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三十岁》 第一章 辞职 “咚”的一声,路安从正在和同事吵得不可开交的梦中醒来。

路安扭过头看向后面的座位,一个年纪约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冲着她一脸坏笑,似乎在挑衅地说:“没错,就是我蹬你的。”

她原本就不喜欢小孩儿,遇到这样调皮的小孩儿更心烦,但作为社恐人士,又很难去跟对方父母沟通,只得怒瞪了一眼就算了。

这趟从夏城开往霁城的列车路安坐过很多次,唯有这次是怀着复杂的心情。

一个月前,路安从已工作三年的夏祥酒店集团辞职,辞职理由是响应国家政策、回老家结婚生子。

“恭喜你啊,路安,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之前都没听说你有男朋友啊,突然就要结婚了。”前厅经理伊森批辞职报告时打趣道。

路安尴尬地笑了一下,说:“过年回家相亲相的,父母年纪大了催得急。”

“理解理解,也确实到了年纪了。”

“是的,谢谢领导一直以来的照顾和栽培......”

“应该的,欢迎你有机会再回来玩。”

一番客气后,路安终于从经理办公室逃了出来,再不出来可能就要露馅了。

“辞职就是不想在你这干了呗,还需要什么理由吗?”路安心里默念道。为了今天领导能够批准辞职报告,她想了很多个理由,甚至反复演练了很多遍台词,但真正用上的只有那么几句。

大学毕业八年了,路安在不同的城市漂泊过,换过好几份工作,每次辞职时都要被迫演一场戏,但遇到这种场合还是会紧张,这也是她工作这么多年依然还是一个酒店服务员的最主要原因。

八面玲珑、左右逢源、长袖善舞,尽管有些贬义,路安却很喜欢这几个词,她想这样的人绝不会像她一样内耗吧,而终其一生她也可能与它们无缘。

由于安静怯懦的性格,路安常常受到同事的冷嘲热讽、阴阳怪气,她也不会怼回去,总是选择自己消化,或是与朋友吐槽吐槽。

在与言雅与谷文的三人群里,常常出现的对话是,路安一顿吐槽,言雅与谷文一唱一和地安慰她,最后总会说到,要不你还是回来吧。

这么多年,路安从没有因为她们两个的蛊惑而有丝毫动摇,只有在绝不回老家的这件事上她才展示出潜在的倔强和坚定的性格特质。但在临近三十岁的年纪,她却越来越不坚定了,对未来会变好这件事的信心也越来越弱了。

这天,路安在工作时接了一个下个月26号的团队预订,在看好房态做好预订后,同事突然过来对她一顿臭骂:“你脑子进水了吗,26号是吴总接的法国商务团,早就满房了,你还接团队,我看到时候客人过来住哪,你给人家造吗?”

路安被她骂得有点懵,还以为是自己记错了,随即冷静下来确认了一下法国商务团的预订信息,确认自己是正确的后,与同事解释道:“吴总接的法国商务团是这个月26号,我刚刚接的是下个月26号,你再看一下房态图,那天的房间数量是充足的。”

“你这次是侥幸日期没有重合,以后做预订前麻烦先确认清楚。”对方丝毫没有歉意,反倒丢下这句话走开忙自己的事了。

路安气得涨红了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努力克制不让它掉下来。她脑子中闪过很多次被嘲讽被骂的话,有时交接班没有提前来,同事便嘲讽道:“磨磨蹭蹭干什么呢,在下蛋吗?”

这样难听的话,路安听了三年,事后却还是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给了同事批评她的机会,可明明两个人是同级,只是比她早来了几个月而已,便拿出老员工的架子颐指气使。

那一刻,路安忽然觉得自己忍气吞声的意义是什么呢?若是自己做错了也便罢了,可明明不是自己的错呀;若是客人骂也就罢了,毕竟做的是服务行业,客人就是上帝,但被自己的同事骂算怎么回事呀?

翻开群里的聊天记录,她忽然看到那句,要不你就回来吧。

当一个人内心坚定的时候,别人说什么说再多次的话都只当是耳旁风,当她内心不坚定的时候才能真正看到那些话,意识到背后的意义。

路安与言雅、谷文是高中同学,家都在霁城周边的青溪县,三人学习成绩相当,后来言雅与谷文都考上了霁城的大学,路安却因为家庭原因选择了离家较远的夏城上大学。

毕业后,言雅与谷文自然选择留在了霁城,路安因着男友江行舟的关系辗转过几个城市,最后回到了夏城。后来两人分手,路安还是留下来了。

自从三年前分手后,路安就斩断了与江行舟的一切联系,换了工作,搬了家,换了手机号码。偌大的城市,没有一个可以让路安依靠的人,她固执地对这种孤独与漂泊逆来顺受以惩罚自己曾经的恋爱脑。

就那么一瞬间,路安觉得自己撑不下去了,她告诉自己,我的三十岁生日绝不能在工作中度过,于是决定辞职回霁城,回到言雅和谷文的温暖怀抱中。

因为现实中很难与人吵起来,路安才会在梦中与人吵架吵得不可开交,醒来后头疼欲裂,心情十分复杂,尽管觉得自己像一个慌忙逃离的失败者,但一想到很快能与言雅、谷文一起厮混,心情就顺畅了许多。

座位后面的小男孩并没有因路安瞪了一眼而停下自己的脚,旁边的母亲的言语制止也没什么效果。路安终于按捺不住怒火,气得握紧拳头转过身打算与小男孩理论一番,小男孩却笑着说:“姐姐,你好漂亮啊。”路安瞬间没了脾气,笑着回应道:“谢谢”。其实内心恐育的观念又加深了一些,又告诉自己一遍,坚决不要生孩子养孩子。

路安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尽管这些年不断在各个城市漂泊,四海为家,看似独立,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内心对于孤独有多么恐惧,对未来的不确定有多焦虑不安,她无法想象去负担另一个人的人生。

也是最近两年习惯了一个人平静地生活,才觉得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超市、一个人旅行不是一件令人羞愧和委屈的事情,而是开始享受孤独和自由,路安想,这大概就是年龄带来的心态上的沉淀吧。 第二章 回家 到达霁城后,路安满怀期待地以为出站后就能看到来接她的谷文,但找了一圈也没看到她的身影,突然一辆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摇下后,才看清是言雅,言雅招了下手,说:“快上车,这不能停车。”

上车后,路安才看到后座被安全带紧紧箍着的小小一只小朋友,一动不动地坐着,看起来特别乖,让人忍不住想摸摸头。路安瞬间切换到亲切阿姨模式,学着小朋友的口吻说:“柯柯也来啦,柯柯好乖啊!”

“安安阿姨好!”小朋友淡淡回应道。

“别搭理他,刚吵着给我要玩具呢,不给他买还跟我生气起来了。”言雅对路安说。

“什么玩具呀,小孩子嘛现在正是爱玩的时候。”

“那也不能天天买呀,你不知道,家里都快装不下了,好多玩具玩了几天就不玩了,我说丢掉他又不让。”

“我哪有天天买,我今天就想要那个玩具嘛,你都不给我买,我长大不对你好了。”小朋友委屈说道。

“好啊,梁柯羽,你还学会威胁妈妈了,妈妈之前对你那么好,就因为一个玩具你就不对妈妈好了,那妈妈不养你了。”

“呜呜……哇哇……”

看着生气的言雅,哇哇大哭的小朋友,路安尴尬到想从车窗跳下去,她小心翼翼地安慰道:“好了,柯柯不哭,妈妈跟你开玩笑呢,你这么可爱,妈妈怎么会不养你呢?”

“你别跟他说话,越说他哭得越厉害。”言雅对路安说道,接着又对柯柯说:“一会到家你去跟爸爸玩,妈妈今天不在家了。”

“妈妈,你要去哪里?”柯柯止住了哭声问道。

“妈妈要去你文文阿姨家,和文文阿姨和安安阿姨一起住,妈妈都好久没和她们一起吃饭聊天了。”

“妈妈,你辛苦了。”

“乖,这才是妈妈的好儿子,你看妈妈之前对你那么好,你不能因为没给你买一个玩具,就完全否定了前面所有妈妈对你的好,你可以跟妈妈说,你不给我买那个玩具我很伤心,但你不能威胁妈妈,知道了吗?”

“知道了,妈妈,我给你道歉。”

“好,妈妈原谅你了。”

言雅和柯柯都笑了,路安却在旁边看呆了,感觉自己上了一堂育儿课。

“对了,谷文今天要加会儿班,所以让我来接你,一会我把柯柯送回家,咱们再回谷文家,她那个时候应该下班了,然后在她家附近吃个饭,给你接个风。”

“她没跟我说,早知道我打个车就行,你这么忙还要接柯柯还要来接我。”

“还好,我也没那么忙,平时柯柯也都是他奶奶接,今天刚好来接你,顺便接下他。再说你好不容易回来了,当然得聚一聚呀,平时我和谷文也见不了几次面,你回来了就好了,咱们三个就能多聚聚了。”

“嗯,反正我一个无业游民,闲的很,随时都可以出来。”

“我家有小朋友比较吵,不然就让你住我们家了。”

“没事,我也是暂时先在谷文家住几天,反正她也是一个人嘛,我俩刚好做个伴,后面我确定留下来了再自己租房住。”

“你后面还想要出去呀?”

“也不一定,现在一切都没想好。”

“也行,先休息一段时间,好好考虑清楚接下来的事情。”

“对,我也这么想,先好好享受当下。”

“真羡慕你,我也好想休息几个月,但又舍不得工资,毕竟每天一睁眼就得考虑孩子吃饭上学。”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现在是有时间了,但穷得叮当响啊,我那点工资月月光,也没什么积蓄,我现在就是躺平摆烂,最令人羡慕的是谷文,公务员体面又稳定,有车有房还单身,简直不要太爽。”

“对,不结婚真的挺爽的,真的,我不希望你们结婚。”

路安笑了,她知道言雅说出这话并不是因为她的婚姻生活不幸福,相反她与丈夫梁辰结婚五年感情依然非常好,儿子柯柯自出生后一直有婆婆帮忙带,偶尔还会丢下儿子与梁辰过二人世界。然而在传统家庭中,即使男性再负责,付出更多的还是女性,尤其是现在提倡的独立女性标准更高,路安知道言雅作为母亲、作为法律从业者的辛苦她甚至不能感受到万分之一,所以言雅才希望自己的好朋友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送完柯柯,两人来到谷文家,一开门,就看到一脸疲惫的谷文,原本圆润的脸庞削瘦了许多,她张开双臂拥抱了路安,激动说道:“哇,欢迎安安回家!”

“呜……谢谢文文收留我!”路安闻到谷文身上熟悉的淡淡清香,感动之意涌上心头,仿佛这一路的委屈有了安放之处。

“好了你俩,以后在一起的时间长着呢。”言雅将路安的行李箱拎进来,对两人的矫情露出嫌弃的表情。

“你自己把东西放房间哈,还是你之前住过的那间,已经给你换了新的床单被罩了,缺什么东西可以先用我的,周末再去超市补补货。”

“太贴心了,放心吧,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对,不用客气。你先去收拾,一会咱们去附近吃个饭。”

东篱小馆内,三人点了一桌子菜,路安问:“要不要来点酒?”

“我们单位有规定,工作日不能饮酒,休息时间也不行。”谷文说。

“我现在不能喝了,身体扛不住。”言雅摆摆手附和道。

“好吧,我也不喝了。”路安倒了三杯水,说:“来,咱们以水代酒,庆祝我开启新生活!”

“恭喜恭喜!”

“欢迎回家!”

“来,采访一下路安女士,为什么决定回霁城?毕竟某人曾说打死不回来的。”谷文扑闪着一双充满好奇的大眼睛问道。

言雅附和道:“是呀,讲一讲你的心路历程。”

“啊,这就开始走心了吗,菜都还没吃呢?”

“边吃边讲嘛。”

“其实跟同事相处不愉快只是一个导火索吧,真实原因就是觉得不适合酒店这个行业,做得也非常勉强,你们也知道因为……因为江行舟,我换工作比较频繁,酒店、景区、旅行社都待过,也尝试过转行都没有成功,所以毕业八年还是一个普通前台服务员,再说我都三十岁了,再做下去也没什么前途。”路安其实也没有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只有一些碎片化的感受,与她们讲述也算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内心。

“确定不干酒店了吗?”言雅问。

“确定。”路安坚定地回道。

“想好要往哪个行业转了吗?有方向吗?”谷文问。

“没有。”路安悻悻回道。

谷文无奈摇摇头,说:“真佩服你的勇气。”

言雅狠狠点了点头。

“我也就剩这点勇气了。三十岁一无所有,没有谁的人生像我一样失败了吧。”路安说着又难过起来。

“我觉得你可以考公务员,现在不都说宇宙的尽头是编制吗,咱们这个年纪经不起折腾了,还是找个稳定的工作好点。虽然现在公务员也很累,像我们街道办经常加班,但胜在稳定嘛,而且为人民服务还是很有成就感的。”谷文提出建议。

“非常同意,我现在都想考呢,但既要工作还要照顾家庭,都没有什么时间好好学习。刚好你可以趁休息的这段时间学学习,考考试试。”言雅说。

路安面露难色,说道:“考试啊?我都多少年没学习过了,肯定考不上的。”

“你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嘛。十二月考试,还有半年复习时间呢。”谷文鼓励道。

“好吧,我考虑考虑。”路安嘴上答应了,心里却想着如何结束这个话题。

“不说我了,你们俩最近怎么样啊?”

“累,并快乐着。”言雅一脸幸福地说。

“疲惫、日复一日、安稳。”谷文平静地说,清冷的声音透出一丝沙哑。

路安看着谷文,闪过一丝心疼。她知道,谷文从小就非常独立,是一个有着强大内心的女孩,她佩服并羡慕谷文的坚强与洒脱,也知道背后有很多不为人知的辛苦,可谷文不喜倾诉,很少在人前显露真实的情绪,遇到什么事也都是自己解决完了才通知一下她们两个。

“我俩的生活都是波澜不惊的,哪有你过得这么精彩。”言雅说。

“别呀,我们才三十岁而已,就这么激情磨灭、心如止水了吗?我还有三个月才到三十岁生日,你们俩还比我小几个月呢?别搞虚岁那一套,没过生日就不算。既然我回来了,咱们就得让这个三十岁生日过得有仪式感。”路安越说越激动,继续说:“我打算办个三十岁生日聚会,把我随出去的礼都得收回来,毕竟我可能这辈子就孤独终老了,没机会了。”

言雅碰了碰路安的手,安慰说:“乖,咱喝的是水不是酒哈。”

谷文在一旁哈哈大笑。

“不是,我说真的啊。你看我们当初一起毕业的大学同学有的考了公务员、有的进入房地产、有的回家继承家业、有的结婚做全职太太,即便留在酒店行业的现在也混到了经理主管的级别,哪一个不比我混得好,还会差这点份子钱吗?但我差啊,我活得太失败了。”路安说着说着哽咽起来,想起来这些年的无依无靠、颠沛流离,心酸之意难以抑制。

言雅和谷文对视一眼,知道路安又想起伤心事了,赶紧将她拉回家。

那一夜,三个人聊到了很晚。在言雅和谷文睡着后,路安起身在阳台看了许久月亮。 第三章 艳遇 第二天早上醒来,房子里只剩下了路安一人。她在房间和客厅转了几圈不知道该做什么,最后决定躺在沙发上追剧,毕竟休息时间就是要浪费在喜欢的事情上。跟随剧中角色的运命转折,路安时而大笑、时而叹气、时而捶胸顿足、时而涕泗横流,看到女主角从城楼上跳下去的那一幕,路安的灵魂似乎都被抽走了,仿佛过完了一生,怅然若失。

谷文推门而入的时候正好就看到路安失魂落魄、生无可恋的样子,惊问道:“怎么了?你该不会抑郁了吧?”

“没有,刚看了一部超级虐的剧,心里好难受。”

“别入戏太深了,出去走走吧,带你在附近转转,看看超市、餐馆都在哪,之后你也别老窝在家,自己找点事情做。”

“好好好,不看了不看了。”

吃过晚饭后,两人在小区里散步,谷文问:“马上五一假期了,你要不要一起回家?”

路安犹豫了一下,说:“不回了吧,回家也是和我爸吵架。”

“好吧,那你自己在这待着吧,就是可能会有点无聊。”

“没事,不会的。我一个人惯了,在夏城我不也是自己一个人住嘛。”

“其实,你可以住我家。我是说,跟我一起住我爸妈家。”

“不用麻烦了,主要我回家也没什么事。”

“可以回学校看看呀,顺便可以跟咱们高中同学聚一聚。”

“唉,我混成这个样子,哪有脸去参加同学聚会呀。”

“那有什么,你别看大家表面光鲜亮丽的,其实为了生存背后不知道怎么装孙子呢,大家都差不多,别把自己看那么低。”

“但是至少他们看起来是光鲜亮丽的,你看我现在灰头土脸的,比那时候胖了二十斤,双下巴美颜相机都遮不住。”

“我发现你现在,自我认知好低啊,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呀,怎么这么没自信,我现在给你下单一个镜子放你屋里,让你好好照照自己,看看哪一点不像个美女。”

“哈哈哈,不用了不用了,我其实就是没有底气,近几年才意识到物质的重要,才意识到家庭原始积累的重要,而我没有家庭支持,物质不充裕、个人能力也不出众,总觉得比别人少了点什么。”

“你说的这些确实很重要,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像咱们这样的普通人,你看我爸妈,包括言雅爸妈都是小县城的工薪阶层,也给不了什么支持,不都是靠自己一步步打拼挣出来现在还算舒适的生活吗?言雅相对好一点,嫁了个霁城本地人,梁辰家里是有几套房,但也算不上大富大贵之家,还是得兢兢业业上班,况且上有老下有小,一刻也不能懈怠。”

“确实都不容易。这样说来,我虽然穷些,日子其实倒也比较自由快活些。”

“是呀,多看看自己拥有的,而不是总是盯着那些你得不到。这样好过些。”

“你活得好通透啊,不愧是在体制内混的人。”

“哈哈哈,哪有,我要是在单位混得不错,怎么可能工作五年了还在原地踏步,只是见得多了,经历得多了。”

“是哦,你怎么还没升职加薪呢,而且加班也还那么多。”

“还好,加班也不算多,有时候迎检任务会多些。而且我觉得现在挺好的,我只要坚守好自己的岗位,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了,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懒得参与。”

路安明白有些话谷文不能说,依着谷文清冷的性子,断不会趋炎附势、讨好巴结,即使看清了真相也无力改变,不如放宽心态,将心力放在努力工作和好好生活上。她忽然觉得这也是一种非常好的选择,不是所有考公务员的人都是为了走仕途升官发财,也有很多像谷文这种真心为人民服务的平凡岗位上的基层工作人员。

“我试试吧,考公务员,如果能在这里稳定下来,即使咱们两个最后都不结婚,老了也能有个伴。”

“太好了,我也是这样想的,谁说人一定要结婚的,不结婚就没有人养老了?我们有闺蜜、有养老院,要什么丈夫孩子。”

“对,从明天开始,我要为我们的养老计划迈出第一步,去买考试资料。”

两人勾肩搭背的身影在夜色中一晃一晃,像极了高中时期晚自习课间畅聊梦想的少女。

从高中到现在,路安很少与谷文讨论爱情,因为在谷文的世界里爱情是最不重要的,或者说是可有可无。唯一一次是高考结束后,三个人站在学校天台喝酒聊天,酣畅之际,言雅聊起与班长莫原的恋爱故事,路安也提起与江行舟的暧昧关系,最后两人同时问谷文:“你有喜欢的人吗?”

谷文沉默了片刻,回道:“有过。”

言雅与路安一脸八卦地期待着谷文的爱情故事,对方却淡淡说道:“很小的时候认识的一个邻居家的小男孩,我们经常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后来他家搬走了,我想过他一段时间,很快也就忘了,现在都记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了。”

“没了?”言雅问。

“没了。你们还想听什么呀,那算是我唯一一次与爱情这东西扯上一点关系吧,之后就再也没对任何人有过不一样的感觉了。”

“那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路安问。

“周扬。”

路安和言雅谁都没有见过周扬,却谁都没有忘记过这个名字,也都再也没提过这个名字。

直到这次路安回来后的第一周末晚上,路安拉着谷文与言雅去了酒吧放松,舞台上有一个乐队在演出,谷文看得津津有味,路安注意到后,想起谷文曾经学过打鼓,便提议让她上去试试。

乐队里有一个男生也注意到了谷文,走过来邀请谷文合唱,路安说:“其实她打鼓比唱歌好。”

谷文瞪了她一眼,拒绝说:“不好意思,我朋友开玩笑的,我不会。”

男生继续邀请道:“没关系,就当玩一玩嘛,我们是零度乐队,我是主唱周扬,请多指教。”

谷文感觉身体里似乎有一股电流闪过,愣了一下便起身接受了邀请,回复说:“谢谢,我试一下吧,好久没打了。”留下惊讶到近乎石化的路安和言雅便上台了。

直到听见一声闷响,两人才反应过来,看着台上谷文干净利落的动作,不禁鼓掌尖叫:“好帅啊!谷文最帅!”现场气氛也热烈起来。

“你说,这个周扬会不会是那个周扬啊?”路安还是忍不住八卦地与言雅说。

“应该不是吧,叫周扬的人那么多,怎么会那么巧。”

“但谷文居然接受他的邀请了,会不会是认出他了?”

“我觉得……她应该只是想打鼓而已,毕竟毕业后她就不怎么打了。”

“你说的也有道理。”

临走时,三人正要离开,周扬跑过来问谷文:“你好,方便加个联系方式吗,之后我们有演出欢迎你过来玩。”

谷文看了路安一眼拒绝道:“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我不怎么来酒吧,今天是被朋友拉过来的,以后也不会再来了,不好意思。”

说完拉着言雅和路安头也不回地走了。

“干嘛拒绝呀,我看人家挺欣赏你的,而且你休息时间天天宅家刷各自乐队演出现场、演唱会现场视频,这有了能看到真实现场的机会你还不要。”路安问。

“对啊,而且那个男生叫周扬,说不定就是你的那个青梅竹马。”言雅说。

谷文一脸无语地说:“我眼又不瞎,是不是我认识的人我自己还分不清吗,再说就算真的是他又能怎样,我们早在很多年前就走散了,即使重逢也回不到当初了。”

“唉,真是不知道谷文这棵铁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开花!”路安感叹道。

“对了,下周就是五一假期了,你们都回家吗,姚芊芊1号结婚,有没有人跟我一起去的?”言雅问。

“你跟她是好朋友,我和谷文跟她都不熟,还是不去了吧。”路安说。

“是啊,我还是在家好好陪陪我爸妈吧。”谷文说。

“其实我跟她高中毕业后联系得也不多了,结婚后更是没联系过了,但我结婚的时候她来了,她结婚我不去有点说不过去,但又怕去了会尴尬,你们陪我一起嘛,就当去搂个席。”言雅央求道。

“好吧,那你几号回来,我肯定是参加完婚礼就回来了。”路安问。

“我也是当天回来,我爸妈都不在家,在上海给我弟看孩子呢,到时候咱们一起去一起回来。”言雅说。

“唉,那既然你们都去了,我也就勉强去一下吧。”谷文说。

“我就知道,你们俩真是我的好姐妹。”言雅开心地搂着路安和谷文的肩膀说。 第四章 婚礼 五一当天,青溪县溪春大酒店门口车水马龙,言雅和谷文各开一辆车排队进入酒店地下停车场,路安先进入酒店寻找姚芊芊的婚礼宴会厅。

电梯到达三楼,一开门一张红色巨型海报映入眼帘,路安怀着八卦的心情走近,想看一下姚芊芊这样的大美女到底找了个什么样的对象。

但刚迈出几步,路安就愣在了那里,仿佛灵魂被浇了一盆冷水,周围的喧嚣瞬间安静下来,巨幅海报上新郎那里赫然印着江行舟的照片,照片中身着黑色西装的江行舟手臂拥着一个身形高挑纤瘦、面容姣好的女孩。

路安从来没想过再见江行舟居然是在他的婚礼上,她想起大学时期刚与他在一起时,两人经常依偎在公园长椅上看草坪上拍婚纱照的情侣,江行舟总会说:“这件婚纱你穿上一定很好看。”“你喜欢哪个款?或者到时候咱们定制一款。”“以后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终身难忘的婚礼。”直到三年前分手前夕,两人还在讨论婚礼是在霁城办还是在夏城办,可短短三年,江行舟就将十多年的感情抛却脑后,与别人结了婚。

她以为江行舟应该与她一样,守着他们逝去爱情的墓穴久些再久些。一种自作多情的羞愤感涌上心头,正准备转身离开,言雅与谷文乘坐电梯到达三楼,看到路安正在发愣,言雅喊道:“路安,你走错了,姚芊芊在里面那个厅。”

两人走近,才知道路安为何发愣,脸上都露出诧异的神情,言雅不禁感叹:“这也太巧了吧!”

谷文心疼得看向路安,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毕竟这么多年了,人家结婚也很正常,别看了,姚芊芊那边婚礼快开始了。”

路安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将要落下的眼泪。

“路安。”刚转过身的路安正欲走,就听见背后熟悉的声音传来。

“别回头,继续走。”路安脚步停了一下随即拉着言雅和谷文飞奔而去。

当看到姚芊芊身着洁白婚纱与新郎眼含热泪互诉衷肠,分享一路以来的经历和坚定不移的爱情故事,路安却哭得比新郎新娘还要凶,甚至抱着身边的谷文大哭。

谷文知道,路安不止是感动于台上别人动人的爱情故事,更多的是对自己的爱情没有走到这一步而感到遗憾与不甘。

谷文紧紧抱着路安,不断用手拍着她的背,以缓解她此刻无法抑制的情绪。

作为过来人的言雅并没有太多触动,只是淡淡笑着,一回头发现旁边的两人抱作一团,竟逗得她大笑说:“好了你俩,不至于不至于,以后你们都会经历的。”

“那还是算了,我宁愿不要经历,太累了。”路安擦干眼泪整理好情绪说。

“我也不喜欢这样的婚礼。”谷文附和道。

“那你们想要什么样的婚礼?”言雅问。

“我要是真的有结婚那一天,我就请身边的好朋友聚一聚,然后省下来的钱多去一些地方玩一玩。”路安说。

“我从来没想过,也没任何期待。”谷文说。

观礼结束,路安在席间多喝了几杯酒,姚芊芊和新郎来敬酒,路安也是抢在前面,说:“她俩都要开车不能喝,我替她们喝。”

“你们仨的感情真好啊,从高中到现在十多年了,还是挺难得的,这一杯敬你们友谊地久天长。”姚芊芊用一惯温柔的语气说道。

“谢谢,我也祝今天最美的新娘与最帅的新郎新婚快乐、恩爱到白头!”路安说完举起酒杯再一次一饮而尽。

“路安,不用喝这么猛,多吃点菜哈。你们都多吃点菜,我去下一桌敬个酒。”姚芊芊客气又礼貌地说道。

路安转身坐下时,忽然看到江行舟在不远处的角落深情地望着她。

正处微醺状态下的她,少了些尴尬和愤怒,更添几分哀伤,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然后向江行舟所在的方向举起酒杯,轻轻说了句:“新婚快乐。”

随后,起身跟言雅说:“我在停车场等你。”

言雅和谷文随即跟了出来,追上路安问:“你怎么了?”

“有点喝多了,胃有点难受。”

“你先去车里休息会儿,我跟姚芊芊说一声就过去找你。”言雅说着将车钥匙给了路安。

“你去吧,我陪她去。”谷文说。

车里,谷文看着路安痛苦的样子,说:“你不会心里还有他吧?当初你追着他考到夏城,后来他到BJ读研你又跟着他去BJ找工作,他研究生毕业签到上海,你又跟他去上海,后来又回到夏城,这一路下来,他前程似锦没受任何影响,而你除了颠沛流离和痛苦失望还得到什么了。我知道你从高一就喜欢他,这么多年的感情难以割舍,但你现在都三十岁了,该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了。”

路安将头扭到一边,沉默着流泪,过了一会儿竟睡着了。

“该说你心大呢还是心大呢?”谷文见状无奈摇摇头。

下午回到霁城,路安在谷文家睡到了晚上,若不是被一通电话吵醒,她也许能睡到第二天早上,每次哭完她都觉得好累,消耗了许多能量。

电话是路泽打来的,很久没听到的声音传来:“路安,你回青溪怎么不回家呀?”

“你怎么知道我回去了?”

“咱爸一个朋友在酒店看见你了,以为你回来过假期的,问你家大姑娘现在在哪工作,干什么的,结婚没,没有的话想给你介绍个对象。”

“什么对象?”

“听说是前段时间刚离婚,还带个两岁的娃,想给小孩儿找个妈。”路泽说着便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跟他说,我未婚带俩娃,看人家男方愿意不愿意。”路安两眼一黑,气得差点儿从床上栽下去。

“咱爸已经替你回绝了,还跟那个老头吵了起来,但他很生气你回来却不回家。他想打电话问你又拉不下脸,就让我问你现在在哪,回夏城了吗。”

路安沉默一会儿,回道:“我辞职了,回霁城了,正在准备找工作,所以暂时不回家了。”

“那你在哪住?”

“朋友家。”

“具体位置在哪?我回学校之后可以去看你。”

“不用了,我马上要搬出去了,等找到房子再说吧。”

“好吧。”

挂完电话,路安又陷入混乱,一面要处理江行舟结婚给她带来的情绪问题,一面又要处理找房子事宜,一面还要处理与家人的关系,该面对的终究是逃不掉。 第五章 原生家庭 路安十岁以前与父亲路南平关系非常亲密,那时母亲还在,父亲与母亲感情还很融洽,尽管生长在农村,家境贫寒,三个人窝在小房子里却非常温馨。

直到母亲生孩子难产,一尸两命,父亲性情大变,很少回家,有一次路安听到父亲与姑姑说:“想到她死在家里,我就觉得晦气。”

姑姑说:“话不能这样说,还不是为了给你生儿子。”

从那一刻,路安就恨极了父亲,天天和父亲对着干,一次逃学竟气得父亲拿鞭子追了她几条街。

不到一年的时间,父亲便带回家一个女人,让路安喊妈妈,路安哭着跑到了姑姑家,不愿再回去。

后来上了初中,路安就开始住寄宿学校,放假也很少回家,父亲每个月都会给她打生活费。

姑姑总是劝她:“不要和你爸计较太多,毕竟那是你爸,他也只是想完成你爷爷的遗愿给路家留个后”。

路泽出生后,姑姑说:“怎么着那也是你弟弟,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总归你俩身上都是流的路家的血,你记得多回去去看看。”

填大学志愿时,路安特意选了离家较远的夏城,就是希望脱离原生家庭。

大二那年,姑姑因患乳腺癌去世,路安参加完葬礼回家待了一段时间,看得出父亲想要与路安修复关系,但两人之间的隔阂太深,总是话不投机半句多,说着说着就会吵起来。

“路安,妈妈说你在家里白吃白住,你怎么不交生活费?”这天,八岁的路泽问道。

路安知道童言无忌,定是那个女人教唆他说的。

随即路安收拾行李离开了那个本就不属于她的家。

十年了,她再也没回去过,也不知道如今十八岁的路泽长什么样子。只知道他是个极聪明的小孩,十七岁就考到了霁城的重点大学。

他的声音倒是听过几次,高考后报志愿选专业时,他给她打过几次电话咨询相关信息,他从来没喊过“姐”,她倒也不介意这个,还是耐心地提出自己的建议,毕竟如果换成是她,面对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姐姐,定然也是喊不出口的。

要说对于父亲还有仇恨吗,路安觉得其实时间已经冲淡了许多,就像她记忆中妈妈的模样越来越模糊,越是努力记起越是记不起,对于父亲除了陌生和尴尬也没所谓爱和恨了。

这么多年,她觉得言雅和谷文,还有江行舟更像是她的家人。

唯有和他们的家人在一起时,她才想起自己是个外人。

言雅和谷文生长在很幸福的家庭环境中,言雅和弟弟、谷文与妹妹关系都非常亲密,再加上言雅如今已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路安更觉得自己孤单了。

甚至在与江行舟的感情中,路安孤注一掷地抛弃一切陪伴左右,她的世界里似乎除了和江行舟结婚再没什么其他事可做。

可她忘了,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样可以为了爱情抛弃家人、抛弃工作、抛弃朋友,江行舟与父母之间那种深厚的感情是她体会不到的,所以当他因为父母反对而犹豫不决时,她觉得她认定的生死不渝的爱情只不过是个笑话,于是失望地选择了离开。

“未来”这团迷雾何时才能拨开,路安头疼极了。

“叮”一声,手机弹出一条新消息,她点开发现是江行舟发来的好友申请。

“这人是有什么大病吗,此刻不应该是在洞房花烛吗,想要撩拨我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吧。”路安破口大骂道。

但还是点开他的头像和朋友圈封面看了很久,最后选择了忽略。

回到老家的谷文一身灰色运动装,头戴一顶白色棒球帽,随意挽起的长发有种凌乱美感,戴着黑框眼镜,骑着小电车在奶奶家、叔叔家、姑姑家来回穿梭,给这家送点东西,到那家拿点东西,整个人放松又充满活力。

晚上,一大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聊天,奶奶问谷文:“过年你二姑给你介绍的那个男孩怎么样了,还聊着没?”

“呃……没聊了,人家嫌我工作太忙,以后可能没时间照顾孩子。”谷文有些尴尬地说。

“噢,那确实不合适,咱们文文这么优秀,这么有能力,怎么能天天在家带孩子呢。”奶奶说。

“是啊,妈,这个确实不行,等我再遇到合适的再给文文介绍。”二姑谷丽说。

“盈盈呢?盈盈怎么没回来?”奶奶又问。

“妈,您又忘了,盈盈早上不还给您打过电话,说她马上研究生毕业了,事情多就不回来了。”谷文妈妈任雪娇回道。

“是啊,奶奶,谷盈还特意托我给您带了肩颈按摩仪呢,一会吃完饭咱们试一试。”谷文说。

奶奶一脸欣慰地说:“好,好,好,盈盈有心了,一会试试。”

爷爷在一边有点不高兴了,感觉好像自己被冷落了,谷文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茶叶,说:“爷爷也有礼物哦,这是我排队很久才买到的,吃完饭给您泡一杯尝尝味道怎么样。”

“哎呀,回家就回家,还带什么礼物啊,你们多回来陪我和老太婆吃顿饭,我们就满足了。”爷爷边说着边拆开看。

“爷爷,你嘴上说不要,但我看你看到礼物可开心了,等我长大也给你买礼物。”十岁的谷盛一脸纯真的说。

“好啊,好啊,盛盛越来越懂事了。”爷爷夸赞道。

“对了,谷盛,给你买的新的篮球我给忘在二姑家了,明天你记得去拿哈。”谷文说。

“文文,你怎么又给他买东西,都快把他惯坏了。”四婶陈淑娴说。

“那有什么,我挣钱不就是给家人花的吗?”谷文说。

“虽然你现在已经有车有房,但还是要多攒点钱,即使以后不结婚也能养老。”陈淑娴说。

“还是四婶懂我。”谷文给陈淑娴使了个眼色。

谷丽急了,问道:“你们俩挤眉弄眼说什么呢,什么叫以后不结婚,不结婚你老了住养老院啊?”

“我觉得住养老院挺好的呀,再叫上我的几个闺蜜一起。”谷文开玩笑说。

“还有你……”谷丽还想对陈淑娴说点什么,却被四叔谷逸打断:“二姐,文文她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咱们就不要过多干预了。”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护起你老婆来了。”谷丽嗔怪道。

“谷文,再给你三年时间,你若是还找不到男朋友,我和你妈就要出手了啊,万一拖到了三十五岁就更难找了。”一向沉默的父亲谷迅突然说道。

“老三,怎么跟闺女说话呢,要是文文一直遇不到合适的,你还能逼她结婚不成。”奶奶替谷文驳斥道。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出手给文文相亲,不是逼她结婚。”谷迅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好了,不提这个了,赶紧吃饭,吃完陪我尝尝文文给我新买的茶叶。”爷爷出来打圆场说道。

一向开明的父亲突然下了最后通牒,谷文着实吃了一惊,暗自感叹道:“三十岁的分界线就这么明显吗?”

尽管催婚这个话题近些年一直都是社会热议话题,但在她们三个人的小圈子里从没人感受到过这个压力,言雅毕业后就结婚了,而路安则是家里没人管过她。

唯有出生在传统大家庭中的谷文最有可能接收到来自七大姑八大姨的问候,但大家也都知道谷文大学毕业后专心读研而后又考上公务员,确实没什么精力放在谈恋爱和结婚上,也算有幸躲过了一劫。

偶尔亲戚介绍过来的男孩子加了联系方式,但没时间聊天也就不了了之了。后来慢慢自己一个人过习惯了,对找对象这事也没什么期待了。

直到一年前,谷文趁假期回家看望奶奶,临走时,奶奶从柜子里翻出一大包零食塞给她,说:“文文这么快就要回学校啦,多拿点,分给同学吃。”

谷文以为自己听错了,试探性地问道:“奶奶,我今年几岁啦?”

“上次回来不是给你过了二十岁生日吗,你大姑还给你寄过来一个相机,你喜欢得不得了,给我们拍了好多照片,这么快就忘啦?”奶奶故作生气地说道。

谷文朝客厅墙上望了一眼,十年前过生日时照的全家福还在老地方挂着,只是那个相机是四叔去日本旅游时带给她的。

而奶奶口中的大姑谷韵,早在几十年前就音讯全无了。

谷文小时候听父亲提过,大姑在十五岁时与二姑吵架一气之下一个人跑到南方打工,此后就没了消息。当时与她同去的还有邻村的一个女孩,只是半年后那个女孩就回来了,据她所说,她们一去就被人贩子拐走卖到大山里了,幸运的是,在尝试几次逃跑后最终她逃出来了。

而大姑与她被卖到不同的村庄,后面就不知道大姑的情况了。

爷爷和家里的亲戚去她们打工的地方和被卖到的大山附近村庄和城市打听了很多次,还是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很多人都告诉奶奶,大姑十有八九是没了,可她始终不相信,家里饭桌上永远多摆一副碗筷。

直到有一次,二姑生了一场大病,病中哭着呓语道:“姐,我错了……妈,我错了……”,奶奶才意识到她的不忘却让二姑更加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了。

二姑病好后,奶奶就再也没有提过大姑,但谷文小时候见过几次奶奶一个人躲在房间哭,轻声唤着:“韵儿……我的韵儿……”。她知道,奶奶心里一定有特别伤心的事,但也不敢问,只有在有人回来时,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喊道:“奶奶,我回来啦。”

进屋后,奶奶用力地堆起笑容,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谷文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尽管难以接受,但她内心清楚奶奶一定是生病了。

“奶奶,我这次开学晚,还可以在家多陪您几天。”

“好好好,不走了好,晚上奶奶给你烙你最爱吃的菜饼。”

谷文看着奶奶忙碌的身影,极力地将眼泪逼了回去,随后去搜寻了能搜到的所有关于阿尔兹海默症的详细资料。

此后,谷文一有假期就会回家陪奶奶,好在除了偶尔几次记忆错乱,还未有更明显的症状。

奶奶清醒的时候曾对谷文和谷盈说:“盛盛我是看不到他长大娶媳妇了,你们两个小丫头努努力我还是能看到你们嫁人的。”

谷盈撒娇道:“奶奶,您这精神状态这么好,我看还可以和爷爷环球旅行呢,怎么会看不到盛盛结婚呢?是吧,姐?”

“是啊,谷盈说的对啊,你和爷爷要多出去转转,放松放松心情,我可以给你们做攻略。”

“我才不要和那个糟老头子一起出去玩呢,受了他一辈子说教了,让我消停会吧。”

“你就说我说的哪件事不对吧,再说不对你可以不听啊,怎么变成我在说教了?”爷爷走过来像个着急的小孩儿在极力挽尊。

“你说的都对。我哪敢不听啊?”

“比如说那个时候……”

“停!谷建华,你别再跟我说话了。”奶奶不耐烦地打断了爷爷即将要翻旧账的话,转头对谷文和谷盈说:“你俩去给他好好上上课,告诉他什么叫大男子主义,什么叫爹味儿说教。”

“黄芸,你也别再跟我说话了。”

看着爷爷奶奶斗嘴的样子,谷文和谷盈都忍不住笑了,对爷爷既有些幸灾乐祸,又感谢他及时出现,没有让奶奶催婚的话题继续下去。

谷文曾经跟言雅和路安说过她的纠结,一方面想完成奶奶的心愿,一方面又不想妥协。

言雅总是以过来人的口吻说:“结婚和不结婚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坏,结婚没你们想的那么神圣,不结婚除了自由更多的是孤独,其实都是一种选择罢了。”

而路安总是说:“我觉得按照自己的意愿过一生是最重要的,比起结婚奶奶肯定更希望你过得开心幸福。”

但这话在谷文听来有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毕竟路安没有在大家庭中生活过,一个人自由惯了,很难感受到家人的期望有多么难以拒绝。

终究人还是要自己做决定的,就像她一直以来的果断和独立一样。她擅长将任何事情做的滴水不漏,只是这次牵涉到亲人她犹豫了。 第六章 租房 五一假期结束,谷文回到了霁城,刚打开家门就看到路安在收拾东西,问道:“你要去哪?”

“我租好房子了,在市图书馆附近,刚好方便我备考。”

“啊?这么快?其实你不用这么着急的,你现在没有工作,积蓄也不多,住我这能省房租费,还能陪我,多好。”

“没事,你知道我这个人就是喜欢活在当下嘛,有钱就花,没钱就省着点花,而且你每天下班那么累,一个人可以多休息休息。”

“好吧,确实咱俩在一起总是忍不住闲聊,也会影响你复习。那你住得不舒服了再搬回来。”

“放心吧,混不下去了我肯定会回来投奔你的。”

“明天走吗?”

“一会我打个车走,你刚回来赶紧收拾一下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送你,顺便去认认门。”

路安本想拒绝,却没说出口,她也很诧异自己居然有点心虚。

三天前,路安在一个社交软件上看到一个装修风格很喜欢价格也在预算范围内的房子,便约了房东去看房。

小区离市图书馆只有步行十分钟的距离,附近公园风景宜人,对逛公园爱好者路安来说真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选择。

但房东打开门的那一刻,路安的满心期待碎了一地,对面那张熟悉的脸的主人正是新婚燕尔的江行舟,她难以置信地打量了对方几下才敢确认,随即留下了一句“不好意思,走错了”便仓惶而逃。

晚上,路安收到一条短信,内容是:我在小区业主群看到一个房子在出租,价格比我这还便宜一些,如果你想租我可以帮你联系,江行舟。”

她看完冷笑了一声,对着手机说:“你会有这么好心?”随即又网上扒拉租房信息。

由于吃过黑中介的亏,路安习惯找房东直租,但这种渠道房源比较少,符合她条件的更是少之又少,气得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冷静下来想了想,虽然谷文是亲闺蜜,但还是有各自的生活,一直住在别人家总归不是事,肯定是要搬出来的,而且越早越好,不然可能会影响感情的。江行舟的房子是绝对不考虑的,但同小区还是可以的,反正住的时间也不长,应该不会和江行舟碰面的。

路安拿起手机,犹豫一会,最终回复道:“可以把房东的联系方式给我吗?我自己联系就好,谢谢。”

第二天,路安就约房东看了房子,并顺利谈好了价格。但如此顺利,路安又觉得有点不真实,于是试探性地问房东:“大哥,你这房子挺好的,但为什么房租比我在这附近看的都低呀?”

“噢……我马上要去外地工作,没什么时间处理这个事情,想着房子能早一天租出去就能早一天挣到钱嘛。”

“噢……这样啊,那我联系您之前有人联系您吗?”

“没有啊,你是第一个。我也没想到能这么顺利。你安心住吧,我且得很长一段时间才回来呢。”

听到房东这么说路安便放心地签了合同。

若是给谷文知道她租的这个房子和江行舟在同一小区,谷文定会嗤之以鼻,苦口婆心劝她毁约。

在谷文看来,路安这一路的颠沛流离除了拜那个冷血的父亲所赐,江行舟便是那后半路的接力者。但凡沾染上江行舟半分,路安就休想得到安生。

路安什么都知道,可就是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感情,她不敢跟任何人讲她还没忘记他,在无数个漫漫长夜,是对江行舟的想念伴她入眠,在无数个心烦意乱的瞬间,唯有心中默念江行舟的名字才令她感到心安。

路安常常思维跳跃到很多年以后,无论她是已与他人结婚还是孑然一身,当她回顾这一生遇到的人,定会毫不犹豫地说:“江行舟才是我这一生最爱的人。”

撞见江行舟结婚的那天,言雅将路安送到谷文家所在的小区门口,路安表面答应说不会多想,那个人怎么样都跟她没关系了,可门口到家的距离仅仅几百米,她却走了一个多小时。

与江行舟这十多年来的点点滴滴像过电影一样在她脑海中闪过,那天风有些大,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她迷茫地走一会儿停一会儿,像个失魂的人,僵直的身躯紧握拳头,起初她觉得愤怒,脑海中一直盘旋着一个声音: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

紧接着开始接受了这个事实,又劝慰自己道:“无所谓,无所谓,就算他结婚了,也可能会过得不幸福,不结婚的人不可怜,结了婚过得不幸福的才是最可怜的。”

最后,她强迫自己从这段纷杂凌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告诉自己:“路安,别再想了,回家好好睡一觉,然后开始新的生活,遇见新的人。”

尽管在忘记江行舟的路上,路安艰难走了一段路程了,但她清楚知道她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甚至有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到尽头。

所以,当谷文提出要送她到新租的房子时,她下意识地觉得羞愧难当,但心存侥幸觉得应该不会那么就刚好碰到江行舟吧。

到新家后,谷文参观了一番,连连感叹道:“这房子真不错呀,这个价格确实太划算了,等将来你挣钱了可以在这买一套。”

“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被房子套住了,早几年我对房子的执念还很深,觉得有房子才有家,越临近三十岁越觉得房子不重要了,我早就成了自己的家,我在哪家就在哪。”

“嗯,你的想法也挺好的,我是太讨厌搬家了,而且有了房子可以按照自己的风格去装修,还可以养一些花花草草之类的,很治愈。”

“你家那些盆盆罐罐搬起来确实很麻烦,我觉得还是养个小动物好些,等我稳定下来就养个小猫,让言雅家的拉莫给它当师傅,带它玩耍。”

“拉莫不是边牧吗?”

“对啊,边牧多聪明,肯定会带娃。”

“哈哈哈哈,可以,你没事可以帮言雅遛狗了。”

“对,遛娃不太行,遛狗还是可以的。”

路安与谷文正说说笑笑时,突然听到门外似乎有声响,谷文打开门一看发现并没有人,倒是门口堆着一大袋零食,问道:“你点外卖啦?”

“没有啊。”路安走过去看了看,里面除了一些零食和鲜切水果,还有她最爱吃的辣卤鸡爪,想到定是江行舟搞的鬼,便对谷文说:“放着吧,可能是外卖员送错了,一会儿该回来取了。”

随即催着谷文赶紧回家休息,谷文没多想便走了。

这时,路安收到了江行舟的消息:你刚搬来东西还没置办吧,明天有时间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

路安尽力抑制内心的愤怒,不断告诉自己:“淡定淡定,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只要我不漏缝,他就无法动摇我。”

第二天晚上,路安又听到门外有动静,凑近门口听了听,江行舟带着怒气的声音传来:“路安,你能不能有点公德心啊,东西你不要可以扔了,放到这里都臭了。”

江行舟又嘟嘟囔囔地说了一些听不清的话,路安还是没吭声,直到过了一会儿听到门外彻底没了动静才打开门,发现门口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还有拖过水的痕迹。

路安一脸嫌弃地笑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自己搞出来的事情还不是得自己收拾。”

“谁非奸即盗?”江行舟不知从哪冒出来吓了路安一跳,她一如既往地不想理他,“砰”得一声将门关上了。

安静过了几天后某个上午,路安正在图书馆书架上找书,透过书架依稀看到江行舟的身影,正欲转身逃走,却他被拉住了胳膊,问道:“我是你的仇人吗?还是你的债主?怎么见了我就跑?”

“不是仇人胜似仇人。”路安用力挣脱却被对方拽得更紧。

“就这么恨我?”

“别在这拉拉扯扯的,我们出去说。”路安轻声说。

两人在休息区坐了下来,路安有些恼怒地质问道:“你在跟踪我?”

“我没那么闲,我来这查资料。”

路安气势弱了些,说:“好,就算你不是跟踪我,但总是没完没了地来招惹我,你不觉得很烦吗,你老婆不管你吗?”

“不管。”江行舟坏笑道。

路安翻了一个白眼,站起来说:“我不想跟你说了,以后别再来找我了,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吧。”

“至少我们还是朋友吧?”江行舟拉着将要离开的路安说。

“我不想要你这样的朋友。在我这里,我们之间要么是恋人要么是陌生人,你已经结婚了,恋人是不可能的了,只有陌生人这一种关系了。”路安冷淡说回道。

江行舟有些失望地松开了手,任由路安离去。

路安原以为很明确的表达了自己的立场,江行舟就不会再这么没皮没脸了,但她还是低估了男人的征服欲。

晚上,门铃响起,路安没开门,将播放网课的视频按了静音,独居多年的经验告诉她,如果没有人提前告诉她要来找她,她断然是不会开门的。

片刻后,手机突然响起,吓了她一激灵,看到江行舟发来短信:图书馆分别后我确实跟踪了你,看到你在备考公务员,以后是打算留在霁城了吧,挺好的,以前让你跟我一起回来你总是不愿意,没想到最终我们都还是回到了这里,只是没了我们。分手后我找过你,没想到你那么决绝,搬了家,换了联系方式,夏城已不是我们的夏城,所以我离开了,但不管在哪,我都会记得我们发生的一切。给你买了些复习资料放门口了,你不要自会有小区阿姨捡走当废品卖的,祝你顺利上岸。

一旦选择了体面告别和祝福,大概率就意味着我放下了,而路安之所以做不到体面和祝福,是因为她还没放下,冷漠拒绝的背后是恐惧和逃避,她怕自己会再次爱上江行舟,就像很多年前,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眉目如画的少年,从此深陷于他纯净的眼眸与温柔的笑容。

但当看完江行舟的告别短信,路安还是有些怅然若失,一场喧哗的闹剧过后,留在原地的那个人其实最落寞。 第七章 周末露营 路安默默将门口的书都搬回了房间里,却不知她的神情动作都被藏在楼梯间的江行舟尽收眼底,对方终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而另一边恢复正常社畜状态的谷文平静的生活里也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变数,零度乐队主唱周扬缠着她加入乐队补鼓手的位置。

几次礼貌拒绝后,谷文被周扬堵在郊外的露营地。那是个天气很好的周末,言雅带着老公和孩子约谷文和路安去郊外露营,在办公室待太久的谷文看到满眼绿意忍不住拍了个小视频上传至朋友圈,路安也忙不迭地给言雅和小朋友,还有言雅家可爱的狗狗拉莫充当起摄影师,只有梁辰坐在烧烤架边烟熏火燎地为大家准备美食。

周扬背着吉他出现的时候,大家都很诧异,谷文原本明媚的笑容瞬间转变成尴尬,周扬却自顾自地和大家打起了招呼:“嗨,好巧啊,居然在这碰到你们。哇,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景色,就是感觉缺了点什么。没错,就是缺少了点音乐,大家有没有想听的歌,我来给你们唱一首助助兴吧。”

“哥哥,你会唱《两只老虎》吗?”小朋友梁柯羽举手问道。

周扬尴尬地笑了一下,用小孩子的口吻回道:“当然会呀。”

言雅见状,拿出一个凳子递给周扬说:“坐吧。”

欢快的旋律响起,大家跟着一起哼唱了起来,原本尴尬的氛围缓和了许多。

一曲唱完,梁柯羽想再听一首,言雅让梁辰带着他钓鱼去了。

“你是来找谷文的吧?”言雅问。

“嘿嘿,被你们看出来了。我想邀请文姐加入我们乐队,上次在酒吧见她鼓打得真不错,刚好最近我们乐队的鼓手退出了,我就想起了文姐。”

“她拒绝了你是吧?”

“你怎么知道?”

言雅笑了笑没有回答。

路安问:“你不知道你文姐是有工作的吗?”

“知道啊,但我们乐队也就是几个朋友在一起玩,不靠这个赚钱的。”

“哎,兼职可以考虑一下哎。”路安对谷文玩笑说。

谷文摇摇头,说:“不考虑。”

“两位好姐姐,帮我美言几句吧。”周扬略带撒娇意味地说。

言雅和路安对视一眼,差点笑出了声,再看谷文脸上早就不见了尴尬神情,反而像个局外人一样淡然。

“你文姐决定的事情我们俩是劝不了的。你多加油吧!”言雅说。

“既然来了,就好好玩,其他事情都回去再说。”路安附和道。

过了一会儿,梁柯羽与爸爸钓鱼回来,手里拿了两朵小花,兴冲冲地跑到言雅身边,将其中一朵递给她,说:“妈妈,看我送你的礼物,好看吧。”

“好看好看,谢谢我的乖宝。”

看到周扬正和谷文说话,梁柯羽又转向周扬,将另外一朵花递给他,说:“哥哥,你把它送给文文阿姨吧,这样她就会喜欢你了。”

在场人都发出了爆笑,连当事人谷文都忍不住抱起梁柯羽说:“柯柯怎么懂这么多呀?是不是爸爸经常给妈妈送花呀?”

“是,爸爸最喜欢妈妈了,每次路过花店都要给妈妈买花。有时候不路过花店也会跑到那去买。”

“哇,好羡慕你妈妈呀。”

“以后哥哥也会给你买的,哥哥还会给你唱歌呢。”

“梁柯羽,快来跟爸爸一起去烤鱼吧。”梁辰发话喊走了他。

“你们真钓上来鱼啦?”言雅好奇问道。

“没有,是爸爸买的。”梁柯羽抢答道。

看着梁辰尴尬抱走了他,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这天,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周扬临走时还说:“等我们乐队找到了新鼓手,欢迎你们再过来玩啊。”

回去的路上,路安好奇地问谷文:“你跟他说了什么,他才不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了?”

“什么叫浪费时间,人家是看中我还是因为我有实力?”

“呦呦,这会儿又承认自己有实力了,那怎么刚才不答应人家呀。话说上次在酒吧你不是没加他联系方式吗,你俩咋又联系上了?”

“他通过一个架子鼓交流群加上我的,他刚邀请我的时候,我确实动摇过,仔细考虑一下觉得没那么多精力,再说人家一群00后的小朋友,正处于迅速成长期,我去不是拖人家后腿吗。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被单位知道了不太好。”

“我觉得也是,工作才是最重要的,爱好都是其次的。”言雅插道。

“哎,果然是三十岁的老阿姨了,做什么事情都要分析利弊了,要是十年前,我肯定会非常鼓励谷文去追求自己的热爱,现在是一点不敢劝。”路安感慨道。

言雅突然八卦道:“但我觉得这小孩挺不错的,你可以考虑一下……”

“哎呀,你别乱点鸳鸯谱了,那男孩一看就跟谷文不是一路人。”梁辰突然打断了言雅。

“我怎么乱点鸳鸯谱了,你从哪看出来他们不是一路人的。”言雅没好气地打了梁辰一下。

“这我倒赞同,我也觉得我俩磁场不合。”谷文打圆场说。

梁辰看到有人赞同他的观点,继续说:“我觉得他应该是路安喜欢的类型,都是属于自由浪漫派的。”

“不不不,这个你是真觉得错了,我喜欢实用型的,两个人总得有一个靠谱的吧。”路安摇头反驳道。

“看吧,还说我乱点鸳鸯谱,你才是吧。”言雅紧跟着打击道。

“不说了,我还是安静当司机吧。”梁辰无奈说道。

与言雅结婚五年,他渐渐学会了适当妥协,也算避免许多将要爆发的争吵,维持了如今依旧恩爱的状态。

两人在结婚之前一个是骄傲,一个是强势,结婚后一个学会了顺从,一个学会了温柔。

作为霁城政法大学法学院教授梁昌鸿的爱子,梁辰从小在父亲严苛的教育下成绩十分优异,后来以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霁城政法大学法学院,更是受人尊重与膜拜,骄傲与优越感似乎是与生俱来的,这让一向非常自信与强势的言雅非常看不惯,常常跟同学吐槽:“不就是学习好点,长得好点,神气什么呀!”

同学哭笑不得:“光这两点就已经是很多人的终点线了好吗?”

“总有一天我得把他从第一名的位置拉下来。”言雅坚定地说道。

也正是与梁辰的暗中较劲,使得言雅一心扑在学习上,忽略了当时的男友莫原,加之两人是异地恋,原本脆弱的感情更增添了许多猜疑与不信任。

在言雅终于实现自己的目标将梁辰从神坛拉下来时,莫原却提出了分手。

跟谷文和路安大骂一顿莫原后,言雅一个人在那个下着大雪的夜晚来到无人的操场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突然间脚一滑就摔倒了,脸上沾满雪后刺骨的冰冷、膝盖撞击地面后的生疼、失恋后撕心裂肺的窒息感全部袭来,言雅顺势躺在了雪地里,由小声抽泣到泣不成声,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伤心失意人。

不知过了多久,言雅回过神来,听到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抬头发现是梁辰将一只保温杯递了过来,言雅伸出手去接,冻僵的手刚触碰到杯子就感觉到了温热,梁辰一把把她拉了起来。

“你不要命了吗?躺在雪地里干嘛?”梁辰怒问道。

“你杯子里的热水能给我喝一口吗?”言雅虚弱得像冬日里的流浪猫,早已没了往日的凌厉,此刻心里想的只有那杯热水。

梁辰将杯子打开,一股雾气冒了出来,他往杯盖里倒了一点水递给言雅,说:“吹一吹,小心烫。”

喝完水,梁辰拉着言雅的手进了一间自习室,扑面而来的暖意让她打了个冷颤,梁辰说:“自己找个位置坐下吧,暖和一会儿再回宿舍。”随即坐回了自己的座位。

言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往下一看,这个视角刚好可以把她在雪地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不知梁辰到底看到了多少。

“那个……梁辰……”

梁辰回过头,言雅却没有问出口,只是说了句:“谢谢你。”

梁辰没回答继续转身看书了,但也听到背后之人小声说:“还是这么神气啊。”沉默一会后,他开口说:“我一点也不神气,我的骄傲就在今日被你碾压得粉碎。”

言雅笑了起来,这是这糟糕的一天唯一让她开心的事了。但在梁辰看来像是嘲讽的笑,他走到言雅对面的座位认真地说:“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言雅被他的严肃吓到了,她也终于意识到了他的失落,安慰他道:“就一次考试失败而已嘛,你已经很优秀了。”

“你说什么?”梁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眼神中透露着怒意。

言雅尴尬笑了笑,意识到自己有些居高临下了,找补道:“我是说……”,话还没说完,就被弯下腰的梁辰凑过来吻住了。

“你干什么?”言雅恼怒得站了起来呵斥道。

“我喜欢你,可我的骄傲被你践踏了?”

“所以你就这样报复我?”

“不是报复,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刚就是有种冲动想吻你。”

“你别再说了,我该走了。”言雅说完就跑掉了。

第二天,言雅没去教室上课,梁辰托她的室友带回去了一杯姜茶和感冒药。

这个保温杯和他那只是同款,只是颜色不同,言雅想:“该不会是情侣款吧?”随即清醒过来,训斥自己道:“言雅,你不能这么渣吧,昨天刚分手,今天就对别的男人想入非非。”

心中另一个声音告诉她:“老娘为了一个男人差点冻死在雪地里还不够给他面子吗,无缝链接又怎么了,反正老娘现在是单身,想跟谁好就跟谁好。何况梁辰学习又好长得又好。”

想到这里,言雅收拾了一下,拖着病躯来到梁辰所在的自习室,复刻了昨天晚上梁辰对她做的动作。

吻罢,气势十足地问:“身体是最诚实的,我的确对你有感觉,你是一时冲动还是真的对我有感觉呢?”

梁辰笑了笑,说:“刚刚时间太短,我再试试。”然后捧起她的脸动容地吻了起来。

欲望在两人身体里燃烧,若不是顾及在学校里,怕是下一步就要将对方吃干抹净了。

言雅问:“你都没有想过我有没有男朋友吗?”

“有又怎么样,反正你早晚是我的。”

“呦,梁辰,今天才算正式认识你呀,之前还以为你是乖乖公子呢,没想到这么渣啊。”言雅又凑近些说:“不过我喜欢。”

“那要不要见识一下更渣的我。”

“别闹,我还在病中呢,刚刚把病毒传染给你了,说不定明天你也倒下了。”

“我身体非常好,等你病好了可以试试。”

言雅白了梁辰一眼,说:“好呀,我等着”,顺便捏了一把他的腰。

一年后,两人就结了婚。由于爱得太热烈,刚毕业没多久,言雅就怀孕了,彼时梁辰也顺利考进了市检察院。

生下梁柯羽后没几天,言雅就开始忙着写简历找工作,好在婆婆能帮忙照顾小孩儿,才不至于她与社会脱节太久,很快入职了一家律所。

尽管梁辰及其父母都没有阻挡言雅搞事业,但身为孩子母亲,言雅还是将更多精力分给了孩子,工作上未有太大进展,反观梁辰官途顺遂,几年内连升几级。

梁辰心中多少是有些愧疚的,他深知,他深爱的那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为了家庭和孩子收敛了性格、牺牲了前途,若他再固执地坚持自己的骄傲,怕是失去的更多。

谷文和路安看着这对模范夫妻斗嘴,难免觉得有些尴尬,也都各自玩起了手机。

路安将照片一张一张地修到自己满意,然后凑够了九宫格发到了朋友圈,当即收到了许多点赞,旅游的快乐在此刻达到顶点。 第八章 副业 回到家后,发现江行舟双臂环抱身体半倚在门口等她,路安的笑容瞬间僵了。

“玩得挺嗨呀,那个小男生是谁呀?相亲对象?”

“关你什么事,你怎么看到了我朋友圈?”路安疑惑道,难道自己记忆错乱了,她明明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啊,两人之间一直都是短信沟通。

“我自有办法。”

“你又来干嘛?非要这么阴魂不散吗,是不是我搬走你就高兴了?”

“我有事跟你说,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不方便,而且我跟你没事可说。”路安想再一次将他拒之门外,却被他撑住门一溜烟儿就进来了。

江行舟里里外外看了个遍,确认没有男人的东西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看到路安电脑里还没剪完的视频,问:“你不是在备考吗,怎么又想做自媒体了?”

路安赶紧关了电脑,解释道:“就是想多学点技能而已。”

其实,这段时间路安非常焦虑,根本无法安心备考,职业的迷茫与人生未来的不确定让她感到无助与不安,手中积蓄所剩无几让她非常迫切想找一份糊口的工作。

奈何路安并没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技能,加之已经三十岁,找工作更是难上加难。看着两个好朋友工作稳定,有车有房,她想这才是正常三十岁该有的样子,像她这样失败的应该少之又少了吧。

心烦意乱的时候,路安常常靠追剧来逃避现实、麻痹自己,电视剧中三十岁单身的姐姐事业有成、有颜有钱,散发着成熟的魅力,长得好看身材又好的弟弟们争着抢着与之谈恋爱。

再看看自己凌乱的房间,不出门就不洗头不打扮自己的邋遢样子,与电视剧里姐姐简直就是一个反义词。

也许在江行舟看来,她像一个张牙舞爪的小怪兽,但其实在社会这个强大的奥特曼面前,她轻易地就被打回原形了。

江行舟看出了她的窘迫,说:“多学点技能也挺好,现在编制竞争那么卷,也不一定非得孤注一掷,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最重要。”

“对,我想像你们一样拥有一份热爱的能为之奋斗终生的稳定事业,但我又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能干什么。”许是喝了点小酒的缘故,路安放下了长久以来的戒备心,说出了萦绕心头的顾虑。

“我们现在这个年纪正是迷茫的时候,谁说三十岁就一定得什么都拥有啊,你不用和她们两个比,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节奏,努力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就好。曾经我迷茫的时候,是你在身边陪着我到处折腾,不然我也难以有现在这样的安稳。现在你有需要,我也会尽我所能的帮你。”江行舟看着还是那么瘦瘦小小的路安温柔安慰道,不自觉地伸出手抚摸她的头发,像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路安沉溺在他的温柔中,连日来的委屈与无助终于得到了释放,像遇到多年老友一样与之倾诉心事,一时竟忘了对方已是有妇之夫。直到对方靠得太近,感觉到了他的呼吸,她才回过神来,下了逐客令。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路安刚洗完澡,还湿着头发,就听见门外有人在按她家的密码锁,一瞬间她脑海中涌进无数个社会新闻、悬疑片的片段,惊吓得懵在那里不敢动,甚至不敢去看猫眼,等外面没了动静,她赶紧回屋换好了衣服,又不敢出去,恐惧之下想到了江行舟,就给他发了短信:你在家吗?有人按我家的密码锁。”

几分钟后,江行舟的电话打来:“开门,是我。”

路安打开门看到他的一刻,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来,亮堂的走廊上一览无余,才想到可能是有人走错了家。

“你没事吧?”江行舟问。

“没事,就是刚刚太害怕了,应该是有人按错门了。”

“不用太害怕,这小区安保很严的。”

“不好意思,麻烦你了,实在是不知道该找谁了。”

“说什么麻烦,我还不知道你,胆子小得就这么一丁点,还爱自己吓自己,跟有被迫害妄想症似的。”

“那是你不知道独居女性有多危险。”

“我知道,但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你第一时间想到的应该是报警。”

“OK,以后不会再麻烦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遇到危险首先要冷静下来,报警才是第一选择,你说万一今天真的有危险,我不在呢,你该怎么办?而且就算你结婚了,老公也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不是,要学会自己保护自己。”

“江行舟,都分手多少年了,还给我上课教我做事呢?”

“我不是在给你上课,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用意呢,你这样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能把事情做好才怪呢。”

“对,我就是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不会做,我就是一个没用的人。你走吧,别让我这个没用的人给你添堵了。”路安突然间情绪爆发,蹲下来抱头痛哭。

她想起刚与江行舟在一起的那几年,自己也常常会因为家里的事而难过,他总是陪在身边轻声安慰、耐心开导,有时也会帮她理性分析该怎么做,给足了她安全感。

那时路安觉得,只要有他在,什么事都会解决的。

路安有时做噩梦被吓醒,江行舟抱着她安慰道:“没事,我在呢,我在呢。”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说话的语气变得不耐烦了,路安做什么事他第一句话永远是责备,说教了一大堆就是不帮你解决问题,那态度像极了她那个自私的父亲。

难道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吗?人与人之间是不是最终都会走到这一步?

路安提出分手的原因不仅仅是江行舟在面对父母反对时没有坚定地站在她这边,更是对江行舟对她的态度失望了。

那时心高气傲的路安觉得自己值得一个更爱她更把她放心上的人,而不是这个让她受尽委屈的江行舟。

如今面对这种熟悉的斥责感、不知该如何反驳的无力感,那些刻意隐藏不敢提起的痛苦记忆霎时间涌上心头,将这么多年辛苦建立的防线如遭遇洪水般冲塌。

也是在这个时刻,路安意识到自己还爱着江行舟,她那汹涌的感情在三年前被强制关了闸,如今再相遇,闸门被冲破,她的爱不多不少还在那里。

江行舟蹲下来将她抱在怀中,轻抚着她的背说:“我不是在责怪你,只是就事论事,没有针对你。你是不是太在意我的话了,你要自信些,如果觉得我说的不对,像之前一样怼回来不是挺好的。何必生这么大的气呢,实在不行你打我一顿也行,我保证不还手。”

路安被他逗笑了,一把将他推倒在地,自己站了起来,去卫生间吹头发了。

江行舟看着她穿着宽松的T恤与垂感阔腿裤,显得她更加单薄,细长的手指不断揉搓着柔顺散发着清香的头发,与大学时期的她几乎没什么分别。

他按捺住欲望的冲动回到了客厅,坐在沙发上等她,却忍不住向她那边望去。

路安也能感觉到江行舟看她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

“把我加回来吧。”看到路安吹完头发过来时江行舟说。

“为什么?”

“我整理了一些国企和大厂的招聘信息,发给你你可以投递试试,要是能进去可以先干着再做打算。”

“你还在森瑞制药集团?”

“对,咱们分开没多久,集团在霁城开了分部,我就申请调过来了。”

“挺好的。那套房子是你买的?”

“首付我爸妈出了一部分,我出了一部分。车是我自己买的。”

“嗯,挺好的。你回来你爸妈一定高兴坏了,终于没有我拦着你回家了。”

“别这么说,我妈当年是急躁了些,跟你说那些话也是在气头上,后来她还说让我替她给你道歉呢。”

“没事,都过去了。她是长辈,我肯定不会跟她计较的。”

路安想起分手前的那段时间,江行舟父母赶到夏城催婚,想让他们俩一起回霁城定居。

江行舟知道路安不想回霁城,跟父母说:“在哪买房不都一样吗?我们在这边上学工作已经很习惯了,不想再折腾了。”

江行舟妈妈说:“回霁城你们将来生了孩子我们还能照看,在这里我们看不见够不着的怎么能行?”

江行舟爸爸附和道:“对,回霁城买房首付我们出,你们只管还贷款就行。你们要是执意留在这,这钱我们一分也不会出的。”

“我本来也没打算让你们出这个钱,我们不着急结婚,过几年我们攒些钱自己买房就行。”

“不结婚你们在一起住算怎么回事呀,我看呀,你就是被那个路安灌了迷魂汤了,她在老家无牵无挂的,不愿意回去,但她考虑过你没有,你跟她不一样,你跟家人亲厚呀,她把你拴在这不觉得很自私吗?按道理说,结婚女方家里是要陪嫁的,她家里没人管她这个我们也知道,也不征求她能拿出什么嫁妆,唯一要求就是回霁城定居,她还不满足吗?”

“妈,你别说了,不回去是我的决定,跟路安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跟妈说,如果没有她,你愿不愿意回去?”

“我……”江行舟犹豫了。

“好,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一起跟我们回去,要么就跟她分手,回家我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江行舟妈妈态度强硬地说。

刚好下班回家的路安发现门没关,走进客厅刚好听到他们在卧室的对话,愣在原地,“没有嫁妆”“门当户对”这些字眼像刀子一样刺痛了她的心,原来他们家竟是这样看自己的。

原本听说叔叔阿姨过来催婚,路安心里还有点小高兴,期待着结婚能挽救他们遇到的感情危机,所以一下班就去买了些礼物带回去。

江行舟听到关门声,出去看到了放在桌子上的东西,就明白路安听到了。

他无奈地转身对父母说:“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来处理,你们先回去吧。”

江行舟父母也意识到话有些重了,便不再纠缠,留下了句“你自己好好想清楚”就失望离开了。

那天,江行舟没有去找路安,也没做任何解释。直到第二天下班回家,发现房子里关于路安的一切都没了,只留下一封信,内容是:我成全你。

路安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在宾馆住了半个月,由于辞职得太过突然,当月的工资也拿不到,若是再不工作,怕是就要睡大街了。

任性的代价是沉重的,尤其对于路安这种收入微薄的群体,即使再悲伤也不得不打起精神去挣钱。

那段时间,路安除了上班时间机械地工作,其余时间几乎都在哭,公交车上、逛超市时、吃饭时、洗澡时、失眠时,都会突然间泪如雨下。

可真是段不堪回首的回忆啊,至今想起路安还是会觉得心酸。

但她早已不怪任何人了,只怪命运捉弄,世事无常。

活在当下是她做人做事的唯一准则。

“你该走了,虽然你老婆信任你、不管你,但总是出现在前女友面前,哪个女人心里都会不舒服吧。”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最后一次了。以后不会了。”

“我老婆在青溪,不在这。”江行舟一脸坏笑。

“你老婆在哪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想出轨也别来挨我,我可不背这个锅。”

“我当然不会让你背上小三的骂名,我会尽快处理好的。”

“有病吧你,喝多了吧。”

“没有,你就等着吧。” 第九章 所谓亲人 转眼路安回来已有两月,在图书馆备考之余会读读之前无法静下心读的书,偶尔拍拍视频分享生活、写些读书笔记,社交账号上也积累了一些关注者,来自陌生人的认可和鼓励缓解了她的焦虑。

但当放暑假的路泽来到她家捧着手机问:“路安,这是你吧?拍的还不错,就是剪辑水平差了点”,路安当场尴尬到想一脚把他踹回老家去。

“我就是随便玩玩。”

“你这粉丝量卡在这很长时间了吧,要不要本帅哥出个镜,帮你吸个粉。”

“我可付不起你这个出场费。”

“放心免费的,但你要是接到什么广告的话可得分我点。”

“那你且等吧。”

路安除了应和几句玩笑话,实在不知该如何与这个十多年没见过面的弟弟交流,做姐姐的经验更是一点没得,好在路泽性格活泼,大大方方的,倒也没想象中那么尴尬。

“路安,你明天跟我一起回家吧,咱爸见到你一定很开心。”

“不想回。我跟他没啥可说的。”

“他老了很多,身体也不太好,脾气倒是收敛了一些。”

“别来这套啊,他老了病了我就得原谅他吗,从小就不管我,现在想起来我让我回去孝敬他,哪有那么好的事啊?而且我现在还自顾不暇呢,没有精力去管他。”

“没有说让你去孝敬他,但你也不能一辈子不认他吧。家人之间哪有那么大的深仇大恨呀?”

“你这口气真像咱姑,要是她还在,或许我会听她的,但现在我只想听自己的,你们觉得我冷血也好,白眼狼也罢,我都不在乎。你来我欢迎,让我回去是不可能的。”

路泽看到仿佛被触碰到逆鳞的路安肯定是劝不动了,便转移了话题:“小锐哥家生二胎了,过两天满月,你要不要去看看?”

“我跟小锐哥很多年没联系了,他家老大是个男孩吧,这次生的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女孩,刚好儿女双全了,嫂子特别开心。”

“真好啊,你替我捎过去个红包吧。”

“不捎,你自己给他转账吧。”

“那太尴尬了,他也不一定收啊。”

“那你就回去一趟呗。“

“你怎么又说到这个话题上了,起开,我要回屋睡觉了,你就在沙发上凑合一夜吧。”

第二天上午,路安送路泽到小区门口,远远看见江行舟与一女子进入了他所在的单元楼,看清女子的长相后想起那是他老婆,路安心中怒骂道:“江行舟,你个大骗子,差点就上了你的当。”

随后跟路泽说:“我想了想,还是跟你一起回去一趟吧,以前离得远就不说了,现在离得这么近不去确实有点不太合适。”

来到表哥许锐家,看着曾经的平房已变成一栋漂亮的小洋房,路安觉得很陌生,她很怀念姑姑在的时候常常陪她睡在东屋说很多贴心话,但姑姑走后,她再也不敢来了。

“安安,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许锐惊喜问道。

“小锐哥,我刚回霁城不久,听说我有小侄女了就来看看。”

“对,明天就满月了,快进来看看。”许锐边领她进屋边说:“哎呀,真是好多年没见了,我差点都没认出来你。”随后介绍道:“看谁来了,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我表妹安安,我舅舅的女儿,在我们家住了好多年呢。安安,这是你丽曼嫂子,你们先聊着,我出去买点菜。”

“安安啊,快来坐,啥时候回来的,你不是一直在夏城吗?”坐在床上怀抱小婴儿的邓丽曼将孩子放到一边,理了理衣服,拉着路安的手亲切问道。

“夏城的工作辞了,刚回霁城没多久,正在找工作呢?”

“那刚好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玩一玩,在家多住几天。”

“好,这是我给我小侄女准备的红包,你替她收着。”

“哎呀,你还没结婚,给什么红包,舅舅已经给过了。”

“他是他,我是我,没结婚我也是自己的家,这是我的一份心意。”

“好吧,那我就先收着了。”

“宝宝起名字了吗?粉粉嫩嫩的好可爱。”

“她爷爷取的叫星冉,她哥叫星河嘛。”

“许星河、许星冉,都很好听哎。对了,怎么不见星河呢?”

“在幼儿园呢,也快放学了,他爷爷接他去了,一会该回来了。”

“噢,姑父身体都还好吧?”

“也是一身的病,过年的时候还住了一次院呢,这段时间好点了。年纪大了没办法。”嫂子无奈地摇摇头。

真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多年来她不曾感受过家庭的温暖,某种程度上也算避免了许多家庭琐事和各种纷争矛盾。

不一会儿,门外热闹了起来,路安出门一看,表哥和姑父小侄子一起回来了,后面还跟着路泽一家人。

看见多年未见的路南平,路安显得局促不安,他的确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了,背也没那么直了,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把手背在后面,一副趾高气扬的架势,从路安身边走过没看她一眼。

路南平原本只是一个没考上大学回家种地的农民,在县城靠打零工养家糊口,在认识路泽他妈程艳萍后,程艳萍托关系帮他找了一份在民办中学当老师的工作,后来慢慢混了个年级主任,开始摆起了领导的架子,这让路安十分看不惯,常常与他作对。

路安见路南平没理她,直奔姑父身边亲昵地喊了一声“姑父”。

“你是路安?刚听你哥说起你回来了,我还说都不记得你长啥样了呢?”

“是啊,我之前离家远,回来的少,您不记得很正常。”

其实她跟姑父的关系并不是那么亲,只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尴尬而没话找话罢了。

“这是星河吧?长得真漂亮啊!几岁啦?”

“是的,星河,快叫姑姑。”许锐跟许星河说。

“姑姑,我三岁了,漂亮应该是说女孩子的,我是男孩子,要说帅气。”

“哈哈哈哈,好的,姑姑知道了,星河长得真帅气!”

许星河丝毫不认生,不知是否是血缘的缘故,他很自然地牵起路安的手,说:“姑姑,我带你去看妹妹,妈妈给我生了一个粉色的妹妹。”

原本不喜欢小孩儿的路安这一刻突然被小侄子的可爱融化了,跟着他蹦蹦跳跳的、咿呀咿呀的,感觉自己也变回了小孩。

午饭时,一家人围坐在圆桌上,等许锐烧完所有的菜落座,路安才慢悠悠地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姑父在喂小星河吃饭,路南平和许锐说着家长里短,路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饭,偶尔与另一边的路泽聊两句,这顿饭真的是路安迄今为止吃过的最尴尬的一次饭,她时刻想着逃离却找不到什么合理的理由。

“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路南平突然问道。

路安没抬头看他,只回了句:“在找。”

“这么大人了还这么任性,工作说辞就辞,没有一点稳重的样子。”路南平摆出家长的姿态训斥道。

路安沉默不语,用力克制自己随时会爆发的情绪。

见路安不理他,继续说道:“工作工作不好好干,对象对象也不找,也不知道你天天活着有啥意思。”

“我活着还是死了跟你有关系吗?小时候不管我,现在摆出一副当爸的样子来给谁看呢?你要是觉得我丢你的人了,大可以跟别人说你没这个女儿。”路安忍无可忍后一顿输出。

“老路,别说了,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你就别管了。”程艳萍劝道。

路安看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无论她做什么说什么,路安眼里只看得到虚伪二字。

“小锐哥,你跟嫂子说一声我有事先回霁城了。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你们。”路安跟许锐说完就要走。

“站住,谁教你这么没大没小的。我是你爸,这是你妈,从我们进来你喊过一声吗?跟你说话也爱搭不理的,谁欠你的呀。”路南平呵斥道。

路安丢下了一句:“我妈早死了”就头也不回得走掉了。

许锐追出来安慰道:“舅舅说话就这个样子,你别往心里去,先把自己过好最重要,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小锐哥,我知道了,今天原本是个开心的日子,让我给搅和了,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你能回来我们都很高兴,以后多走动,亲人之间哪有什么仇怨啊。”

“好,你赶紧回去吧。”

“姑姑,你要走了吗?”许星河追出来问道。

“对啊,姑姑有事先走了,下次来给你带好吃的。”

“好的,谢谢姑姑。”

路安强忍着眼泪走出了表哥家,只要与父亲联系最后都是不欢而散,而这种伤害每一次都像尖刀一样刺进她的皮肤、她的血肉、她的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她不明白,明明两个人就无法沟通,为什么那个人还是不断地想尽办法来控制她,到底是血脉相连还是血脉压制?

路安边走边回忆与父亲之间过往吵架的细节,竟不知不觉来到了谷文奶奶家,上学时跟着谷文来蹭过几次饭,得知奶奶生病后她也很难过,却也不知该做什么,毕竟在与长辈相处这方面她实在是欠缺了太多经验。

远远地看到谷文正和奶奶在平房二楼上弹棉花套被子,路安就从没锁的大门进去了,边上楼边喊道:“谷文,你怎么回来啦?”

谷文惊喜回过头来看见路安,赶紧把她拉过来跟奶奶介绍说:“奶奶,这是我的好朋友路安,高中时来过咱们家的,您还记得不?”

“路安啊,那个爱吃我卤的鸡爪的小姑娘,我记得,你咋过来了?”奶奶想了一下说。

“呃……家里有点事我就回来了,碰巧到这边来想着来看看您,没想到谷文也在呀。”

“我休年假了,打算陪奶奶出去旅个游。”谷文回道。

“好呀,你们打算去哪呀?”

“去夏城吧,谷盈在那,顺便去看看她。而且你对那边也比较熟,可以帮我做做攻略。”

“没问题,要不我陪你们一起去吧,给你们做向导。”

“可以啊,但是你不复习了吗?”

“时间还长,我给自己放个小假才能更有精力去学习。”

“好吧,一会咱们去看看车票和酒店。”

晚上,路安留在了谷文家,听说谷文要和奶奶出去旅游,谷丽和谷逸一家都过来送了一些出门要带的东西,看着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和和睦睦的,路安想起中午与父亲发生的不愉快,脸上不免流露出些许落寞。

临睡前,谷文妈妈抱来一床夏凉被到谷文房间说:“

你奶奶套的这床被子有点热吧,换上这个吧,路安,你热的话可以开空调啊。”

“呦,任雪娇女士,今天这么好啊,平时总嫌我开空调浪费电呢。”谷文玩笑说。

“那是,路安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要是不回来这么勤,我肯定也拿你当客人,好吃好喝伺候你。”

“好,那我半年后再回来。”

“你要是能忍住一个月不回来,我就服了。”

路安看着谷文和妈妈说说笑笑,上扬的嘴角就没有合上过,她始终觉得哪怕和妈妈吵架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谷文妈妈走后,谷文问:“你今天是不是回家了?”

“你怎么知道?”

“你每次跟你爸吵完架就是这副生无可恋的样子,我还能看不出来吗?”

“谷文,你说我是不是不该回来,我是说回霁城,我现在有种逃离了大半生却又被抓回来的感觉。就是感觉无形之中有一只大手在操纵着我的思想和身体,可能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也许青溪就是你生命中缺失的那一部分,你从小生长在这里,内心对这里还是有很深的眷恋,当然也充满遗憾的,所以这次回来是补足丰满你的生命的。这里代表你的过去,如果你这次能够与这里、与家人、与过去、与自己和解,那么将来无论你生活在哪里,你的心都是安定的。这就是心安之处即是吾乡吧。”

“有道理,我还没从这个角度思考过,我想命运安排我回来的意思是让我好好告个别吧。”

“也可以这么理解。好啦,赶紧睡吧,明天要早点去高铁站。”

路安清楚知道自己就是一个遇到事只会逃避的人,工作受挫逃回霁城,爱情与亲情受挫又打算逃回夏城。

其实,她今天看到了江行舟打来的电话,定是问她为何刚加上他没几天就把他删了,所以她没接。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难道说:“我还爱你,但不想做你的情人?”,又或是违心地说:“我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了。”

她痛恨自己在道德的边缘徘徊,痛恨自己看到他与别人在一起心还是会疼,更痛恨这个让自己再次陷入痛苦的男人。 第十章 故地重游 当路安与谷文、谷文奶奶、谷盈四朵金花相聚在夏城美丽的小岛上时,那些令她辗转难眠、百转千回的想法都被抛却在脑后,女孩子之间的快乐真的很治愈。

三个活泼俏丽的孙女与一位可爱慈祥的奶奶在阳光沙滩上嬉戏玩耍,引来路人频频注目,一时之间不知该羡慕奶奶还是孙女。

由于谷盈学校与工作上的事情都比较多,大多数时间都是谷文和路安陪着奶奶的,从坐上高铁到游玩过程中,路安都在用手机记录着,一会儿拍几段视频一会又教谷文和奶奶摆拍照姿势,一会儿又学网络上流行的短视频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动作。

“你别说,你这剪出来还是挺有感觉的。”谷文看着路安的作品说,顺便递给奶奶看,逗得奶奶呵呵笑。

这天,外面下着小雨,谷文陪奶奶在民宿里休息,路安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凉棚下望着雨发呆,记忆拉回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爽夏日,那时路安与江行舟刚在一起没多久,两人在岛上闲逛,一会光着脚趟趟海水,一会看看沙滩上的演出,一会在某个好看的景点拍拍打卡照,忽然之间,大雨毫无征兆得倾盆而下,江行舟赶紧拉着路安就跑,跑了没几步,两人就已全身湿透,

路安停下脚步,说:“我不想跑了,反正一会儿就停了。我还想接着往前逛呢?”

“先找个地方躲一下,不然一会儿淋感冒了,等不下了咱们再过去。”

“我就是想淋淋雨,你看雨中漫步多开心啊!”路安说着蹦蹦跳跳起来。

“那你在这赏雨吧,我先走啦。”

“那你走吧。”

看江行舟真的走了,路安气得直跺脚:“你还真的不等我了呀。”

路安就这样在雨中慢悠悠走着,时而伸出手接雨,时而踩一脚水坑,时而将淋湿的头发捋到一边挤水,突然一把大伞没过她的头顶,回头发现江行舟又回来了。

“哼,你怎么又回来了?起开,你挡着我的雨了。”路安嗔怪道。

江行舟将路安拉到墙边,压低了伞,将路安的身体完全覆盖,低下头语气暧昧地说:“是我挡了你的雨,还是雨挡了你的我?”

路安瞬间红了脸,慌了神,身体紧贴着墙,扭过头语无伦次地说:“什么……什么你的我……我的你……”

江行舟笑着抬起她的脸吻了下去。

十年后,同样的地点,同样下着雨的天气,路安一个人打着伞边走边回忆与江行舟在一起的美好画面,遇到小水坑还是会调皮地踩一下,任凭时光蹉跎,她内心的那份纯真依然没有磨灭。

如果在非常想念一个人的时候他刚好出现,那便是惊喜,如果两个人同一时间在有过共同回忆的地方出现,那便是宿命吧。

路安抚摸着湿漉漉的曾经有过她和他的体温的青石板墙,一转头就看到江行舟在不远处撑着伞望着她,恍惚间似乎看到了当日那个青衫落拓的少年。

眼角一滴泪滑过,那是思念、是愤恨、是委屈,这次路安不再逃了,决定要彻底做个了断,她走上前去问:“你是认识我的房东的是吧?”

对方没有回答。

路安边走边说:“第一次你知道我去了哪干了什么,我以为是个巧合,可能是哪个无聊的高中同学将我的朋友圈照片发给你的,但人不会无聊到发第二次吧。从我搬进那个房子你就开始阴魂不散,甚至我出现在这里你也能找到我,除非你在我手机里安了定位,不然唯一的解释就是,那个房子就是你帮我找的,那个房东就是你的熟人。”

“谁让你那么爱发朋友圈呢?”江行舟一句话堵得她哑口无言。

“这些都不重要了。我想说的是,江行舟,之前我没有挑明,是不明确你的态度,但现在,哪怕你觉得我自作多情还是其他什么都好,我必须说清楚,不管你出于什么动机一直出现在我的生活里,我的态度就是我不可能做你的情人的,朋友最好也不做,老死不相往来才是咱们之间最好的结局。”

“谁说让你做我的情人了?你这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呢?”江行舟无语地敲了一下她的头,解释道:“确实也怪我没跟你说清楚。我跟许故香结婚是为了应付父母,我俩是相过亲,但都觉得彼此不合适,她母亲病重,生前非逼着她结婚,她就找我说了她的计划,两人AA办婚礼,一年以后离婚。刚好我也是被我妈催得烦死了就同意了。原本再次遇到你,我觉得我们之间毕竟有那么多年的感情,不该像仇人一样见面就躲,觉得可以像朋友一样相处。后面见不到你,我觉得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想你,每次下班回家总是会不自觉地先去你那里,看看是不是能够碰到你。一直没有跟你解释,也是想知道你对我是不是还有感情。那次确认你心里还有我后,我就跟许故香提出了毁约,现在正在冷静期。”

路安听懵了,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么大的信息量,缓了一会才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跟你老婆是假结婚,原本一年后才离,为了我现在就跟她离婚了?”

“也可以这么理解吧。”

“那我不还是被迫成了破坏人婚姻的第三者了吗?我多冤啊!而且你单方面毁约也太不道德了吧?”

“许故香母亲在我们婚礼没几天后就过世了。所以什么时候离也都无所谓了。”

“人家母亲刚过世,你就提离婚?”

“不是,你怎么听不懂我讲话呢?我跟她不熟,根本没有感情的,总不能为了一纸契约就阻挡我寻找真爱吧。”

“什么真爱,我看你是在找刺激,你妈知道了非得打你一顿。”路安笑说。

“打我一顿才好呢,以前我就是不敢反抗才失去了你。”

“你可拉倒吧,原本就是你想分手,还把锅扣你妈头上,阿姨真惨!”

“好啊你,都敢编排你未来婆婆了。”

路安白了他一眼,问:“所以那天你老婆来找你是商量离婚的?”

“你怎么知道?你看见她了?所以你是因为这个吃醋才跑到这里的吗?”

路安没理他,径直走掉了。江行舟追上她,送她回了民宿。

“所以你是从这里跟着我过去的?”路安朋友圈只发了岛外民宿的定位,他不可能知道那个点她在哪里。

“我到这里时,刚好看到你出去。”

“那现在你要进去吗?”

“不了吧,我怕谷文打我。”

“你还知道啊。”

“等我完全处理完了再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你朋友面前吧。快进去吧。”

民宿门突然间打开,两人被谷文和奶奶撞了个正着。

奶奶问:“安安,这是你朋友啊?怎么不让他进来坐呀?”

“呃……是……他还有事,跟我说两句话就走。”路安尴尬回答道。

“奶奶好,我今天还有事就先过去了,以后有机会去拜访您。”江行舟跟奶奶问了好向谷文点了下头就走了。

“好好,回见回见。”奶奶笑呵呵地回道。

谷文在旁边一言未发,路安看不出她神情有没有异常,但能想到她心中定然是不悦的。她心虚地解释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会来这?”

“你不知道?”

“我是说来夏城。我不知道他会来找我。”

“说吧,你俩之间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你跟他偷偷摸摸联系多久了?你忘了他结婚了吗?你想干什么?”谷文一股脑儿抛出一连串儿疑问,甚至差点脱口而出“小三”二字。

路安将回霁城与江行舟之间发生的事和盘托出了。

谷文听完后,大为不解,说道:“所以你还相信他?打算等他离婚了继续跟他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脑子也很乱,工作和未来都不确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也没想清楚。哎,反正顺其自然吧,走一步看一步。”

没否认就是代表有这么想过,谷文一副怒其不争的表情,心中暗想:路安过成如今的样子是有她的道理的,整日迷迷糊糊、浑浑噩噩,做事没规划、做人拎不清,永远一切跟着感觉走,但至少她是快乐的吧,至少看起来比我快乐。

有的鸟注定是要一生在辽阔的天空中翱翔的,而有的鸟终其一生也只能在一个地方蹦哒。

像路安这样无所顾忌地去爱、去受伤、去体验,享受当下,毫无章法地活着,未必不是值得欣赏的人生态度。

“你自己不急就行,反正人生是你自己的,怎么过你说了算,我和言雅总是怕你受伤,但就像你说的,可能命运该让你承受的怎么都不会放过你,你只能通过小范围的抗争才获得一些胜利的喜悦,我们谁不是在为了获得幸福而与这个世界抗衡呢,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你呢?”

“我知道你们都希望我远离渣男,但现在大家对渣的定义太草率了,人是复杂的动物,人类的感情也是复杂的,无论将来我们在不在一起,结婚不结婚,他都是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人。我也希望我能大大方方地在你们面前谈论我的感情,而不是一提起他,你们就一脸嫌弃地说,别提那个渣男。”

谷文沉默片刻,说:“好,之前就算我们以偏概全了吧,以后就看他表现吧。”

“看谁表现啊?安安,那个男孩子是不是在追你啊?”奶奶突然凑过来问道。

“奶奶,这你都看出来啊?好眼力!那您感觉他怎么样啊?”

“长得嘛,仪表堂堂,人品嘛,不好说,得多观察观察,啊,多观察观察,女孩子才能少吃亏。”

奶奶的话缓解了路安与谷文之间沉重的气氛,三人都释然地笑了。 第十一章 三十岁生日 旅行结束回到霁城后,路安将旅行过程中拍的有趣的视频都剪成了短视频上传到了社交平台,谷文奶奶穿着年轻人喜爱的装扮、摆着年轻人喜爱的拍照姿势,笑呵呵地配合着做一些搞怪的动作,得到了一些网友的点赞和关注,很多人纷纷在评论区晒带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爸爸妈妈旅行的打卡照,也有很多人表示:这就去跟老板请假带奶奶出去玩等搞笑评论。

其中播放量最多的一个视频是在出发的高铁上,路安给奶奶准备一个会录音的小熊玩具包,正在拍个视频留念时,路过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觉得可爱就摸了摸,结果不小心按到录音播放按钮,整个车厢就响起小熊的声音:您好,我是黄芸奶奶,请联系我的孙女谷文,紧接着报了一遍谷文的手机号码,下面的内容就是谷盈和她的手机号码、路安和她的手机号码。

车厢内哄笑一片,坐在奶奶旁边的谷文瞬间社死,赶紧将录音关了,路安觉得这段视频很可爱没多想就发布了,没想到评论区很多人要玩具熊包包的链接,表示要赶紧给家里健忘的老人安排上,甚至还有卖老年人保健品的商家来找她们拍广告。

路安一一回复并婉拒,表示谢谢大家的喜欢,但老人年纪大了不喜欢被打扰。

但这几个作品的播出效果也让路安成功晋升成一个小博主,让她在自媒体创作这条道路上有了些许自信,更坚定了她继续坚持分享生活的初衷。

言雅在群里发来祝贺说:“路安视频拍的真不错,看得我都想带我爸妈去旅游了,一直说想带他们出去转转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时间,每天被家庭琐事牵绊着,我是真的羡慕你们这种自由自在的生活。”

“去吧去吧,长途旅行没时间,可以去周边啊,其实最重要的是陪伴,去哪都可以。”路安回。

“嗯,我有时间做做攻略。对了,下周你生日准备怎么过呀?”言雅说。

“对啊,想要什么礼物呀?”谷文问。

“你们觉得我上次说那个办聚会收份子钱的想法怎么样?”路安问。

“你拉倒吧,以后真的结婚了就可真没份子钱了啊。”言雅说。

“对啊,不靠谱,万一没人随,你不是更尴尬。”谷文说。

“哈哈哈哈,好吧,开玩笑开玩笑,那就去爬山看日出吧,有没有人一起的?”路安说。

言雅和谷文都发了个举手的表情。

“言雅,要不咱们带上叔叔阿姨吧,刚好遂了你想要带他们出去转转的心愿。”路安问。

“不行,我爸妈年纪大了,可经不起咱们这种特种兵旅游。”言雅连发了几个拒绝的表情。

路安生日前一天晚上,三人驱车到达山脚下,背上装备开始夜爬,言雅和谷文累得气喘吁吁,几次想要放弃,都被路安以寿星名义给按下来了,最终胜利到达山顶。

黎明时分,天空像打翻了粉色颜料的巨大画盘,金色红色互相晕染成的太阳逐渐升起,饱满明亮却温和不刺眼,像三十岁的女人成熟而不焦躁,明媚却不艳俗,睿智而不世故。

这一刻,路安的仪式感拉满,对着远方大喊:“我三十岁啦,美好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啊。”

言雅喊道:“我不想上班啊!”

谷文也喊了一句:“好想退休啊。”

“你俩果然是心有灵犀啊。”路安笑道。

“社畜都有同一个梦想。”谷文说。

“这里的风景实在是太美啦,以后我们要经常来啊。”路安欢呼道。

“下次咱还是搞点室内活动吧,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真受不了。”言雅摆摆手说。

“我可以陪你,去哪都可以。”谷文说。

“好啦,有点热了,咱们下去吧。”言雅说。

三人正准备下去,言雅和谷文忽然又转身喊道:“路安,生日快乐!”

路安搂着她们俩喊:“谢谢言雅,谢谢谷文,我最好的朋友,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想象过无数次的三十岁生日就这样度过了,路安并未发现心态上有任何变化,还是做着前一天未做完的题,剪着前一天未剪完的视频,朋友圈精心编辑的照片与文案点赞量还是只有那么几个,一切似乎都没变,一切似乎又都变了,那些写着招聘条件要求三十岁以下的工作再也没机会了,老家亲戚说三十岁以后就不好找对象了,别再挑了,差不多就行了。

而这两件人生大事都被三十岁这个年龄门槛卡得死死的,那么三十岁以上的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路安苦苦思索着,却怎么也找不到答案。

晚上十点多,电话响起,江行舟急切的声音传来:“在家吗?可以过来帮我个忙吗?”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你先过来再说吧。”

路安急忙穿上衣服,奔到江行舟家里,一开门就看到满屋的气球、鲜花、玩偶,一桌子菜和蛋糕,江行舟摸摸头有些尴尬地说:“有点乱哈,我今天加班时间有点赶不及,还没完全收拾好,但又怕你睡着了。”

路安走进来看了几圈,不可置信地问道:“跟你在一起那么多年都没给我准备过什么惊喜,今天这是怎么了,花这么多心思呢?”

“今天不一样嘛,这不是你三十岁生日吗,以后就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十八岁成人礼没机会给你过,三十岁给你补上。来尝尝我最近新学的菜,还有给你订的少奶油的蛋糕,年纪大了代谢差,少吃点哈!”

“什么意思?嫌我胖?”路安一脸问号。

“这是不是事实,你现在是不是比跟我在一起时胖了?”

“说明我过得很幸福,这是幸福肥。”

“好,幸福肥,那你发照片别修图啊。”

“你找打是不是?”

两个人打打闹闹,屋子里充满欢声笑语,江行舟看着路安吃东西的样子,觉得这个家终于有了人气,这是久违的幸福和温暖。

吃过饭后,江行舟在厨房收拾碗筷,路安就在家里闲逛,进入书房看到满满一架书就走近去看,低头看见书桌上有个翻开的笔记本,那两页上面写满了路安的名字。

路安的心怦怦直跳,原来他说的是真的,他竟如此思念她,她知道他学习工作时是很专注的,不想他也会为她分心。

江行舟走过来问:“看什么呢?”

路安拿给他看,却被他一把夺走,收起来放抽屉里了,像极了小时候被父母偷看日记本的样子。

“你就这么想我啊?”路安站在对面将身体向他倾斜。

“你别挑逗我啊,我可还没拿到离婚证呢。”江行舟捏了捏路安的脸说。

路安想起曾经她就调皮地在他与别人打电话的空档偷偷吻过他,而他似乎早有准备,没有丝毫慌乱,事后也没有责备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捣乱。

看着江行舟在认真地整理书桌,路安又想干坏事了,她找准时机琢了一下他的脸颊然后飞快逃走了,留下了被勾起欲望的江行舟愣在原地。

那个夜晚,路安找到了关于年龄门槛的答案,那就是忽视它、忘记它、一直向前看。

三十岁可以重新谈恋爱,三十岁也可以重新开启一份事业。 第十二章 我拿到离婚证了 几天后,路安接到了父亲的电话,他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少了些训斥和说教:“听你弟弟说,你在学什么自媒体,做得还不错,有不少人关注,那就继续坚持做下去,当然最好还是找个稳定的工作,自己能养活自己再说爱好的事,也让我少操些心。”

“知道了。”不争吵了,路安反而更不知道说什么了。

“好,没事了,我挂了。”

挂完电话,路安将父亲的话咀嚼了很久,终于在其中品味到了一丝关切的意味,这给她相信能与原生家庭和解带来了一丝希望。

江行舟帮路安整理的招聘信息,路安挑选了适合自己的岗位投了简历,这天终于收到了一家公司的面试邀请。

公司人事让路安做了自我介绍,问了工作经历,看了作品展示,又问了婚姻状况和感情状况,路安感觉到了冒犯,愣了一下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

脸上笑着,心里却想:我有没有男朋友关你什么事啊。

面试结束后,人事表示还是希望找有相关经验的,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熄灭了。

路安沮丧地走着,路过一家酒店,透过玻璃窗户,看到许故香与一个女人在大堂休息区依偎在一起,从她的角度看得很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不简单,路安看得眼睛都直了,直到被发现后,许故香将她请了进去。

“你就是江行舟的前女友吧?”许故香率先开口问。

“你认识我?”

“他跟我提到过你,我在他房间见到过你们两个的合照。”

“对不起,我……”

“没什么对不起的,他人很好,只是我已经遇到了想共度一生的人。”许故香看了一眼刚刚和她依偎在一起的女人说,然后转过头继续说道:“如果我先遇到的是江行舟,恐怕你永远只是他的过去式了,所以是我不要的,你并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

路安被对方的气势折服了,连她也觉得这个女人很帅气,内心暗想:要是她是个男的,我恐怕会移情别恋吧。

“你很酷,我很喜欢你。”路安直言不讳道。

对方笑了一下,说:“知道我的魅力了吧,所以要看好你家那个男人哦。”

临走时,许故香还附在路安耳边说了几句话,引得路安再次大骂:“江行舟,你个大骗子。”

正巧,江行舟打来电话说:“我拿到离婚证了。”

路安回了句:“大骗子”,就把电话挂了,之后他再打就不接了。

回到家,江行舟就在门口等着她。

“为什么又不接我电话了?你反悔了?”

“反悔什么?我有答应过你什么吗?”

“那前几天是谁在我家偷吻我的呀?”江行舟说着就被路安拉进屋,然后“砰”一声关上了门。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让我死个明白行不行?”江行舟继续问。

“我碰见你前妻了……还有她女朋友。”路安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都知道啦?这毕竟是人家的隐私嘛,我也不好告诉你。”

“所以你是因为这个才离婚的吧,我只是你的借口而已,我真的是,背了好大一口锅啊。”路安无奈地连翻几个白眼。

江行舟突然搂过路安的腰说:“当然是为了你,不然我还能多应付我妈一段时间,现在不得不摊牌了。”

“你别是拉我当垫背的吧,这下你妈不但觉得我不让你回霁城,还是个破坏你婚姻的狐狸精。”

“不会的,她只会催我们要孩子。”

路安一把推开江行舟,恼问道:“你费劲心机追我,还美其名曰为了我离婚,真实目的就是让我给你们家传宗接代吧?我告诉你,如果我不想要我是不可能生的,甚至我可以一辈子不结婚。”

江行舟扯了扯衣领,眼圈微红,看了路安片刻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由于窗户没关,一阵风吹来,门“砰”一声关上了,桌子上为面试准备的材料被吹得散落一地,路安有些无措地一张张拾起,给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然后瘫在沙发上将头深深埋在抱枕里。

回想起这三个月以来与江行舟发生的事,路安虽被道德感束缚着,内心深处还是期待着江行舟与她有着同样的心意,但曾经她认为爱情的最高级是婚姻,像偶像剧里的傻白甜女主一样幻想着与自己心爱之人走进婚姻的殿堂,从此幸福一生,而如今时过境迁,年龄带给她的不仅是上升的体重、明显的皱纹、脱落的头发、行动的迟缓,更重要的是内心的强大、平静、沉淀,以及对爱情、婚姻和人生的认知变化,爱情和婚姻都只是人生的一部分,可以有也可以没有,爱情和婚姻可以是相互纠缠的,也可以是独立存在的。

婚姻从来都不是爱情的升级,生育更不是,但二者却绝对是自由的降级。

路安听到过这样一种说法,没有好好告别的情侣在分手那一刻,他们共同书写的那本书就戛然而止停在了那一页,如果多年后再次重逢,好好告了别,就如同合上了这本书。

路安想,江行舟走了也好,他们这本书也终于合上了。

路安的世界终于恢复了平静,一个人去图书馆看书学习,一个逛街逛超市,一个人在公园走走停停、赏花赏落日,尽管与言雅谷文都在同一个城市,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偶尔在群里说几句话,也总是说着说着又没了消息。

孤独感总是会有的,尤其是穿过热闹的人群、看到夜晚的万家灯火、闻到邻居家传来的饭香味时,路安总会多停留一会儿,感受这难得的人间烟火气。

路安偶尔会想起江行舟,也会在小区朦胧夜色里散步时将路人错认成他,那一刻她会停下脚步屏住呼吸,脑子里闪过无数个该与他说什么的画面,直到对方与她擦肩而过,她会长舒一口气却也难掩失落。

七夕节这天,谷文约路安下班后看电影,到电影院后发现谷文四叔一家也在。

谷文说:“今天是我四叔和四婶的结婚纪念日,来霁城逛逛,顺便送谷盛过来玩几天。”

“四叔四婶感情真好啊,令人羡慕!”路安说。

“是啊,我感觉四叔是个恋爱脑。”谷文悄悄对路安说。

“谷文,又说我什么坏话呢?”谷逸拿着电影票走过来问。

“没什么,说四叔特别帅,特别痴情,对四婶特别好。”路安回。

“哈哈哈,这个我倒是不谦虚啦,男人不对老婆好还叫男人吗?路安啊,你将来找对象也得找个对你好的。”谷逸笑说。

“四叔,这话你应该跟谷文说。我看她是真的一点儿不着急,即便不结婚,谈谈恋爱还是可以的嘛。”路安回。

“这个我赞成,你们啊,就应该多谈谈恋爱,多体验体验。”谷逸说。

“怎么,后悔当初没多谈几次恋爱就跟我结婚啦?”陈淑娴和谷盛拎着几瓶饮料走过来说。

“没有,我是比较幸运,第一次谈恋爱就遇到此生最想娶的人,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像我们这样幸运的。”谷逸解释道。

陈淑娴笑笑,对路安说:“别听他瞎说,遇到喜欢的人还是要紧紧抓住,不然一错过就是一辈子。”

“四婶,我要是遇到一个对我像四叔对你这么好的人,我肯定会紧紧抓住的。”路安回。

“谷文也是,要选一个自己喜欢的,遇不到千万不要将就。”陈淑娴对谷文说。

“谷文就算了,我看她压根就没长会恋爱的脑子,路安倒是可以。”谷逸插话道。

“哪有你这么说自己侄女的。就你聪明,啥都能看出来。”陈淑娴怼道。

“二姐为这事都愁坏了,给她介绍了多少个了,没一个能发展下去的,说明她就压根儿没这心思。路安我感觉跟我是一路人,认准一个人就很难改变,其实这样也不好,要是没我这么幸运遇到对的人,会很受伤的。”谷逸饶有兴致地分析道。

“爸爸,电影快开始了,咱们该进去啦。”谷盛看大人一直在聊天忽略了他,不开心地说。

“好,走,爸爸带你进去。”谷逸牵着谷盛的手先进了观影厅。

陈淑娴对谷文和路安说:“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俩多照顾谷盛了,我和你四叔工作忙,这孩子总嫌家里无聊,非要闹着要来找姐姐玩。”

“放心吧,四婶,谷盛在这我肯定会好好照顾他的,反正我也是一个人住,他来刚好家里也热闹些。”谷文回。

“是啊,刚好我这段时间没工作,谷文要是加班啥的我随时过去帮忙。”路安回。

“好,等过几天开学我就把他接走。”

看完电影,吃过晚饭,谷逸和陈淑娴就回青溪了,谷文带着路安和谷盛回了家。

回去的路上,谷盛坐在车里一直在玩游戏,操作动作非常娴熟丝滑,还时不时与队友交流战况,谷文与路安与他说话也是充耳不闻,路安不禁感叹:“现在的小孩子啊……”,后面的话也没好意思说出口。

谷文也无可奈何地说:“刚开始为了和他打成一片,我也会跟他一起玩,后面越发觉得他有点上瘾,劝也劝不动,连四叔四婶都管不了。”

“姐,我没上瘾,我是跟同学约好了就打这一会儿,平时上学老师都不让带手机,我们都没时间玩。”谷盛听到说他还有点不服气。

“不上瘾就行,男孩子打打游戏放松放松也很正常。”路安打圆场道。

“安安姐,你会打吗,我们一起吧。”谷盛问。

“好啊,改天。”路安不想让小孩子觉得自己太像个爱说教的大人,因为她也讨厌这样的人,就没拒绝邀请。

“你可别把你安安姐带坏了呀。”谷文对谷盛说。

“哈哈哈,不会,你不怕我把他带坏就行。”路安笑说。

“你可别这么乐观,小孩子有时候可气人了。”谷文对路安说。

路安以为这么大年纪的小孩应该懂事了,不会动不动就哭了,彼时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这天晚上,路安留在了谷文家,谷文与她讲了许多谷逸和陈淑娴的爱情故事。

高中时,谷文就跟路安和言雅说:“可惜你俩都有喜欢的人了,不然我就把我四叔介绍给你们了,他真的长得超级帅,医学生,很有前途的。”

只是那时的路安眼里只看得到瘦瘦高高、爱穿白色卫衣、爱打篮球的江行舟,言雅心心念念的则是戴着眼镜埋头苦读、成绩从未掉过前三的班长莫原。

直到大学时,谷文带着她俩参加谷逸的婚礼,才得以见这位传说中的大帅哥。

俊朗立体的脸庞,一双柔情似水的桃花眼,睫毛比女孩还要长翘,笑容像冬日的暖阳照得人心暖暖的,笔挺的西装显得腿格外得修长,而他身边的新娘与他可以说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一张小小的瓜子脸,皮肤白到发光,黑色眸子里闪着点点光芒,清新淡雅的妆容更显眉目如画,紧身的闪钻婚纱衬得身材凹凸有致、气质脱尘,那是路安第一次觉得“新娘是最美的”这句话不是一句夸赞,而是在陈述事实,也是第一次对自己的容貌产生自卑感,更是她对结婚充满幻想和憧憬的起源。

谷文说到,谷逸毕业后原本打算留在霁城的,一次回青溪时,在车站遇见了哭得梨花带雨的美丽少女陈淑娴,他一见倾心,当下走过去问:“你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送人有点不舍而已。”陈淑娴回道。

谷逸至今都不知道,那天陈淑娴送的是她的初恋男友,两人原本是同学,得知男友要去部队当兵,她一气之下提出分手,却在他离开时后悔不已,追到车站为时已晚,两人就此错过。

陈淑娴跟谷逸说的是在他之前从来没谈过恋爱,却对谷文坦白了这件往事,也许觉得女孩会更理解女孩,也许只是想找个人倾诉,谷文从不是多事之人,也从未与谷逸提起。

陈淑娴是卫校学生,毕业后在青溪人民医院做护士,谷逸为了爱情毅然选择回到青溪工作,小县城工资虽不高,却也安稳舒适,他熬夜加班只为多挣钱给她换大房子、吃穿用度都买最好的,只要他在家,一切家务都由他包揽,有了谷盛后,更是化身超级奶爸,将她和孩子照顾得井井有条。

陈淑娴对谷文说:“虽然年少时有过遗憾,但我非常满足现在的生活,爱情是虚无缥缈的,现实的温暖却是触手可及的。我已经没那么贪心了,既要又要,也许最终什么都得不到。”

谷文在与路安说起这些时,眼里闪着光,她说:“我觉得四婶是一个非常幸运的人,但这份幸运是她值得拥有的,她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活得通透,我一直在向她学习。”

“你已经很通透了,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有属于自己的丰富的世界,不会受外界干扰,做事永远这么洒脱。”路安说。

“这只是我想让你们看到的,其实我也会内耗,会焦虑急躁,努力工作却得不到相应回报,我也会觉得非常挫败,觉得不公平,也是最近两年才觉得自己稳下来了,不慌了,懂得了去向更优秀的人学习,去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努力,不再频频回头沉湎于过去,或与身边一些不好人和事纠缠不清,耗费不必要的精力。我的时间很宝贵的,当然要浪费在喜欢的事上,比如追一部喜欢的剧、听一场期待已久的演唱会、陪伴家人。”

“那爱情呢,你真的一点都不期待爱情吗?”

“我可能很早就意识到了爱情是可有可无的,所以无所谓期待不期待,遇到了当然很好,遇不到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我一个人过得也很好。”

“我得向你学习,什么时候我也能修炼得如此波澜不惊就好了,现在我虽然没做好结婚生子的准备,但我还是非常期待爱情的,虽然知道爱情会伴随着伤害与痛苦,但还是死性不改,好了伤疤忘了疼。”

“这很正常啊,人要接受自己的欲望,我也有所求,只是不是爱情罢了,我希望家人都平安健康,希望工作顺利,希望早日退休、回家种地。”

每次与谷文聊完,路安都会觉得身心舒畅,她不会强制输入自己的观念给别人,无论路安做什么都会表示支持理解,人生得此知己也是幸运之至。 第十三章 熊孩子出没 第二天早上回到家,门口放了一束花,卡片上写着:我好像曾经无数次以无数种形式爱过你,年年岁岁,生生死死,直到永恒。

虽未署名,但路安知道那是江行舟送来的,多年前,路安在与他表白时用过泰戈尔的这首《永恒的爱》,她在信中写道:我用痴迷的心做成了一串又一串美妙音韵的项链,那是送你的礼物,任你所喜欢的样子环绕在你的香颈,年年岁岁,生生死死,直到永恒。

收到情书的江行舟将路安约到学校的湖边,说:“抱歉让你久等了,没想到你喜欢我喜欢了这么多年,我真是眼有点瞎,其实我也喜欢你,只是看你总是和言雅谷文她们在一起,还以为你不喜欢男生。”

路安哭笑不得,庆幸自己鼓起勇气表白了,不然就错过这段爱情了,那样她定会遗憾终生的。

那晚,江行舟牵着她的手环湖绕了几圈,最后分别时才敢抱了抱她,在她耳边说:“路安,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路安嗯了一声,回给他更热烈的拥抱。

如今再看到这首诗,路安心中难免动容,将花摆放到屋里,将卡片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卧室枕头下,来来回回看了几十遍。

然而接下来路安就没这么好运了,而她的不幸全都是源自对小朋友的心软。

谷文上班时留谷盛自己一个人在家,尽管冰箱里备足了食物,谷盛还是找路安请他吃饭,跟他一起打游戏。

第一天两人相处还算愉快,到谷文下班点,路安将谷盛送了回去。

第二天又来,路安就不想再打了,本来她就玩得菜,总是被队友骂,连输几局后便不想再玩了,谷盛自己又约了同学一起玩,路安喊他几次该回家啦,他总是说:“安安姐,我再玩一会,再玩这一局就好。”

路安心软没说话,直到谷文打来电话问:“谷盛在那吗,怎么还没回来?”

“哦,我正准备送他回去呢。”路安替谷盛掩饰说。

第三天,路安不再接谷盛的电话,也没回消息,却不想他自己竟找来了。路安看到谷盛的那一刻,吓得魂都差点丢了,心想要是路上遇到点意外,可怎么跟谷文交代,怎么跟四叔四婶交代。

“谷盛,下次不能再这样了,你自己过来多危险啊,万一遇到坏人怎么办?”路安有些生气却也不敢斥责。

“安安姐,我想跟你一起玩,我姐为了不让我玩游戏把网线都拔了。”谷盛委屈说道。

“你今天可以在这玩一会儿,但是只能玩一会儿哦,不然我只能打电话给你姐把你领走了。”

“好,谢谢安安姐。”谷盛瞬间开心起来。

过了一会儿,路安说:“咱们今天出去玩吧,去动物园好不好?”

“不想去。”

“那去游乐场?”

“不想去。”

“海洋馆?”

“不想去。”

路安一把夺过手机,生气地说:“别玩了,我管不了你,我把你送回家吧,你爸妈肯定能管得了你。”

谷盛突然间大哭,边哭边喊:“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路安手足无措,只得投降,安慰道:“好,不送你回去,不送你回去,那你跟安安姐出去玩好不好,不能一天到晚盯着手机,得多出去走走,你这个年纪正是在外面蹦蹦跳跳的时候,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别说动物园、游乐场、海洋馆了,就是连个玩具都没有,我那时候特别想要个洋娃娃,爸爸妈妈都不舍得给我买,你们现在多幸福是不是,要懂得珍惜。”

“安安姐,等我长大了挣钱了给你买很多洋娃娃。”谷盛停止了哭泣,突然很懂事地说。

“哈哈哈,我已经过了想要洋娃娃的年纪了,但还是谢谢你,你要一直这么懂事多好。”

“我可能确实像你们说的玩游戏上瘾了,我以后不玩了,安安姐,你送我回我姐那吧,我得回去写暑假作业了。”

“好,我们吃完饭再回去吧,中午想吃什么?”

送走了谷盛,路安终于松了一口气,她跟谷文讲了今天发生的事,也说了别让她生气,别让谷盛觉得她告了状,就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以后多看着他点。

谷文回到家看到谷盛正在写作业,怒气也消了不少,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第二天出门的时候将门反锁了,然后中午趁午休时间回家与谷盛一起吃饭,有了陪伴,谷盛也不再吵着无聊要打游戏了。

暑假结束前,陈淑娴来接谷盛时,特意带他来跟路安道了歉,她礼貌谦逊、优雅大方的样子倒令路安有些不好意思,直言是自己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但谷盛还是很聪明很懂事的。

路安非常欣赏陈淑娴的教育方式和她的情绪稳定,也在她身上深刻体会到了身为母亲的不易,以及母爱的包容与伟大,但她还是觉得并不想成为伟大的母亲,只想做个平凡的女孩。

天不遂人愿,路安最近似乎得罪了某路神仙,罚她捅了孩子窝。

这天下午,路安接到言雅打来的电话,请她帮忙去幼儿园接下梁柯羽,婆婆突然生病住院她走不开,梁辰又在外出差,路安自然答应了。

路安在幼儿园门口等着,全程瞪大双眼,看着穿着统一校服个头差不多一样高的密密麻麻的小朋友,生怕错过了梁柯羽。

没想到小朋友的眼睛很好使,老远就看见了路安,冲她招手喊着:“安安阿姨!安安阿姨!”

“柯柯,妈妈今天有事不能来接你了,你跟安安阿姨回家好不好?”

“好,妈妈打电话跟我说过了。”

“噢,怪不得你见我不惊讶呢。你饿不饿呀?想吃什么,安安阿姨带你去吃。”

“我想吃汉堡。”

“好,咱们去吃汉堡。”

在快餐店,服务员问:“是要不辣的对吧?”,她这才想起这么小的小孩子不能吃辣的。

汉堡上来后,梁柯羽吃一口在店里跑一圈,吃一口跑一圈,最后直接不吃了,跑去儿童乐园玩去了。

路安无奈地喊了他一遍又一遍:“柯柯,咱们该回家啦,柯柯,快回家啦!”

“我再玩一会嘛!”

“再玩一会天都黑了,咱们回家不安全啦。”

眼看柯柯眼圈红了,下一秒就要嚎啕大哭,吓得路安赶紧说:“好好好,不回了,不回了,你想玩到什么时候就玩到什么时候。”这才止住了柯柯即将倾泻而出的泪水,脸上瞬间阴雨转晴。

路安长长舒了一口气,转头看见江行舟拿着一套玩具车走过来,喊道:“柯柯,看安安阿姨给你买了什么玩具,是汽车啊。”

柯柯飞快奔过来,喊道:“我看看我看看,什么车啊?”

“咱们回安安阿姨家拆开看好不好?”

“好的,安安阿姨,我们赶紧回家吧。”

路安居然又被一个没有孩子的人上了一课。

“跟小孩子相处你要哄着,玩具比你说的话更好使。”江行舟说。

“你怎么懂这么多?有经验?”

“谁家还没几个小朋友啊?”江行舟说完了意识到了什么,又补充道:“我妹的孩子跟柯柯差不多大,我经常带小外甥玩。”

“哦……”

“一起回去吧,刚好顺路。”

路安没拒绝,她真的害怕再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她太害怕小孩哭了。

回家的路上江行舟在前排开车,还能与柯柯毫无障碍地交流,反观路安的手忙脚乱,真的让她有点无地自容。

他似乎感觉到了她的窘迫,安慰道:“养孩子确实是一件麻烦的事,经验都是慢慢积累的,谁都是从不会到会的,慢慢来,不用急。”

“那天很抱歉,我话说的有点过激了。”

“没事,理解。”

“今天谢谢你,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用跟我这么见外,我前段时间出差了,没联系你,也趁这段时间好好想了想我们的关系,你暂时不接受我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路安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回家后,柯柯的心思都在玩具车上,没有哭闹,直到言雅赶来。

“没有闹人吧?”

“没有,你没事吧,忙得过来吗?要不要我去医院帮忙?”

“没事,请了护工,明天梁辰就回来了。”

“好,那就好。”

言雅和柯柯临走前,路安没忍住拉着言雅问:“梁教授呢?怎么最近没听你提起他?”

“可能忘了跟你说了,他去年年底过世了。”

路安抱了抱言雅,其实早已猜到了,应该是过于悲伤而不敢随意提起。

梁教授是她的恩师,也是她的公公,是她爱人的父亲,他的离世带来的伤痛定是难以平复的。

只是作为上有老下有小的成年人,只能选择隐忍不发。

这段时间路安见识到了谷文与家人、言雅与家人之间的相处方式与情感链接,她理解了谷文的疲惫、理解了言雅的艰难,也理解了当初江行舟的犹豫,割舍家人确实是一件非常残忍的事。

言雅走后,路安去敲开了江行舟家的门,看到江行舟的一刻,她几乎是扑到了他的怀里,关上门后,她踮起脚用力吻着他的唇,直到勾起他的欲望。

江行舟抱着路安来到卧室,将她放倒在床上,与她十指紧扣,用吻撬开她的唇齿,唇舌交缠一番后,剥开她的衣物,边吻着她的身体边喊着她的名字,“路安……我很想你……路安……我爱你。”

两次后,江行舟还毫无困意,想来第三次,被路安一把推开:“你小心纵欲过度。”

江行舟却扳过她的身体,说:“老子禁欲三年多了,三次不算多。”

路安忽然笑了,她想起许故香在她耳边说的那几句:“其实新婚夜那天他想留我来着,但我跟他摊牌了,他说他心里也有个难忘的人,还让我看了你们最后的聊天记录,然后我手贱点了申请好友。”

“你笑什么?”江行舟疑惑道。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被欲望驱使的样子有点好笑。”

很快,路安的笑声就被喘息声替代了。

第二天早上,路安睁开眼就看到江行舟柔情似水地望着她,问:“昨晚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会突然来找我?”

路安往江行舟怀里贴了贴,说:“没什么,就是想你了。”

“不对,肯定有事情,你心里又难过了?”江行舟知道她一难过就会想黏着他,这么多年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我以前不理解,总觉得如果爱一个人,哪怕舍弃全世界都可以。可能是我的世界里太缺乏亲情,也可能是我看了太多歌颂爱情的偶像剧,我认为爱情和亲情是对立的,爱情是具有排他性的,而这个“他”也可能是家人,所以当你选择家人时就意味着舍弃了我。但后来我体会到了有家人的那种温暖,才明白亲情才是最难以舍弃的。”

“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理解了当初你父母反对我们在一起时为什么你会犹豫了,如果我也有一个像你一样幸福的家庭,让我在家人与你之间做选择,我肯定会选择家人的。”

“可是这一次我做好了与家人决裂的准备。”

“这不是我想要的。”

江行舟感觉到怀中的路安情绪不佳,问:“怎么了?”

路安不后悔这次的冲动,但接下来的事情的确都还没想清楚,心中很是杂乱,她撒娇道:“要是能一直这样和你在一起就好了。”

她没说完的话是,不考虑家庭、婚姻和生育,只要当下的快乐。

江行舟宠溺回道:“会的。”

两人一夜春宵后,有种小别胜新婚的小夫妻的感觉。尽管隔了三年的时间,他们对彼此的身体还是有种熟悉感。

很多年前,路安与江行舟初尝情欲之欢后,江行舟也是这样柔情似水、温柔体贴,舍不得让她拿一点重物,生怕她受一点凉,看她多走几步路,就嘱咐说:“你这两天得好好休息。”却不想,第二天学校突然通知体测要跑八百米,气得路安两天没搭理他。

这次之后,江行舟在赶去上班的途中还在发消息说:今天要在家好好休息,不要出去乱跑。

路安却有自己的计划,她回家简单收拾一下后,去超市买了点水果,去医院看望了言雅婆婆,看着言雅为照顾老人忙前忙后的样子,不禁感叹敢于走进婚姻的女人内心有多强大,而这种强大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

“阿姨好,我是言雅的朋友路安,来看看您,您怎么样了现在?好点了吗?”

“哦,你好,哎,年纪大了不中用了,洗个澡都能摔倒。”

“啊,伤筋动骨一百天呐,您可得好好休养。”

“我倒还好,就是这一躺下就没人接柯柯放学了。”

“妈,您就别操心这个了,我们自己想办法,或者给他送托班。”言雅听到婆婆的顾虑劝慰道。

“托班哪有亲自接放心啊,再说也不知道托班环境好不好,会不会有人欺负他。”言雅婆婆接道,随后继续说:“我看要不你请个长假吧,还能多陪陪柯柯。”

言雅面露难色,说:“妈,最近律所案子多,我不好请假的。”

这时梁辰走过来说:“我来请假吧,既能照顾妈,也能多照顾柯柯。”

“你请什么假,你单位工作那么忙。”言雅婆婆反对道。

“那个,要不我先替你们接几天,你们谁先下班谁来接他。”路安看三人争执不下,尴尬恐惧症都犯了,便提议道。

“也行。”言雅婆婆还没等二人开口就爽快答应道。

路安说出口就后悔了,应付一次熊孩子就够她受得了,接下来还要应付那么多天,想想就觉得可怕。

言雅本不想麻烦路安,却也不好驳了婆婆面子。

梁辰道:“那怎么好意思麻烦路安呢,她一点照顾小孩的经验都没有。”

“正好可以学学呀,路安这姑娘啊,说话温声细语的,我一看就觉得你将来一定是个好妈妈,特别适合做幼师。”言雅婆婆拉着路安的手笑呵呵地说。

路安尴尬笑了笑,说:“阿姨,您真幽默。”

江行舟下班回来后,做了一桌子菜,喊来路安说:“多吃点,好好补补。”

“现在又不嫌我胖了?”

“谁嫌你胖啦?再说胖怎么啦,胖了也是我的老婆。”

“你老婆刚跟你离婚没两天,你就跟前女友上床,真是无缝链接啊!”

江行舟一道严肃的目光扫过来,路安心虚地笑道:“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这种事情是能拿来开玩笑的吗?我对你是认真的,你别老是跟我嘻嘻哈哈的。”

“好的,我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不提这件事了。”

“赶紧吃饭,一会都凉了。”

“那个,明天开始我下午要去接言雅的儿子柯柯放学。”

“你不是不喜欢小孩吗?怎么揽了个这活?”江行舟笑说。

“你就当我母爱泛滥了吧。”

“柯柯挺可爱的,你把他接这里来吧,不然跟着你准得吃成小胖子,记得别老给小孩吃汉堡这些东西。”

“知道了。”

“今天怎么这么乖,不顶嘴了?”

“吃人嘴短嘛。”

江行舟摸了摸路安的头,好像在哄小孩子一般。 第十四章 她又消失了 自上次面试打击后,路安就没再继续找工作,静下心来专心备考,但眼看半年房租快要到期,而她的收入来源只有短视频账号偶尔接的小广告,实在难以支撑下半年的租金,便在网上接了一些视频剪辑的单子增加收入。

连续熬了几个夜后,路安疲态尽显,身体消瘦了不少。

这天,言雅把柯柯接走后,路安再次来到江行舟家约会,两人正看着电影,路安竟睡着了,醒来后正觉得有些抱歉,江行舟将她搂入怀中,宽慰道:“现在就业环境确实比较差,你不要压力太大,可以安心备考,缺钱了跟我说。你也可以搬过来住,这样就省了房租。”

“不,不不不,我们之间最好不要有经济上的纠纷,我可不想……”

“不想什么?不想分手的时候麻烦?”江行舟像看穿了她一样,抢先回答道。

“我不是……”

“不用解释,我明白。我只是提供一个建议,怎么做还是要你自己拿主意。”

“我……”路安一时语塞,因为她心中确实在谋算着分手,她觉得自己是不适合结婚的,更不可能生孩子的,而江行舟家里又催得紧,加之他的父母又看不上她,最后两人还是会因为现实问题而分手的,但她又贪恋着与他在一起的幸福与快乐,不断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

这时门铃响了,路安赶紧去开门以缓解尴尬,却发现来人竟是自己的房东,惊问道:“房东大哥,你怎么来了?”

“听说我可以出现了?”

路安一脸疑惑看向江行舟,对方无奈地说:“进来吧。”

路安猜出了江行舟与房东认识,却没想到这么熟。

“你们是朋友?”

“是朋友也是同事,当初公司在这个小区有购房优惠政策,我俩就都买了,但我是买来投资的,后来他说有朋友想租我的房子,让我给优惠点,我就便宜了一半,怎么样够意思吧,谁知道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啊,这不是合起伙来坑我吗?”房东严明峰一脸委屈的诉说道。

“你别在这挑拨离间啊,那一半房租我是不是在路安入住之后就打给你了?”

“哦,是吗,原来某人在还没离婚的时候就对你蓄谋已久了呀?啧啧啧,真是个渣男啊!”严明峰靠近路安对她坏笑说。

江行舟在一旁气得想把这个背刺他的猪队友一脚踢出去,拉开他说:“你才是个渣男,离我女朋友远点。”

“呵呵,你俩真是五十步笑百步啊,不对,应该是狼狈为奸、一丘之貉。”路安气恼道,站起来就要走,却不小心打翻了桌子上的汤汁,汤汁顺势流到了路安的裙子上。

严明峰立刻道歉道:“路安,我开玩笑的,你别真的生气啊,江行舟对你是真心的,我都看到眼里的,让我这个在婚姻中失去激情的人都感觉又重新见到了爱情。”

“你可赶快闭嘴吧!”江行舟对严明峰说,随后拉着路安进了卧室,给她找了一件宽大的T恤让她换上。

江行舟回到客厅,没好气得问严明峰:“又被你老婆赶出来了吧?”

“还是兄弟懂我!”

“但你看到了我今天不方便。”

“让你女朋友回去睡,或者我去那边睡。”

“不行,我女朋友的房间怎么能让你随便进?”

“我是房东哎,我是房东。”

“房东也不能随便侵犯别人隐私,我劝你赶紧回去跟你老婆认个错,不然你就去睡大街吧。”江行舟边说边把严明峰往外赶。

“哎,你个忘恩负义的,明天我就涨房租,涨房租。”严明峰说这话时已经在门外了。

路安换完衣服看见江行舟在卫生间给她洗裙子,就进了书房找书看,发现书架上多了几本书《为何家会伤人》《深度关系》《亲密关系》《生育制度》。

原来,江行舟懂她对于家庭、婚姻、生育的恐惧与抗拒,原来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我知道你的家庭对你的伤害有多大,这也说明家庭对你是非常重要的,我知道你内心有多渴望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我知道你抗拒结婚生孩子是因为担心没有能力经营好家庭、照顾好孩子,没关系,有我呢,我们共同努力。”江行舟从身后走过来抱住她说。

路安转过身抱住江行舟时已泪流满面,她想起从小到大在家庭里受到的委屈和伤害,而这一切有人理解、懂得、接受,她哭得更大声了,也觉得心里似乎有块坚冰融化了。

江行舟抱着她回了卧室床上,当床上扔满了她擦眼泪和鼻涕的纸时才止住了哭泣,他默默收拾了垃圾,回来时她正躺在床上放空自己,他吻去她脸上的残泪,直到感觉到身体的酥麻感与愉悦感,她脸上的神情才不再悲伤,反而转为享受与幸福。

“夫人,为夫的服务您可还满意吗?”江行舟一句话惹得路安羞红了脸笑着躲进了被子里。

与江行舟复合这件事,路安一直没和言雅与谷文讲,就连柯柯都被她发展成了隐瞒这件事的同伙,路安与柯柯说:“妈妈不喜欢这个江叔叔哦,所以咱们不要告诉妈妈是在江叔叔家吃的饭,就说是我给你做的好不好?”

“好,但是妈妈为什么不喜欢江叔叔啊,江叔叔很好啊,做饭也好吃。”

“因为啊,妈妈跟江叔叔吵过架。”

“那他们两个为什么要吵架啊?”

路安无言以对,想起多年前,她与江行舟吵架闹分手,哭着跟言雅与谷文诉说,暴脾气的言雅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把江行舟臭骂一顿,后来他们和好了,言雅和江行舟之间就有些尴尬了。

“因为江叔叔我很久以前做错事了,你妈妈就把我骂了一顿,直到现在她还没原谅我呢。”江行舟走过来替她编道。

路安不由得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但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路安千防万防言雅知道这件事,却忘了防谷文。

谷文跟言雅提出接替路安接柯柯放学,言雅同意了,谷文问柯柯晚上想吃什么时,柯柯说:“想吃江叔叔做的排骨。”

“哪个江叔叔?”

“就是安安阿姨的男朋友啊,你不认识吗?”

“哦,认识认识,刚想起来。”

谷文这才知道他们俩这么快就在一起了。

言雅得知这件事是由于柯柯最终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问道:“妈妈,江叔叔虽然做错了事,但他知道错了,你怎么还不原谅他?”

“哪个江叔叔啊?妈妈怎么不记得?”

“就是安安阿姨的男朋友啊,我前几天一直在他们家吃的饭,江叔叔做饭可好吃了,我还听见他们俩说要生宝宝呢,江叔叔生了宝宝,会不会就不做饭给我吃了?”

“哦,是这个江叔叔啊,妈妈没有不原谅他,只要他对路安阿姨好,妈妈就不讨厌他了。他们要是真的生了宝宝,就是你的弟弟或妹妹,你们可以一起玩,江叔叔会做很多好吃的给你们吃。”

“真的吗?”

“真的。”

“那我们现在就去江叔叔家,让他们赶紧生宝宝吧。”

言雅笑了,连忙阻止道:“不急不急。”

紧接着,言雅约谷文一起来开路安的审判大会。

“路安,你和江行舟是什么情况?”言雅问。

“你俩这么快就在一起了?”谷文问。

“什么?你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江行舟不是已经结婚了吗?”言雅问谷文。

“我跟你知道的差不多,还是让路安自己说吧。”谷文说。

“说吧,快速速招来。”言雅说。

路安将回霁城以后与江行舟发生的事又简要复述了一遍,说完还是有些心虚地看着她们两个,怕迎接她的是一顿狂风骤雨,毕竟在她们两个这里,江行舟是钉在渣男柱上不可能抠下来的。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跟他结婚?”言雅面无表情地问。

“暂时还没结婚的打算,毕竟我工作还没稳定下来呢。”

“如果结婚的话,肯定很快就得要孩子,其实可以生完孩子再工作。”言雅说。

“那不行,生完孩子再工作肯定与社会脱节了。”谷文说。

“你俩想的都太远了,虽然我也非常讨厌上班,但比起结婚生孩子,我宁愿受上班的苦。”路安急了。

“其实一点也不远,你算算,明年结婚的话,后年生孩子,你都三十二了,再过两年就该要二胎了,那时你都三十五了,时间很紧的。”言雅作为过来人帮她算起了时间账。

“我觉得没必要赶这个社会时钟,你们知道我的人生一直是比较随意的,不像你们这么有规划、有目标,我更喜欢享受当下的感觉,我自己的人生还没过够呢,不想去负责别人的人生,更别说两个了,坚决不要。”路安作惊恐状拒绝道。

“但你既然决定了跟人家在一起,就不能只考虑自己,你得考虑对方的感受、对方家庭的情况,你思想超前,但咱们这边大多数还是传统家庭,结婚生孩子是必经的过程,这是现实,不然你这就是不负责任。”言雅劝道。

路安求救似的看向谷文,谷文也点点头表示赞同,说:“言雅说的有道理,毕竟咱们不是只考虑谈情说爱的年纪了,要是江行舟想法和你一样,也不打算结婚生孩子,那你们这样确实挺好的,但如果他有这个想法,你最好还是提前说清楚,别耽误了人家。”

“话虽不好听,理却是这个理,反正你自己好好想清楚。”言雅继续说。

路安在这一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幼稚,从前她从不认为单纯是丢人的,那是她为自己内心保留的一片净土,但如今连最好的朋友都在教她认清现实,她恍惚了,退缩了,沉默了。

各种意念纷至沓来、面对选择无所适从时,路安会选择读书来充电,一位散文作家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有的人陷入疾病里,有的人陷入贫穷之中,有的人陷入繁忙的工作之中,有的人陷在过去里,而路安觉得她被困在对未来的恐惧里,当下本能的反应是逃避。

与江行舟在一起的日子,路安总是笑得很开心,如同他们刚在一起时那样的如胶似漆,她像个小女孩一样黏着他,温柔得从不说一句重话、不发任何小脾气,主动留宿的次数也多了。

直到这天,江行舟回到家发现家里又没了路安的痕迹,如同三年前一样消失了,只留下他替她垫付的那另一半房租,同时也收到了严明峰的通知,路安退租了,搬走了所有东西。

江行舟气得将桌子上那许久未见的现金扔落下了一地,冷笑道:“哼,为了瞒着我偷溜走还特意去取了现金,我看你到底要作到什么时候!”

他其实知道,路安并不会安安稳稳地待在他身边,他太了解她了,她的性格与她的情绪一样不稳定,有时候执拗得八匹马都拉不回来,是绝对的不撞南墙不回头,且内心戏极多,总是短短一瞬间就用意念将此生过完了。

可他就是爱着这样有生命力的鲜活的她,喜欢看她笑、看她哭、看她生气、看她幼稚的样子,他更气的是自己明明知道她内心的不安,却没有及时想到安抚她的方式,他内心也在纠结着是否可以尝试一辈子只恋爱不结婚不生孩子的生活呢。

可她连问过他的意愿都没有就擅自替他做了决定。

但就算再生气,他也没有去质问她,看到还能看到她的朋友圈,气消了不少。 第十五章 愿望清单 很快江行舟就找到了路安,跟着言雅几天就找到了她的新住址。

那天是言雅的生日,路安捧了一大束鲜花,谷文带了一瓶好酒,三人在她们常聚的东篱小馆把酒言欢、谈笑风生。

江行舟没好气地自言自语道:“出息了呀,路安,把我抛弃后就这么开心吗,一点点难过的情绪都没有吗?”

而此时屋内的三人正热火朝天得聊着年少时的趣事,言雅感慨道:“咱们上一次喝醉差不多是十年前了吧,我记得那时候还是在我们宿舍,室友都放假回家了,刚好路安也回来了,咱们就点了烤串,拿了梁辰在他爸朋友的酒庄拎回来的红酒,喝了个烂醉如泥,哈哈哈哈,太丢人了。”

“丢人的是你俩,我可到现在还没喝醉过呢,你俩喝醉后讲的内容那叫一个劲爆,放到现在那就是不能播。”谷文嫌弃道。

“是吗,我都忘了,我讲啥了?跟梁辰的第一次?这有啥,都老夫老妻的了。”言雅问。

“算了,不提也罢,你们自己好好回忆回忆吧。”谷文有些难以说出口,但路安却记得,言雅与梁辰确立关系后的几天,感冒就好了,两人迫不及待地去开了房,而且发现彼此在这方面非常和谐,后来言雅坦言,与梁辰那么快结婚的原因不仅仅是意外怀孕,更是她非常满意与梁辰的性生活。

而路安那时也刚与江行舟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虽有些难为情,路安那晚也借着酒劲儿讲了出来。

“女人之间大大方方谈性、谈自己的感受其实并不丢人,是吧?”如今的路安早已没了当初的扭捏作态,直言道。

“当然,这是一件美好愉悦的事,前提是得跟喜欢的人做。”言雅附和道。

“其实我觉得谷文也应该体验一下。”路安笑说。

“别,你俩享受就好。”谷文连连拒绝道。

“谷文,你不会是喜欢女生吧?”言雅揶揄道。

“哈哈哈,那倒也可以尝试,如果能遇到那个人的话。”谷文非常洒脱地回道。

“时间过得真快呀,言雅的生日都到了,再过俩月就是谷文的生日了,然后我们的三十岁就这么过去了。我这一年就在动荡不安中晃荡过去了,什么事都没做。哎,要不咱们列个愿望清单吧,等我们四十岁的时候再聚在一起看有没有实现这些愿望。”路安突然心血来潮。

“可以啊,还是路安有想法。”谷文赞同道。

“写了你们会帮我一起完成吗?”言雅问。

“那要不,我们互换一下这个愿望清单吧,比如言雅的愿望我来帮她完成,我的愿望谷文帮我完成,谷文的愿望言雅来完成。”路安灵光乍现。

“这个好玩。”言雅和谷文异口同声。

片刻后,三人各自列好了清单,路安问:“谁想要帮我完成愿望啊?”

“我来吧,我怕你愿望太多,太为难谷文了。”言雅拿过路安的清单说。

“那挑三个就可以啦,来,谷文的给我。”路安将谷文的清单拿了过来,又拿过言雅的清单说:“今天是言雅的生日,我和谷文就共同先帮你完成一个吧,来看看你第一个愿望是什么。”

路安和谷文凑到一起看,两人同时发出爆笑,言雅第一条竟是谈一场穿越时空的恋爱,路安笑问:“什么啊,这个怎么帮你完成啊?”

“哈哈哈,最近看穿越剧看上瘾了,写着玩的。”言雅回。

“哎,这个其实可以的,我最近在写一个短剧剧本,改天咱们可以来玩个剧本杀,想要什么样的戏份都可以给你加。”路安兴奋不已地说。

“你怎么啥都干啊,一会做视频博主,一会又做编剧,你是想往娱乐圈发展呐?”谷文打趣道。

路安傲娇地说:“我这不是在探索人生的可能性嘛,什么都尝试一遍才能知道自己想做什么适合做什么,是吧。”

“就你花样多,说不定还真能趟出一条花路来呢。”言雅鼓励道,随即又感叹道:“有时候我还真挺羡慕你,感觉在你身上总能看到诗情画意这四个字。”

“哈哈哈,诗情画意可不敢当,你们别觉得我是脑子有病就行。”路安笑说。

“有时候还真有点。”谷文打趣道。

酒过三巡,言雅和路安已经东倒西歪,唯有谷文还清醒着,给梁辰打了电话来接她们。

在一个老旧小区门口,路安从车上下来,谷文要送她到楼上,路安拒绝道:“没事,不用送了,我没醉,清醒着呢。”随即扭头就走了。

谷文看她没事就回了车上。

江行舟就是这样一路跟着他们找到了路安,看着她气喘吁吁地爬到了六楼。

对路安来说,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吓得酒都醒了,一路狂奔到家,正在关门时发现那人竟是江行舟。

“这么害怕还住这种地方,门口连个保安都没有。”江行舟微怒道。

路安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低头沉默不语。

江行舟走进屋里,打量了一番,屋内还算干净整洁,拿出趁她们吃饭之际买的一罐蜂蜜,泡了一杯蜂蜜水给路安,说:“把它喝了,好好睡一觉。”

“你怎么找到我的?”

“只要我想找就一定找得到。”

“那就是说,三年前你并不想找我。”

“是,那时候我确实觉得有点累了,工作才刚刚稳定下来,没什么积蓄,根本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我要努力挣钱就没有更多时间陪你,而我知道你需要很多很多爱才能有足够的安全感,那时的我给不了,不如放手,各自过好自己的生活。”

“那现在你觉得能给我想要的生活了?你觉得我想要什么,房子车子?钱?”

“你可以不要,但我不能不给,而且如果不能给你最好的,我宁愿什么都不给。”

“说的真是好听,明明是你丢了我,还说是为我好,明明是为了自己过得好,偏说是为了我。江行舟,你就是个大骗子,可为什么我就是忘不掉你?”路安委屈地坐在沙发上,双臂环抱着双腿,眼泪吧嗒啪嗒往下掉。

“我从来没有骗过你,除了租房的事。你仔细想想,那时的我就跟现在的你一样,你扪心自问,你又突然间消失仅仅是恐婚恐育吗,其实更多的是因为你现在没有稳定的工作、稳定的收入,以及对未来不确定性的焦虑与恐惧吧。人都是先自爱才能爱人,如果自顾不暇,哪有什么能量去爱别人呢?”

看路安无话可反驳了,江行舟继续说道:“你觉得我跟你在一起,只是为了跟你结婚,让你为我生个孩子?最重要的你,然后后面的事才有意义。这么简单的逻辑你怎么就不懂呢?”

“我只是不想做一个自私的人,你值得一个愿意跟你结婚、愿意为你生孩子的人,那个人可能不是我。”

江行舟气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想要走,看到路安抱着头以为要被打的样子竟被气笑了,他扯掉她的双手按在沙发上,将身体压到她身上,凑近看着她,说:“你别卖萌。”

路安被逗笑了,傲娇地说:“我本来就是萌。”

江行舟还是没忍住吻了她,一股酒香扑面而来,路安柔软的身体蹭来蹭去,瞬间勾起了他的欲望。

他说:“如果你没准备好,我们可以谈一辈子恋爱。”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他不知道还可以怎么做才能留住她了。 第十六章 剧本杀 肃杀的城外竹林,一位身穿黑色夜行衣的蒙面飞贼快速穿过,身后一群身着玄色官服的捕快紧紧追赶着,为首的女捕快一头利落的马尾长发随风飘动,边奔跑边呵斥道:“小贼,你逃不掉的,快速速就擒!”

前面的飞贼一心逃命,未注意脚下,突然被脚下的麻绳绊倒,重重摔在地上,一位手持玉扇身着素衣的女状师从旁边走出来,指着地上的飞贼嘲笑道:“这么笨还出来做贼,偷什么不好非偷女子的肚兜,看我怎么告到官府让你把牢底坐穿,哼!谷文,快把他押回去听候发落。”

“什么,你喊我什么?”女捕快一脸疑惑。

“哦,文捕快,文捕快快把这小贼押下去。”女状师连忙改口说。

“文以故多谢宴状师相助,改日定去府上拜访。”

“文捕快客气了,宴芽儿恭候光临。”

“停,你俩别光说台词啊,要配合动作。”

“配什么动作啊,咱这是剧本杀,又不是真的演戏。”

“是沉浸式剧本杀,要带有感情,才能体会到剧本角色的魅力。”

路安看着自己用心创作的剧本,台词被言雅和谷文念得这么敷衍,忍不住打断了游戏。

路安继续安排道:“咱们是穿越过去的,台词念的时候既要有感情,还要体现出现代人的语气和动作。”

言雅抗议说:“你咋要求这么多呢,话说这不是穿越爱情剧吗,我看这一页除了这个采花贼都没有出现一个男角色。”

“这不得先介绍一下背景吗,哪有一上来就谈恋爱的。”路安解释道。

“我觉得路安写的还挺好的,我这个女捕快的角色很酷很飒,我喜欢。”谷文说。

“是吧,为你量身打造的。”路安跟谷文说完,继续说:“下一章吧,继续下一章,这章男主角出现了。”

女状师宴芽儿在公堂之上将飞贼的罪状罗列得清清楚楚,并向百姓科普,受害者有罪论是不可取的,犯罪的是这个飞贼,与城中受害女孩没有任何关系,引得围观百姓纷纷称赞。

此时,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位身着白色锦服、清雅矜贵的翩翩公子,拍手鼓掌道:“早就听闻宴状师公正明理,今日一见果真气质出尘、侠气冲天啊。”

“公子过奖了,维护当事人合法权益,维护法律正确实施,维护社会公平和正义,本就是律师……呃,状师的职责和使命。”

“我有一桩案,宴状师可否愿意帮我分明分明?”

“公子但说无妨,宴芽儿定当竭尽全力。”

宴芽儿跟随白衣公子出了县衙,正在街上走着,突然出现一队杀气腾腾的官兵向他们的方向奔来,白衣公子拉起宴芽儿狂奔向去,宴芽儿虽不明所以,情急之下只得一起逃,至城外十里处的驿站时已再无力气,宴芽儿问:“公子是何人,为何官府会抓你?”

“我乃当朝三皇子,前不久刚被封为景王,前日在此处游玩时意外遇到一桩命案,凶手认出了我,报告给了他的主人,那个人就派人来抓我欲将我灭口。”

“那个人是谁?能调动官兵又敢杀你,莫不是太……”宴芽儿还没说完就被捂上了嘴。

“什么啊,太子派官兵当街追杀自己的兄弟,以什么罪名啊,这剧情不通啊。”言雅质疑道。

“这不是为了制造戏剧冲突,推动接下来你们患难与共的爱情吗?不用这么较真,现在的剧不都是这样经不起推敲吗?”路安解释道。

“这样才有喜剧效果嘛。”扮演景王的路泽维护路安道。

“好吧,那继续吧。”

宴芽儿和景王转眼间被追赶而来的官兵团团包围,正叹惜今日要命绝于此时,文以故带着一群捕快冲了上去,帮助他们突出重围,向京城方向逃去。

片刻后,文以故肩膀被刺了一剑,手下全部被杀,她追上宴芽儿和景王,三人在驿站附近的川岳客栈停留下来。

“三位美女,是住店还是打尖啊?”娇柔妩媚的客栈老板娘安鹭热情招待道。

“你说什么?”景王满脸问号。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看公子容貌倾城,误以为您是哪家的大小姐呢刚出闺阁呢?”安鹭心怀歉意地说。

“给我们开三间房。”景王急切说。

“好嘞,您这边请。”

片刻后,安鹭拿着金创药敲开文以故的房门,关切问到:“文文,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虽然说咱们是灵魂穿越,身体不是自己的,但疼痛感还是有的,可得好好保护自己。”

“还不是为了保护芽儿,不然我才懒得管那个景王呢。”

“你赶紧把药抹了,我不能在你房间待太久,被那个景王看到该怀疑我了。”

“怀疑什么?你是太子的人?”

“我哪知道我穿的这个老板娘还是个有身份的呀,要是完不成任务我就被嘎了,穿越之旅就结束了。”

“太子是坏的,下场肯定很惨,你好好琢磨一下结局的走向,若是现在弃暗投明还来得及。”

景王托宴芽儿将自己的经历写成一纸诉状,状告太子罔顾法律、草菅人命、欺君盗世等各种罪行,跟宴芽儿交代说:“你和文捕快乔装打扮继续前行,我留在这吸引太子的注意力,他们的目标是我,咱们分开行动你们更安全些。拜托二位一定要将此状纸送到肃王府我二哥手里,这样我才有生还之机。”

临别之际,景王表露心声:“芽儿,当日在公堂之上你是那样熠熠生辉、神采飞扬,为受害女孩据理力争,侠义之气令我十分佩服,若此次我得以度过难关,来日定与你携手闯荡江湖、逍遥自在,扫尽天下不平,护佑苍生安宁。”

“景王心中有百姓、有大义,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几日后,宴芽儿与文以故历尽艰险到达京城见到肃王,肃王当即带她们面见圣上,将此间遭遇细细述来。

当圣上派肃王带人到达川岳客栈,店内破败不堪、已无人迹,就在肃王悲痛之际,安鹭带着景王从地窖里走了出来,她听了文以故的话没有按照既定任务杀了景王,反而在危难之际救了他。

当景王赶往京城赴与宴芽儿之约时,却得知宴芽儿被太子余党掳走,文以故找到她时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虽保住了命却仍旧昏迷不醒。

他带着她四处求医问药,却不知这世间只留下了她的一具躯壳,她的灵魂早已回到现代。

她终究是失约了,而他带着她的那份侠气从此远离朝堂纷争,投入她所热爱的江湖快意余生。

最终章结束,四人从角色中抽离出来,谷文和路泽兴奋得鼓起了掌,称赞路安剧本写得不错,言雅最后说:“虽然剧情不太严谨,人物不够饱满,但还蛮荡气回肠的,挺过瘾的。你可以再把剧本打磨精细一点,说不定还真的会有很多人喜欢的。”

“哈哈哈,我纯粹是爱好,写着玩的,等以后工作稳定下来还有时间的话可以发展成个副业什么的。”路安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

“加油,加油,支持你,我肯定是你最忠实的粉丝。”谷文鼓励道。

“加一。”路泽附和说。

“好啦,言雅的这第一个愿望算是我们帮她完成了,后面大家别忘了自己的任务哦。”路安提醒说。 第十七章 奶奶的婚礼 进入深秋后,天气已经非常冷了,路安的小窝里除了多了一只言雅送的高冷小猫拽拽,还有个人常常赖着不走,经常过来帮她填满冰箱,然后变着花样地投喂她。

“你就是我减肥路上的绊脚石。”路安一边享受美食一边埋怨道。

“冬天要来了,得多储存些热量,不然我不在的时候你多么孤独寂寞冷啊。”

“我一点没感觉孤独寂寞冷,我一个人可爽了,而且我现在有了拽拽,虽然它很拽,但看到它我就觉得好治愈。倒是你,自己家的床那么大,偏要过来跟我挤在这张小床上。”

“我就喜欢待在这,虽然小但很温馨啊,有你有拽拽,夫复何求啊,最重要的是离我公司近啊。”

路安看着江行舟没皮没脸的样子,想起那天夜里,酒醒之后,她到客厅找水喝,看到他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端详了许久他的脸庞,想伸手去摸一摸那高挺的鼻梁,又怕吵醒他。

江行舟的那句话,她回味了很久,也懂他的妥协,在那一刻,她突然决定只要不是彼此不再爱了,她就绝不会放手了,父母的反对、未来的恐惧她都要与他一起勇敢面对。

此后,江行舟就成了这个小窝的男主人,添置了许多家具,什么东西坏了他不吭声就修好了,甚至把自己常用的衣物和日常生活用品都带来了。

他没问过她的意愿,她也默许了,两人之间再没提过结婚与生孩子的话题。

路安不知道的是,中秋节那天,江行舟与妹妹江月朦回家与父母一起吃了顿饭,饭后江行舟很认真地告知父母说:“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我跟许故香已经离婚了,我俩都觉得对方不太合适。还有就是我现在的女朋友是路安,她回霁城了。但是我俩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也有可能一直不结婚,以后催婚催生的话你们就别再提了,提了也没啥意义。”

江行舟母亲一时之间难以接受这么大的冲击,对着他就是一顿砸物输出,然后将他赶出了家门。

她还想去找路安说些什么,被江月朦劝道:“妈,哥的事你就别管了,你要真的为他好就什么都别说,也别去找路安。三年前就是你们气跑了她,现在还要让哥再经历一次吗?”

“你听听你哥说的什么话,一辈子不结婚,他想干什么呀,这是对自己不负责任,也是对人家女孩子不负责任啊。”

“他们只是说暂时还没准备好,又没有真的下定决心了,慢慢来嘛,说不定他俩时间长了就改变想法了。”

“这个路安啊,看着柔柔弱弱的,主意大的很呐,三年前一声不吭地跑了,害得你哥缓了几年才走出来,也让我对你哥有些愧疚,没想到最后还是栽在她手里了。”

“妈,你别这么说,他们兜兜转转又走到一起,说明这是上天安排的缘分啊,你也说了路安温温柔柔的,心地很善良,将来真的嫁过来肯定会对你和爸好的。所以啊,你就别再让哥为难了,他已经经历得够多了。”

江月朦知道江行舟与路安被迫成为第三者的全部故事,毕竟小县城的世界真的很小,一旦有什么新鲜事就能传遍大街小巷,很多人都知道许故香在母亲去世后更是无所顾忌地追求自己的真爱了,但凡见到江行舟就会对他露出十分同情的表情。

好在江行舟回家的次数少,偶尔听到传言也没那么在乎,毕竟那都是过去式了,想起他的现在时是路安嘴角就不自觉上扬。

路安计划在谷文生日这天,完成她愿望清单里的给爷爷奶奶举办金婚婚礼这个事项,提前准备了头纱、鲜花、婚礼誓词等道具。

听谷文说,奶奶在年纪很小的时候就嫁到了爷爷家,伺候公公婆婆、生儿育女,操劳一生,奶奶每每看到电视上的婚礼场景总是热泪盈眶,也许她心中也有一些关于缺少一场婚礼的遗憾吧。

考虑到奶奶身体状况,路安决定就在奶奶家的小院简单布置一下,原本小院里就种满了花花草草,又从谷文家阳台运回来一些花盆和绿植,摆出一条花路,还将院中的小树上挂满了喜字、彩灯、彩带等小道具。

婚礼现场,奶奶身穿红色丝绒长裙,头戴白色头纱,手捧鲜花挽着穿着一身中山装精神矍铄的爷爷从院门口走到院中桃花树下的秋千处,谷文拿出写好的结婚誓词深情念了一遍,然后问:“奶奶,此生嫁给爷爷,您后悔了吗?”

奶奶看了一眼爷爷,谷文和路安紧张得看着她,生怕她嫌弃地说后悔了她们没法接,没想到奶奶情绪有些激动,哽咽地说:“我不后悔……不后悔。”爷爷搂了搂奶奶的肩膀表示安慰。

“爷爷,此生娶了奶奶,您后悔了吗?”

“当然不后悔,小芸,我这个人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但我心里非常感谢你对我对家庭对孩子的付出,我知道你这辈子很辛苦……”爷爷也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在场的人也都眼含热泪,露出欣慰的笑容,路安更是见不得这种场面,边拍摄记录边哭得梨花带雨。

“七秩共庆,恩爱如初。五十年同心同德、风雨共度,岁月悠悠,爱意绵长。祝爷爷奶奶安康长寿,爱意永驻心间,未来岁月更加甜蜜温馨,也感谢各位亲朋好友来见证这场迟到了五十年的婚礼。”谷文整理好情绪鞠躬致意道。

“等一下,还有一个环节。”路安喊住了正要散去的众人。

接着言雅拿出另一个头纱和皇冠戴在了谷文的头上,整理好后,说:“祝谷文三十岁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被爱包围、永远洒脱自由,努力活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生日快乐,快来跟爷爷奶奶一起合个影,奶奶也算见到了谷文穿婚纱的样子啦,她今天是不是特别美。”路安欢呼道。

“美,美,我的孙女当然美,你们俩也美。”奶奶笑容满面地回应道。

众人也纷纷来到谷文跟前送上祝福,这时,谷盈走过来说:“姐,我感觉二姑有点不太对劲,你过去看看。”

“谷丽怎么啦?”奶奶问。

“没事,奶奶你先回屋休息吧,我去看看。”

厨房里,二姑边做饭边掉泪,谷文走过去问:“二姑,你还没感动完呐,要不要去跟爷爷奶奶合个影啊?”

“没事,我就是有点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呀,要是你大姑还在就好了,你奶奶会更开心。”

“你想大姑啦?”

“是啊,咋能不想呢,我天天都想她。你大姑比我大两岁,因为是第一个孩子,你爷爷奶奶比较娇惯,在家总是处处压着我、使唤我,我与她经常吵架,但要是外面有人欺负我,她也会勇敢站出来帮我打回去。她出事以后,我就觉得自己不该过得好,我过得好她会不开心的,所以后来我跟你姑父离了婚,孩子也给了他。我想,我就这样守着爸爸妈妈一辈子,大姐就不会埋怨我了。”谷丽声泪俱下悔恨道。

谷文抱了抱她,安慰说:“二姑,我想大姑不会怪你的,她可能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对你的感情,才用这种不太成熟的方式跟你相处,她若是还在,肯定希望自己的妹妹过得很幸福,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奶奶知道了该多心疼啊!”

“嗯,我知道,你千万别跟她说这些啊。”

“肯定不会的啦。”

“好,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可不能少了这碗长寿面,你先出去吧,等会做好给你端过去。”

“不用啦,路安他们买了蛋糕,而且你已经做了一大桌菜了,走,一起去吃吧。”

谷文夺过谷丽手中的厨具,将她拉出了厨房。

看着热闹的一家人,谷文心中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路安的心血来潮,带给她许多惊喜和感动,也让她平淡的生活平添许多美好的回忆。

三人的愿望清单里有一项共同的事项,就是拍一组闺蜜写真。生日过后,她们抽空把这项也完成了。

路安原本就不宽阔的房间里挂满了她们三人的照片,引得江行舟酸道:“我这个男主人的照片怎么一张都没有,不行,咱们也去拍一些情侣写真吧。”

“这也能吃醋?那不然你搬回去好了。”

“不行,要搬也是我们一起搬,搬到我那你这些照片就只能放地下室了。”

“那你就先忍着吧。”路安刚说完这话没多久,房东就通知说:“儿子要结婚了,他们现在住的房子要给儿子当新房,两位老人只能搬回这个老房子里了。”

路安一脸无奈,江行舟却幸灾乐祸到手舞足蹈,说:“这下只能搬回我那了吧。”

搬回去的第一晚,江行舟放松地躺在床上感叹道:“还是我的大床舒服呀!”

“骗子,还说我那小而温馨,还不是天天想着你的大床。”

“比起我一个人睡大床,我当然更乐意跟你一起睡小床啊。”江行舟搂着路安说。

拽拽来到大房子里,也是兴奋地参观了好几圈。

路安觉得好像他们都嫌弃她曾经的那个小窝一样,气得一个人睡到了客房,半夜却被江行舟抱回去了,早上睁开眼,阳光洒落在身旁熟睡的一人一猫身上,静谧而美好,路安心想要是时间停留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这一年已接近尾声,路安终于迎来了花费大半年时间准备的公务员考试,从考场走出来那一刻,她有种高考结束解放了的感觉。

那天的落日美得动人心魄,洛安贪婪地望了许久,直到坐上公交车,落日余晖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才回过头恢复思绪,畅想接下来的生活该如何度过。备考过程虽不如当年备战高考那般破釜沉舟、全力以赴,却也是在这个人生阶段能拿出最好的状态了,不管能否上岸她都能平静应对,毕竟这只是她的一次机会,而非整个人生。

路安与言雅、谷文约在老地方庆祝她的解放,这一次她不再有任何心虚地光明正大地向她们介绍了江行舟,以表示她与江行舟坚定走下去的决心,尽管有过犹豫、有过退缩,只要她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会坚持到底,这是她性格里自带的倔强与固执,不管是十岁对父亲的恨,还是二十岁与家庭的断绝,如今三十岁与自己的和解,她始终遵循本心、坚守自我,未来的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她都将不忘初心。 第十八章 离开的,留下的 新年伊始,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一心期待春节放假去休息、去旅行、去与家人团聚,谷文却在这时收到了家中的噩耗,奶奶快不行了。

路安陪谷文急忙赶回家中,奶奶撑着最后一口气等着谷文,嘱咐道:“文文……要开心……要幸福……不要太难过……”

“奶奶,我现在过得很开心很幸福,等你好起来我还要再带你出去旅游呢?”谷文已泣不成声。

“好……旅游好……开心……韵儿……韵儿也一起……我去喊韵儿……”奶奶已虚弱无力、神智不清。

爷爷突然蹲下颤抖地握着奶奶的手说:“小芸,对不起,对不起,我一直没敢跟你说,韵儿早就没了,当年韵儿出事后,我一直没有放弃寻找,直到几年后打听到了她的消息,确认了她在逃跑途中不慎掉到河里溺水身亡的消息,我怕你接受不了一直没告诉你,但如今我不能让你糊里糊涂地走,你放心,我很快也会跟你们团聚的。”

“爸,你别说了,妈已经走了。”谷迅哽咽说。

谷丽在一旁早已哭成泪人。

谷盛虽不太懂死亡的含义,看着哭成一团的家人也开始放声大哭。

整个院中,此刻还清醒的只剩任雪娇、陈淑娴和路安。

留在夏城工作的谷盈接到消息后立即往家赶,却还是未来得及见上奶奶最后一面,成为她心中永远的遗憾。

奶奶出殡时,言雅才忙完手中工作赶来,与路安一起陪着谷文迎送前来吊唁的宾客、操持葬礼事宜,言雅办事利落干脆、井井有条,让谷文与路安心安不少。

只是原本应该喜庆欢腾的新年,每个人心中都充满遗憾和悲伤,奶奶最终还是留在了谷文的三十岁,留在了寒冬将离初春即至的季节,如同她这一生饱经沧桑却也满含希望。

时至惊蛰,气温回暖、春雷乍动、雨水增多,万物生机盎然,言雅为了抚慰三人心中的阴霾,选择带上谷文完成路安愿望清单里的到深山寺院禅修的心愿。

谷文撑着伞走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踏上最高峰的山顶,眺望群山峻岭,聆听悠悠钟声,风呼啸着穿过耳边,她仿佛又听见奶奶的呢喃:“文文……要快乐……要幸福……”

谷文问院中修行的师傅:“人为何会感觉痛苦?”

“多是执念太深的缘故。”

“我自认为对人生的很多事已经足够洒脱、足够淡漠了,可面对身边亲近的人还是无法控制情绪,做不到心如止水,是我修行还不够吗?”

“姑娘年纪轻轻,为何向往心同槁木?太过压抑自己未见得就是洒脱淡然,真正的超然物外是不会在意修行结果的。姑娘青春尚好,自当不困过去、不虑将来,去享受当下的一切、体验生活的多样、拓展生命的宽度,待来日遍历人间山河、看尽世间浮华,再回望今日之困,不过沧海一粟而已。”

“感谢大师指点,受教了。”谷文双手合十恭敬致意。

路安过了三天没有网络、晨钟暮鼓、虫鸣为伴的平心静气的生活,感觉自己与天地万物融为一体、吸取日月精华,内心充实、包容无限,考试失败、差两分进面的遗憾也渐渐被抚平了,做一个成熟的大人,就要有从头再来的勇气。

而言雅这三天没有收到来自老公、儿子、婆婆的骚扰,只觉身心无比舒畅,她太久没有做自己了,太久没有时间发呆、放空,做自己喜欢的事了。不打坐冥想的时候,她总是喜欢一个人在山间散步游荡,看一看新叶绿芽,寻一寻雨后春笋,用心感受自然温度、鸟语花香、春光无限。

当你心无旁骛朝着一个方向前进的时候,若没有摘得你最想要的那朵花,也不要因为气馁而转身回头或是在原处迷茫哭泣,如果能静下心来欣赏周围的风景也许能收获意想不到的惊喜。

路安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报考了霁城文旅局的招聘考试,竟意外以非常优异的成绩被录取,获得了心仪已久的新媒体运营岗位,三十岁这年辛苦浇灌的花树在此刻开出了一朵微小却美丽的花,如同路安只是一个为生活奔波挣扎、为梦想不懈坚持的普通女孩,在她的人生剧本里,没有主角光环的偏爱,没有金手指,但她非常满意自己一步一步踩过无数坑,无数次跌倒后又爬起来才趟出的这条独属于她自己的人生之路。

兴奋不已的路安趁着入职前的一段时间,拉着江行舟跑去新疆旅游,在满眼绿意的辽阔草原肆意奔跑,在碧蓝如玉的湖边赏日出日落,在充满异域风情的街道牵手漫步。

这日傍晚时分,落日将整个天空染成粉红色,两人正在草原游玩,路安说自己想要学骑马,跟随马场小哥去换衣服,回来时,她身着一袭白色长裙,头戴白纱,骑着一匹红棕色骏马缓缓走着,江行舟正等得有点着急,一抬头就看到迎面走来的美得耀眼的路安,他脸上神情由惊讶到惊喜,甚至还有些委屈地红了眼眶,他原本以为此生再也娶不到他心爱的女孩了。

此时,言雅、谷文、江月朦和零度乐队,以及他们在当地认识的牧民朋友突然出现,应邀来见证这场独特的求婚仪式,随着音乐响起,众人将路安与江行舟围在中间,欢呼雀跃着舞动起来,路安从马上向江行舟伸出手,问:“江行舟,你愿意娶我吗,愿意此后与我一起纵马踏风、潇洒余生吗?”

“我愿意。”江行舟牵起她的手顺势上了马,带她围着众人转了好几圈,以表达兴奋激动之情。

求婚成功的第二天,路安就带着谷文去雪山徒步了,言雅则以身体不适为由躺在酒店睡大觉。

路安与谷文爬到山顶的路上一直被眼前风景所震撼,连连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山顶,路安大喊:“谷文,你一定要好好的,要快乐,要去做你热爱的事情!这是我为你完成的最后一个心愿了,以后你的愿望清单要你自己一个人完成啦,但你不可以偷懒哦!不可以糊弄自己哦!”

“好的,我一定会的。”谷文也扯着嗓子回应道。

两人激动之余,还不忘给言雅打视频电话,邀请她云观赏雪山,言雅却说:“你俩的三个心愿都达成了,别忘了谷文还欠我一个呢。”

“好,回去我就去给你带孩子,让你和梁辰好好过几天二人世界。”谷文说。

“这还差不多,我继续睡了,你俩继续兴奋吧。”言雅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一点都不浪漫的女人。不管她了,来,我们多拍几张照。”路安嗔怪道。

这时,天空中又飘起片片雪花,路安在雪地里转了几个圈,看着周围白茫茫一片,又想起她离开夏城回到霁城的列车上做的梦,那时她还纠结于复杂的职场人际关系中,仅仅时隔一年,却仿佛是前世之事了,如今找寻到了热爱的事业,身边有亲密朋友和爱人陪伴,与家人也走在和解的路上,三十岁,她的美好人生才刚刚开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