着下巴,表情玩味的看着熊国才。

熊国才被他盯的心里发毛。

“怎么,吓傻了?”熊国才踏前一步,气势如虎。

姚灿摆摆手:“我过来找你,是有事和你谈,不是来和你打架的。”

“谈事?好啊,先把下个月租金交了,你那个摊位涨价了,之前两百,现在五百。”

“你不能涨价。”姚灿淡然。

“凭什么?”熊国才“呵”了一声,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看了看马大勇和牛小智:“他说我不能涨价,你们听到了吗?”

“呵,疯了。”牛小智嘲笑。

“我看就是皮痒了,就让你马大爷给你收拾收拾!”马大勇左右拳互捏,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

姚灿笑着看这一屋三人,语气很平静。

“因为我知道城管没罚菜市场的款。”

空气一窒。

三人对看一眼,马大勇和牛小智不知道怎么办,看着熊国才。

姚灿继续道:“城管没罚款,你们却罚了那八家,你们说,他们知道了,会怎么办?”

“城管罚没罚款,你还能比我清楚?咋的,罚款要你审批啊?”熊国才瞪着姚灿,但说话声明显紧张许多。

姚灿笑着,再道:“你昨天和城管在厕所那干什么?”

熊国才不做声。

“你今天中午和城管在菜市场对面,又在做什么?”

熊国才面色阴沉,声音透露着怒意:“你跟踪我?”

他终于知道姚灿为什么敢来办公室找他了。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姚灿微笑:“我想和你谈谈,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介意去趟派出所。”

熊国才瞳孔紧缩,马大勇怒声道:“我看你小子就是欠收拾,我今天不把你牙打掉,我就不姓马!”

“马大勇!”熊国才大喝。

这事如果真被姚灿捅出去,先不说他会不会去局子里喝茶,至少管理员的位子就别想坐了。

严重点,确实可以把他送进去,毕竟他违法的事做过不少,警方真要查,总能查到一些。

“熊哥,你不会真被他唬住了吧。”马大勇扭头,但不等熊国才吩咐,牛小智就已经把他拉到一旁了。

“别废话,让熊哥处理。”牛小智低声。

熊国才站在姚灿面前,额头上青筋暴起,盯着坐的稳如泰山的姚灿,声音中是努力压制的愤怒:

“你想谈什么?”

“以后的日子里,你在菜市场怎么着我不管,我做我的生意,你别来捣乱。管理费该是多少,我一分钱也不会少,但多的,你也别要。”

姚灿抬起头,目光炯炯,对上熊国才的视线,无所畏惧。

熊国才凶光暴起:“你是在威胁我?”

“我说了,是谈判。”姚灿态度平静。

熊国才沉默了,经过一番内心挣扎,他开口道:“如果我答应你,你就不把这事说出去?”

“你爱怎样是你的事,别惹我就行。哦对了,还有老刘,以前你从老刘那拿了多少我不管,以后,他我罩着,你想吃牛肉了,一分钱不许少。”

熊国才气的牙关紧咬,脸颊的肌肉都清晰可见,但面对稳如泰山的姚灿,他最终还是忍住了这一拳。

“行,算你狠,走着瞧。”熊国才转身,坐回位置生闷气。

姚灿笑着站起来,拿走桌上的一次性杯子,给自己沏上茶,这才慢悠悠走出办公室。

“熊哥,就这么放他走了?”马大勇瞪着眼睛不服气。

“那能怎么办?是你进局子喝茶,还是我去?”熊国才怒骂。

马大勇不吭气了,和牛小智躲在角落骂骂咧咧。 第十五章 虚假的父子关系 黄坤龙收了红包后,没有回去上班,他今天请了假,理由是去医院看住院的父亲黄石全。

打了辆出租车,黄坤龙站在医院门口,抬头看着这栋县里面为数不多超过十层的建筑。

黄石全出事后,他只在第一个晚上露了面,后面就再没来过。

在黄坤龙心里,这不是他没良心,而是黄石全根本就不配。

打他记事起,黄石全就是个酒鬼,经常一喝就是半夜,然后回来就打人。

他妈、他哥、还有他,哪个没被醉酒的黄石全揍过。

这还不是导致黄坤龙和黄石全关系恶化的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他妈心脏病突发的那天,黄石全又在家喝多了。

直接导致他妈没及时抢救,离开了人世。

从那以后,黄坤龙就在心里和黄石全做了切割。

所以黄坤龙对他爹根本没什么感情,要不是有这层血缘关系在,他早就离开这个家了。

这次,黄石全被砍,他根本不在乎是为什么,也不在乎黄石全住院难不难受,甚至,他还有点埋怨李勋为什么没直接把人砍死。

当然,这些都是他的内心想法。

戏还是要做的,要不然被村里那些人指点。他可以不在乎黄石全,但还是在乎自己。

黄坤龙收拾心情,装出一副悲痛模样,苦着脸走进病房。

“爸,你好点没。”黄坤龙两手空空进屋,正碰上护士换药,他假装关心他爸。

黄石全看了他一眼,语气也不友善:“应该死不了。”

“爸你别说这话,不吉利。”黄坤龙假模假样,谁也不知道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换药的护士瞥了他俩一眼:“你爷俩说话挺有意思的。”

老子说“死不了”,儿子说“这话不吉利”。到底是“死”不吉利,还是“死不了”不吉利?

埋头换好药,护士捡起铁盘走出病房,黄坤龙急忙跟出去。

“护士,我爸这伤,还要住多久医院?”黄坤龙问。

“皮肉伤居多,就算快,也得要一个月。”护士看着他的眼睛:“你是他儿子吧,这么多天了,就见你来过一回,也没雇个陪护。要是老人有什么问题,签字都没人签。”

“是是是,我工作有点忙。”黄坤龙解释。

“正好你今天过来,你爸还有一千五的手术费没结,去缴费处补一下吧。”

“不对吧?”

“怎么不对?”护士正色:“医院所有的费用都是有根据的,你要是对费用有疑问,去缴费的时候查个账,就都清楚了。”

“不不不,我不是对费用有疑问,我的意思是,砍人的是李勋,我爸是受害者,应该让李勋出这个钱才对啊。”黄坤龙摆摆手。

“凶手归警察管,我们医院只管救人,你是直系亲属,你爹住院,你不交钱谁交钱,怪事。”护士不客气道,她奇怪的看了眼黄坤龙,大概是没见过这种儿子。

然而更让她没想到的是,黄坤龙直接两手一摊,来了句。

“我没钱。”

“你……你还是不是他儿子?”护士恼了,扭头走开。

黄坤龙无所谓的转身,回到病房,看着病床上的黄石全,他不着痕迹的摸了下衣服里的红包,然后对黄石全道:“爸,医院要交手术费,我这也没啥钱,你房子里的钱搁哪呢?我去取了给医院交钱。”

黄石全不愧是他爹,回答的也言简意赅。

“我没钱。”

“不会吧,我哥见义勇为那5万呢?你可从来没拿出来过。”

“那笔钱,给你哥办葬礼、包酒席吃饭,早花完了。”

“但酒席你不也收了点嘛。”

黄石全撇过头,不看他。

“行吧。”黄坤龙眼睛一转:“反正你是让李勋砍住院的,这医药费应该让李勋掏,现在警察到处找他,他跑不了,等把他抓回来,就让他把钱交了。实在不行,他的面包车,还有他家那房子,也能值几个钱。”

黄石全不语,不知道是不是为父子两关系处成这样而懊悔。

他们俩关系明显不好,至少,不是黄石全告诉警察的“儿子给他买电话”那样。

“爸,说实话,李勋为啥砍你啊?”黄坤龙坐在窗台,仿佛在聊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他觉得他老婆跟我偷情。”

“那残疾人有啥好玩的,不过长得还行,要不是因为残疾,估计也不会嫁给李勋那穷光蛋。对了,你俩真没偷情?”

黄石全瞪了他一眼。

“得,我不跟你说了,单位忙,我得先回去了。”

黄坤龙撂下一句话,不待黄石全表态,自顾自的离开了。下楼梯时,他又碰见了刚才那护士,护士盯了他一眼,忍不住道:“缴费处就在二楼。”

“我去抽支烟,回头说。”

黄坤龙直接开溜。

出了医院,黄坤龙在马路对面找了一家饭馆,他中午忙着去找熊国才“要账”,饭都没吃,正好这会吃个下午饭。

“一瓶可乐,一份鸡腿饭,再加一个卤蛋,嗯……再加个鸡腿吧。”黄坤龙痛快的付了钱。

“您先坐,一会给您端上来。”老板道。

黄坤龙又打了一盘饭馆免费的小菜,就着可乐,美滋滋的吃着鸡腿饭,他脑子里盘算着钱的事。

他爹手里那五万(他哥见义勇为后政府给的奖励),迟早都是他的,除非他爹死之前把钱花完。但那也没用,因为他是独子,房本也得给他继承。

平日里,他也会利用职务便利,找各种机会讹点钱。就像这次从熊国才手里搞来的三千,这种事他干的多了。

算起来,不算他爹那份,他的储蓄也有七八万了,在天东县这个小地方,绝对不少,这里房价也才一千块一平,娶媳妇的彩礼也就三万。

但黄坤龙并不满足。

他对金钱的欲望是无穷的,下一笔钱,可以从哪来呢?

对了,李勋。

如果他能赶在警察前面找到李勋或他老婆,也可以用他爹受伤的名义要一笔钱。

听说派出所还悬赏了两千块找杨贞贞,这个钱弄到手也不错。 第十六章 有关杨贞贞的线索 傍晚,姚灿慢吞吞的收拾摊位,下午他找熊国才谈判后,沉闷了快一周的心情终于舒畅,就连路边的人看起来都比前几日顺眼多了。

回来后,他没有急于通知老刘这个好消息,而是先盘算起之后的生意该怎么做。

毕竟老刘的事对他而言只是个顺手,他眼下真正需要着急的,是弟弟的学费。

想到姚关,姚灿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一丝笑容。这小子,倒是挺争气的,平时除了学习也没啥其他活动,考试也总名列前茅。

说起来,姚灿只比姚关大四岁,可姚灿从小就不是个学习的料。父母出事那年,他上初中,姚关上小学。他是年级倒数,姚关是班级前十、年级前一百。

所以父母出事后,姚灿主动放弃了学业,担负起照顾弟弟生活的责任,并且回了这个父母好不容易才走出去的姚家庄。

现在,在不影响自己生意的前提下,姚灿已经给弟弟攒了三千块了,他的目标是给弟弟攒一万,这一万里包括了弟弟大学第一年的学费、住宿费和生活费。

如果再加上老刘答应给他的两千,那就有五千块了,距离他的目标,还差五千。

想到这里,姚灿多少还有点气愤。如果熊国才没有掀翻他的红颜草莓,他少说能再赚一千给弟弟。结果不但没赚,还把买草莓的成本都赔进去了。

赔钱的成本他算到了自己的经营成本里,没算在给弟弟攒的学费里。

好消息是,熊国才暂时不会来惹他了,他可以放心进一些菜市场比较少的水果,拿来卖钱。

有时候人就图个新鲜,平时没见过这种水果或这个品种,就会买来尝尝。姚灿打算要赚的就是这部分新鲜感的钱。

当然,常见的水果是他的基本盘,他也还会继续卖。

过两天他就去物色点新水果来卖,除了卖水果,他还要为许夏安提到的杨贞贞上点心,如果能找到人,那也有两千块的奖励呢。

“老姚,老姚!”

激动的声音传来,老刘拿着一叠散钱冲到姚灿面前,兴奋的原地起跳。

“我靠,你真办成了!”

姚灿看着兴奋的老刘,心里已经猜到发生什么事了,但还是故弄玄虚,笑道:“发生什么了,你激动成这样。”

“行了,你别装了!”老刘伸出手里的散钱,凑到姚灿面前:“你看这是啥?”

“钱啊,你捡钱了?这看起来也就几十块吧,有啥好兴奋的。”姚灿打趣。

“这是熊国才给的买肉钱!”老刘整个人贴过来,小声给姚灿说:“刚才,熊国才下班,过来拿了一斤肉,问我现在一斤多钱。我哪敢回答啊,谁知他说,以后他买肉,有多少算多少,我说一斤五十,他也没还价,直接就掏了五十给我。”

“你看,这就是那五十。”

老刘扯着姚灿胳膊,激动的手能把他胳膊拽散架:“太好了,你救了我的摊子!姚灿,你就是我大哥。”

姚灿心中嘀咕道,老子才22,你都35了,我是你大哥,你是咒我少活几年呢?

当然,他面上还是很淡然,语重心长道:“以后好好做生意,有我在,熊国才不敢动你,放心吧。把钱收好,回去给小袁买身衣服,上次我见她时,那件衣服她都穿了两三年了吧。”

“对,好,我知道了,太谢谢你了。”老刘停下来,喘了口气:“你放心,答应你的两千我过两天就给你。”

“不急。”姚灿微笑。

能帮老刘解决问题,姚灿也非常高兴,毕竟都是底层人,小袁又像他弟弟姚关一样成绩优秀,他当然乐得帮一下老刘。

“对了,老刘,你在姚家庄比我久,我向你打听个人呗。”姚灿没忘记许夏安找他帮忙的事,他直接问:“上周不是出了个事,有个叫李勋的捅了人,你知道吧?”

“当然知道,这事闹挺大的,咋了?”

“你认识李勋或他老婆杨贞贞吗?”

“不算认识,只是知道,一年都说不了两句话的那种,你问这个做什么?”

姚灿斟酌着字句:“警察昨天找了我,现在除了通缉李勋之外,警察还在到处找他老婆杨贞贞,你如果知道他两人有可能躲在哪,或者有其他有关的线索,就告诉……我们警方。”

“我们警方”这四个字从姚灿嘴里说出来,他本人心脏还跳了一下,仿佛只是说这几个字,都让他过了很大一把瘾。

老刘没注意到姚灿的状态,他歪头思索:“他两人我都不算熟,要说线索,估计是提供不了。”

“哦。”

姚灿本就随口一问,也没抱太大希望。

“不过,我倒是认识杨贞贞的表姐。”老刘笑道。

“表姐?”

“对,杨贞贞因为残疾,所以没什么朋友,常年待在家里门都不出。她表姐杨秋宁有时候会去看看她。如果说关系的话,杨贞贞除了她男人,应该就跟表姐关系最好了。”老刘肯定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杨贞贞消失,她表姐杨秋宁可能会知道人在哪?”

“也不好说,但多少有点可能嘛。”老刘道。

姚灿点头,这倒也是个可能性,虽然不一定能挖出来线索,但总比没有强。

“你知道杨秋宁在哪吗?”

“她表姐在姚家庄的服装批发市场卖衣服,好像叫个……丽人服装,对,就是这个名字。”

姚灿默默记下,不过老刘并不知道杨秋宁的电话号码,要不直接就能打电话问了。

“行,老刘,这个线索太重要了!我代表警方谢谢你。”姚灿拍拍老刘肩膀,老刘受宠若惊,美滋滋的回去了。

姚灿收拾完摊位,提着空饭盒往家的方向走去。他已经想好,明天就去找许夏安说这事,而且为了能把两千块的线索奖励争取到手,他最好还能跟许夏安一起,找到杨贞贞。

想象着自己和一身警服的许夏安站一起,接受记者的采访,姚灿心情飘飘然,仿佛自己都成了警察一样。 第十七章 黄坤龙出现 周三的早上,姚灿没有去菜市场,他从家出来就直奔派出所去了。

这已经是第三次来派出所,不同于第一次的警察带来、第二次的门口等人,这次姚灿主动往派出所里走。

“麻烦通报下,我来找许夏安许警官。”他和门口的警卫客气道。

“找他什么事?有邀请吗?”警卫对许夏安有印象,毕竟像这种基层派出所,一年也来不了几个新人。

“有案子线索反馈。”

“行,你稍等,我打个电话。”

警卫拿起有线电话,给里面拨过去,不一会,许夏安就兴冲冲的从派出所大楼里冲出来了。

“姚灿。”许夏安示意他过来:“前天才和你说了这事,今天你就有线索了?”

“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场,先和你汇报一下。”姚灿客气笑着。

“走,去我那说。”

在许夏安的位置旁,姚灿拉了张椅子坐下,把从老刘那得到的消息和许夏安说了一遍。许夏安点点头,开口:“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杨贞贞平日很少出门,人际关系网也几乎没有。你提到的她表姐,也许是一个可以挖的方向。”

“如果能帮上你们,我就高兴了。”姚灿笑着,上次许夏安帮了他,他一直记在心里,对许夏安开口的事,自然非常上心。

“徐哥。”许夏安偏头对徐永海道:“我们事不宜迟,要不现在就出发?”

“可以,你先查一下系统里杨秋宁的资料,我们马上出发。”

许夏安低头操作系统,余光瞥到姚灿坐着没走,看了姚灿一眼:“辛苦你今天跑过来,后面就交给我们吧。”

姚灿搓搓手,脸上挺不好意思:“那啥,许警官,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啊?”

“这……不太好吧。”许夏安纠结。

“我对服装批发市场那比较熟,以前没开水果摊前,也想过做衣服生意。你们带着我,到那要是有什么需要人手的地方,也好开展工作。”姚灿恳求,为了让许夏安放心,他还补了句:“你放心,我绝对听你们指挥。”

然而,不等许夏安说话,徐永海就转过来,客气道:“姚先生,我们派出所办案有自己的流程,再说了,外出这事,累不说,毕竟是执行任务,总归有风险。你想帮忙的心思我知道,但我们也不能违反所里的规矩,谅解一下。”

姚灿看看徐永海,再看看许夏安,露出失望的表情,嘴里呢喃:“明白、明白。”

其实除了想帮许夏安,借机维护下私下感情外,姚灿还有个算盘,就是把自己提供有效线索、帮派出所找到杨贞贞这事坐实。

这样一来,派出所的奖励,他就可以拿到手了。

可惜看徐永海的态度,显然是不行的。

想想也是,警察办案怎么能让普通人插进来呢?且不说案子内容有外泄的风险,就是碰上意外,有个三长两短,派出所也不好交代啊。

“那两位警官,我这就回去了,如果需要我,你们就给菜市场办公室打电话,我随时都在。”姚灿起身,临走前不好意思道:“如果这线索有用的话……”

“放心吧。”许夏安微笑。

姚灿出了派出所,却没有去菜市场,而是上了辆公交车,先一步到了服装批发市场。

他是不能参与警察办案,不代表着他不能去服装批发市场,他正巧想去那买件衣服,总是可以的吧。

另一边,许夏安整理好系统里杨秋宁的信息后,坐上徐永海的车,朝服装批发市场的方向开去。在车上,他和徐永海分享了杨秋宁的基本信息。

“杨秋宁,37岁,天东县本地人,婚姻关系稳定,家里有个儿子,看年龄应该今年高考。她先后摆过地摊,开过餐馆,现在在做服装生意。”

这些都是系统里能够查到的资料,至于她和杨贞贞两人平时来往多不多,知不知道杨贞贞去哪了,这些都要靠走访才能知道。

到了服装批发市场,两人找到杨秋宁的丽人服装,还没进门,先看到里面出来一人。

许夏安对这人并不认识,但徐永海“咦”了一声,叫住了那人。

“黄坤龙,你怎么在这?”

然后快速回头给许夏安说了句:“黄石全他儿子。”

许夏安明了,也立刻意识到这里面不对劲。

黄坤龙是黄石全的儿子,杨秋宁则是杨贞贞的表姐。杨贞贞的男人李勋砍了黄石全,这样捋下来,黄坤龙和杨秋宁可以看作是敌对阵营的人。

此刻黄坤龙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对杨秋宁做了什么?

再往深的想一步,杨秋宁虽然是杨贞贞的表姐,但目前没有信息表示,杨贞贞这次失踪,和杨秋宁有什么关系。那黄坤龙的出现,是不是说明,他掌握了杨秋宁和杨贞贞关联的证据。

“徐警官。”黄坤龙听到徐永海叫他,停下脚步,回头指了下丽人服装的招牌:“我来买个衣服。”

“这丽人服装是卖女人衣服的,你又没结婚、也没对象,跑这来买女人的衣服?”徐永海和黄坤龙接触过几次,知道他是单身,语气也很不客气:“你爸还在医院躺着呢,你不去照顾他,乱跑什么?”

黄坤龙的谎言被戳破,他本人面不改色:“买个衣服怎么了,再说了,李勋把我爸砍伤了,他老婆和这家店的老板认识,我过来找人也正常。”

黄坤龙一句话表明了他来这里的目的,绝不是他说的那么简单。

“你最好只是找人,没有干其他事。”徐永海盯着黄坤龙,提醒他:“李勋伤了人,该怎么抓怎么判,那是警察和法院的事,你如果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不会解决问题,只会给你自己也带来麻烦。”

徐永海看似是提醒,同时也是警告,毕竟,黄坤龙的出现,太奇怪了点。尤其,他还当着警察的面说了谎。

黄坤龙耸耸肩,满不在乎:“知道。你们还有事吗?没事我就走了。”

说完,黄坤龙绕过两人,径直离开。 第十八章 说谎的杨秋宁 目送黄坤龙离开,许夏安表情严肃:“他来这里绝不简单。”

“多说无益,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徐永海一头扎进丽人服装,许夏安也跟上,一进屋,就听见有女人的声音。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别耽误我做生意了。”

许夏安看去,一个女人站在柜台后面,头也不抬,手上噼里啪啦算着什么。

就是她刚才在说话。

“你好,我们是警察。”徐永海站在柜台前。

“警察?”杨秋宁猛然抬头,露出一丝惊慌,紧接隐去:“警察找我做什么?”

“找你了解下杨贞贞一家的情况,抱歉耽误你几分钟的时间。”

徐永海在和杨秋宁说话,许夏安打量着这间屋子。

这里应该是开发商统一规划的门面房,就是一个面积约四五十平的大通间,从入门处到里面的柜台,摆了五列衣架,上面全是女款衣服。

在柜台的左边,是一间搭起来的试衣间。柜台右边,是一个小门,后面应该是放衣服的库房。

许夏安还注意到,杨秋宁的脚下摆了一个大塑料袋,里面都是棒棒糖、薯片等各种小零食。

杨秋宁正在和徐永海聊李勋的为人。

“我那妹夫,虽然本事不大,但真的是个心地很好的人。很勤劳,跟贞贞的感情也很好。每次跑车,如果跑的远了,回来一定会给贞贞带当地的吃的。说实话,刚听到他砍人的时候,我怎么也不敢相信,真的。”

“你说他们感情好,是你听杨贞贞或者李勋说的,还是亲眼所见?”徐永海问。

“当然是亲眼所见啊,他给贞贞带的外地吃的我都吃过呢。”

许夏安和徐永海对视一眼,这和黄石全说的“夫妻感情不合”完全不一样。

“那李勋夫妻两,和邻居黄石全的关系怎样,你了解吗?”

杨秋宁想了想:“贞贞平时都不出门,应该不会和邻居有矛盾吧。妹夫那人比较老实,能逼他砍人,那一定是对方把他逼到死胡同了。”

徐永海忽然问:“那杨贞贞平时都不出门的话,她这次突然消失,你知道她可能去哪吗?”

“啊,我……我不知道啊。”杨秋宁不说话,低下头继续算账,计算器“加”、“减”的声音一直不停,似乎刻意打破这凝重的气氛。

徐永海也不说话,他和许夏安对视,显然,两人都看出来杨秋宁的态度有点奇怪。

前面聊杨贞贞一家时,说话都很流畅,一聊到杨贞贞的去向,马上就结巴,低头按计算器。

徐永海换了个问法。

“刚才来的那人,你知道是谁吧?”

“知道,黄坤龙,就是我妹夫砍的那人的儿子。”

“他来找你是做什么的?”

“他说我妹夫砍了他爸,杨家应该要给他爸赔医药费。这赔钱的事,跟我有啥关系。然后他也问了我贞贞去哪了,我是真不知道。”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说。”许夏安突然插嘴。

杨秋宁扭头,看向这个从进门起就一直没说过话的警察,嘴里的话还是没变:“我是真不知道。”

许夏安点点头,忽然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儿子快高考了吧?”

“呃……对,还有一个月,问这个做什么?”杨秋宁不解。

“没什么,就是好奇,一个18岁的男生,居然还那么喜欢吃棒棒糖,确实比较少见。”许夏安微笑,目光很冷静的越过杨秋宁,落在那堆零食上。

杨秋宁明显紧张起来,说话也语无伦次了:“嗯,孩子、孩子爱吃,就买了些。”

“还是要多注意营养均衡,平时吃饭要吃饱,零食少吃点,容易胖。”许夏安说完,主动把头扭向徐永海:“徐哥,我看杨秋宁女士也挺忙的,我们就不耽误了吧。”

徐永海猜到了许夏安的套路,一唱一和。

“行,那我们就先走吧。杨女士,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杨贞贞或李勋找了你,麻烦及时和我们警方联系,谢谢。”

说完,徐永海和许夏安离开丽人服装,回了车上。

“可以啊,你小子。”

一上车,徐永海先拧开水杯,笑着挤兑许夏安:“那包零食我都没注意到,你居然想到拿那个来攻心了。”

许夏安笑笑:“那些明显都是小孩子喜欢吃的,她家里又没那么小的小孩,肯定有问题。”

“应该是给杨贞贞女儿买的。”徐永海点头:“接下来,我先让技术科找运营商,监控杨秋宁的电话,看她会联系谁。”

“嗯。”许夏安想了想,补充道:“除了监控她电话,我们最好也在附近蹲守一下,杨秋宁既然买了零食,一定会去见杨贞贞,而且就在今天。”

“哦?”徐永海好奇:“你怎么肯定就在今天?”

“很简单,那一袋子零食都是很常见的零食,任何一个商店超市都能买到。这种到处都有的东西,很多人都习惯在快要拿出手时,才会购买。”许夏安道:“我们在警察学院学习时,专门学过心理学。”

“到底是高材生。”徐永海觉得许夏安说的有道理,两人决定就在这里蹲守一下。

徐永海掏出一根烟,点着,然后摇下车窗,一边抽一边四处打量,忽然看到一个熟人,他就戳了戳许夏安。

“那不是菜市场那个姚灿吗?”

许夏安看去,果然发现姚灿坐在花坛旁边,头也在到处转。

“他倒是挺上心啊。”徐永海评价。

“他弟弟马上高考,据说学习不错,肯定能考上,所以他在给弟弟攒学费。”

“怪不得,他是想要所里给的线索奖励吧。”

“对。”许夏安笑笑,看着姚灿的身影,感叹了句:“也是不容易,父母双亡,全靠他把弟弟拉扯大。”

许夏安知道父母不在的感觉是什么,于他而言,他只用照顾好自己就行,但姚灿还要拉扯弟弟,想想都比他要困难的多。

而且他还有父亲当年的战友给些生活上、经济上的支持,姚灿全靠自己,就更难了。

“我还是挺佩服他的。”许夏安幽幽道。 第十九章 背后挑事 黄坤龙从丽人服装出来后,没从杨秋宁嘴里得到想要的消息,他非常气愤。

想要问李家人要钱,就得先找到李勋或杨贞贞人在哪。李勋开车跑出县城,根本抓不住,只有杨贞贞带着孩子还在县城里,虽然躲着,但总有办法找到。

结果杨秋宁什么也不说,她可能是真不知道,也可能就是单纯不想说。

黄坤龙只是个粗人,虽然喜欢坑蒙拐骗,利用职位谋取些私利。但你指望他明察秋毫,从细节里推算出杨秋宁是知道但不想说,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黄坤龙也有自己的办法。

既然警察来了,说不定警察可以从杨秋宁那问到什么,只要他跟着警察,就有机会能找到杨贞贞。

所以,他出来后没有走远,而是躲进服装批发市场门口的一家避风塘水吧里,点了杯西瓜汁,边喝边观察着丽人服装。

这一蹲守不要紧,居然让他发现了另一件事——除了他,还有人也在蹲守警察的行动。

透过水吧的玻璃,他看到姚灿坐在花坛,眼神时不时飘向丽人服装,他心里很奇怪。

这不是姚家庄菜市场的那谁吗?他还罚过这人的款呢。

他也跟李勋的案子有关?

黄坤龙摸不透姚灿的来路,想了想,既然姚灿是菜市场的人,熊国才一定了解。反正这会等着也是等着,他就掏出手机,给熊国才打了个电话。

“你们菜市场有个卖水果的,我之前还罚过他的款,你知道叫啥吗?”

“我们菜市场卖水果的有好几家……”熊国才的语气很无奈。

“啧,就临街的那个。”黄坤龙暗骂愚蠢。

“哦,那就是姚灿,怎么了龙哥,你打听他做什么?”熊国才试探。

“他在搞的事,好像跟我撞上了,我现在搞不清他的来路。”

“他能搞什么,和你撞上?”熊国才纳闷。

“我爸不是住院了嘛,就李勋那个案子,他好像也在关注这个。”

黄坤龙不想把细节说那么多,毕竟他想从杨贞贞那里搞点钱,如果说的太多,难免走漏什么消息。

囫囵提了下,熊国才知道了是李勋案,姚家庄的城中村也就那么大,这案子挺轰动的。

“他能跟这案子有啥关系?”

熊国才没想明白,但这并不妨碍他心里已经在思考怎么给姚灿挖坑了。

他和姚灿最近几次的交锋里,均以姚灿胜出而告终,他熊国才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了。

偏偏姚灿抓住了他的把柄,让他不敢给予回击。

但如果,能让黄坤龙和姚灿起冲突……

黄坤龙找事,总不能怪到他头上吧。

正巧黄坤龙讹了他钱,也不是啥好人,出卖了,熊国才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我现在就是搞不清楚他想干什么,所以才给你打这个电话。”黄坤龙气不过来,对着电话怒吼:“你要是啥也不知道,那就挂了。”

“别,龙哥,龙哥。”熊国才换了副嘴脸,讨好的笑声透过电话传过来:“我虽然不清楚他具体想干什么,但我肯定,他和你不是一边的。”

“为什么?”

“你想啊,龙哥。表面上看,他在李勋案里,和你老爷子、和李勋家,都没有什么瓜葛。但是啊,我听说……”熊国才故意压低了声音:“他最近给警察提供了不少消息,诬陷说你家老爷子调戏杨贞贞,所以才导致李勋砍人的。”

黄坤龙眉头皱起来,姚灿诬陷黄石全,他其实根本不在乎。

但姚灿如果到处给人这么说,让所有人都以为是李家占理了,他还怎么“名正言顺”的问李家要钱?

黄石全被砍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黄坤龙一点也不关心,他只关心钱。

“他真这么说了?”

“当然,我亲耳听见的,警察那天来菜市场问,我就在他旁边。”熊国才的语气,给人一副“包准”的感觉。

“行,那我知道了。”黄坤龙不咸不淡的应道。

熊国才在电话那头小心翼翼的拱火:“熊哥,我是觉得,这人嘴巴太大,要让他这么到处说,对老爷子的名声不太好。”

“不用你教我。”

黄坤龙挂了电话,再次看向姚灿的目光里,已经充满了敌意。

必须要教训一下这小子,熊国才说的什么老爷子的名誉,对他来说不重要,但是姚灿乱说话会影响到他要钱,这就很重要了。

那头,熊国才挂了电话后,也是心情大好。

“给我端杯茶去。”他踢了马大勇一脚。

马大勇不敢吭气,给熊国才端来一杯茶,谄媚的笑道:“熊哥,咱最近都没在菜市场里面逛,我看那些人好像都不怕咱了,都敢拿脸色摆咱们。”

“谁?哪个摊位的?”

熊国才一听就火了,姚灿有他的把柄,他不敢对付姚灿。但其他人是什么臭鱼烂虾,他分分钟说罚款就罚款,说涨租金就涨租金。

“多了,尤其那八家被罚钱的,说你黑心,明明城管罚的是菜市场,你却要罚他们。”

“他们要是老老实实不出错,菜市场会被罚吗?”熊国才怒骂:“菜市场一天就收那两钱,能管多少,他们不出钱,就罚我?想得美!”

“就是就是,我也这么觉得,要不然,我们去给他们紧紧皮?”马大勇建议。

“走。”

刚刚摆了姚灿一道,熊国才这会心情正好,大摇大摆的带马大勇、牛小智出门,在菜市场转悠起来。

“老李,今这黄瓜新鲜啊,还挺扎手。”

“老赵,西红柿不行了啊,该进些新的了。”

“卫生都搞一搞啊,最近创卫,都自觉点!”

不一会,熊国才手里就多了各种水果蔬菜,他一口黄瓜,一口李子,吃的不亦乐乎。

“老刘。”

走到牛肉摊前,熊国才习惯性的喊了句老刘,突然想起姚灿的警告——老刘我罩着了,你想吃牛肉,一分钱不能少。

老刘看着熊国才,目光警惕。

“嗯,卫生搞挺好的,不错。”

熊国才丢下一句话,在马大勇和牛小智诧异的目光下,灰溜溜的走了。 第二十章 杨贞贞现身 丽人服装里,杨秋宁仍在固执的按着计算器,然而连续把一笔账算错三次后,她终于停下。

“呼……”

长出一口气,杨秋宁目光落在那袋零食上,神色复杂。

那个警察一定看穿了她拙劣的表演。

现在黄坤龙、警察都来找过自己了,自己再帮贞贞藏下去,不是一个好办法。

这些人总有一天会找到贞贞的。

其实杨秋宁打心底里认为,这个时候,贞贞不应该隐藏自己,而是应该主动去找警察。

她帮不了贞贞,只有警察能帮贞贞。

可贞贞太固执了,不仅不找警察,还把自己藏了起来。

杨秋宁摇摇头,叹了口气。她能理解贞贞的想法,毕竟对一个女人来说,贞贞这段时间的遭遇,太可怕了。

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人也会想藏起来。

反正账也算不下去,杨秋宁合上账本,关掉店里的电源,提着一袋子零食出了门。

她打算再去劝劝这个表妹。

——

许夏安从车窗看到杨秋宁在关门,他顿时来了精神,戳了戳徐永海。

“徐哥,杨秋宁出门了。”

徐永海抬头:“真让你小子说中了,看看她去哪?”

两人的警车就停在路边,为了不打草惊蛇,他们连车都没发动。一直目送杨秋宁过了个马路,上了16路公交车。

他们还看到,姚灿也紧跟着上了公交。并且,上去之前,姚灿还有意无意朝警车看了一眼。

“这个姚灿,居然还跟着。”徐永海眉头一皱,明眼人都知道姚灿在跟踪杨秋宁,你还不能说什么。因为人家是合法公民,自由行动,想去哪就去哪你也管不着。

你要是说不能干扰警察办案吧,目前来看,人家也没干扰……

“跟着就跟着吧,就当多一重保障。”许夏安道,他知道姚灿对这事很上心,多说无益:“他和杨秋宁彼此不认识,都在公交车上,也勉强算是我们的一道眼线。”

公交车起步,缓缓往城西开去。

天东县分为城东、城西、城南、城北四个区域,姚家庄在城东,和城西都属于是老城区,城南城北则属于这些年在快速发展的新城区。

老城区的路窄,大多是双向四车道,甚至一些比较小的街道,还是双车道。警车一路跟着公交车,几次还差点跟丢,好在公交车的路线固定,徐永海只需要在下一个站点前赶到,看杨秋宁有没有下车就行。

公交车在解放路站停下,杨秋宁下车,陆续又下了几个人后,姚灿也跟着下了车。

杨秋宁提着零食,左右看了看,然后直接钻进面朝路南边的一个胡同里,越走越快。

“坏了,胡同车开不进去。”徐永海喊了一声,赶紧在路边把车停下,解开安全带下车:“我们走路跟上去,快。”

他俩看到,杨秋宁和姚灿一前一后进了胡同,但是没看到,在马路对面还有一个黄坤龙,也在盯着这胡同,若有所思。

杨秋宁带着姚灿、许夏安和徐永海在胡同里一顿绕,她忽左忽右,路线根本无法琢磨,有时还绕一个圈,从走过的路再走一遍,警惕性算是拉满了。

徐永海和许夏安穿着制服,不敢跟的太近,只能凭借视线远远跟着。但胡同里进进出出有很多人,还有些小商小贩在其中摆摊,他们的视线也受阻。

他们跟了一节,看着杨秋宁一头扎进一个菜市场后,就跟丢了。

“这杨秋宁警惕性太高了,是不是姚灿跟踪她,被她发现了。”徐永海皱眉,生怕被姚灿坏了事。

许夏安摇头否认:“应该不是,他俩从下公交车到进胡同,我一直盯着,杨秋宁明显没注意到姚灿,可能是我们还有黄坤龙早上找她,引起她警觉了。”

徐永海作为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其实也看到了这些细节,他是太关心这事,关心则乱了。

“那你有姚灿电话吗,给他打个电话,别让跟丢了。”徐永海道。

许夏安苦笑:“他没手机。”

“干。”

徐永海气的爆了粗口:“那没办法了,我两分开走吧,看谁能碰上。”

“好。”

——

杨秋宁从胡同的北边的出口钻出来,站在东风大街上,她回看了一眼胡同,进进出出的人群里,没有警察,也没有黄坤龙。

虽然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跟着她,保险起见,她还是提前两个站下了车,又钻进胡同绕了很大一圈路,才从另一边出来。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杨秋宁过了马路,走进一栋住宅楼。

那时候的住宅楼,有很多都是直接沿街盖的,没有什么围墙、门卫一说,单元楼的出入口紧挨着就是马路。

杨秋宁进了一单元,在二楼201门口停下,掏出钥匙。

听到钥匙声,里面爆发出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杨秋宁马上开口安抚道:“是我,不用怕。”

里面这才安静。

吱呀……

杨秋宁一手拿着零食袋,一手拿着钥匙,把防盗门缓缓拉开。

就在这时,从下面的楼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杨秋宁还来不及扭头看的一瞬间,就把她连人带零食直接撞进了门里。

扑通。

杨秋宁直接扑倒,摔了个四仰八叉,零食袋子也飞出去,里面的零食散落一地。

哐!

紧接着,防盗门被那人狠狠一拉,直接关上。

“杨贞贞。”

强闯进屋的正是黄坤龙,他目光看向客厅里的拉着女孩的中年女人,眉宇间有几分得意。

这个女人就是消失已久、让所有人都在奋力寻找的李勋的老婆——杨贞贞。

杨贞贞看到黄坤龙,吓得发出一声尖叫,一把拽过女儿,就往卧室里跑。但她拉着孩子哪有黄坤龙行动快,黄坤龙三两步追上,直接堵住。

紧接着,黄坤龙抓住杨贞贞的手腕,用力一拧,杨贞贞一只胳膊哪是他的对手,瞬间,他就把小女孩拽进了自己怀里。

“都不许动,安静!”

黄坤龙一声大喝,就像挟天子以令诸侯一般,另外两个女人都顿在原地。

三个大人六目相对,杨秋宁声音嘶哑。

“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第二十一章 欠条 姚灿站在胡同出口,他仗着和杨秋宁彼此之间不认识,又一副路人模样,一路上跟的比较紧。

也幸好跟的紧,胡同里菜市场那段,他差点被杨秋宁甩掉。

出了胡同,他看着杨秋宁过马路,进入对面住宅楼里,意外的是,他也看到了另一个人,黄坤龙。

姚灿对黄坤龙不算熟,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只知道熊国才叫他“龙哥”。

他被龙哥罚过款,对龙哥印象很不好。

姚灿回头,没有看到许夏安和徐永海,上公交之前,他看到派出所的车停在路边,说明他两人也在跟踪。

但胡同太小,警车开不进来,杨秋宁下车后,他两只能步行。最坏的情况,他两可能已经跟丢了。

姚灿看到杨秋宁走进单元楼后,黄坤龙也鬼鬼祟祟的跟在后面,也进了单元楼。

姚灿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个龙哥,好像也在跟踪杨秋宁,可别发生什么意外啊。

突然,像是为了验证姚灿的想法,单元楼里传来一声巨大的金属碰撞声,他隔在马路对面都听到了,可想而知声音有多大。

姚灿太阳穴突突一跳,他拍了下大腿。

“不对,出事了。”

他往前冲了两步,又停下,咬咬牙,四处一看,胡同旁有个商店,门口摆着一台固定电话,他跑过去拿起电话,掏出许夏安的电话号码。

这本是许夏安给他自保,防止熊国才骚扰的电话,谁能想到,居然会在阴差阳错之下,以这种形式发挥作用。

许夏安站在人堆里,左看右看,非常着急。

杨秋宁如果跟丢了,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找到杨贞贞。

“叮铃铃……”

腰间的手机忽然铃声大作,许夏安一看,是个座机号码。

“喂?你是?”

“东风大街,胡同出来路对面的单元楼,杨秋宁好像出事了。”

说完,姚灿来不及解释,直接挂了电话朝单元楼冲去。

——

房间里回响着杨贞贞女儿小欣的哭声,小欣手脚并用,拧的像坨麻花,想从黄坤龙手里挣脱。

黄坤龙猛地用力,小欣哀嚎一声,身子软下来,哭着叫“妈妈”。

“小欣,别动,你别动。”杨贞贞脸上挂着泪痕,孩子被人拧住,当妈的怎么不心痛。

黄坤龙低头,面对跪在地上还没爬起的杨秋宁,露出一丝嘲笑:“我怎么找到这的?不是你带我来的吗?”

“我路上那么小心,还专门进胡同绕了那么多遍。”

黄坤龙听到,表情得意:

“你不知道我是做什么工作的吧,整个天东县的大小街道,就没有我不熟的。”

“16路公交车那段,我打了个出租车跟在后面,公交线路是固定的,根本不会跟丢。”

“到了胡同,里面虽然复杂,但出入口只有南北两条路。你从16路下来,进了南边的胡同口,不管怎么绕,也只能从北边的出口出来。”

“所以我直接没进胡同,任你在里面怎么绕,我从大路走到北边来,在出口等你就行了。”

黄坤龙说完,杨秋宁脸上露出痛恨之色,她完全没想到黄坤龙这么难缠。

杨贞贞颤颤巍巍向前走两步,声音都在发抖:“黄坤龙,你放开我女儿!”

“站住!再过来别怪我动手!”

黄坤龙一声大喝,杨贞贞不敢再往前,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黄坤龙,你放开我女儿,放开她好不好,你要干什么你说。”

杨贞贞跪伏在地,用唯一的一条胳膊撑起上半身,原本秀丽的脸上,已经是泪影婆娑。

黄坤龙冷哼一声:“你倒是躲的好,我爸让你男人砍伤,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李勋呢?他在哪?”

“我不知道。”

“孬种,砍了人,留下女人孩子自己跑了,我真看不起他。”黄坤龙骂了句,不过李勋去哪跟他也没关系,只要没偷偷藏在这屋子就行。

“放开我……”小欣突然张嘴,一口咬住黄坤龙手。

别看她个头小,咬合力还挺惊人,黄坤龙吃痛,哎呦了一声,目露凶光。

“小丫头片子敢咬我。”一把把小欣胳膊扭到身后,黄坤龙把小欣踩在地上。

“别动她,你要什么冲我来。”杨贞贞心都要碎了,跪着往前爬。

“不许动!”

杨贞贞只能停住。

房子里气氛剑拔弩张,互相僵持。

好在黄坤龙来这的目的也不是打架,他喘口气,道:“你男人把我爸砍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院躺着,病房一天得花一千,你说咋办?”

“你要钱是吗?我给你。”

杨贞贞摸着口袋,掏出一叠钱,整整齐齐的折在一起,推到黄坤龙脚下。

黄坤龙低头一看,别看一叠,没一张大钱,加起来可能都没二百,他呸了一声。

“就这点钱,糊弄谁呢?我爸这次住院,怎么着也得要五万!”

2002年,五万不是一个小数目,天东县的房价也才一千一平。

“我没有那么多钱。”

“哄谁呢?你男人天天跑车,肯定挣了不少。”

“我真没有钱,要不,要不我给你写个欠条,你先把孩子放了。”杨贞贞苦苦哀求。

黄坤龙眼睛转了转,毕竟是邻居,他知道李家什么生活水平,五万估计是真没有。

但他本来也就计划跟杨贞贞拉扯一下,最后能要个两三万也不错。

现在杨贞贞吓破了胆,五万也满口答应,那黄坤龙自然乐得如此。

“欠条也行,你按我说的写。”

在黄坤龙指挥下,杨贞贞歪歪扭扭写下“今欠黄坤龙5万元整”等字样,丝毫未提黄石全和医药费等字眼。

写完后,黄坤龙让拿给他看,确认没问题后,他又道:“写上日期,你的名字,还有手印也盖上,快!”

脚下用力,小欣哭喊,杨贞贞顾不得一切,写下落款后咬破手指,用殷红的鲜血盖了个手印。

“给你,你把小欣放开。”

黄坤龙最后确认了一遍落款,满意的接过,这才放开小欣,还不忘把地上的一沓钱也揣进怀里。

“这还差不……”

咚!

“多”字还没出口,他后脑勺就挨了一花瓶,直接趴下。 第二十二章 杨贞贞消失的秘密 姚灿冲进单元楼,听声音来源是201房间。根据房子里争吵时喊的名字,他确认这些人就在里面。

他拽住门把手,用力一拉,防盗门就像忠实的守卫,他根本就进不去。

怎么办,怎么进去?

情急之下,姚灿想起这边二楼的房子好像没有封阳台。他折返楼下,确认可以从阳台进入屋内。然后手脚并用,从排水管爬了上来。

一进屋,他就看到黄坤龙低头捡钱,他也不客气,带着前几次被罚款的怒气,顺手拿起窗台的空花瓶,给了黄坤龙一下。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突然到屋子里其他人都没反应过来。

杨贞贞抱着女儿,退后几步,生怕小欣再遭“毒手”。

杨秋宁失声:“你是谁?”

“先别管我是谁,是来救你们的,去拿根绳子。”

趁着黄坤龙晕乎,姚灿要把黄坤龙捆起来,不然一会黄坤龙缓过来了,就他这瘦身板,根本不是黄坤龙一合之敌。

杨秋宁没反应,姚灿又大喊了声。

“快去!”

杨秋宁冲进厨房,翻出一根麻绳,姚灿用麻绳把黄坤龙的手捆到身后,想了想,又进卧室拿了件衣服,把黄坤龙眼睛罩起来。

他可不想让黄坤龙知道是他动的手。

也幸亏刚才那下手重,黄坤龙直接晕过去,从始至终没看清他的样貌、没听到他的声音,不然,说什么都晚了。

把黄坤龙捆成粽子后,姚灿撑着腰,对杨秋宁道:“电话给我用一下。”

他躲进阳台,拨通许夏安的电话。

“喂,许夏安,我姚灿。”

“你刚出胡同?正好,路对面那栋楼你看到了吗?”

“对,阳台上是我,你直接过来,201。”

挂了电话,姚灿打开201的防盗门,站在门外等着,随着楼梯下面传来踢踏声,许夏安和徐永海出现。

许夏安额头上浸出细细汗珠,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什么情况?”许夏安问。

“你看吧。”姚灿让他两进去,然后又拉着许夏安到卧室,小声交代了一路上的经历。

许夏安想了想,和徐永海讨论后,对姚灿说:“现在这事情可能有点复杂,你先跟我们回趟所里,去那说清楚。”

“没问题,嗯……”姚灿纠结了下,小声:“我不跟你们一路去行不行?我怕他醒了,知道是我下的手,后面生意就不好做了。”

姚灿指指还躺在地上的黄坤龙。

——

派出所,会议室里,两拨人对面而坐。

许夏安盯着对面的独臂女子,感慨万千。

李勋案的犯罪事实清晰,但犯罪动机一直不清不楚。而犯下这事的李勋家两口子,却在案发后,纷纷消失不见。

这导致案子一直无法定性,是故意伤人?是正当防卫?还是什么?

不同的犯罪动机,会让案子的审判有不同走向,许夏安作为警察,他不光要把罪犯逮捕归案,更要还所有人一个清白。

所以他对李勋的犯罪动机穷追不舍。

可惜李勋跑了,杨贞贞也带着孩子消失不见,让动机成了迷。

现在案子的相关人物、李勋的老婆就在自己面前,许夏安长舒一口气,和徐永海对视一眼。

徐永海开口:

“杨贞贞,李勋躲哪去了?”

杨贞贞抬起头,眼神躲闪:“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那你跑什么?”徐永海皱眉,不过这里不是审讯室,杨贞贞虽然是李勋老婆,可又不是凶手,徐永海无法像审问犯人一样审问杨贞贞。

他语气缓和:“那我们换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砍黄石全?”

杨贞贞摇头。

杨秋宁坐在一旁,看到杨贞贞摇头,她欲言又止。

徐永海道:“你是不想说还是不知道?那再换个问题,李勋下午砍伤黄石全后,当场已经跑了,为什么半夜他又回来了?你们在这短暂的见面里,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躲起来?是他让你躲起来的吗?”

一连串的问句,像一颗颗子弹射向杨贞贞,杨贞贞被这枪林弹雨打的抬不起头,可她不知道在坚持什么,就是不开口,头低的越来越深。

小欣在旁边,伸手摸摸杨贞贞脸颊,稚嫩的声音像天使一般:“妈妈,你哭了吗?”

杨贞贞摇头,但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

许夏安察觉到里面必有隐情,他拿起会议桌上的纸巾盒,推到杨贞贞面前,然后沉声:“李勋现在的处境很不妙,他如果被认定为故意伤人,面对的就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的刑期。你如果想帮他,就应该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而不是让案子像现在这样不清不楚。”

“算了,我来说吧。”杨秋宁忽然张口,她抽出纸巾,帮杨贞贞擦了眼泪,然后看着许夏安和徐永海。

“但是我希望两位……能帮贞贞保密。”

许夏安点头:“这是当然。”

杨秋宁看了眼杨贞贞和小欣,斟酌怎么用词。她手轻柔抚摸杨贞贞后背,语气无比痛心。

“贞贞之所以不想说,是因为那天下午,黄石全冲进她家,把她……那个了。”

这话一出,原本轻轻啜泣的杨贞贞,忽然放开了声,嚎啕大哭起来。

许夏安心里一惊,再看徐永海,也是一样的表情。

虽然有小孩在场,杨秋宁说的很隐晦,但结合杨贞贞的变化,他们都猜到杨秋宁话里的意思——黄石全强奸了杨贞贞。

“那天下午,黄石全借口家里针线不见了,来借针线,进了贞贞家。”

“趁贞贞在衣柜里找针线,他突然发力,把贞贞拖到床上……”

“之后,黄石全大摇大摆回了家,贞贞把自己锁在卧室里哭,直到我妹夫回来,小欣说妈妈把自己锁在卧室哭了一下午,妹夫敲开门,了解了事情经过后,就带着刀去了黄家。”

许夏安看着杨贞贞,小欣小手摸着杨贞贞脸庞,安慰母亲。

“那小欣,是不是都看到了?”许夏安声音嘶哑,他不敢想象这会对小孩的心理造成多大伤害。

杨秋宁摇头:“贞贞不是黄石全的对手,所以她拼命挣扎到门边,把卧室门从里面锁上了。”

她锁上了对孩子的伤害,但也锁住了自己的退路。 第二十三章 汇报 第二天,姚家庄派出所,谭震办公室。

徐永海、许夏安带着笔记本走到门外,徐永海敲门,里面传来谭震沉稳的声音。

“进。”

两人进屋,谭震似乎猜到了他们两来的目的,头也不抬的问。

“有进展了?”

“有,而且很大。”徐永海沉稳的声音中带着激动。

谭震抬头,目光先后在徐永海和许夏安身上扫过,眼神带着笑意:“自己搬椅子,坐下说。”

坐下后,徐永海把这两天案件的进展详细说了一遍,尤其对许夏安赞不绝口,如果不是许夏安对李勋作案动机的执着,断然挖不出黄石全强奸案。

夸得许夏安都不好意思,急忙打断徐永海的话:“徐哥夸的太过了,这件事本来就是我和徐哥一起做的,没有徐哥,我也做不成。”

谭震笑道:“才几天,你们都混成铁哥们了?”

“不是铁哥们,我们是战友。”徐永海故作严肃。

“不过,小许你做的确实不错,值得表扬。”谭震夸奖:“我们派出所很少来新人,所以在带新人这块,大家可能经验都不够,你有什么情况,随时和其他人沟通,当然,找我也行。”

徐永海在桌子底下用腿碰许夏安。

许夏安虽然是个职场新人,也明白谭所这句话的含金量,直接表明了谭所很看好他。

上级领导的看重,无论是放在体制内还是体制外、国营还是民企,都是很重要的。

“谢谢谭所,我一定努力。”许夏安受宠若惊。

几人笑过,谭震把话题拐回来:“那黄石全犯罪的证据充足吗?”

“当天黄石全是在杨贞贞家的卧室里实施的犯罪行为。事后,杨贞贞一直没有收拾卧室,所以我们已经第一时间请了技术科的同事去她家里,拿到了床单。虽然还在鉴定中,但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徐永海回答。

“鉴定没出来之前,还是别太早下定论。”谭震敲打。

“徐哥说的也没错,杨贞贞家厨房打扫的非常整洁,看得出她是个勤快的人,没理由把床上搞那么乱,还不收拾。”许夏安补充。

谭震点头,刚才听了整件事的经过,他很信任许夏安、徐永海两人的结论。敲打一下,也只是希望两人别骄傲。

“接下来你们准备怎么做?”

“黄石全还在医院躺着,按规定,我们只能对他进行取保候审,等他出院了,再逮捕、移交法院。所以,接下来我们会安排人守住他的病房,既是防止他逃跑,也是防止李勋再次出现,对他不利。”

虽然黄石全犯案的证据确凿,但法院未判决之前,他仍然只是“犯罪嫌疑人”,出于人权,警方也得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至于交到法院后再怎么判,那都是后话了。

并且,徐永海还有用黄石全引出李勋的意思,这是他和许夏安两人一起商量后的想法。

李勋砍黄石全的那几刀,虽然没砍死,但深度很深。说明李勋当时完全是冲着杀黄石全来的,只是黄石全命硬,没被砍死而已。

也就是说,只要让李勋有机会接触到黄石全,他很有可能会再次出手。

现在李勋逃出县城,不见踪影。如果能趁机把李勋引出来,他们也能省不少警力。

谭震点头,算是认可他们的思路。

“谭所,这次找到杨贞贞时,黄石全的儿子黄坤龙也在现场,我们发现他用暴力逼迫杨贞贞签了欠条。虽然欠条已经被我们收回,黄坤龙我们也教育了一番,但我担心黄坤龙不死心,我想申请警力,保护杨贞贞的安全,毕竟她是重要的人证。”许夏安开口,为杨贞贞争取。

“现在人手这么紧……不过,我知道你的担心,放心,我会安排的。”谭震喝了口茶,看向窗外:“这几年,天东县发展的太快了,滋生出很多涉黑势力,这对我们基层警力的要求,也越来越高了。”

“对了,你们刚才说,找到杨贞贞,还有一个人也发挥了很大作用,那人是?”

徐永海看向许夏安,姚灿是许夏安发展出来的“编外力量”,由许夏安介绍再合适不过。

“他叫姚灿,在菜市场卖水果,我和他因为之前的一个民事纠纷认识,他得知我们在找杨贞贞后,一直很积极,就是他给了我们杨贞贞表姐杨秋宁的线索。并且,最后黄坤龙威胁杨贞贞写下欠条时,也是他先制服了姚灿,这才给我们赶到现场争取了时间。”

在许夏安心里,姚灿已经是他的朋友了。现在谭震对姚灿有兴趣,他自然要好好介绍一下。

谭震点头:“倒也是个好苗子,他有没有可能发展成我们的辅警人员?”

徐永海尴尬的挠挠头:“可能……希望不大,我了解一些,姚灿的文化水平比较低,而且他要供他弟弟读书,辅警不管是要求还是待遇,可能都不太符合他。”

“这样啊。”谭震可惜。

现在的时代,和谭震那时候不一样了。十几年前,像魏勇忠这种高中学历是可以进警察队伍的,要是放到现在,估计门都没有。

“那就和他保持好关系吧,像菜市场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有个我们的人,总有用得到的时候。”谭震道。

许夏安趁机开口:“姚灿有个弟弟今年高考,他在给弟弟攒学费,我们这次征求杨贞贞线索时不是悬赏了两千块钱嘛,什么时候能批下来发给他呢?”

“下周吧,你们等会回去,马上把申请交上来。我们要把奖励做到前面,不能让帮我们的人民群众寒了心。”谭震的话铿锵有力。

“好的。”许夏安在心底为姚灿感到高兴。

这一切都是姚灿应得的,姚灿为了找到杨贞贞,昨天连摊都开出,必须尽快弥补点他的损失。

此时的许夏安并没有意识到,他与姚灿命中注定的纠缠已经开始。那时的他,还以为两人的关系会越来越好,怎么也不会变成后来那样…… 第二十四章 病房里的逮捕令 天东县人民医院,黄石全所在的重症监护室。

这里之前就有警力布置,但那会只配备了一名人员,在侦破李勋犯案的动机是因为黄石全侵犯杨贞贞后,这里就增加了一名人手。

一来是小心黄石全逃跑;二来也是防止李勋再次犯案。

黄坤龙坐在病房的板凳上,后脑勺包了一圈纱布,是被姚灿用花瓶砸的。

欠条被警察收走,他的行为也被警告,因为他的理由是给父亲要医药费,警方念在他父亲躺医院,只是口头警告。但如果再有下次,将会以勒索罪逮捕他。

黄坤龙很郁闷,钱没拿到,头还受伤了,最郁闷的是,他都不知道是谁打的他。

只知道后脑勺一股大力,他就飞扑在地晕了。

黄坤龙摇摇头,把这烦恼抛出脑外,要说受伤有哪点好,那就是最近创卫,他们这些城管的工作压力大的很。他一受伤,正好可以请病假,名正言顺的休息了。

甚至他还捏造了一个执法过程中和商户起冲突,被商户砸伤的理由,申请到了单位的病假补贴。

这让他心里得意了好久。

黄坤龙盘算着当下的局势。

杨贞贞这个臭娘们,他肯定不会放过。只不过现在警察看得紧,他刚被警告,不好顶风作案。

但黄石全被李勋砍伤是事实,这事他们家占理,以后就算要不到五万,要个两三万也行。

要到的钱他打算自己存起来,至于他爹的医药费,有他哥那5万见义勇为奖励撑着呢。

黄坤龙算的清清楚楚,他望向病床上的黄石全,嘀咕着:“你的钱不给我,那就别怪我也不给你。”

就在这时,门忽然打开,徐永海和许夏安快步走进,黄坤龙看见这两人,心脏紧了一下。

徐永海看向黄坤龙,朝他走来,面无表情道:“我们有事和你爸说,请你回避一下。”

“为什么?”黄坤龙不满道:“这是我爸,我是他儿,你们有什么话我不能听的?”

之前刚被徐永海警告了,他心里正有气呢,有这机会,他肯定要怼回去。

黄坤龙以为徐永海接下来会动用干扰办案的理由把他轰出去,他反击的理由都想好了,谁知道徐永海又道。

“我只是好心通知你一下,如果你非要听,他是你爸,也行。但你不能说话,更不能干扰警察办案。不然,小心我拘你。”徐永海冷声。

黄坤龙只能哼一声,保持坐姿,把嘴巴闭上。

他倒要看看,这两人来这要干嘛!

徐永海说完,不再理他,和许夏安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病床前,掏出一张盖着章的公文,对黄石全道。

“黄石全,现在已查明你对杨贞贞存在侵犯行为,证据确凿。这是依法对你的逮捕令。念在你住院,逮捕暂不生效。我们会安排警员在你病房外,等你身体恢复,我们再把你关进拘留所、移交法院处理。”

黄坤龙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啥?

侵犯行为?

还证据确凿,马上可以逮捕?

他蹭一下站起来,要是这一切是真的,那他就失去了对李勋家要钱的正义性。

所以说,近在眼前的医药费,就这么飞了?

他不敢相信,心脏绞痛。

徐永海转头,用眼神警告黄坤龙不要干扰办案。

病床上,黄石全眼神慌乱,大喊:“不可能,我是冤枉的。”

“那这张床单的检测结果你怎么解释?”徐永海把印有检测结果的纸往黄石全眼前一贴,黄石全脸色瞬间就灰败下来。

“那贱人,平时收拾那么勤快,这次居然没收拾床单。”黄石全傻了,他开始乱喷:“警察同志,我真是冤枉的,都是杨贞贞那贱人勾引我,她叫我去她家……”

“黄石全,我们已经查明真相,你再废话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实,有什么想说的,你还是留到法庭上跟法官讲吧。”

许夏安不跟他客气,直接以官话结尾。

黄坤龙颤颤巍巍往前走了两步,徐永海回身,口吻公事公办但冷漠:“黄坤龙,你作为家属,话我们也一并带到了。如果你有疑问,可以上派出所反馈。”

黄坤龙不死心,开口:“是不是搞错了?”

“你是在质疑警方的办案水平?”徐永海不客气。

“我要看看告示。”

徐永海把公文贴到黄坤龙面前,黄坤龙一个字一个字读完,神情绝望。

他绝望的不是黄石全真犯罪了,他绝望的是黄石全犯罪,害得他到手的钱飞了!

他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声音嘶哑的问黄石全:“所以,你真干了?”

李勋案发生后,黄坤龙就在医院里问了黄石全有没有偷情事实,黄石全矢口否认,于是他自信满满的去要钱。

要是知道黄石全是强迫行为,他肯定不会去找杨贞贞要钱,而是毫不犹豫的告诉警察,说不定还能捞个线索费。

现在好了,啥都没了。

徐永海、许夏安公事办完,直接就离开病房。黄坤龙坐回椅子,黄石全也默默躺在病床上,房间内安静无比。

黄坤龙吐出一口气,排解胸口烦闷,他道:“你这一进局子,就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出来。我哥那5万你藏着也没用,你给我,我拿去做生意,等你出来了我也好给你养老是不是?”

黄石全抬头看天花板:“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想要这钱,除非我死了。”

“你这老头怎么这么倔呢?你都六十了,这次进去,能不能出来还两说呢!”黄坤龙骂道:“真不如死在李勋手里算了,现在传出去还丢人!”

“我是你爸,有你这么跟老子说话的?”

“去你的吧,我妈生病的时候,你在哪?你喝多的时候,有记得我、记得这个家?我告诉你,黄石全,从我妈走的那天,我就不认你了。叫你声爸是看得起你,没兜里那两钱,你是个屁!”黄坤龙站起来,怒气冲冲走出门外。

他看到门外守着两名警察,不过警察只是看了他一眼,没有任何动作。

黄坤龙冷哼一声,下楼抽烟去了。 第二十五章 姚灿的丰收时节 熊国才扒拉开塑料袋,拿起糕点大嚼特嚼,然后给杯子撒了点散称绿茶,倒水泡开。

从上次他暗示黄坤龙对付姚灿,已经过去有两天了,姚灿还好端端在菜市场卖水果,既没有城管处罚,也没有什么暗地里的遭遇。

熊国才对黄坤龙有点不满。

收红包时那么积极,第二天就要,收拾人就这么慢了。

一个卖水果的而已,要不是他有把柄落姚灿手里,早就亲自收拾了。

叮铃铃……叮铃铃……

办公室的固定电话响起,熊国才懒洋洋接起,嘬了口茶,再把茶叶吐回杯子里。

“谁啊?”

“是姚家庄菜市场吗?我这是派出所。”

“派出所啊!”熊国才赶紧打起精神,语气都恭维起来:“是是是,警察同志,您是哪个派出所?有什么事?”

“就姚家庄派出所,你们菜市场有个叫姚灿的,我们找他。”

“姚灿?”熊国才拿不准对方找姚灿是什么事,难道是黄坤龙出手,给他整到派出所去了?

手段可以啊!

“对对对,是有个姚灿,我给您叫过来接电话?”

“行。”

熊国才把话筒放到桌子上,走出门,对着办公室门口蹲着的马大勇就是一脚:“去,把姚灿喊过来接电话,派出所的。”

不到一分钟,姚灿匆匆赶来,熊国才用不耐烦的眼神盯着他,朝座机努努嘴。

姚灿接起电话,脸上笑容绽放。

“您好,我是姚灿。”

“明天早上?这么快吗?哎呦哈哈哈,不是,我没想到居然这么快,其实我不急。”

“好的,一定到,谢谢警官。”

挂了电话,姚灿的笑还是止不住,熊国才懒散道:“啥事啊,这么喜庆,不跟菜市场大家分享一下?”

“小事,私事。”姚灿表面客气,抬脚就往外走。

“哎哎哎。”熊国才喊住姚灿:“下回别让人往菜市场办公室打啊,这是公家的,不是拿来给你用的。”

虽然姚灿握有他给黄坤龙塞红包的证据,但他只是答应不为难他做生意,可没说啥都给他开绿灯。

姚灿回头瞥他一眼,没说话。

——

第二天,姚灿穿了身干净衣服,带着笑容走到姚家庄派出所。

还没到派出所的上班时间,他就在门口候着,等差不多到点了,他看见许夏安低着头走过来。

“许警官。”姚灿笑着打招呼。

“哎,姚灿,来这么早?”许夏安抬头诧异,然后看清姚灿的衣服。

一身休闲夹克,虽然布料一看就是地摊货,但整个衣服非常立挺,显得人很有精神,跟之前松垮垮的完全不同。

“衣服都换的这么精神。”许夏安打趣。

“来领钱嘛,又不是办事,喜庆。”姚灿哈哈一笑。

“也对。”

许夏安带着姚灿走进所里,办完相关手续,把两千块钱领到姚灿手里后,又拍拍他肩膀。

“你等下,我们还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许夏安取出一份锦旗。

姚灿受宠若惊,打开锦旗一瞧,上面写着“勇敢正直,人民之星”、“姚家庄派出所赠予”等等字样。

“哎呀,这、这礼物太贵重了。”姚灿拿着锦旗,像是拿着烫手的红薯,左右手心都热的发汗。

“这次你帮派出所解决了大问题,这锦旗你收下。”许夏安靠近一步,在他耳边小声道:“你不是和菜市场的熊国才有矛盾吗?回去把这挂到身后,熊国才再想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姚灿低头看向锦旗,好家伙,这是给了他一块护身符啊。

他心里暖暖的,许夏安并不知道他拿捏了熊国才的把柄,现在熊国才根本不敢找他麻烦。但许夏安仍用自己的方式,帮了他一把。

这个朋友交的,真值!

估计这锦旗,也是许夏安自己想的办法。毕竟从来只听说有人给派出所送锦旗,还没见过派出所给人送的。

“谢谢。”姚灿小声回道。

这时谭震从门口路过,看到许夏安在和姚灿说话,就过来随口问了句。

“这是?”

“谭所,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姚灿。姚灿,这是我们派出所副所长,谭震。”许夏安给两边介绍。

谭震主动伸出手,姚灿也空出一只手,和谭震握了下。

“幸会,许夏安汇报过你的事,这次多亏有你,帮了我们大忙。”谭震侃侃而谈:“其实他跟我说了后,我就挺想见你,今天也是碰巧,果然是一表人才。”

“所长夸的太过了。”姚灿被夸得都要飘起来了,他看向谭震的目光里,都充满了敬意。

谭震往前一小步,态度诚恳:“我个人呢,有个小小的请求,想和你聊一下。”

“所长请说。”

“我们派出所虽然是基层单位,但很多时候,因为工作性质,和大家还是有点距离。我个人希望,你能多和派出所,多和许夏安警官合作,你就当做是我们派出所在姚家庄菜市场的一根针,深入的扎根人民群众,怎么样?”

姚灿哪听得了这个,他自认为就是一个卖水果的,身份卑微,对警察这个职业本就充满敬意。

上次许夏安找他帮忙,他狐假虎威,都让他过了一把“警察”的瘾。

这次所长都来跟他说多合作,这简直让他觉得生命都得到了升华。

他还在幸福感里愣神,许夏安咳嗽一声。

“哦哦,谢谢所长,我一定好好和许警官配合。”姚灿感动道。

“当然,我们也不白用你,和这次一样,有关键贡献了,该奖励奖励,该表扬表扬。”谭震补充。

事情很快结束,这件事对派出所来说,只是日常工作中小小的一环。但对姚灿来说,那是人生的新体验。

他走在回菜市场的路上,目之所及,感觉一切都充满了活力。他按许夏安所说,把锦旗挂在水果摊后面,顿时引来无数人羡慕。

“老姚这锦旗是派出所发的?我天,太厉害了吧。”

“早跟你说老姚在派出所有人,你没发现,熊国才现在都不找老刘麻烦了吗?我听说,是老姚出手了。”

“真的假的?哎我今天刚进了一些土鸡蛋,给老姚拿几个去。”

“一起,我也去。” 第二十六章 熊国才祸水东引 熊国才一脚踢开椅子,气呼呼坐下来。

“妈的,这姚灿从哪搞来个锦旗?还是派出所发的!”

刚才他还在悠哉悠哉的喝茶,马大勇和牛小智气喘吁吁跑来,说姚灿挂了个锦旗,是派出所发的。他不信,跑过去看了一眼。

现在肺都要气炸了。

这小子,生意越做越好了啊,锦旗一挂,等于派出所给他的人品背书。这样一来,买他水果的人都会多一些。

眼看姚灿混的风生水起,熊国才气得牙痒痒。

不行,今天必须得找黄坤龙,想办法鼓动他出手对付姚灿。

熊国才打定主意,给黄坤龙打去电话。

“说话。”黄坤龙在电话那头毫不客气,接起来就淡淡两字。

“龙哥,最近咋样啊?我找你喝个酒啊?”熊国才笑嘻嘻道。

“喝酒?几个人?”

“就咱俩。”

那边沉默了一下,熊国才有点担心黄坤龙拒绝。

“行,前进路上的牛大宵夜,晚上八点在那见吧。”

“好勒。”

待到天色暗淡,熊国才拿着一瓶红星二锅头,先到了牛大宵夜外面,找了个角落坐下,叫服务员炒了个辣椒炒肉、拌个黄瓜,再来二十串烤肉、四串烤腰子,摆好酒杯等黄坤龙来。

黄坤龙顶着头上的纱布进来,熊国才冲他招招手。

“龙哥,你这是咋了?”

等黄坤龙坐下,熊国才看到他后脑,目瞪口呆。

好家伙,黄坤龙要是受伤了,最近估计得消停一段时间吧?要放平常,他肯定暗中庆喜,但今天他是带着目的来的,黄坤龙受伤,他的复仇大计怎么办?这顿饭不是白安排了。

“别提了,我也不知道。”

黄坤龙坐下也没客气,先撸了串腰子,这才开口,但也没细说。

熊国才给黄坤龙倒了一杯二锅头,两人小嘬一口,熊国才心事重重,喝的很不是滋味。

“咋了,找我啥事啊?”黄坤龙拿眼瞅他。

“没事。”熊国才尴尬笑笑,把话题转到黄坤龙身上:“你上次问我,说姚灿和你爸住院的事扯到一起了,是怎么回事?”

他看到黄坤龙的眉头皱起来。

“我那天找一人,他也在找。不过后来没见他,我就没管了。”

熊国才一听,急了。

你怎么能不管呢?你得管啊!

“哦哦,没事就行,没事就行。”熊国才缓兵之计,先和黄坤龙没话找话的碰了两杯,等黄坤龙白酒上脸,又道:“要我说,这个姚灿啊,真不是个东西。”

“嗯?怎么了?”黄坤龙微醺。

“他造谣啊,他给警察说,你爸调戏邻居家女的,让男的给砍了。说的跟他看见了似的,真是胡说八道。”熊国才为黄坤龙打抱不平。

同时他还观察着黄坤龙的表情,想象中黄坤龙应该立刻火冒三丈,大骂出口。

然而黄坤龙只是嚼着黄瓜,表情不自然。

“胡说八道。”黄坤龙不咸不淡道。

熊国才一下就瞪大了眼睛。

你就这反应啊?

不对啊,怎么还没上次电话里反应大呢?

熊国才不明所以,岔开话题:“那你找那人,最后找到了吗?”

“别提了。”黄坤龙自己干了一杯酒,仿佛要把所有烦闷全吞进肚里:“找到了,但关键时候,不知道谁给了我一下。”

黄坤龙指指自己后脑的纱布:“直接给老子干晕了,连是谁都没看到。”

“这么狠?”

熊国才眼睛一转,他忽然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姚灿和黄坤龙去找同一个人,半道上姚灿没见了,然而当黄坤龙找到那人时,背后却被人来了一下,连对方是谁都没看到。

然后紧接着,姚灿就获得了派出所的锦旗。

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或者说,砸晕黄坤龙的那人,会不会就是姚灿?

熊国才觉得很有可能!

退一步说,不是也没关系。熊国才也无所谓这两者之间是不是真的有关。他只需要让黄坤龙认为——砸他的人是姚灿,这就够了。

“龙哥,我有个想法,你先听听。”熊国才试探:“我怀疑,砸伤你后脑勺的人,就是姚灿。”

黄坤龙一听,“嘶”了一声,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你觉得有没有这个可能?”熊国才问。

“好像也有可能。”黄坤龙道:“我给你打电话那天,姚灿下午在菜市场吗?”

那天找杨秋宁的事发生在早上,下午熊国才就被警察带回派出所去了,如果整件事跟姚灿没关系,下午,姚灿应该也就回菜市场做生意了。

“没有。”熊国才信誓旦旦。

黄坤龙心里一紧,后脑隐隐作痛:“那他最近,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变化?”

“那可太有了。”

“你说。”

“昨天姚家庄派出所给我打电话,喊姚灿今天去派出所一趟。我一开始以为他又犯了啥事呢,你猜怎么着?今早他从派出所回来,抱了个锦旗!”

“锦旗?”

“对,派出所发的,写的什么‘勇敢正直,人民之星’的话,他把那锦旗挂在摊位后面,我看的清清楚楚。”

黄坤龙陷入沉思。

难道说自己后脑勺这一下,真是姚灿干的?

警方出了悬赏征集线索,如果姚灿干晕他,再把杨贞贞送到警察面前,由此获得警方的锦旗和奖励,完全说得通。

这么一想,黄坤龙感觉,应该就是姚灿干的,他顿时鼻子都气歪了。

“妈的,老子没找你,你倒先找到老子头上了。”黄坤龙端起酒杯,一干而净,酒杯重重砸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

锦旗什么的倒无所谓,关键还有两千块钱啊,这两千块钱,他都看做是自己的东西了。

而且还有杨贞贞的欠条,如果不是姚灿搅和,他还会有五万进账。

姚灿这一花瓶,害他丢掉了五万二。

“这狗日的,老子一定弄死他。”

酒劲上头,黄坤龙直勾勾盯着烤串,注意力全在姚灿上,丝毫没有看见,熊国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先不说那些了,龙哥,我们俩好好喝一杯。”熊国才碰杯。

一杯接一杯,黄坤龙的眼神,逐渐阴狠歹毒。 第二十七章 龙有逆鳞 夜深,姚灿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白天派出所给的锦旗一挂,别说,还真好使。摊位前经常挤满了人,买水果的也比平时多了一倍。

倒是搞得周围同行有些不满,生意全被抢走了。

一天的热销,把部分水果的库存都卖空了,姚灿晚上闭了摊后没回家,先去了一趟水果批发市场,和日常合作的几个老板又进了点货,这会才慢悠悠往回走。

现在差不多十一点了,月亮高悬,给姚家庄的城中村铺上一层银辉。城中村的路上没有灯,全指着这点月光照亮了。

许夏安说的对啊,他还是得有个手机才行。

有了手机,他就不用专程跑过去和水果批发的老板谈生意,虽说有很多商店都有固定电话,但一分钟五毛、甚至一块的价格,还是太贵了点。

他做生意,哪是一句两句就能和对方说得清楚的。

而且有了手机,他也不用看熊国才的脸色,别人找他直接打手机就行,不用打到菜市场办公室了。

想到这,姚灿决定过两天去数码广场看看,当然他没必要买一手的,太贵,买个二手的、能用就行。

走路无事,姚灿还算起了帐。前阵子老刘已经把答应好的两千给他了,加上他卖水果给弟弟攒的三千块,这就有五千块了。

白天又去派出所领了两千块线索奖励,加起来就七千了。

距离目标一万还差三千。

现在是五月中旬,距离高考还有半个月,考完后还有两个月的时间才会入学,姚灿有充足的时间去挣三千块。

只要把弟弟供出来,他也算没辜负父母的期望了。

沿着小路走到一户门前,姚灿站定,从腰间摸索下钥匙,哼着歌打开门。

“姚关,我回来了。”

姚灿回身关上门,进入小院。这栋房子是他从城中村一个老妇人手里租的,考虑到给弟弟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他咬咬牙,直接整租了。

小院里种了很多绿植,都是老妇人留下的。老妇人也没说搬走,而是提出让姚灿记得浇水,别养死了。作为交换,她给姚灿一年少五百块钱房租。姚灿当时一听,就答应了。

平时姚灿除了浇水施肥,很少正眼瞧这些绿植。然而今天他一进门,就感觉有点不对。

这些花盆,好像有些移了位置。

仔细一看,何止是移了位置,不少花盆都碎了。常年风化的灰土色花盆,突然露出一截崭新的截面,分外显眼。

里面的植物也东倒西歪,像是经历了一场暴风雨。

“姚关,这些花盆怎么回事啊?你动了?”

他喊了一声,没听到弟弟回答,心生疑惑,边说边进屋。

“我跟你说,这些花房东免了咱房租的,咱要好好养着,你别……”

打开家门,他愣住了。

好多东西都东倒西歪,墙上挂的钟掉在地上,椅子断了一条腿,地上更是没眼看,乱七八糟一堆。

“咋回事?”他绕过客厅,推开姚关的房间。

“哥。”姚关抬头站起来,右眼眶上面肿了一大块,嘴角也有点烂。

“家里来人了?你被打了?”姚灿赶紧两步上前,查看起弟弟的伤势。

“嗯。”姚关低头,坐下。

“是谁?”

“我不认识。他说他是你菜市场的朋友,来找你,我就让他进来了,谁知道他突然发酒疯,见啥砸啥,我想拦他,他就把我打了。”姚关低着头,怯生生道。

“然后呢?”姚灿忍着火气,心里在想是谁。

“然后,然后他就走了。他让我转告你,说你欠他钱的事,他跟你没完。”

姚灿听完,怒气中带着迷惑。

如果说菜市场里谁和他有仇,那非熊国才莫属。可熊国才有把柄在他手里,根本不可能来他家里打砸。

可除了熊国才,他在菜市场也没对手了啊?旁边摊位那些卖水果的同行?就算他今天生意好,也不至于来他家打砸啊。

而且还说他欠钱?这就更奇怪了,他没欠任何人钱啊。

姚灿想不明白,开口:“那个人,他长啥样?有啥特点?”

“长的有点胖,特点……哦对,他后脑勺绑了个纱布。”

姚灿脑海里轰隆一声。

他知道是谁了,长挺胖,后脑勺还受了伤,这不就是刚被他砸过脑袋的黄坤龙吗?

他当时非常小心,砸晕黄坤龙后,没有跟许夏安的车一路回派出所,而是自己打车到了派出所。并且在派出所交代各种细节时,也在一间独立会议室里,全程没见过黄坤龙。

黄坤龙是从哪个细节知道是他的?

“抬头让我看看。”

姚灿命令,姚关小心翼翼抬起头,把伤疤都暴露出来。

姚灿越看越心痛,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心里暗自道:“黄坤龙,这是你逼我的。”

“好好休息,别影响到考试了。”

姚灿拍拍弟弟肩膀,头也不回地走出去,他轻轻带上姚关卧室的门,然后看着一客厅的狼藉,心中仇恨的报复计划的疯狂生长。

黄坤龙罚他款可以,怎么欺负他都行,但唯独不应该动姚关。

弟弟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父母不在,他是大哥,他有责任护得弟弟周全。

现在黄坤龙的做法,无疑是真正惹怒了他,龙有逆鳞,触之者死。

这一刻,他将想尽一切办法,把黄坤龙按在地上。

这就是黄坤龙动姚关的代价!

姚灿愤怒但冷静着,他扫开桌子上乱七八糟的东西,空出一片桌面。然后又从杂乱的文具堆里捡起一支笔、几张纸,放在桌上。

熊国才贿赂黄坤龙的事实,既是熊国才的把柄,也同样是悬在黄坤龙头上的利剑。

他现在就要斩断悬挂利剑的细绳,让利剑掉下来,给黄坤龙来个致命一击。

利用职务便利谋取私利,放在平时,都是一项非常严重的罪名。眼下又是创卫的关键时刻,城管队伍里,也有必要清一清害虫。

姚灿冷静地把那天黄坤龙和熊国才交易的事实写在纸上,然后又抄了一份,分别装进两个信封。然后他没有睡觉,而是趁着夜色,推开门出去了。 第二十八章 墙倒众人推 黄坤龙在洗脚城的包房里醒来,舒舒服服的伸个懒腰。

昨晚他问熊国才要到姚灿家住址,冲进去就是一顿打砸,在房子里还看到一个瘦弱小伙,他就一并揍了。

发泄完心中怒气,他就来到了这家常来的洗脚城,点了个全套服务,从头酥麻到脚,然后在包房里沉沉睡去。

这才是生活啊。

黄坤龙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从床上爬起来,活动着僵硬一夜的腰部。他左扭右扭,肥胖的身躯像极了厕所里某种难以描述之物。

“老板醒啦?”一浓妆艳抹的女人进屋,冲他妩媚一笑:“昨晚休息的还舒服吗?”

“可以,你们家的姑娘,真是越来越会伺候人了。”

黄坤龙笑着凑过去,想摸女人的手,被女人笑着躲开。

“满意就行,老板下次再来啊。”

“下次来能点你吗?”黄坤龙淫笑。

“咯咯咯,老板还是先把伤养好吧。”女人不正面回应。

黄坤龙穿好衣服,掏出五百块钱给女人,趁机摸到了女人的手,然后带着自以为迷人的笑容离开。

女人笑吟吟目送,在背后悄悄拿了张纸擦手。

离开洗脚城,黄坤龙盘算着接下来去哪晃悠,他最近休病假,有的是时间,黄石全那里,他就偶尔出现一下。如果不是因为不想不落人口舌,他连偶尔都不会去。

在街头早餐店买了个油条豆浆,他坐下来,砸嘴吃着,忽然,电话响了。

黄坤龙拿起一看,是城管局的电话,他嘿了一声,嘟囔。

“老子在休病假,打什么电话。”

搁下电话,任它叫的震天响,黄坤龙把油条按进豆浆里浸泡几秒,一口一口吃的很香。

电话一直响到自动挂断,黄坤龙看都不看一眼,但那边似乎铁了心,刚一安静,没两秒,又打过来。

差不多持续响了一分钟,黄坤龙才不耐烦的接起电话。

“喂。”他语气很不耐烦。

“黄坤龙,你马上来一趟,有要事。”那边说话很冰冷。

“我在休病假呢,啥事不能我回去了说啊?”

“政府的同志在等你。”

黄坤龙心里一紧,县政府怎么都来人了?他忽然反应过来,刚才电话里的声音,有点像是城管局的局长。

坏了。

城管局属于县政府的下属单位,平时自然有县政府管着。但他黄坤龙就一小区域的城管头目,像他这样的单位里有十几个,政府就是有事也不会直接找他,自有上头领导对接。

能像现在这样直接找他,说明绝对是大事。

黄坤龙心里很虚,因为他知道自己最近没干啥好事,坏事倒是做了一箩筐。

这电话一挂,他油条豆浆也没心情吃了,干脆放了筷子,打了辆车往城管局赶去。

一进城管局,他就发现气氛不对,平日里城管局虽然繁忙,偶尔也会有来扯皮的人,但总会有人表情轻松。

今天,几乎他看到的所有人表情都很严肃,不同的是,有人是迎接上级检查的严肃,有人则是用不满的眼神看他。

黄坤龙一头汗,往局长办公室走去,越走腿越软。

到了局长办公室门口,敲门,进入。

里面除了局长,还有另外两位身着深色夹克的人,这种穿衣风格一看,就是体制内的人。

“局长,两位领导好。”黄坤龙扶着桌子,有气无力道。

局长上下打量他,没有开口让他坐下,而是对另外两人道:“他就是黄坤龙,如果情况属实的话,我们一定严肃处理。”

黄坤龙一听这话,就知道完了,一定是有什么事被抓到了。

两位政府里的领导看着他,语气冷漠:“黄坤龙,今早在政府门口和城管局门口,各捡到一封信。两封信的内容是相同的——有人匿名举报你在执法过程中,存在利用职务便利谋取私利、故意隐瞒罚款等内容,时间地点非常详尽。所以,我们才请你来聊聊。”

“现在我们严肃的问你,信里面说的事情,你有没有做过?”

做过?还是没做过?

黄坤龙脑海里激烈斗争。

说做过,那惩罚肯定不会轻,基本上开除是铁板钉钉的事;说没做过……信里面连时间地点都说的很清楚了,城管局一查,什么都瞒不住,结果还是开除。

这是一个死局。

而且是一个熟悉他的人做的局。

是谁做的?

跟他一起收红包的另外两个城管?他两有动机,但如果设局,自己也会一起自爆。

是那些被他故意罚过的个体经营户、商店老板之类?这个倒是有可能,但人数太多,他也找不出来是谁。

该死……

“黄坤龙。”两位政府人员表情不悦:“做过还是没做过,有这么难回答吗?”

黄坤龙张张嘴,发现嘴里干燥的根本说不出话,他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局长和政府人员对视一眼,先喊人把黄坤龙架出去,拖到厕所用凉水给他冲脸,然后拉到一个空置会议室里坐着。

局长叹了口气:“看他这个情况,应该是真的了。”

“眼下是创卫的关键时刻。”政府人员道:“这种害群之马,一定要严肃处理,如果达到立案标准,那就报警,绝不姑息。”

“是、是。”局长冷汗都下来了:“我们一定彻查。”

政府人员也不耽搁,旋即起身:“那就辛苦局长了,我们事情也很多,就先回去了。”

“慢走。”

送走两位,局长叫来秘书,让他马上组织一个会议,要求城管局里所有人都必须参与。他在会议上宣布了对黄坤龙的暂时停职,等调查结果出来后,会按严重程度进行处理。同时,所有参与过黄坤龙违规行为的人,如果自己坦白,可以从轻处理。如果是被查出来的,一并按最重结果处理。

随着会议的下达,城管局里所有人都知道,这次黄坤龙,算是彻底栽了。那些跟他一起搞过事的小城管们,各个都在骂黄坤龙,纷纷主动坦白,甚至把一些责任推到黄坤龙头上,总之就是墙倒众人推了。 第二十九章 垂死挣扎 黄坤龙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焦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

他已经恢复过来,这会听见隔壁会议室里,局长在给全员开大会。内容毫不忌讳的传到他耳中,要对他进行彻查了。

事到如今,他必须寻求更强大的力量,才能把他在这场浩劫里保下来。就算不能完全当什么都没发生,至少也要把损失降到最低吧。

只要能保住位置,出点钱、放放血都是小事。

否则,这头顶上悬挂的利剑一旦掉下来,别说腰包那点钱了,恐怕要直接蹲局子去。毕竟这些年都干了什么事,没人比他更清楚。

黄坤龙摸出手机,凭记忆打出一串号码。

他想了想,又出去会议室,沿着楼梯一直爬到屋顶,确认四下无人,这才小心翼翼的拨通电话。

电话嘟嘟响,一直不接通,他的内心就像悬在一根细绳上,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他等的心惊胆颤。

“哎,领导。”

终于,电话通了,黄坤龙像一只哈巴狗一样,语气讨好道:“我是黄坤龙。”

“说。”

对面讲话言简意赅。

“是这样,我遇到点事,有人写了封举报信,放在城管局和政府那去了。现在上面在讨论怎么处理这事,我想找您帮帮我。”

“你想我怎么帮?”

“您看这事能压下来吗?如果不行,就罚点钱,停职几天的,也行。”

那边沉默了一会,黄坤龙不敢催促,心怦怦直跳。

“黄坤龙。这事上头都知道了,你还想罚点钱就过去,可能吗?”

“所以我这不找您来了嘛,您看在我以前也帮您做了不少贡献的情况,就……”

“你是在威胁我?”电话那边隐隐有怒意。

“不不不,我绝对没有这意思。”黄坤龙大急,赶紧解释。

“我告诉你,这事到现在,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任何人也救不了你。该怎样,你听天由命吧。”

嘟……嘟……嘟……

电话无情挂断。

黄坤龙呆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对方甚至没和他谈筹码,就直截了当的拒绝了他。

这下他孤立无援了。

他以前之所以横行霸道,敢藐视规则,四处克扣商户钱财。就是仗着有这一副底牌,可以在关键时刻救他。

为了这幅底牌,他好烟好酒、养生保健等各种钱搭进去不少。也曾动用职权,帮那人处理过想处理的人。

他本以为只要在天东县,自己就高枕无忧了,结果现在变成这样。

黄坤龙愣愣的,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心慌。

不行,他要逃。

他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好在城管局内部查证,还没有上升到法律层面。也就是说,此刻至少他的人身是自由的。

天东县是肯定不能待了,他知道那位大人物的一些黑料,甚至就连他克扣商户攒下来的七八万块钱,也是帮那位大人整的,他只是喝了点汤。

可想而知,那位大人吃了多少肉。

所以,就算他侥幸过了城管局这关,他也会被那人送进监狱,甚至直接灭口。

黄坤龙打了个寒颤,说不定,那人现在就已经在研究怎么对付他了。

必须要逃!

——

另一边,局长办公室,当初跟黄坤龙一起收过熊国才红包的两人,鬼鬼祟祟藏在楼梯口,四处打量走廊没人后,才摸到局长的办公室门口,敲门进入。

局长在低头喝茶,听到声音抬头,淡然看着两人。刚开完会就过来,想说什么,不言而喻。

“把门关上,说吧。”

两人低下头,左边那人唯唯诺诺道:“局长,上周我们和黄坤龙在检查姚家庄菜市场的时候,查出来八家不合格的商户。”

“您也知道,最近创卫,啥都是严格要求。当时我们两也是极力要求严惩,但是黄队……嗯,黄坤龙让我们两先进屋休息,他和菜市场的管理员出去谈几句。”

“回来后,黄坤龙就说罚单不开了,这次只警告。然后私下里,他跟我们说,菜市场管理员给我们一人塞一千块红包,这事就过去了。”

右边那人接着道:“黄坤龙说,反正开罚单,罚下来的钱也是给公家的。而且菜市场罚的多,回头人家也不待见我们。还不如不开罚单了,我们收个红包,菜市场也损失的少,两边都高兴。”

“我们本来是不愿意的,但他是队长,我们也没办法。”

这两人一唱一和,局长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他什么人没见过,真要说起来,这两人也一定不干净。

别看他们口口声声说是黄坤龙决定的,他们不想,不想的话,回来就交代了,哪等到今天?

但此刻不是揪着这些人的时候,上头盯上了黄坤龙,他必须要给这件事一个交代。

“你们两一人收了一千?”局长问。

“对。”

“黄坤龙呢?他收了多少?”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他说也是一千,但我们又没见着。”

局长点点头:“除了这一次呢?把你们参与的,或者听说的,都讲讲吧。”

这两人无奈,只能站在办公室里,巴拉巴拉讲了半个小时,硬是说得口干舌燥,才把所有事情讲清楚。

局长心里合计着,按五千的立案标准的话,毫无疑问,黄坤龙早就超过了。

也好,这事交给警察处理的话,他也能撇开自己,免得成为黄坤龙的眼中钉肉中刺。

只是可惜了,当初黄坤龙这个职位,还是他哥用命换来的。如果不是他哥见义勇为牺牲,政府给了一定的人文关怀,就黄坤龙这种人,他根本不会招进来。

说起来,还是政府里那位大人安排的。

对了,也不知道,那位大人这次是什么想法?

局长想到这里,先摆摆手让两人出去,他突然意识到不能这么快的处理黄坤龙,至少要得到上面人点头才行。

不然,伤了那人的手,他多多少少也会有点麻烦。

“对了局长,我们还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局长皱眉。

“这次黄坤龙请假是走的病假,但他受伤,是在正常休息期间,按道理不能算病假。”

不光滥用职权从外部捞钱,还利用规则,打单位主意。

局长皱眉,这黄坤龙,就算那大人物要留,他也不想留了。 第三十章 突发,黄石全死了 转眼周一。

早上派出所里要开早会,许夏安早早到了所里,整理一会开会要用的资料。

目前,李勋案较上一周有了巨大变化。不仅消失的杨贞贞重新出现,甚至还牵扯出一桩黄石全强奸案,证据确凿,只待黄石全达到出院标准后,就进行逮捕。

可惜李勋案的核心——犯罪嫌疑人李勋仍不知去向,徐永海发给临近几个县市的协作函,也暂时没有新的发现。

许夏安整理好思路,抬头看见徐永海匆匆而来,徐永海抹了下头发上的雨水,抱怨道:“走半道突然下雨了,还好开的车,就从停车场过来淋了一小点。”

“还好我来得早,没碰上下雨。”许夏安笑笑。

“准备开会的资料呢?”

“对,李勋案的。”

“那行,那一会你来讲吧,在谭所面前展示一下,顺便也打压下魏所他们组的士气,哼,我早看二队不顺眼了,让他们看看我们的新人,都比他们的老人有能力!”

许夏安微笑,二队和三队的恩怨由来已久,两队队长都是副所,也是未来正所的有力竞争者。再加上二队队长魏勇忠比较强势,导致在整个队伍的评比上,二队也总爱出风头。

叮铃铃……

“徐哥,你电话。”

徐永海正抱怨的唾沫横飞,电话忽然响起,徐永海接起,没听两句,脸色就变了。

“怎么了?”许夏安心脏狂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黄石全死了。”徐永海放下电话,表情凝重,马上回身朝谭震的办公室走去,还不忘扭头对许夏安道:“我们不开早会了,我去和谭所说一下,再叫几个人,你收拾东西,我们马上去医院。”

“好。”

淅沥沥的雨滴打在车窗上,发出不甘心的噼里啪啦声,许夏安坐在副驾,警车驶出派出所,朝医院的方向开去。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气氛格外凝重。

黄石全是整个案件里非常关键的一人,是他伤害的杨贞贞,进而引来李勋的报复,把他砍成重伤。

现在他死了,案子的走向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关键是,杀死黄石全的人,是谁?

如果是李勋。仅看第一次出手,法院还可以酌情考虑当时杨贞贞被侵犯的事实,对李勋从轻审判。但加上这一次,就无论如何也轻不了了。

如果不是李勋……许夏安想了想,暂时想不出来黄石全还和谁有仇。

而且,还有个问题,病房外一直有人看守,对方到底是用什么方式,在眼皮子底下把黄石全杀了。

警车开进医院,徐永海跳下车,两人快速朝病房跑去。

负责看守的辅警已经封锁了现场,不让任何人进入,看到徐永海两人到了后,才把他俩拉到病房门口,同时开口道。

“今天早上,护士来换药,喊他发现他不动,护士就拍他,没想到人那会就已经死了。”

“昨天晚上有人进房间吗?”徐永海问。

“没有,昨晚是我值班,我确定一晚上都没人进。”

“那晚上有什么动静吗?黄石全有没有呼救的行为?”

“也没有。”值班辅警再次否认。

徐永海叹了口气:“那继续把现场先保护着,马上县局刑侦大队的人就会过来,让他们来鉴定现场吧。”

徐永海退出门口,郁闷的走到走廊尽头,摸出一根烟来。

一缕青烟飘起,萦绕在徐永海面庞上。

许夏安也感觉到徐永海的不甘,是啊,谁又甘心呢。

他虽然才参与这案子一周,但已经取得了突破进展,接下来只要抓住逃走的李勋,一切就会水到渠成,这案子也会成为他从警生涯的破的第一个案子。

顺道,也能帮三队打压下二队嚣张的气焰。

结果突然,黄石全就死了。

黄石全没死,这案子就是强奸案、是故意伤人案,算不大不小的案子,因为是他们辖区的,他们派出所办案名正言顺。

而一死人,这就升级成命案了,重量就不一样了。命案的级别决定,这事只能交给县局刑侦大队去办,最后的功劳,也只会属于县局。

跟他们派出所没关系了。

想到辛苦这么久得来的功劳,就像煮熟的鸭子一样,突然就没了,许夏安也有点难受。

“算啦。”徐永海一支烟抽完,咧咧嘴自我安慰道:“这案子交出去也轻松,而且县局刑侦大队比我们专业的多,有他们在,更容易抓到凶手。”

“你觉得杀害黄石全的凶手可能是谁?”许夏安问。

“谁知道呢,反正跟咱也没关系了。”徐永海道:“咱们现在就是站好最后一班岗,等县局来人,做好资料交接就行。”

徐永海的丧气溢于言表。

两人沉默的靠在窗边,雨越下越大,过了会,三辆警车鸣着笛开进医院停车场。

“来了。”

一群穿着警服的警察走上楼,来到病房门口,徐永海迎上去,和为首的警官握了握手。

“姚家庄派出所民警,徐永海。”

为首的警官看着有四十岁左右,手上有厚厚的茧子,他瞥了眼病房,对许夏安两人做了自我介绍:“秦武阳,县局刑侦大队队长,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

徐永海稍微把情况说了一通,秦武阳就冲身后的警察摆摆手:“进去提取下现场。”

一堆警察进入,拍照,处理黄石全的尸体等等,井然有序。

秦武阳抬头,在走廊和病房上空扫视,许夏安忽然开口。

“县人民医院比较老旧,病房里没有监控,只有走廊那头有一个,但我估计,应该也看不清什么。”

秦武阳诧异的转头看向许夏安,脸上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也不是什么难猜的事,我刚才来第一时间也是这个想法。”

“那你说说看,除了监控,我还在想什么?”

许夏安迎着秦武阳的目光,微微一笑:“我猜,你一定在想,这凶手是怎么绕过门口守卫的辅警,进入屋内的。”

秦武阳哈哈一笑,目光炯炯有神:“有点意思,你叫什么名字?”

“许夏安。” 第三十一章 秦武阳 “许夏安。”秦武阳低声念叨了一遍:“许华夏安康,好名字,你父母一定是有大情怀的人。”

许夏安微微一笑,就算默认了。

“一起进来看看吧,把鞋套带上,小心别破坏现场了。”秦武阳走进病房,许夏安和徐永海紧随其后。

虽然他们来的早,但为了不破坏现场,也就在门口看了下。现在进来,才真正一睹实况。

黄石全躺在床上,床单已经被人取下来,整个人姿势清晰可见。蜷缩成一团,像煮熟的龙虾一样,脸上倒是没有太多痛苦的表情。

县局来的老法医正在对黄石全做简单的尸检,秦武阳看着手下人忙碌,向许夏安两人确认。

“刚才你们说,黄石全之所以住院,是被李勋砍了。而李勋砍他,又是因为他玷污了杨贞贞。”

“对。”

“所以说,黄石全的死,应该就是李勋下的手了。”

“也不能这么说。”许夏安解释道:“我觉得案子要讲证据,李勋是目前最有可能下手的人,因为他有足够的作案动机。但,李勋并不是唯一的可能,也许还有我们没注意到的线索。”

许夏安这番话说的极其严谨,就像他之前对李勋作案动机的分析一样,他习惯用证据说话,而不是用逻辑下定论。

逻辑只能说明方向是通的,但不能说明方向是唯一正确的。就像同样是去菜市场,有人会走河滨路,有人会走建设路。这只能说明这两条路是通的,但不一定是唯一正确的。

谁都有可能对黄石全下手,只是目前来看,李勋是最有可能的那个。

谁也都有可能没下手,因为没有证据证明。

“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秦武阳总结道:“是我不严谨了。”

他转过头,对法医老周道:“老周,有什么发现?”

“粗略分析,死亡时间大概是夜里十二点到三点,死者皮肤表面没有伤痕,身体蜷缩,我估计他是在睡梦里死去的,所以最有可能的死因是下毒。”

老周头顶有点秃,头发像地中海一样围成一圈,他抬起头又道:“当然这只是粗略分析,具体得等回去了做更详细的尸检。”

老周看向徐永海:“死者家属呢,通知了吗?”

“通知了,在赶来的路上。”徐永海点头,在等县局来的时候,他已经给黄坤龙打过电话了。

“叫他直接到殡仪馆吧。”老周扶了扶眼镜。

天东县比较特殊,很多地方的法医尸检中心,会设立在公安局、医院或独立的法医鉴定机构。但天东县比较小,各类配套没那么足,考虑到尸检存放以及后续处理,就把尸检中心设在了县郊区的殡仪馆里。

做尸检必须要有家属到场签字,所以要通知黄坤龙到殡仪馆。

“行,我去通知他。”徐永海马上出去打电话。

老周指挥几人一起把黄石全抬到担架上,转移到随行的警车里,尸检这边不需要秦武阳担心,他带着人去了医院的保安室,查看监控。

许夏安两人跟着秦武阳。

现在案子还没交接,他俩是这案子之前的负责人,自然要一起行动。

保安室里,之前负责看守的辅警操纵电脑,屏幕上是病房那层楼的监控。不过2002年的监控不算先进,画面还有点糊,只能勉强看出个大概人影。

辅警放着监控,同时交代道。

“昨天白天,黄石全一切正常,没有出过病房。而进过病房的人,也只有护士和黄石全的儿子黄坤龙。”

许夏安看着屏幕,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身影出现,肩上还扛了一桶水,走进了病房。

“等等,这是谁?”许夏安打断。

辅警看了一眼:“哦,是个送水工,给饮水机换换水的。”

“你不是说除了护士和他儿子,再没人进过病房吗?”秦武阳眼睛一瞪。

辅警表情尴尬,解释道:“送水工大概三四天来换一次水,我就给忘了。”

秦武阳马上掏出电话,给还在病房里取证的手下吩咐道:“把饮水机里的水取一份样本,还有黄石全喝水的杯子,都带走。”

老周刚做了可能是下毒的判断,许夏安就在监控里发现了送水工,两者一联系,自然容易引人猜想。

如果真是下毒,这个送水工自然嫌疑最大,案件的发生可能就是这样:

送水工扛着水桶进入病房,水桶里事先下了毒。晚上黄石全喝了水,躺在床上休息,结果在睡梦中被毒死。

这也就解释了黄石全为什么没发出动静,因为他是在梦里毒死的。而他死的时候,凶手又为何没有进出过病房,因为毒早就下好了,凶手自然不用出现。

挂了电话,秦武阳还不放心,又把监控画面从头看了一遍,确认只有这三类人进出过病房后,他叫来徐永海。

“这个送水工的身形,像不像李勋?”

送水工穿着外套帽子,加上监控没那么清,只能依靠体型和走路姿势做粗略判断。

徐永海皱着眉盯了一会,语气迟疑:“体型有点像,但是看走路姿势……当时我们抓捕李勋时,他处于紧张状态,走路姿势跟这个不太一样。”

秦武阳点点头:“也就是说,不能排除他是李勋的嫌疑。”

每个人都有习惯的走路姿势,但这种习惯,在身体紧张时会发生改变,所以这点疑问,无法证明送水工和李勋是两个人。

“不过,李勋的老婆杨贞贞肯定能认出来,我们可以去找她。”徐永海道。

“她在哪里?”

“她被我们保护起来了,我们带你过去。”

秦武阳站直了腰,从保安室出来,抬头看着淅淅沥沥的天空,道:“好,那接下来,案子就分两条线。你们带我去找杨贞贞认监控送水工的身份,另一边,我会安排人去送水站查记录,看昨天来送水的人是谁。”

雨滴落下,砸在一片落叶上,溅起一抹水花。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去一趟你们派出所,把案子的交接做了。”秦武阳呢喃。 第三十二章 借调 徐永海开车带着许夏安,后面跟着秦武阳的车,一起到了姚家庄派出所,停好车后,三人朝谭震的办公室走去。

在路上徐永海通知了谭震,谭震知道秦武阳过来,已经在办公室内煮好清茶,等着接待了。

地方派出所一般只有所长和教导员是副科级干部,像他这种副所长,基本都是股级干部。

而县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属于副科级,本身就和所长一个级别,更别说一个是县局任职,一个是地方派出所任职,这里面又隐隐差出一些。

比所长身份更高的人到访,谭震自然要好好接待。

徐永海、许夏安、秦武阳三人进屋,两人热情握手,在沙发上围成一圈坐下。

秦武阳直接开口:“谭所,黄石全这个案子的情况,你应该清晰吧,现在死了人,就由我们县刑侦大队接手。考虑到这里还有相关的李勋伤人案、黄石全强奸案,我们就一并接手了。”

谭震笑笑:“这事县局接手自然是最好,命案也确实超出了我们派出所办案的级别。当然,前期我们也做了很多工作,有一些成果,等会就让他们两人和你交接一下,你后面办起案来,也会有迹可循。”

县局接手,本身就是按规矩办事,双方就是走个流程。

秦武阳点点头,喝了口茶水,又道:“除了接手案子,我还有一个请求,想让谭所帮帮忙。”

“秦队你说。”

“许夏安是你队里的人吧?”秦武阳看看许夏安。

“是的。”

话头忽然转到许夏安这,他心里挺懵,但面上不动声色,想听听秦武阳要说什么。

“我觉得他是个好苗子,有灵性,又对这案子熟知。所以我找你,就是想把他借调到我这,等案子结束了,再回派出所,你看怎样?”

谭震露出思索的表情,看向许夏安。

许夏安心中自然是愿意的,跟着秦武阳一起办案,怎么说都是他赚。

首先秦武阳是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在破案这方面,可以说天东县没人比他更强,自己能跟着秦武阳一起破案,光是看就能学到不少东西。

其次,秦武阳毕竟身份摆在那,和他搞好关系,就相当于和县局搞好了关系。县局是姚家庄派出所的上级单位,以后自然好处多多。

最后,许夏安还有个私心。他决定从警,最想当的警种就是刑警。因为刑警铲奸除恶,守卫一方百姓,是老百姓心里最像“警察”的警察。许夏安想惩恶扬善,刑警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当初毕业联考后,他是直接被分到姚家庄派出所当民警的,当时他没得选。现在有机会了,哪怕是借调,他也不想错过。

“谭所。”许夏安看着谭震,表情非常认真:“我也挺想去试试。”

谭震微微一笑,道:“只要你愿意,我自然不会阻拦。”

“谢谢谭所。”许夏安感激道。

其实客观来讲,这件事无所谓谭震同不同意,秦武阳是上级单位,又官大一级,就算谭震再不愿意,他一纸调令,也可以把人调过来,但那不是体制内做事的做法。

现在秦武阳的做法,既给了谭震面子,又达到了借调人的目的,正是最好的方法。

许夏安虽然是个职场雏鸟,也看清了这其中的门道,暗暗对秦武阳的手段赞了一句。

这事就算结束,秦武阳也不是来社交的,做好一切交接后,由许夏安带着,朝杨贞贞所在的方向而去。

警车行驶在大街上,秦武阳和许夏安闲聊着案子,秦武阳道。

“听说你刚毕业?”

“对,才分配到姚家庄派出所一周多的时间。”

“一周多就碰上命案,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秦武阳淡笑着。

许夏安也笑笑,他自己倒觉得是好事,早点积累破案的经验,对他未来在公安体系内的成长也有好处。

“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借调过来吗?”秦武阳问。

“反正不是因为什么对案子更熟悉这种话吧。”许夏安耸耸肩,这种话都是场面话,秦武阳能做到县局刑侦大队长,能没点自己的能力?

“聪明。”秦武阳也不遮遮掩掩:“一周之前,我在系统里看到过李勋这案子。当时案子已经发生超过48小时了,系统里记载了李勋的犯案经过,但对他为什么犯案没有说明。”

“后来,到了下一周,我发现这案子每天都有些进展,我就产生了兴趣。”

“姚家庄派出所算是天东县比较大的派出所,但毕竟也是派出所,他们的办案能力、办案习惯我知道,这案子48小时内查出来的东西,是他们的真实实力。”

“但后续那些成果,我认为不是他们本来的能力。如果他们有这能力,我主管刑侦的,肯定有印象。所以我就看了下办案人员,还真就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秦武阳偏头看许夏安一下,露齿笑着:“办案人员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名字,许夏安。”

许夏安心中一凛,原来秦武阳早就知道自己的名字,所以这次来借调他,本身也是提前有计划的。

不得不说,搞刑侦的,思维就是缜密。

“派出所的人听到你的话,可能不会高兴。”许夏安打趣,也是化解这气氛。

“哈哈哈哈,无所谓。”秦武阳方向盘向左一打,拐到另一条路上:“总之,我这次调你过来,是不想一个好苗子被埋没在底下,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许夏安视线透过玻璃,看到路边的行道树飞快在马路两侧退后,警车疾驰,就像一柄利剑,刺破这迷惘的大雨,去追寻一个真相。

他当警察,就是想继承父亲遗志,维护社会安定,保护百姓安全。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的同时,也不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现在,有这样一个机会,他可以和县刑侦大队长一起工作,他自然非常珍惜。

就让这次的李勋案,成为自己警察身份的开篇,他也将不辜负胸口这枚警徽,守护好背后的人民。

许夏安抬头看,风雨飘摇中,天,要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