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然是个绝世天才》 第1章 绝世天才 三月初三,一场春雨过后,天山山脚下的林道上满是泥泞。

踢踏踢踏……

体型壮硕的白色飞马,马蹄溅飞泥水,从西边飞驰而来。

“驾!跑快点!快来不及了!”

马背上,是一位衣衫褴褛的少年郎,出生在燕州的居安县,今年十六岁。

他爹给他取名为“许福贵”,与“富贵”同音,寓意就是幸福一生,大富大贵。

但他觉得自己老爹取的名像极了一个太监,所以从小到大,除了户籍上,都会用的“许牧安”这个名字。

至于为什么是“许牧安”这三个字,原因有三:

第一个原因,是好听。

第二个原因,是与他那张惊艳居安县方圆百里女子的俊脸很配。

而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原因:

——他上辈子用许牧安这个名字,用了整整二十一年。

不过,这些事儿都可以先放一放,等会儿再说。

他现在赶时间。

今天是天山派弟子招募的最后一天,只要太阳一落山,山门就关了。

下一次天山派弟子招募可就是三年之后了,到那个时候,已经十九岁的他,便再无入武道修炼的可能。

所以,若是这次赶不上,那他就只能回去吃他老爹一顿竹片夹肉,然后被迫继承他爹那十多家酒楼的生意。

眼见着远处的金乌,已经被山挡了脸,只剩下了一缕头皮。

许牧安也别无他法,只得俯身轻轻拍打胯下白马,温柔地说道:

“赶上了我就给你买一筐萝卜,赶不上今晚我就只能吃马肉了。加油!亲爱的,我相信你能行的!”

吁——!!

白马似是听明白了,一声尖鸣之后,疯甩马蹄。

它这一匹只卖十二两银子的九洲小马,在这一刻,甚至爆发出了一匹千里马的潜力。

也多亏如此,许牧安终于在太阳只剩下一线头皮的时候,在道路尽头看见了天山派的山门。

与其说是山门,倒不如看上去是一座挺大的山庙,庙子门前一块巨大的牌匾,以鎏金的行书写着“天山山门”四个大字。

四位身着白衣的天山派弟子,正分列两侧,推着门口那扇重达千斤的双开大门。

听见远处传来的马蹄声,山门内一位手执账簿的弟子,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太阳,又看了看许牧安,估摸着他多半赶不上了,便说道:

“迟了就是迟了,不用等,关门。”

轰隆隆——

见自己真的赶不上了,许牧安稍稍一想,随手从自己腰包里取出一块绢布,高举在头顶,扯着嗓子就大喊道:

“燕州两千里加急!!莫关山门!”

执账簿的弟子听到这一嗓子,愣了一下,急忙下令道:

“等等!”

见那几个关门等等天山派弟子停下来了,许牧安才松了一口气,驭马自两扇门的门缝中冲入院子内,提缰停马,拱手对他们行了一礼:“多谢诸位。”

那手执账簿的弟子走到马侧,蹙眉问道:“两千里加急送的什么东西?谁送来天山的?”

许牧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翻身下马,连忙拱手一礼:

“在下自燕州而来,想要拜入天山派修习武道。”

“所以你这两千里加急,加的是……”

“对,加的是我。在下两千里日夜兼程赶了一个月,也算是加急吧?”

“……”

那天山派弟子白了他一眼,见天边的太阳这时才完全落山,便也没说什么,让他过去了。

“算了,把马放马厩去,然后去后边的屋子,有人会给你测根骨。”

“多谢兄台!”

许牧安恭敬地行了一礼,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便牵着他那已经在吐舌头的小白马,往一旁的马厩走去。

踢踏踢踏……

现在不赶时间了,那就说回许牧安的这一世。

作为胎穿的一个穿越者,他并没有什么系统或者金手指之类的东西。

他这一世的爹,是居安县一家酒楼的掌勺,娘是一位裁缝。

一家人虽然没法顿顿吃上肉,但夫妻两人恩爱,家庭也很和睦。

在许牧安六岁的时候,他爹交好了一位从汴京过来云游的富商。

那位富商买下了他老爹干厨子的那家酒楼,把酒楼交给他老爹帮忙打理,而那家酒楼在他们家的手里,经营有度,生意也蒸蒸日上,如今几乎已经算是“居安县第一酒楼”了。

可大概也是因为这事儿。

他老爹一直想要他全心全意的学习厨艺,经营酒楼,继承自己的衣钵,壮大酒楼的生意。对于他想要入武道修炼的事情,那是坚决不同意。

许牧安倒是能理解他老爹的想法。

他老爹穷了大半辈子,又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现在突然发达了,自然是想把他留在家中继承家业,不想让他去外边打打杀杀。

可是,有言道:人各有志。

他好不容易穿越到一个武能通天的玄幻世界,一辈子都蹲在居安县开酒楼,那可有些浪费。

所以,理解归理解。

一个月之前,他还是偷偷摸摸把他老爹的存了十年的私房钱给找了出来,留下一封信,就离家出走,跑来了距居安县整整两千里的天山。

“呼——”

许牧安拴好了他的马,循着人声,走到了这座庙宇后方的一个屋子前。

这会儿屋子门口的石灯已经点了起来,但依旧还排着队,看上去都是来拜山入天山派的人。

那些人年纪都不大,外表上来看大多都在十一十二岁的年纪。

小的也有六七岁的孩童,被他们的丫鬟或者一起来的父母牵着手。

时不时也有从屋子里走出来的人,或是一脸喜悦,又或是一脸无奈。

许牧安默默走到队伍最后方排好,偷听着那些人的谈话声,结果这个时候有个带着娃来拜山的娘似乎是不服气,在门口拽着维持秩序的天山派弟子质问道:

“是不是看错了?我儿子如今才十二岁,从小就身材高大,肯定是个武修的奇才啊。”

许牧安探头看去,那妇人的儿子竟然比他自己还要高壮,而且满脸胡子,已称得上是个虬髯汉子了。

这特么十二岁?

结果就听见那弟子一脸烦躁地答道:

“且先不说你这儿子是不是十二岁,身材高大也不一定能够入武道,这是要看根骨的。嬢嬢,你搞清楚啊,武功和武道不是一种东西,武功是强身健体用的,武道则是逆天而行……”

“你叫我啥?嬢嬢?老娘看上去有那么老吗?!”

“啊……我……”

……

不是一家人,不出一家门啊……

许牧安收回了视线,心中为那位天山派弟子默哀了三秒,但莫名也有些紧张了。

万一他没有入武道的资质怎么办?

那也就只能……

“回去继承家业了。唉——真苦恼……”

……

天边的余晖渐渐隐去,夜幕星河高挂头顶。

终于排到他了。

“你是最后一个,进去吧。”守在屋子门口的天山派弟子提醒了一句,随后就打了一下哈欠,“终于完了……”

“好。”

看着那人打哈欠,许牧安越来越感觉自己得回去继承家业了。

人家测根骨的弟子都测了一整天了,这会儿肯定也累了,万一一会儿随便应付一下他怎么办?

不行,得给他们提个神。

许牧安如此想着,跨步越过门槛,踏入屋内。

屋内的一张方桌前,一位白胡子老头正撑着半边脸在打哈欠。

那老头子虽外表年迈,但眼眸并不浑浊,许牧安只看了一眼,就感觉此人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老宗师。

老头打量了一眼,见他浑身脏兮兮的像个乞丐,也有些提不起兴趣,打了一个大哈欠之后,百无聊赖地问了句:

“你是最后一个了?”

声音有气无力,听得出来完全就是累瘫了。

许牧安点了点头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是!!!我是最后一个了!!!”

声若惊雷,顿挫有劲。

那白胡子老头吓得差点把下巴磕在桌上,愣了好一会儿之后,顿时幽怨地骂道:

“你吼那么大声捞逑?!!”

“哈哈,我想着表现的精神一点比较好……”

许牧安见老头子精神了,连忙笑着赔了个不是,走到了桌子前,拱手行礼:

“老先生辛苦了!”

白胡子老头白了他一眼,左右看了看,抬起右手来凌空一抓。

随即,一个白瓷药瓶便从屋子角落突然飞起,宛若七夕的牛郎织女一样,主动飞过来投入他右手的怀抱中。

“喝了。”

“这是?”

“喝不死你的。”

“……哦。”

许牧安尴尬地笑了笑,拧开瓶口憋住一口气就仰头嘴里灌。

他本以为不会太好喝,但实际上入口清甜,像是一瓶山泉水。

灌完了一瓶之后,许牧安将瓶子放下,见那白胡子老头久久没有说话,才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然后呢?”

“……”

白胡子老头沉默地等了一会儿,突然拿起许牧安喝完的空瓶子看了看,而后干脆又从角落吸入手中一瓶,放到许牧安面前:

“再……再喝一瓶试试?刚刚那瓶应该放坏了。”

“……?”

你给我喝过期的东西?

许牧安有些郁闷,但还是又灌了一瓶。

“咕嘟咕嘟……喝完了,然后呢?”

白胡子老头眯眼紧盯许牧安的鼻孔,沉默了好一会儿之后,摸着下巴摇了摇头:

“不对啊,这瓶也坏了?”

“……?”

随后,他又给许牧安拿了一瓶来,肃穆地说道:

“这一瓶喝一半。”

许牧安照做。

不过,在他喝完一半,将瓶子放回桌子之后,那白胡子老头直接拿过瓶子就喝完了那剩下的半瓶。

许牧安眨了眨眼:“?”

但下一刻,他就看见那白胡子老头就像是一瞬间抽了一盒烟一样,道道白雾从他口鼻耳目中往外直冒,七窍生烟,场面一度有些恐怖。

“哈——呼……”

白胡子老头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将那不断从七窍淌出的白雾给掐灭。

接着,他瞪大眼睛看向许牧安,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

“你!!!”

许牧安退后一步,反问:“我?!!”

“万灵圣体!”

许牧安下巴一缩,没听懂。

“万灵……啥?”

白胡子老头发现自己失态了,又连忙坐回到他的太师椅上,捋着胡子开始了长篇大论:

“如今的武道炼体乃是从数千年之前传承下来的,而所谓武道,便是夺天地之造化,一灵气灌注肉身,让人脱胎于凡骨,获取能够足以忤逆天地的力量……”

许牧安认真听了半天,有些没听懂,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开口打断道:

“老先生,在下愚钝,能否说的浅显易懂一点。”

“嗯……那打个比方,吃饭知道吧?”

“知道。”

“你吃完了是不是要拉?”

“额……五谷轮回,自然如此。”

“换句话来说,人吃了一块肉,却不能完全把这块肉里蕴含的能量化为己用。人吸收一部分,而大部分都会通过出恭排出体外。”

“是……”

“武道修炼就像是吃饭,只不过吃的是天地造化。一位武修吃了天地造化,一样没法完全消化这些造化,但是万灵圣体却不同……”

许牧安点了点头,接话道:

“所以我是只吃不拉。”

“……武修最初需以聚灵丹来汇聚气海,但一颗聚灵丹,资质一般的武修只能消化其中的一成不到,资质好的也只能到三成左右,而你……”

“我吃一颗聚灵丹当别人吃十颗?”

“……可以这么理解。”

许牧安再次点头,表示明白了:

“那……我算是过关了吧?”

听着许牧安这么一问,白胡子老头顿了一下,突然笑了起来,站起身来便拍住了他肩膀,露齿一笑:

“呵呵,你现在就算是想走,也走不掉了。”

白胡子老头手掌抓他肩膀抓得紧紧的,就像是猪八戒抓嫦娥,生怕他跑了。

但也不知道是叛逆心还是怎样。

许牧安莫名想试试,他现在扭头往外跑会发生什么事,但最后还是收敛住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

“听这意思,我的体质似乎很稀有,难不成是一个武道天才?”

“哦呼~~”

…… 第2章 空巢小妪 一轮上弦月高挂夜幕星河。

天山七峰之一的观月峰上,一座小院内响起了一阵敲打木头的声响。

咚咚咚~~

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子,这会儿正手拿木槌和钉子,蹲在自己卧房的屋顶上,修补着今儿早些时候被雨水淋破的屋顶。

她那刘海之下是一张十五岁年纪女孩的脸庞,玉肤如脂,螓首蛾眉,一双明眸宛如秋水盈盈,但脑后那及腰的鹤发,却如幕夜下流泻的银练,仿若生于亘古,给她的年纪蒙上了一层面纱。

女子名叫上官璇月,是天山派观月峰的峰主,一个“七灵境”的武道宗师。

武修的境界之中,前三个境界“开脉、断骨、炼腑”,这一阶段就是打基础,等融会贯通突破之后,便是“元武境”。

修为到元武境的武修,已经能活两百岁,放在越国境内,也已经是一位能被人尊称为“小宗师”的人物,足以在外办个武馆招收门徒了。

她所在的“七灵境”,却是在“元武境”的基础下,灌注七灵而突破的下一个境界。

近九成的元武境小宗师,穷尽自己两百年的一生,最后也只能停留在七灵境的大门之外。

可上官璇月年仅十五岁,就已经办到了他人两百年都没法做到的事情。

不过,这并非因为她天赋异禀。

恰恰相反,她在武道修炼上的资质无比平庸。

她如今的修为,是在她五岁的时候,被一位元神境的大能武修——她老爹,临死之前用醍醐灌顶的功法摧出来的。

她如今那一头如银练一般的银白色长发,也是因此得来的……

咚咚咚……

“终于弄完了,今晚应该不会塌了吧?”

上官璇月抹了抹自己额头的汗水,看着自己补好的屋顶,莫名还挺有成就感的,连忙收拾好自己的木槌和没用完的钉子,准备下房。

可是,她那只套着破旧绣鞋的小脚丫刚刚往一旁挪了一步。

轰——

随着一道巨响,这饱经风霜的小木屋屋顶便在脑门上敞开了第二个窟窿。

上官璇月也自然而然从第二个窟窿里边落了进去,一屁股摔入屋子里。

“……”

她坐在满是木屑的石砖地板上,看了看天花板上自己刚刚修好的小窟窿,又看了看她新踩出来的大窟窿,顿时只觉得鼻子一酸。

“呜——”

但是七灵境宗师怎么能哭鼻子呢。

所以她忍住了,转而默默叹息,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裙上的尘土,去外面拿扫帚默默打扫了起来。

上官璇月打扫完满地木屑,便去到小院西边的灶房里,端来小板凳踩上去,揭开了灶台上的木锅盖。

锅内放着三个巴掌大小的白面馒头。

“嗯……还有六天才会发钱,这三个馒头要撑六天……每天吃半个!”

上官璇月呢喃着,掰下半块馒头,就去外边的水井里打水,来到了小院外观月峰的一处悬崖边缘,悬着小脚丫坐了下来。

眺目望去,看见上空弦月高挂。

在弦月下方,便是天山派如今灯火通明的中峰。

中峰上一番热闹景象,琼楼玉宇的飞檐下都悬挂着灯火。

尽管隔着十里地,上官璇月却依稀能够幻听到,那些新入门的弟子们,在天山派的师兄师姐带领下,满心欢喜参观天山派的景象。

“真热闹呀……热闹点好……”

上官璇月感叹了一句,就着白水咽下了馒头,脸上泛起淡淡的笑容。

可笑着笑着,那双映着月色的杏眸之中,却生出一点流转的泪光。

“吸——”

热闹是别人的。

她有的,只有这一座孤峰、一间山林小院,以及……

“天书!”

上官璇月轻唤一声,瞬间一封金色的卷轴凭空出现,在她的面前徐徐展开。

卷轴之上,以古书写有“授道天书”四个大字。

但下方却仅仅只有一行字。

【目前无人尊您为师尊,请绑定徒弟,以开启天书】

这个天书是几年前来到她手中的,只要她收徒教授武道,就可以从天书上拿到各种各样的奖励。

可问题是,她根本就找不到徒弟。

天山派每三年一次门选中,七峰峰主大多都会主动下场,去将那些根骨优异的新弟子收入自己坐下。

三年前的那一届门选,她自然也是去抢过好徒弟。

但是……

当时只有十二岁的她,无论是财力还是资历,都完全比不上其余六峰的峰主,那些资质优秀的新弟子一开始就全都被抢走了。

留下的一些资质平庸或者一般的人,大多也会选择去其它六峰当个杂役。

那些愿意拜到她观月峰的弟子,大多修炼资质勉强及格,虽然她竭尽全力用心教导,但大多都在观月峰练了三五个月之后,就放弃了武道,拜别她这个师父,回家种田了。

上一届观月峰峰主,留给她的那些修炼资源和银子,也因此慢慢消耗殆尽。

如今的她,饭都快吃不起了,每天就眼巴巴地瞅着她养着的那只老母鸡,盼着它能给自己多下几个蛋……

望着“授道天书”,上官璇月撇了撇嘴,小声地问了一句:

“我自己拜自己为师行不行?”

授道天书:“……”

上官璇月撇了撇嘴:

“嘁……好小气哟。”

授道天书顿了顿,最后干脆自己就卷了回去,化作光点消失了。

见状,上官璇月还以为天书不要自己了,顿时有些慌了,连忙又唤了一声:

“天书?!”

【目前无人尊您为师尊,请绑定徒弟,以开启天书】

“……”

看着天书上面冷冰冰的文字,上官璇月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指尖残留的馒头碎屑舔干净,便坐了起来。

且先不论徒弟的事情,她要回去补屋顶了。

要不然万一一会儿下雨,她可就没地方睡觉了。

不过……

也就在她拿起锤头和钉子,找来了几块废木板准备跳上屋顶的时候……

咚~~~

钟鸣声自中峰峰顶扩传而出,响彻云霄,传遍方圆百里。

上官璇月头顶呆毛一立,不由有些疑惑地朝着中峰方向望去。

中峰敲钟,便说明天山派出大事儿了。

“““天山诸位峰主,请即刻赶来中峰开阳殿。”””

中峰峰主那年迈嗓音,随着钟声传入上官璇月耳中,震得她脑瓜直响。

她揉了揉脑袋,又看了看上面天花板的洞,斟酌了一会儿,决定还是留在这里修屋顶。

大事她管不了,小事用不着她管……

有她没她都一样。

“不去!”

上官璇月轻轻一跃就跳上屋顶,但这个时候,授道天书却是自己就跳了出来。

【目前无人尊您为师尊,请绑定徒弟,以开启天书】

“……我没叫你呀。”

上官璇月扭了扭眉,但中峰的第二声钟鸣也传了过来。

咚~~~

上官璇月犹豫了一会儿,想着去中峰应该可以白嫖一些糕点喝茶水,便跳下了屋顶,去屋子里将她完全舍不得穿的新衣服给拿了出来换上,回到悬崖跳了出去,踏空而行朝着中峰峰顶赶了过去。

…… 第3章 抢徒弟啦! 天山中峰,开阳殿。

偌大殿宇内,一把金椅坐南朝北,位列殿宇正中,后方是雕刻有八仙过海的巨大壁画,两侧摆放的武器架上,尽是天山器峰弟子所铸的顶好兵刃。

除中峰之外的六峰峰主,此刻已经坐在了下方交椅上等候闲聊着,基本上都是在显摆他们这几天收了什么样的弟子。

“哈哈哈,昨日天山旁边临渊城里,陈家送来了个丫头,那可是天生神力啊。跟着老子练,不出三五年,绝对成一个小宗师。”

“哼~你别把那丫头练废了,不如送到我天玑峰来,我手里的灵石丹药可用不完呢。”

……

在天山派里边,一切修炼的资源都是由中峰分发。

各峰峰主能拿的月俸和资源,是与门下弟子的数量和质量挂钩的。

换句话来说,一座峰的弟子质量越好、数量越多,那么从中峰分得的资源也就越多。

这些资源,虽然名义上是完全拿给弟子们修炼用的,但分配权其实是在各个峰主的手中,所以他们基本都会从中吃点回扣。

也是因此,分到的资源越多,他们这些峰主吃的回扣自然也越多。

这一方面能够调动长老的积极性,让各峰峰主多收徒弟,同样也能让那些资质优异的天山派弟子,获得长老们宾至如归的教导。

毕竟,弟子质量,也算是他们这些峰主业绩考核之中的一项。

不过,这些事儿和上官璇月都没什么关系。

——她没有徒弟。

她每月能从中峰拿到的,也就只有十两银子的基础月俸。

所以,上官璇月可没心情去听他们的闲聊,而是坐在边缘的位置上,偷偷摸摸地往自己嘴巴里面,塞着月牙桌上摆着的糕点。

虽然只是很常见的绿豆糕,但是对于已经大半个月没有吃过甜食的上官璇月来说……

“呜呜……好甜呀。”

她腹诽着,不一会儿就将旁边的十二块绿豆糕给塞进了肚子里,甚至还将手伸向了一旁贪狼峰峰主的绿豆糕。

然而……

咚——

就在上官璇月准备偷他绿豆糕的时候,一把匕首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她小手的指缝间。

贪狼峰主转着戴铁面具的脸朝她看了过来,面具眼洞之中的那双赤色血眸,布满血丝,杀气凌凌。

“……”

上官璇月委屈巴巴地收回手来,双手放在大腿上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开阳殿的殿门被人推开了,在场的六位峰主瞬间也是停下了议论,移目朝着门口看去。

一位白胡子老头提胯迈过门槛,走入殿内。

——天山派中峰峰主,齐文渊。

齐文渊看着人也都到齐了,轻轻咳嗽了一下,说道:

“咳咳……各位长老都到了,那老夫也就长话短说。许公子,进来吧。”

在外等候的许牧安,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便挺胸抬头就跨过了门槛,走到了齐文渊的身侧,拱手对着屋内的六人行了一礼:

“在下许牧安,自燕州而来,想要拜入天山派修习武道!!”

许牧安奔袭两千里,中途也没怎么休息,身上饱经两千里风霜,此刻看起来像个乞丐一样,所以在场的各峰峰主,看着他神情都是有些疑惑。

天玑峰峰主第一个开口,问道:

“齐老,您敲钟叫召集我们前来,那此子资质定是非同一般咯?”

“那是自然……”

齐文渊笑了笑,从自己广袖之中便取出一瓶白瓷瓶,递给了一旁的许牧安:

“许公子,来。”

许牧安一脸呆滞地接过那白瓷瓶,有些愣:“这是……”

齐文渊笑着点了点头:“请。”

“……”

许牧安到现在也不知道这瓶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但是看见在场所有人都盯着自己,也只好拧开瓶塞,给众人当场旋了一瓶。

“咕噜咕噜……”

一大瓶甜水儿入肚,许牧安忍不住打了一声嗝:

“嗝~”

但下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是眼睛瞪大。

轰——

其中那个在许牧安看起来,很像巨石强森的光头汉子,抬手一掌拍碎交椅一侧的半月桌,站起身来说道:

“小子,今后你拜入我九岩峰,跟着我曲九岩修习拳法武道!!”

声音之中带着一股威压,震得许牧安身子都绷直了。

他本就有些懵逼,听着这一句,下意识就准备点头:

“啊……好。”

然而,他这“好”字只出口了一个“h”,坐在曲九岩一旁的一位体态丰饶,衣袖皆以金丝镶边的美妇人,便开口打断道:

“许公子,别那么快做决定。我天玑峰的资源比他九岩峰只多不少,而且峰内女多男少,来我这天玑峰如何?我可以安排几个漂亮的师姐师妹与你同练。”

语气妩媚至极,虽然隔着挺远,但许牧安听上去她仿佛就凑在自己耳朵旁边耳语一样,让他不由浑身一颤。

许牧安看向美妇人,而她却也是微微拉开了自己的领口,露出了她那一条不怎么过审的深壑……

天山派真是名门正派吗?

许牧安心里有些震惊,但毕竟也是个十七岁的男子,一时也没能挪开视线,几乎下意识就点了点头:

“啊……嗯。”

不过,下一息,一道清冷且毫无抑扬顿挫的声音却将他注意力拉了开。

“且慢。”

开口之人是一位带着面甲的青年男子。

许牧安转头望去,这才发觉那里还有一个人。

他刚刚进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屋子里有这人。

面甲男子见他看了过来,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

“贪狼峰,很帅。”

“额……嗯。”

许牧安点了点头,不得不说这人的确有些帅,一看就是那种能够无声无息潜入各种地方,精通暗杀和谍报之事的暗杀者。

这时,在曲九岩一侧的一位坐姿懒散的枯瘦老头,也开口了:

“小子,我这器峰主授剑道和铸剑之法,虽然丹药比不上他们,但是你若是来老夫门下,老夫就以天山最好的铸材,给你打一柄斩仙刀,如何?”

旁边的一位书生样貌的男子,这会儿也接话道:

“许公子,在下乃是丹鼎峰峰主,元微之。主授方天丹术,您若是拜的我门下,在下必然会全力教授。”

说着,他恭恭敬敬地起身对许牧安拱手作揖,惹得许牧安也急忙作揖回礼。

这人文质彬彬,一看就是那种读过很多书的人,相当博学。

拜入他门下似乎也不错。

站在许牧安一旁的齐文渊轻捋胡须笑了笑,道:

“许公子,我是中峰峰主,中峰掌管天山派内务,名义上是不会收新弟子入门的,但若是你想的话,老夫可以私下收你为亲传。”

“额……好。”

许牧安点了点头,一一扫看过刚刚说话的六人,感觉这六人似乎都有各自的能耐,他拜入哪位长老门下,似乎都应该挺不错的。

一时间,他也是有些纠结了起来。

不过,也就在这扫看的过程中,他才发现似乎漏了一个人——坐在贪狼峰峰主一旁的那位银发小姑娘。

他看了过去,眼中显露出些许的疑惑。

这白毛小姑娘也是一峰峰主?

见许牧安朝自己看了过来,上官璇月沉默了片刻,还是站起身来,攥紧拳头,说道:

“我是观月峰峰主,上官璇月。观月峰并无其它弟子,你若是拜我为师父,你就是我唯一的弟子,我会倾尽全力教你武道。”

然而她话都没说完,声音就被其它各峰峰主的声音给压了过去:

“小子,男儿就应该打拳炼体,来我九岩峰!保准你一年就能一掌开山!!”

“开什么山呀~练成你这么个一身石头,多难看呀。许公子,来天玑峰,我传你合道大法……”

“丹鼎峰传承于上古神农医道,在各峰之中传承最为久远。许公子不考虑一下么?”

“少年哟,瞧瞧我这宝刀,吹毛断发,想要不?哈哈哈——”

“贪狼峰,很帅。”

……

众人七嘴八舌,让本来就有选择困难症的许牧安更加的迷茫了。

他甚至这会儿都想喊一句——“要不你们全当我师父?”

但他感觉这一句出来之后,这些人多半能直接打起来。

上官璇月本来个子和声音都小,在这个场合之下,存在感趋近于无,看着许牧安视线在其它各峰峰主之间来回,无助又揪心。

这可是千年都难遇的万灵圣体。

这种圣体,她可是只从书里看见过。

据说这种体质的人,不仅修炼速度远超常人,而且一生修炼完全不会遇上瓶颈,自古以来凡是有着这一圣体的人,最后都无一例外都成了一位武圣,名震万古。

如果她成了许牧安的亲传师父,那她可就是未来武圣的第一个师父,等许牧安修炼有成,她也就再也不用天天为下一顿吃什么而烦恼了……

可是……

上官璇月看了看,

天玑峰峰主——司马玥,那男儿很难挪开视线的前凸后翘;

九岩峰峰主——曲九岩,那男儿向往的猛牛体魄;

贪狼峰峰主——洛尘,那深藏不露的帅;

器峰峰主——刘铁柱,椅子一旁靠着的七星宝刀;

丹鼎峰峰主——元微之,那知书达理的举止言辞;

中峰峰主——齐文渊,那老态却精神的面容中显露出来的百年阅历。

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破洞的绣鞋,连忙将鞋子收进裙角里边藏住,鼻子又酸了起来……

在这一众的长老里面,这位有着万灵圣体的绝世天才,除非是个傻子,否则怎么可能会选择拜她为师呀!

呜呜呜……

【目前无人尊您为师尊,请绑定徒弟,以开启天书】

她的授道天书又自己冒了出来。

“……”

上官璇月看着天书面板,一脸无语地腹诽道:你这让我怎么去抢这个徒弟呀?

但是也就是这个时候,许牧安的视线却又挪到了她的身上,而且眼睛瞪得宛如一对铜铃。

不是因为别的……

正是因为,许牧安看见了,此刻正漂浮在上官璇月的脸庞前,那一卷凭空出现的金色卷轴。

?!

竟然是系统?!

许牧安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自己没有花眼,而且从系统面板上的提示来看,似乎还是一个收徒的系统。

妈耶~~

一瞬间,他就感觉自己的选择困难症痊愈了。

虽然这屋子里的其它人各有各的本领,但有什么是比系统更好吗?

没有!

许牧安深吸了一口气,心里也下了决定,急忙拱手说道:

“诸位长老。”

声音太小……

“诸位长老!!!”

第二声出口之后,开阳殿内再次静了下来。

除开上官璇月之外的其余峰主,都立马停下了争执,眼中带着期待朝许牧安看了过来,脸上带着笑容。

“额……”

许牧安莫名还怪紧张的,尴尬地笑了笑,而后拱手对众人行以一道拱手礼,缓缓开口:

“诸位长老,在下想要拜……”

众人眼眸微微睁大,身子不由前伸,然后……

“在下想拜入观月峰,上官长老门下,修习武道。”

“““?”””

六峰峰主神情一滞,愣了好半天,顿时不敢置信地朝着上官璇月看了过来。

上官璇月原本在那里委屈屈,完全没有听见许牧安说了什么,但感觉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顿时缓缓抬头看去。

见其它六位峰主,此刻都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望着自己,她愣了半天,一时有些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缩着下巴咽了咽唾沫:

“……”

但也是这个时候,一道天音瞬间在她脑海里响起:

【叮——!】

【检测到有人愿意拜您为师。请与其行以拜师礼,绑定亲传师徒关系,开启天书。】

瞥见了她一旁那面板上的变化,上官璇月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顿时也是扭眉朝着许牧安看去,却见他恭恭敬敬地弯腰对着自己这边作揖:

“哎?!”

在场的这么多峰主,明明去他们那里,肯定能拿到无数的修炼资源,怎么那么想不开选她当自己师父呀?!

上官璇月沉默了好一会儿,但最后也是攥紧拳头,站起身来,道:

“好!”

“好个屁哟!!”曲九岩向来是有话说话,他直接压过上官璇月的声音,看向许牧安,道,“小子,上官丫头就是个吉祥物!你想不开还是怎么的,选个吉祥物当你师父,不怕误了你前程啊?!”

司马玥难得和曲九岩意见达成一致,点头认同:“许公子,你这师父选的的确不好。”

洛尘:“观月峰,不好。”

刘铁柱撇嘴笑了笑,道:“那丫头不太行,你换一个。咱们六个你随便拜谁都好,那丫头是真不太行。”

元微之摇了摇头:“许公子,择师不可不慎也,当以其志意广、学多闻博为先。若是一时纠结,不妨考虑两日再做决定。”

…… 第4章 我观师父像个仙子 除开齐文渊这中峰峰主外,其余五峰峰主那是苦口婆心地劝着许牧安,颇有一股“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意味在其中。

上官璇月听着这些话,一时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根本没有带徒弟的经验,更何况,要带的徒弟还是一位有着万灵圣体的绝世天才。

可是,好不容易有一位资质超绝的人愿意拜入她门下。

若是她就这么放走了,那以后她肯定永远都只能守着观月峰一座孤山了。

——璇月!快!动动你的小脑瓜,快说些什么把其它峰主震住!

上官璇月绞尽脑汁地思考着自己该说些什么话。

这个时候,许牧安再次主动开口了:

“承蒙诸位长老对晚辈的抬爱,但晚辈已经下了决定。诸位前辈既然给晚辈择师的权利,还容许晚辈拜入上官长老的观月峰。”

“好!你既然想拜入观月峰,那就依你。”

接上许牧安话的人,是齐文渊。

齐文渊作为中峰峰主,同样也是天山派的掌门,无论修为还是阅历,在场各峰峰主之中都是最高的,话语分量自然也是最重的。

此话一出,五峰峰主顿时都是显露出疑惑地神情。

他们完全想不明白齐文渊为何会将一个千年难遇的武修苗子,拿给天山派的吉祥物去带,真就不怕把那小子的前程毁了吗?

司马玥忍不住蹙眉反问道:“齐老,您这是何意?”

结果被齐文渊抬手打断。

齐文渊看向上官璇月,说道:

“上官长老,好好传武,不得懈怠。”

上官璇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齐文渊要帮自己站台,但眼下也没想那么多,直接便拱手应了下来:

“弟子自当是孜孜不倦,全力传授其武道。”

“嗯,去吧。”

好耶~~

上官璇月心里一阵暗喜,但觉得自己得表现的像一位前辈,所以脸上依旧挂着一张冰块脸,缓步走到了许牧安身旁:

“徒儿,随为师来。”

许牧安顿时感觉这位个子才刚刚到他胸口的银发小姑娘,莫名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急忙对在场其它峰主行了一礼,便乖巧地跟着上官璇月走出了开阳殿。

等两人离去之后,屋内的其它人才再次开口。

“齐老,将一个千年难遇的苗子交给那丫头,这万一让他入了歧途该如何是好?”

“是啊。齐老,老子也想不通,上官丫头本来就是她爹醍醐灌顶传功传出来的,她自己说不定都不明白怎么练身,还让她带那小子?”

齐文渊轻轻叹了一口气,道:

“虽然是万灵圣体,但最开始入武道,不都是开脉炼体?你们带和上官丫头带,不一样也都是那些东西?何况,是那小子主动选的上官丫头,顺着他不也挺好的。”

“““……”””

“再说,万灵圣体本就是武道天才,比起如何教他入武来说,更重要的是教其品性。”

齐文渊扫看了一圈众人,冷哼一声:

“呵,你们几个,一个个的功利得像什么样?司马丫头,你刚刚是不是色诱那小子了?”

司马玥撇开视线:“额……我这是天生丽质……”

齐文渊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刘铁柱:

“刘铁柱,宗门长老开个会,你把你那七星刀带过来做甚?怎么,想劈了老夫和其他长老啊?”

“还有,曲九岩!老夫的花梨木半月桌,明天不弄个一模一样的来,你自己看着办……”

说到这里,齐文渊转身看向了已经准备偷偷摸出屋子的洛尘,抽着眼角问道:

“洛尘,你是来暗杀谁的吗?从进屋开始,敛气术没停过。”

“元微之,刚刚和那小子说话,你怎么不用你的家乡方言?平日你不是一直说方言吗?”

元微之尴尬地笑了笑:“介不是给那娃娃个好印象嘛,方言听上去鬼迷日眼叻……”

齐文渊扶额叹息,道:

“唉——要不是宗主在闭关。就你们几个刚刚那样子,不得把你们全部拖去后山操练个十天半个月的。”

众人面色一僵,互相使了使眼色,急忙拱手,齐声答道:

“““齐老,我们就先告退了。”””

“来都来了,老夫正好缺几个人手给老夫的药田翻土。”

“齐老,翻土这事儿,您随便找几个中峰的内门弟子不就……”

齐文渊眉头一挑:“你们这些峰主长老,就不算天山弟子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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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中峰开阳殿,便是月朗风清。

上官璇月开心得不得了,甚至想要单脚跳着走路。

现在想想,幸好之前她没有留在观月峰修屋顶,要不然可就错过了许牧安这个万灵圣体的徒弟弟了。

三年前她费尽心机,想要找一个资质优秀的徒儿没收到。

结果三年之后,摆烂却是捡到了一个万灵圣体的好徒弟。

真好!

不过,高兴归高兴,她可不敢表现出来,生怕许牧安反悔了。

走下开阳殿前的台阶,上官璇月想了想,以清冷地语调问道:

“说来,七位长老里,为何你会选择入我门下?”

你有系统啊……许牧安瞅了一眼一直飘在上官璇月脸蛋一旁的系统窗口,想了想,又看了看她那一头银发,恭恭敬敬地拱手说道:

“晚辈观上官长老您鹤发童颜,好似一位下凡的仙子,所以就选的您。”

“……原来如此。”

——看来以后在他面前都要扮演一个仙子了,要不然他万一知道自己其实穷困潦倒,天天吃馒头,那指不定他就反悔溜去别峰了。

她要抓紧自己的美好未来,而眼前这个少年,就是她的未来!

上官璇月打量了一下许牧安。

——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想来他应该出身也是贫困潦倒,说不定以前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她那间观月峰山顶的小屋子,其实还挺大的。

对他来说应该算是由俭入奢,他应该不会嫌弃!

嗯!

“你可还有其它行李?”

“嗯,有些随身的衣物和一匹马。之前测完根骨,齐掌门抓着我就飞过来了,还放在山门的。”

“山门距此约莫十里地,这会儿也不早了,为师带你踏空过去。”

“有劳上官长老了。”

“该叫师父了。”

“好!徒儿拜见师父。”

许牧安拱手应了一句,而上官璇月也走到了他身后,抓着他的肩膀,带他跃至半空踩住,继而踏空带他朝着山门而去。

…… 第5章 马 月明星朗。

一匹雪白飞马凌凌悬于前千丈高空,与宿云齐肩,踏空而行,宛如一匹仙宫神骏。

但也仅是宛如,它不过只是一匹驿站内随处可见的中州小马,身价不过十二两银子。

许牧安坐在马鞍上,双手紧紧攥着缰绳,尽管这千丈高空的寒风吹得他牙龈外露,眼皮外翻,但此刻依旧觉得心旷神怡。

这和上辈子坐飞机的体验可完全不一样。

要说的话,更像是坐一架敞篷飞机。

很新鲜,也很让人遐想万千。

此前齐文渊带他去中峰开阳殿的时候,也是带他飞过来的,他那时才第一次体验到天山派独有的踏空术。

可以这么说,天山派的踏空术,便是许牧安选择并没有就近选择宗门,而是远赴两千里跑来天山派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世间的武修虽然力大无穷,可以做到一掌劈山、一刀断海,但真正的驭空飞行依旧是所有武修梦寐以求的事情。

寻常武修的轻功,能跳很高,也能够身轻如燕,但其实都没有脱离轻功的范畴。

就像鸡一样,能飞吗?能!

但是飞不高,也飞不持久。

唯有天山派这只传于嫡传弟子的踏空秘法,才可让修为不是特别高的武修忤逆天地重力,踩踏于百丈高空,真正做到化鹭作鸟。

尽管天山派的镇派秘法不只有踏空秘法,但这踏空秘法却是最为有名的,也是这一秘法,成就了天山派中州第一宗的名号。

毕竟,这可是制空权啊!

在一个除了弓箭之外,基本没有其它远程攻击手段的时代里,掌握了制空权,那可就算是掌握了一切。

真帅!好想学!

“师父!!我什么时候才能学踏空术啊?!!!”顶着这百丈狂风,许牧安忍不住扯着嗓子大喊道。

“踏空术需等你至元武境后才可学习!!!”在马肚子下面,双手高举托着马肚子的上官璇月,微微提声答道。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到元武境呀?!!”

“以你资质,若是勤奋一些,兴许半年或是一年!徒儿,不能好高骛远,眼下你需认真打好基础!!!”

“师父!!徒儿会好好修炼的!!”

“嗯!!勤能补拙,虽然说你也不拙就是了……”

狂风拂面间,不多时上官璇月便举着许牧安和他的马,落到了距离中峰十里之外的观月峰峰顶。

许牧安的马这会儿已经是魂出半身的状态了,马蹄子刚刚落地就跪了下去,但许牧安本人倒是格外精神。

今天好事一个接一个的。

不仅是赶上了天山派的弟子招募,而且还被测出了一个万灵圣体的稀有资质,最后还拜了一个有系统的师父为师。

许牧安打理了一下宛若乔峰一般的鬓发,看了看四周,便看见了远处一间稍显古旧的四合院。

月华如水般洒在老院子的瓦顶,尽管西厢屋顶上落着一个巨大的窟窿,但也依旧不影响其那宛若隐士故居一般的神秘,仿佛有着无数的故事等待挖掘。

上官璇月载着一马一人踏空飞了二十里,这会儿也是身心疲惫,但也没表现在外,神情举止依旧高冷如莲,不怒自威:

“徒儿,这就是你之后的住处。今晚不早了,你赶路许久,就先休息吧。为师明日再来与你行拜师礼,传授你天山武法。”

望着眼前这个个子才到在自己胸口的小师父,许牧安连忙拱手一礼:

“是,徒儿定会好好修炼,不枉师父期盼。”

“嗯~”上官璇月故作高深的点了点头,而后说道,“你把马牵到对面竹林里栓好,那里有一个小竹亭。”

许牧安拱手令下,牵起缰绳,就将那腿软的白马给拉起来,带着它就朝着一旁的那片竹林走去。

而等到许牧安走进竹林里之后,上官璇月原本表现出的师尊模样瞬间消散,她扭头一步就闪身进了那间原本她住了好几年的四合院。

身形化作道道白影,在各个屋子间腾挪来回。

她先去她卧房里,将衣柜里她自己的衣服全部收拾打包好,给许牧安铺好了一套她自己以前一直舍不得用的新被褥;

跑去屋顶上,拿着木板一阵咚咚咚的敲打,将屋顶的大窟窿补好;

跑去伙房里将她没吃完的两个半馒头,给揣回云袖里;

将院子里晾着的那些衣裙取下,简单扫了扫地;

最后将打包好的行李,扔到了院子后面的一片空地上,然后火速赶回院子门口,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假装自己刚刚就一直等在这里。

不一会儿,许牧安也栓好了马,从竹林里边走了回来。

“师父,拴好了。”

“嗯。”

上官璇月点了点头,便领着许牧安朝着四合院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

“此地本是上一任观月峰峰主的故居,承载着曾经众多峰主的过往平生,乃是传承之居。”

许牧安点了点头,小声问道:

“那我住这里,是不是有些僭越呀。”

“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我自是会将最好的都教给你。”

许牧安“o”着嘴,点了点头:“哦~~~”

上官璇月看他这样子,心里也是稍微安心了一点,她之前还真怕许牧安觉得自己不重视他,所以才带他来这破四合院住的。

一年前,天山下了一场暴雨同时还生了一场地龙翻身,本来山腰处建着的那些弟子屋阁和藏经阁之类的建筑,因为没银子维护,直接就被雨水给冲下山,埋土里了。

她当时还是拼尽全力,才将她爹留给她的这栋四合院给勉强保留了下来。

这栋四合院,如今是观月峰上唯一一个可以遮风蔽雨的地方,已经是她能够为她这个徒儿提供的最好的住处了。

“观月峰的弟子以前大多喜欢与天地自然为伴,所以峰内并不像天山其它各峰那般,有着鳞次栉比屋宇楼阁。”

“这里是卧房,被褥是新的。”

“隔壁的书房里,有一些天山派的功法秘籍,你以后没事儿可以看,但是不能随便练,有可能练错,有不懂的随时都可以来问为师。”

……

上官璇月领着许牧安走过四合院的一间间小屋,给他大致介绍了一番,同时顺带检查了一下有没有她刚刚漏收拾的物件,最后两人回到了四合院的主院前。

“徒儿,不早了。去收拾一下,就早些休息吧,为师明早再来。”

“哦~~”许牧安顿了顿,拱手行礼,“恭送师父,师父晚安。”

“嗯。”

上官璇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扭身就缓步离去。

许牧安守在门口,直到上官璇月的身影彻底隐入了夜下的山林间,才合上院门,转过头来看向自己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住的小窝。

但也是这会儿,他才注意到西厢房上那个窟窿,不知什么时候被修补好了。

“难不成刚刚……罢了~”

他也没做多想,看了看此刻衣服上沾染的两千里的风霜,便跑去打水洗澡去了。

“真好!”

殊不知,此前在他眼皮子下走远的上官璇月,又悄咪咪地溜了回来,将她此前收拾好的包袱从四合院后方的空地上捡了起来。

就如此前所说,观月峰如今就只剩下了峰顶那间四合院。

她将四合院给许牧安住,自己倒是没地儿睡觉了,但问题也不大,作为一位有着七灵境的宗师,身体素质可好着呢,纵使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也绝不会患上风寒。

所以,上官璇月去到了观月峰山腰一处山洞,在地上铺好了她的被褥。

此刻星朗月明,她抱着膝盖坐在山洞口铺好的被褥上,望着那万里繁星,杏眸之中顿时对未来产生了无限的向往。

她决定奖励一下自己。

于是,她拿出了明天的口粮,那半块馒头,小口小口地撕下扔进嘴巴里面。

馒头很好吃。

是她这几年,吃过的馒头里,最好吃的半个馒头!

…… 第6章 徒色 咚~~咚~~

自中峰响起的晨钟,扩传百里,唤醒了天山派新的一天。

而唤醒在上官璇月的,则是她咕咕叫的肚皮:

咕——

清晨的观月峰上,草木绿叶上都挂着露水,上官璇月迷迷糊糊地从湿润润的被褥里坐起身来,顶着一团宛若刺猬般炸毛的银发,迷茫地看着四周。

有言道:每日三省吾身。

上官璇月今日第一省便是:“嗯?我怎么睡山洞里?”

然后,她的授道天书就冒了出来:

【请与其行以拜师礼,绑定亲传师徒关系,开启天书。】

呆滞地望着天书面板上那一行冷冰冰的文字,她那一双还迷离于睡梦的杏色大眼睛,终是焕发出光彩。

上官璇月想起昨儿收的徒弟,起身就跑去山洞外打了一点水,赶忙洗漱打理好自己的衣着,便折好被褥,单脚跳着往山顶的四合院蹦跶过去。

“徒弟弟~徒弟弟?~”

虽然没吃早饭,她肚子很饿。

虽然昨晚睡在山东里边,现在她腰酸背痛。

虽然一大早醒来,被褥也被晨露弄得湿润润的……

但这都不影响,上官璇月此刻的好心情。

因为,她知道自己的日子要好起来啦!

一会儿与许牧安行完拜师礼之后,她这沉寂了两年的“授道天书”总算是能够开启了,然后就可以从天书里面拿到各种各样的奖励。

想想还怪期待的。

“你会给我些什么好东西呢?嘻嘻——”

上官璇月拿到这授道天书也已经有两年了,但开启天书还是第一次,完全不知道天书会给她什么好东西。

不过,既然是天书,那给她的东西应该不会差吧?

像是失传的武法呀,流落世间的神兵利刃呀……

但实话说,上官璇月现在最想要的,是五花肉和包子!

她现在可是身无分文,连给许牧安买早饭的银子都没有。

万一许牧安知道她其实是一个连饭都吃不起的人,那肯定会带着她美好的未来溜走呀。

眼见前方不远处就是她原本住的那栋四合院了。

上官璇月连忙将单脚跳的走路方式,换成了成熟温婉的猫步,又拿出随身带着的小镜子,重新打理了一下自己的刘海和衣襟:

“嗯!完美!”

最后做了几次深呼吸,上官璇月便在脸上挂出一张世外高人的冰块脸,抬手叩响了四合院大门上的铜制拉环。

砰砰——

不一会儿,院子里便传出了许牧安的声音:

“嘿……稍微……等……一下。”

许牧安的声音,听上去仿佛是在便秘中,声音有些颤。

上官璇月有些不解,扭了扭眉。

而随着院门被拉开,映入她那双水灵灵的杏眸里的,却是八块轮廓分明的腹肌,以及许牧安精壮的身子……

许牧安适才在晨练,这是他的习惯。

每天早上起来四组平板支撑,每组两分钟;徒手深蹲,一百个;高抬腿三百个;推举四组,每组三十下……

倒不是他上辈子就是个筋肉笨蛋或者喜欢健身。

而是因为,对于活了两世的他来说,这个世界的娱乐方式实在是过于简陋了。

所以,他从小到大只要闲得没事干,就喜欢锻炼身体和养生。

同龄人在斗蛐蛐的时候,他在跑步。

同龄人在勾栏喝酒的时候,他在卧推打拳。

而也是因为从小到大的锻炼,许牧安也练就了一身干练却又不失优雅的体魄,八块腹肌轮廓分明,胸肌结实但却又不突兀。

许牧安这会儿肩膀挂着一条毛巾,脑后的长发也已扎带束成一条马尾,赤着的上半身上挂满了露水和汗水凝成的汗珠。

上官璇月因为身高的原因,平视着许牧安那精壮的腹肌和胸肌,就宛若昨日在开阳殿里许牧安看天玑峰峰主司马玥的前凸后翘一样,整个人都呆住了。

明明她昨儿看许牧安,像极了一个乞丐,浑身脏兮兮的,而且衣衫褴褛。

怎么……

上官璇月眉头上两个豆豆眉扭了起来,徐徐抬头:“你谁?”

这一问问得许牧安还愣了好半天,顿了一下才后退一步,拱手道:

“师父,早安。”

上官璇月忙回过神来,偷偷瞄了一眼许牧安的腹肌,莫名就有点想要伸手去摸一下,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她连忙重新将快要融化的冰块脸给冻住,点了点头:

“把衣服穿上,随为师先去祭你的师祖,之后为师与你行拜师礼,正式收你为徒。”

许牧安笑着作揖,提声应下:“是!”

眼见许牧安去院子一旁的衣架拿衣服了,上官璇月终于是忍不住的,急忙扭身背对许牧安。

下一刻,便是一抹红,刷地一下,从她雪白的颈下,爬上了脸颊。

从小到大,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见一位男子赤着的上半身,关键是……

上官璇月偷偷往正在穿衣的许牧安那张清秀的侧脸瞄了一眼。

而且,他怎么这么俊的?

眼见许牧安快把衣服穿好了,上官璇月连忙深吸了好几口气,将外露的女儿羞意给藏匿在心中,又挂上一张冰块脸,转过身去。

许牧安走了回来,问道:

“师父,在哪儿拜师?”

“随为师来。”

上官璇月瞄了一眼许牧安的脸,便匆匆领路带着许牧安去到了四合院后方,位处东南角的一间小屋内。

小屋看上去是以间祠堂,内部设有一座稍显简陋的灵堂,堂内连祭品都没有,只有一块看上去价值不菲的璞玉所雕琢而成的玉牌。

牌子上赫然一行字:先考上官公讳四府君之灵位。

许牧安看着这灵牌上“上官”两字,这才知道原来她的师祖,是她这个小师父的老爹,所以进屋的时候,还是颔首低了低头,以表敬意。

“进来,随为师一同三拜三叩。”

“哦……”许牧安点了点头,走到了上官璇月一旁,但迟疑了一会儿之后,问道,“师父,不放点贡品啥的吗?”

“……”

我自己都没得吃呢……

上官璇月顿了顿,想着反正一会儿天书就能给她东西了,干脆就从袖子里取出了她剩下的两个馒头,放在了贡品盘子上。

为了防止许牧安觉得她抠搜,她还特意的说了一句:

“你师祖以前,最喜欢吃过夜的馒头,就用这两个馒头便好。”

“……原来如此。”

上官璇月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而后便捧着自己的云袖,转身面向祠堂的门,令道:

“一拜天地造化,以求上天赐福。”

许牧安忙也是跟随照做,与她一同对门外鞠躬行礼。

“二拜师门,以求前人保佑。”

跟随上官璇月的口令,许牧安与她一同背过身面对灵牌,再一鞠躬。

“师徒互拜,互敬互爱,永结同心。”

许牧安总觉得这拜师礼有点怪,就像是和上官璇月拜堂似的,但最后也没多说什么,转身面向他这位小师父,互相鞠躬行了一礼。

然后,他就看见上官璇月的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叮——】

【成功绑定亲传徒弟“许福贵”,授道天书正式开启。】

【任务:帮助您的亲传徒弟“许福贵”开脉。】

许牧安:“?”

上官璇月:“?”

…… 第7章 自强不息 望着上官璇月系统面板上“许福贵”三个字,许牧安眼角直抽抽。

但想想也算了。

许福贵就许福贵吧,反正能修炼就行。

“师父,是不是可以开始修炼了?”

原本呆住的上官璇月闻声也才回过神来,轻声令了一句:

“你在这里等一下。”

然后,扭头就朝着祠堂外快步走了出去,留许牧安一个人在祠堂里,和她老爹的灵牌大眼瞪小眼。

上官璇月快步来到了四合院的一个角落,见许牧安没有跟上来,这才看着她的天书面板,扭着眉问道:

“你难道不是应该给我点什么奖励吗?我绑定了亲传徒弟呀。”

授道天书一如往常那般高冷,上面只有一排冷冰冰的文字:

【任务:帮助您的亲传徒弟“许福贵”开脉。】

上官璇月有点绷不住了,她原本想着这个天书,在她绑定了许牧安这个徒弟之后,立马就会给她一些奖励之类的。

如果是丹药之类的,她可以拿去天山派的坊市里边卖一点。

这样她和许牧安今后至少顿顿都可以吃上饭了。

可是……

“可是……我现在身上分文不剩,连他的伙食都负担不起。你怎么也给我一点东西……要不然他到时候发现跟着我吃不起饭,肯定就不认我这个师父了呀。”

授道天书似乎是看上官璇月都快要急哭了,上面的文字终于变了一下:

【帮助您的亲传徒弟“许福贵”开脉后,天书便会赠予奖励。】

【宿主,请自强。】

“……”

上官璇月紧紧抿着嘴唇。

这让她怎么办?

寻常开脉需要大量的药材来熬制药汤,浸泡身子,那些药材虽然以她天山派峰主的身份,去中峰的药阁买可以打八折。

但是,就算是药阁给她打一折,她现在也买不起呀。

何况眼下,她还得解决许牧安吃饭的问题,还要给许牧安买天山派弟子的门服春夏秋冬一共四套。

总不能,让许牧安自费买药材、衣服、吃饭吧?

那样许牧安会怎么看待她这个师父呀?

肯定会觉得她是个很烂的师父,到时候扭头就跑去其它天山派峰主那里拜师了。

不行不行!

好不容易一个有着万灵圣体的绝世天才,愿意拜她为师,她可不能这样就放弃了。

上官璇月心里下定决心,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一定要把许牧安给养起来!

既然没钱,那就去搞钱就行了。

她捏着鼻梁想了想,自己还有什么可以卖掉的东西,然后突然想到了,她小的时候,她爹爹给她说的一句话:“月儿,不管怎样,爹爹都会帮你的!”

“爹爹……”

上官璇月抿了抿嘴唇,心里也有了主意。

她看向冷冰冰的天书,眉头一横:“自强就自强!不靠你,我也能养好他这个徒儿的!”

授道天书:【静候佳音】

“……你好气人哟!”

上官璇月骂了一句,但深呼了一口气,便又在脸上挂上一张让人看不透的师尊脸,缓步朝着后方的祠堂走了回去。

许牧安倒是乖巧,刚刚上官璇月让他呆这里等,他也就一直在这里。

见自己这个小师父回来,许牧安也恭恭敬敬地问道:

“师父,您刚刚怎么了?”

“没什么。”上官璇月打了一个马虎眼,说道,“徒儿,为师这会儿要天山派的坊市给你买一些炼体的丹药和药材,还有你的衣服,你可有什么忌口?”

“额……倒是没什么不吃的。”

“那你先去书房里面看看书,为师半个时辰就回来。”

“哦……”

两人大眼瞪小眼,愣了半天,而后上官璇月才又催促了一声:“怎么?去吧。”

许牧安也不知道她这个师父想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但想着应该和系统有关,便干脆也没再问,拱手应下,便走出了祠堂,往书房走了过去。

等许牧安离开之后,上官璇月才吐出了一口气,看着一旁她老爹那一块用价值连城的璞玉雕琢而成的灵牌,双手合十拜了拜:

“爹爹,对不住了!”

而后,直接就将她老爹的灵牌给揣进袖子里,扭头就往外小跑了出去,关上了祠堂的门。

原本还算是简易的灵堂,这下也只剩下了上官璇月之前摆在贡品桌上的两个干扁的馒头。

不过,上官璇月似乎是想起了它们,冲出了祠堂没过一会儿又跑了回来,将那两个馒头也揣进了袖子里,这才以踏空术,朝着中峰下方的坊市飞了过去。

咚咚咚……

四合院的书房里边,许牧安坐在窗户旁那一张老旧的太师椅上,眺目望着自己那位小师父火急火燎地飞走了,一时也是怪纳闷儿的。

许牧安从外表来看,感觉上官璇月是个小冰坨坨,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形象,都像极了一个不苟言笑的天山仙子。

但也不知道为何,他隐隐又感觉他这位小师父,似乎又是故意在他面前装样子。

而且话又说回来。

许牧安扭眉看了看这破旧的书房,呢喃着:

“难不成,我这个师父……很穷?”

他想着要不要他自己出钱把这四合院修一下算了。

他老爹的私房钱可不少呢。

一路上他忙着赶路,也没怎么花。

“等她回来,给她说说吧。我其实不算太差钱来着……”

许牧安摇了摇头,便去一旁的书架上随便抽了一本书出来,看着打发起时间来。

那是一本写着《观月心经》的书,上面全是晦涩难懂的古文,许牧安看了半天也没看懂,最后干脆也就放下书,回到院子里脱去上衣继续健身去了。

不过,也就是他做着俯卧撑,做到刚好一百个的时候。

砰砰——

四合院的院门处传来了两声轻叩。

“不是说半个时辰吗?”

许牧安有些疑惑,急忙喊了一声:

“来了!”

然后重新将外袍披在身上,走到了院门前,将横木给拨开,将门拉开,探头往外看去。

天玑峰峰主司马玥,手里提着一包东西站在门外,看见开门的许牧安,神情和刚刚的上官璇月一样,直接愣在了原地。

就这么愣了半天,司马玥才以极具魅惑的语调问道:“这位公子,您是?”

许牧安有些郁闷,他不过洗了个澡,变化有那么大吗?

但还是退了一步,拱手行礼道:

“弟子许牧安见过司马长老。”

“嗯?”司马玥一脸惊喜,以袖捂面笑了笑,“昨夜倒是我眼拙了,竟是没看出你竟是如此俊的一位公子。”

“司马长老谬赞了,不知有何贵干?”

司马玥笑了笑,道:

“没什么,我估摸着上官丫头给你买饭的钱都没有,怕你这千年难遇的万灵圣体觉得天山派穷困潦倒的,所以给你送点东西过来。”

“……”

司马玥推着许牧安肩膀,直接就走入院子里,看了看这破四合院,摇头叹息,问道:

“唉——许公子,你确定不来我天玑峰吗?你若是想要来,我一会儿就代你去给上官丫头说,你也别怕上官丫头觉得什么。你跟着我修炼,无论是丹药器物,我自然都会予你最好的,甚至还可以安排两个漂亮的小师妹伺候你起居。”

“……”

“对了,我还有个闺女,她乖巧懂事,虽然不及你的万灵圣体,但却也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也才踏入武道两年,正在锻骨期。她与你年纪相仿,你们应该很聊得来。”

…… 第8章 摸 不多时,上官璇月抱着一个比她体型还大的大包袱,从天而降,落到了观月峰峰顶的四合院门前。

此行坊市可是收获颇丰。

她已经好久没这么大手大脚的买过东西了,现在怀里那个大包袱里,不仅有着接下来一个月许牧安要吃的米肉油盐,还有足以给许牧安开脉的近四十多种药植。

她绝对能够把许牧安养的白白胖胖的!

“哼哼~~哼?~”

哼着小曲,蹦蹦跳跳的走到院门前,上官璇月已经忍不住去向她徒儿显摆了:看!师父对你多好,给你买了这么多好东西!

然而,正当她准备敲门的时候……

“嗅……嗅嗅……”

小鼻头微微点动,一股宛若狐狸精一样的脂粉气,涌入鼻腔。

上官璇月立马就明白,司马玥那前凸后翘的女人来过了,眉间的豆豆眉也扭了起来,心里瞬间徒生危机感,

司马玥过来的理由不言而喻,自然是来抢她徒弟的。

上官璇月顿了顿,抬脚就踢开了四合院的院门,快步跑进院子,喊道:

“徒儿?!”

无人回应。

上官璇月眼眸颤动,将买回来的大包东西扔在院子里,快步就冲到各个屋子找徒弟了。

“徒儿?”

“徒弟!”

“徒徒~”

……

可寻寻觅觅一大圈,就连院子里的水井,她都探头找过了,整个四合院却依旧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上官璇月耷拉着双肩回到院子里那一棵杏树下方的石桌前坐下,瞬间鼻子就又酸了起来。

明明昨儿才收的徒儿,她揣手里还没捂热乎呢,就又被人给拐跑了。

她望着自己给许牧安买回来的那么一大包东西,终是忍不住,一滴滴的小珍珠从她眼角挤了出来,委屈巴巴地骂道:

“呜……见色忘义的逆徒。”

但骂归骂,她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司马玥过来之后,肯定带了见面礼。而且她天玑峰如今本就是天山派的第一峰,峰内无论资源丹药,还是弟子居舍都是最好的,而且女多男少……

无论怎么想,新入门的弟子,几乎无一不想进入天玑峰。

昨儿择师的时候,许牧安应该是不了解天山派各峰情况,所以就随便选了她当师父,可刚刚司马玥过来一番游说,自然就后悔,拜到她这个穷不拉几的师父门下了……

观月峰现在又只剩下她一个……

“嗯?师父,您回来啦?”

许牧安的声音自四合院院门外传来。

上官璇月头顶呆毛瞬间立正,连忙用袖子擦了擦泪珠,转头望去,却见许牧安这会儿提着个木桶从外边回来。

他……没跟着那个前凸后翘的女人走?

“徒儿,你去哪儿了?”

“喂马呗,刚刚闲着没事儿就把院子里的杂草清了下,就给我那匹小白马给送去了。”

“这样……”上官璇月左右看了看,才试探地问道,“刚刚司马玥过来了,她和你说什么了?”

许牧安将手里木桶放到角落,看着上官璇月有些红红的眼角,也大致是猜到他这个师父刚刚在想什么了,答道:

“没什么,就是想要我拜入天玑峰。”

“那你怎么回答的?”

“当然是婉拒了。”许牧安耸了耸肩,笑道,“我都和师父您行了拜师礼了,也认了您作我亲传师父,那拜入他人门下,自然是有悖于师门。”

听到这话,刚刚上官璇月心里的委屈瞬间就清扫一空,她收的这个徒儿好好呀!

对不起!刚刚还以为你见色忘义不要我了呢……

不过,看着上官璇月这没能完全藏住的脸色,许牧安顿了顿,反问道:

“难不成,刚刚师父以为徒儿跟着司马长老跑了,所以伤心了?”

“……怎么会?天玑峰本也是天山派的一峰,你作为万灵圣体,拜入哪峰峰主门下都没什么区别,各峰峰主自然都会竭尽全力教授你武道的。”

“那既然师父您这么说,那我以后要不就去天玑峰修炼算了。”

我也就是说说……上官璇月眉头又拧了起来,但许牧安却是又笑了笑,补了一句道:

“开个玩笑。师父,一会儿中午咱们吃啥呀?”

看着许牧安朝着她买的那大包东西走了过去,上官璇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这个徒儿刚刚是不是在戏弄她?

哼,逆徒!!

但她也是心里骂了一句,走了上去,将大包里的东西一个个拿出来:

“这些是你换洗的衣服,你一会儿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为师之后就拿回去给你换。

“这些是中峰养得猪肉和一些有药用的菜,以后每日的三餐,为师亲自给你下厨。剩下的基本都是你开脉用的药材,一会儿为师给你熬成汤药,你泡在里边,就教你如何开脉。

“为师教你认这些药植,这个叫月灵草,有着舒展皮肤的作用,可以加持药效……”

上官璇月滔滔不绝地给许牧安介绍起她买来的那些药植。

许牧安自然也是认真的听讲,但看见那包袱里面,居然还有男子用的裤衩子,顿时心里总觉得自己不是找了个师父,而更像是找了个娘……

而且还是一个个头只到他胸口的娘……

还怪可爱的。

上官璇月将她买的那些东西全部分类了之后,便让许牧安回去试她买的衣服,自己则是抱着米肉去四合院的伙房给他做饭去了。

三菜一汤的午饭之后,上官璇月在四合院的院子里,夹起了一个大锅,将那些开脉的药植放进去一锅乱炖,给许牧安熬好了一大锅的洗澡水。

院子里瞬间弥漫着浓郁的中药气味。

上官璇月挽起袖子,站在浴盆边,探手进去试了试温度,确定不会把人煮熟了,便转头看向等候在一旁的许牧安,说道:

“徒儿,差不多了,把衣服脱了,进去泡着,我教你开脉。”

许牧安走到浴盆边,犹豫了一下才问道:

“师父,您要在一旁看我泡澡?”

“我要教你开脉,自然要在一旁看着。”

许牧安稍稍沉默了一会儿,便很自然的将衣服脱得只剩下一条裤衩子,缓缓翻入了药桶内,盘坐着将胸口一下浸入药汤内。

“然后呢?”

“闭上眼睛,先静下心来。”

上官璇月面无表情地来到他身侧,看着许牧安闭上了眼睛,才将脸上一直憋着的羞红给显露了出来。

虽然今儿早已经看过了,但她此刻看着许牧安赤着的上半身,心里也是一阵哦呼~~

“师父,我静下来了,然后呢?”

其实到这会儿,上官璇月就已经可以开始叫他运气的口诀了,但她看着许牧安的身子,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说道:

“别急。”

然后,她就用帕子沾湿药水,假装给许牧安涂药,实则顺势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肌肉:

哦~~徒弟的身子好结实!

还捏了捏他的腹肌:

哦~~徒弟弟的腹肌圆鼓鼓的,硬硬的!

许牧安感受着上官璇月用手在他上半身乱摸,沉默了许久之后,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师父,您该不会是在趁机揩徒儿的油吧?”

被发现的上官璇月这才从探索徒儿身体的新奇感中回过神来,咳嗽了一下,急忙说道:

“怎会?你当为师是什么人?为师怎么说也是一峰之主,你又是我徒儿……怎会做那种事儿?!我只是……在找你的经络而已。”

声音没什么底气。

许牧安倒是听出来了,但也没说什么。

她想摸,就给她摸一下呗,反正自己又不吃亏。

不过,也就是上官璇月摸着摸着的时候,许牧安突然感觉自己肚脐处仿若是开了一个口子,浴盆中的那些药汤就仿佛是化作了一条涌山的河流,从他肚脐的位置灌入身子。

感觉有点怪,但身子却是舒坦至极,就仿佛是与一位女子交欢之后,抱着那位女子相拥而眠一样,暖意蔓延至身体的每一寸肌肉。

“哎?”

耳边传来了上官璇月的惊异声,但许牧安也没去管,而是继续深入地去体验这种感觉。

可这种流淌在身子里的暖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几乎在许牧安三次的呼吸间,这股水乳交融的感受便消失了,变成了很普通的热水澡。

许牧安缓缓睁开眼睛,这时才发现,原本浴盆里那由药植熬出来的漆黑药水,此刻却是变得清澈见底。

而且一旁站在浴盆旁边的上官璇月,脸上也是流露着一股惊恐和可惜的神情。

“师父,是出问题了吗?”

“啊……”上官璇月回过神来,“没,可以了。你先去擦干净,把衣服穿好吧。”

“这样就完了?”

“嗯,大概还得这么泡五六次,以后每天一次。”

“好!”

许牧安点了点头,便从浴盆中翻了出来,往后方的堂屋里边走了过去。

而留在浴盆旁边的上官璇月,这会儿望着这清澈如水的药汤,心里也觉得怪可惜的。

这淬体的汤药百利无一害,不仅是可以给新入武道的武修开脉,而且那些早早入了武道的武修泡着也能够洗髓伐毛,像是司马玥她们,几乎每天都会泡的。

她明明想着许牧安泡一会儿,自己就去捡他泡剩下的药汤,久违地泡一次药澡。

可哪想得到,她这个徒儿泡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把这一锅药汤里边的药效全部给吸收了,一点都没给她这个师父剩。

“呜……臭徒弟,都不给我留一点……”

…… 第9章 孝 三日后——

“你这大逆不孝的臭丫头!!!居然把你爹给卖去当铺!!!”

午后时分,中峰峰顶的平地起了一声惊雷,震得天上云彩都抖了三抖。

开阳殿后方的书斋内,齐文渊整个老头宛若立于烈火,脸上头上的毛发宛如海藻一般,四散飘动。

在他面前的案桌上,放着一块被磨去了字迹的璞玉灵牌。

而案桌下方,则是此刻攥着裙边,一脸委屈巴巴的上官璇月。

齐文渊今儿早本来开开心心地准备处理天山派的公务,结果突然一位中峰的弟子,给他送来了一块玉制的灵牌,说是前些日子有个带着斗笠的小姑娘在当铺卖的。

当铺老板起初看着这玉质若水,虽然灵牌有些晦气,但是切开若是做成手镯戒指,自然也是价值连城,所以就花六百两银子从那小姑娘手里收了过来。

但是,当铺老板之后拿去坊市的首饰铺估价,首饰铺的老板一看这灵牌的造型,就看出这灵牌应该是天山派一位老长老的灵位,吓得当铺老板急忙就上交给了天山派。

齐文渊得知此事前因后果之后,那气的差点就飞升了,立马就让人把上官璇月给叫了过来。

上官璇月这会儿也是委屈巴巴的,面对着齐文渊的怒骂,她也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直到感觉齐文渊的火气稍微消了一点,她才隐隐开口道:

“我没卖我爹……”

“那这灵牌是怎么回事?!这分明就是你爹的灵位。”

“我就是……”上官璇月抿着嘴,从自己的腰带里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牌子,道,“给我爹换了个地方住。”

齐文渊看着上官璇月拿出来的木牌子,眼角直抽抽,捏着鼻梁缓了好一会儿,反问道:

“为什么要给你爹换个地方住?”

上官璇月知道自己卖爹爹灵牌养徒弟的事情肯定会暴露,所以早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声若蚊地答道:

“我爹就我一个女儿,比起把他供在四合院里,我觉得我爹爹肯定喜欢呆在我身边嘛。齐掌门,你看我做成这个木牌子,以后天天都能把他带在身旁……我爹爹他在天之灵应该也会欣慰的。”

“那可未必……”

上官璇月:“啊?”

齐文渊摇头叹了一口气,坐回到自己的太师椅上,语重心长地问道:

“上官丫头,我倒是知道你手头紧,但你也犯不着把这灵牌拿去卖了啊。你又不是饭都吃不起,你爹走的时候可是给你留了一大堆的东西。”

“额……那些东西……我……我花光了。”

齐文渊瞪大眼睛:“啊?花……花光了?你花去干嘛了?”

上官璇月抿了抿嘴唇,小声答道:

“三年之前的门选,我也想招徒弟呀。所以,我就把我爹留给我的银子,全部拿去修缮观月峰了,想着新入门的弟子看见观月峰的弟子居舍都是新的,就愿意拜入观月峰。”

“……然后呢?”

“然后其他峰也把弟子居舍翻新了,而且修得比观月峰修得还好,我最后就只招了八个弟子,那八个弟子因为资质原因,最后都放弃武道回家种田了。”

“……”

“之后齐掌门你也知道的,一年前地震和暴雨,我花钱修得那些弟子居舍就全被冲下山埋了,如今观月峰上就剩下我爹留给我的那间四合院了,我每个月只能靠着那十两的月俸过日子……”

齐文渊听着这话可谓是瞠目结舌,他之前完全不知道上官璇月竟然已经落魄到了如此地步。

因为观月峰没弟子,平日他也收不到观月峰送来的文书,所以没怎么关注。

不过,上官武给上官璇月留了不少的银子,上官璇月如今年龄尚幼,阅历和修为也不比其他长老,招不到新徒弟倒也合乎常理。

所以,他想着这丫头一个人过日子,也应该不愁吃穿之类的。

可他却万万没想到,上官璇月如今居然每个月,都要盼着那基础月俸的十两银子过活。

“……那你这丫头之前怎么不说啊?”

上官璇月撇开视线,说道:

“齐掌门你之前说,自己的峰,自己管。”

“那只是……”齐文渊看着上官璇月这委屈巴巴的模样,一时也是没了脾气,只得叹息,但想了想之后,说道,“那一会儿我跟你去观月峰,我让许牧安来我中峰修炼。”

上官璇月扭着眉,抬起头来:“啊?”

“啊什么啊,你自己饭都吃不起了,你还养徒弟?”

“我……我现在有银子了。”上官璇月上前一步,连忙争到,“我和他已经拜了师徒了,而且他估摸着今天就能开脉了,我能养得起的。”

“……”

“真的!!要不齐掌门你一会儿跟着我去看,真的今天就能开脉了!都泡了三缸淬体的药汤了。我有好好教他的,我昨天都开始教他练刀了。”

齐文渊沉默地看着上官璇月,最后捏了捏鼻梁,再次长出了一口气,道:

“罢了,但我话说在前面,你要是再搞出什么卖你爹灵牌的事情,我就让他来我中峰,由我亲自教他武道。”

“哦……”

齐文渊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然后有两件事情,要给你说。”

“啊……齐掌门请说。”

“第一件事,是关于万灵圣体的。此体质是世间千年难见武道圣体,其修为增进的速度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上官璇月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这个。”

“但你不知道的是,拥此圣体的人,对于其它武修来说亦是一株仙药。”

“嗯……仙药?”

“嗯,正因为万灵圣体可以将一枚丹药之中十成的灵气全部化为自己的养分,所以其它武修亦可以通过合道的方式,将他的灵气毫无损耗的抢夺过来。既是武道圣体,同样也是最好的双修炉鼎。”

双……双修炉鼎?!!

听到这话,上官璇月顿时眼睛瞪大,突然脑海里便闪现过了无数桃色画面,小声问道:

“所以,掌门你当初让我当他师父,是想让我撅……”

砰——

瞅着上官璇月这模样,齐文渊抓起一旁的毛笔就扔她额头上,骂道:

“你这臭丫头想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的意思是,这万灵圣体的事情在外不得乱说,而且你这个当师父的要帮他看着点,特别是那些莫名其妙主动接近他的人。”

“哎哟……哦。”

“那小子看上去性格纯善,很容易被骗。何况他还正处十六七这个气血方刚的年纪,若是女子主动献媚,他不一定能分清是非。”

“嗯……我知道了。”

“然后你这丫头也是,别到时候他没被妖女给抓走了,反倒先被你这个当师父给近水楼台了。总之,我先给你提声醒:许牧安入了天山派,就已算是天山至宝。若是老夫看见你有哪怕一点夺宝的苗子,立马就给你掐了。”

“不……不会的!”

齐文渊摇了摇头,而后从案桌一角拿出了一个折子,扔到了上官璇月手里,道:

“然后是第二件事,许牧安之前说他是燕州出身的吧?”

“嗯,他说过。”

“燕王似有起兵谋反之意,燕州那边过段时日定然会起动乱。若是他得知此事之后,有所顾虑,你就带他回一趟燕州,将他爹娘亲属一同接来天山暂住。”

…… 第10章 手感真好 观月峰顶,蝉鸣聒噪。

四合院院门之外一处空地上,是今儿早上,上官璇月种下的三十七根梅花桩,高低不同,间距亦不同。

许牧安此刻正踩在梅花桩上,脚步快速地遍历着每一根桩子。

上官璇月昨天向他演示了一番,还说了规则,这三十七根桩子,每一根桩子只能踩一次,而且脚不能在一根桩子上停留超过一息。

按照上官璇月所言,这梅花桩一般的武修至少要刻苦的练习足足一个月,才能勉强做到走桩如行路。

许牧安早上他小师父做了一次演示之后,就一直练到了现在,不得不说这玩意儿看上去不难,但实际做起来却是另外一回事儿。

其中每根柱子高低差,最大的超过两尺。

要几乎在脚步不停的情况下,每一步都落在桩子上,对于他这种刚刚才接触到武道的人来说,绝非易事。

不过,他毕竟是个绝世天才。

虽然最初两次尝试,他都差点栽跟头,但仅仅到了第三次,也大致找到了窍门儿,让自己的身子几乎把这三十七根桩子的高低和位置,都记在了身子上。

踏踏踏——

许牧安脚尖点在了第三十七根梅花桩上,长出了一口气,便从那根五尺高的桩上落下,拿起一旁小师父给他熬的酸梅汤,吨吨吨了一大口。

淌了一身汗,又喝一碗用井水冰镇过的酸梅汤,可谓是酣畅淋漓。

“呼哈——”

但话又说回来,这连续泡了三天的药澡……

许牧安微微拉开自己的衣领,瞬间一股淬体汤药的气味,便从衣服内扑面而来,熏得他一时都感觉自己嗅觉失灵了。

完全就是腌入味了。

这其实是他从小到大,一直挺烦的一件事儿。

就是不管他吃了什么东西或是喝了什么药,接下来几乎一整天,汗水都会带着食物或者药的气味。

拜这事儿所赐,他这辈子只吃过一次美味的螺蛳粉,然后就被他爹严令禁止靠近那些卖螺蛳粉的小铺子,甚至他爹就连“你小子要是再吃那粉,老子就不认你这个儿子”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以前他爹娘还以为是一种病,还给他请来了好几个大夫看诊,但都没看出个所以然,就说他多半就是肠胃比较给力。

但现在想想,这应该就是那所谓的“万灵圣体”搞出来的了。

“唉——都腌入味了。”

稍作休息之后,许牧安左右看了看,瞅见不远处有一块和他那位小师父个头差不多的石头,便走了过去,双手抱住石头,憋住一口气:

“喝啊——!”

若是三天前的他来举,他或许得咬紧牙关才勉强能够将这石头给抬离地面。

然而这会儿,他仅是使了约莫六成的力道,便轻而易举将这块小师父石头给托到了头顶上方。

“看起来那汤药的药效还真挺厉害的,这才泡了三天……”

许牧安掂量了一下这小师父石头:

“差不多有两百斤吧?”

随后,他便看向了一旁那三十七根梅花桩:

“嗯!加点难度!”

许牧安举着那块小师父石头,就再次一跃跳上了梅花桩,继续练起了身法脚步,可举着石头练了两轮他还是不过瘾,于是又干脆去找来了一块布蒙住眼睛,加上这块石头继续练。

“呼哈——爽!”

……

不多时,一道白影自中峰方向踏空而来。

上官璇月挨了齐文渊一顿臭骂,想着自己徒儿多半已经饿的嗷嗷待哺了,所以从开阳殿出来之后,急忙就踏空赶了回来,准备给她的徒弟做饭饭。

但是刚到四合院上空,看着许牧安蒙着个眼睛,还将那么大的石头举在头顶,在梅花桩上飞快的腾挪辗转,吓得也是舌挢不下。

她做的这三十七根梅花桩虽然不高,但是许牧安抱着那么一个石头,假如不小心失误了,摔下来可就不是什么擦破皮的小伤了。

何况,许牧安只是快开脉,还完全没有开始锻骨。

他的力气变大了,但骨头依旧是普通人的骨头。

像他这么搞,很容易挫伤骨折,之后摔下来说不定还会被那块石头给砸死。

上官璇月眉头一扭,落到梅花桩一旁,便提声骂道:

“徒儿!!你在干什么?!快下来!!”

原本正在蒙眼举着石头,在梅花桩上尽情挥洒汗水的许牧安,听到他小师父的喊声,顿时一个走神,右脚一个踩空:

“哎?!”

“啊?!”

师徒二人都是不由一声惊呼,上官璇月吓得也是屏住呼吸,一步就上前,抬头望着上面,左挪一步右挪一步。

砰——

许牧安五尺四寸的身子,直接稳稳地落在了四尺三寸的上官璇月手臂上。

许牧安感受到托着自己后背和大腿的两只小手,愣了半天才将怀里的石头扔开,抬手将眼上的布给拉开,看见他的小师父把他给公主抱了,顿时心里还挺羞耻的。

上官璇月蹙眉望着许牧安,骂骂咧咧地训道:

“你做什么?你如今开脉了,力气变大了,但骨头依旧是以前的骨头,这么练会伤到自己。而且我还不在,万一你失误摔下来怎么办?那么大一块石头,砸在你头上,你人就没了!!”

许牧安见他这小师父是真生气了,连忙也是赔了个不是,颔首道:

“师父,徒儿知错了。”

“哼!谁教你这么练的,虽然你是万灵圣体,但也不能急于求成!凡事要慢慢来,你这才入武多少天呀。”

“是……师父,能先把我放下来不?”

上官璇月顿了顿,这才扶着许牧安让他双脚落地,而后想了想之后,干脆再次蹙眉道:

“打坐!为师给你看看有没有暗伤。”

“哦。”

许牧安稍稍呼出一口气来,按照他这小师父昨天教他的,掐着子午诀盘腿直接坐了下来闭上了眼睛。

而上官璇月也是连忙蹲下身来,小手放在他的腹肌和肩膀上,东捏捏西摸摸。

“师父,好了吗?”

手感真好,容我多摸摸……

上官璇月如此想着,急忙蹙眉呵斥道:

“闭眼!我得多检查一下,万一以后有了暗伤可不好!”

“……”

许牧安许牧安偷偷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就瞅见上官璇月脸上带着一点痴痴的笑容,仿佛在说:手感真不错……

顿时心中也是有些无奈,就问了一句:“师父,摸够了吗?”

“等一下,再摸一会儿……不是!!什么摸够了?!我这是在给你检查身子!”

“……哦。”

…… 第11章 三十 冰冰凉凉的玉肤小手在身上游走。

经过三日与他这位小师父的相处,许牧安如今也可以认定了,他这位小师父对他的腹肌和肩膀上的肱二头肌、以及后背的斜方肌非常感兴趣。

这几天无论是泡药澡还是什么的,他这个小师父没事儿就喜欢过来捏他从小锻炼出来的精壮身子。

美其名曰“检查经络”,实则是“吃他豆腐”。

明明外表看上去是个仙气十足的鹤发童颜小姑娘,怎想得到居然如此下头?

“唉——师父,你如果真喜欢摸的话,你直说就好了,不用找借口的。”

“?!”

上官璇月微微一愣,急忙将小手收回来,站起身来抱着胸:

“想什么呢?为师只是怕你伤着了,你可是万灵圣体,也是为师唯一一个徒儿,万一身上留了暗伤,以后指不定会出更大的问题。”

“是……”

许牧安耸了耸肩,经过打坐,这会儿心跳也平静了下来,问道:

“师父,刚刚齐掌门叫您过去,有什么事情吗?”

“嗯,同我说了一些关于万灵圣体的事情。”上官璇月点了点头,道,“这个之后我慢慢给你讲,然后有个问题……”

“师父您请问。”

“你有爹娘吗?”

“……?”

看见小师父这么严肃地问自己这个问题,许牧安愣了好半天都没憋出一个字,不确定地反问道:“师父,我总不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吧?”

“啊……不……”上官璇月这才意识到说错了,急忙咳嗽了一下,换了一个问法,“我的意思是,你的爹娘可是住在燕州。”

“嗯。”

“近些时日,天山派在外游历的弟子传回消息,据说燕王有起兵谋反的意思,而燕州是燕王的地盘,燕州之后定然会有一场不小的动乱。”

听到这话,许牧安顿时眉头拧了起来,显露出些许不解。

燕王作为越国的一个亲王,起兵谋反倒也说不上少见。

可问题是,如今的大越可算是一个太平盛世啊。

百姓安居乐业,五谷丰登,而且近些年也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天灾。

以燕州来说,作为一个位处大越边疆的郡州,物资充裕,贸易兴盛,普通百姓过日子所需的柴米油盐价格也相当低。

一个位处边疆、土地较为贫瘠的郡州,百姓日子都过得不错,那靠近中州汴京城的其它州自然是更好。

在这么一个太平的世道下起兵谋反,那燕王是不是脑子抽了啊?

许牧安有点不信:

“不会吧?我一个月之前来天山的时候,燕州那边也挺太平的来着。”

“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但是齐掌门是这么说的。”

“嗯……”

许牧安眉头蹙了下来,不由担心起了自己这一世的爹娘。

虽然他是带着记忆胎穿的,但这一世的爹娘抚养了他十六年,他自然也是认他们为父为母。

他家在居安县开了十多家酒楼,在燕州也算是富庶之家。

假如那燕王真是脑子抽了,非要在这太平世道谋反,那他家必然需面临一个选择:

——要不为燕王提供饷银。

——要不就只能逃出燕州。

如果是许牧安自己来选的话,他自然是会选择后者。

毕竟无论怎么想,在太平世道造反的成功率,趋近于零,而且他听说的,越国当朝的皇帝其实也算是一位明君。

但是,他这么想,不代表他老爹会这么想。

他老爹以前就是一个厨子,大字都不识一个,可不一定能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万一燕王派人一番游说,他爹还真就答应了,主动提供银子。

那燕王一旦谋反失败,他们一家必然是同罪。

以越国法律,最轻的一行的都是连坐三族的死罪。

就算是他娘亲还算靠谱,可他依旧是相当不放心。

许牧安看着一旁小师父昨天才给他做好的梅花桩,蓦然觉得有些可惜。

原本想着接下来半年就老老实实跟着小师父,在天山修炼武道,等到修炼至元武境以后再出山的……

但现在眼下,也顾不得其他的。

——得回燕州一趟,让老爹先收拾好东西迁离燕州……

许牧安如此想着,急忙站起身来,拱手问道:

“师父,徒儿想请两个月的假。虽然才入天山几日,但出了这种事情,徒儿也不得不顾及家人,所以要回一趟燕州。等徒儿安顿好他们,就立马赶回天山继续修炼武道。”

上官璇月点了点头,直接就答道:

“你既然这么想,那为师就陪你一起回去。”

“嗯?”

“齐掌门之前同为师说,你既然已经拜入了天山派,那你就是天山派弟子,何况你还是一位万灵圣体的武道奇才,师门自然会全力保你。所以齐掌门的意思是,让为师陪你一同去燕州,将你爹娘一同接来天山落脚。”

许牧安顿时稍感诧异,但想了想便也颔首应下:

“多谢齐掌门。”

“不谢为师?”

“多谢师父。”

上官璇月深沉地点了点头,而后踮起脚来,拍了拍许牧安的肩膀,带着他往四合院方向走了过去,说道:

“饿了吧?为师一会儿给你炒回锅肉,多吃点,之后你再去泡个药澡,为师去坊市买一些东西。明天一早就带你回燕州。”

“好!”

“顺带,还有另外一件事,是关于你那万灵圣体的。”

许牧安走在上官璇月身旁,点了点头:“师父请讲。”

“就是……”

上官璇月偷偷瞄了一下许牧安的脸,想着刚刚齐文渊同她说的那什么“最好的双修鼎炉”一事,组织了一下语序之后,说道:

“徒儿,出去之后,你万灵圣体的事情不得随意对外人提起。”

许牧安点了点头,倒也是能理解,或者是怕其它武宗知道了过来抢人,又或是有可能会惹他人嫉妒,而招来麻烦。

这种稀有的体质都是这样的。

小说里面是这么写的。

“徒儿明白了。”

上官璇月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然后……徒儿,你且放心,为师一直都视你为徒儿的。”

许牧安有些没听明白:“嗯?那不然师父还想视我为什么?”

“……当我没说。”

许牧安点了点头,闲来无事又看了看他这小师父的个子,也是问道:

“说来师父,徒儿之前一直就想问了,师父您今年贵庚呀?”

贵……贵庚?

她今年十五耶……哪有用贵庚的,而且虽然她一头银发,但看上去还是挺小的呢……

不过上官璇月想了想,觉得年纪大似乎没什么不好的,还更有威严一点。

于是,她干脆答道:

“三十了。”

“哦~~那师父您可真矮啊……”

“?”

…… 第12章 燕州行 夜昼交替时分,雾气笼着天际,流云一般模糊着旭日初升的晨曦。

天山晨钟还未响起,许牧安和上官璇月两人便去了一次中峰,同齐掌门打了一声招呼后,就收拾好行李,辞别了山门,各骑着一匹马踏入了江湖。

自天山到燕州,足足有两千里的路程,可不算是短途。

此前许牧安过来的时候,快马加鞭花了二十多天。

两人此行自然不会像他过来的时候那样,不分昼夜的赶路,所以到居安县多半也是一个月之后了……

也不知道爹娘他们怎么样了。

许牧安驭马小跑着,不由心里生出了些许担心,但摇了摇头很快就将这事儿给暂时抛开。

他侧头看了看骑在另外一匹马上的小师父。

上官璇月这会儿身着一袭白衣,头戴斗笠,腰间还挂着一柄和她个子很配的环首直刀,像极了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女侠。

许牧安越看越觉得有点怪。

倒不是他这小师父的穿着,而是他自己此次离家出走的结果。

一个偷了老爹私房钱离家出走的儿子,在外面摸爬滚打了一个多月,然后带着一位漂亮的小女侠回家了。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外面没管好自己的兄弟惹祸了呢。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他拜的这位小师父,柳眉杏眸瓜子脸,一头银发仙气十足,而且不仅是一位七灵境的武道宗师,还有一个系统……

最关键的是,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也能看出上官璇月性格也挺好,很会照顾人不说,而且还做得一手好菜。

除开看上去年纪比较小之外,完完全全就是许牧安梦寐以求的媳妇儿形象呀。

上辈子因为一心扑在学习和工作上,再加之仙女横行,他单胎了二十一年。

所以胎穿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他除了想要入武道修习武法之外,第二个想要的就是娶一个漂亮又贤惠的媳妇儿。

一人一马江湖行,怀中红翎嘤嘤嘤……

多是一件美事儿呀。

前几年他快十五岁的时候,他老爹倒是给他相过两次亲:

一个是居安县县令的千金,出身极好,家业也挺大,但唯独就是体重和身高一比一。

另外一个是居安县一位大夫的闺女,医术造诣挺好,样貌也挺是出落,但唯独就是脾气有些暴躁,经常一言不合就把病患的鼻梁骨打断。

相比起那两人,他拜的这个小师父真是好呀~

上官璇月这会儿也注意到许牧安一直盯着她看,顿时脸上显露出些许疑惑:

“徒儿,怎么了?一直盯着为师看。”

许牧安回过神来,笑道:

“没,就觉得师父您腰间挂着刀的样子特别帅。”

“呵,为师怎么也是一介宗师。”上官璇月帷帽下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那是自然。”

“……”

许牧安笑着摇了摇头,但也很快收回了刚刚的歹念,自省了一下。

他不过才拜入上官璇月师门一周不到,怎么能生出当“逆徒”的想法呢?

不好不好。

“说起来,师父。宗师是个境界吗?”

上官璇月将手中的书合上,平静地说道:

“宗师只是一个称号罢了,什么人都可以自称宗师,但江湖上一般认定只要境界到了元武境,便可自诩为‘小宗师’。到为师这样的七灵境,就可以自诩‘宗师’,之后凝丹境,便是‘大宗师’。”

小杯宗师、中杯宗师、大杯宗师……

“原来如此。”

许牧安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

“那凝丹境之后呢?”

“之后便是元神、入虚、返虚,此三个境界就称之为武圣了。齐掌门就是元神境的武修,天山派其他六峰长老,基本都是像为师这样的七灵境,有几个是凝丹境,但实力差距不大。”

上官璇月说到这里,直接就从她自己的小马驹上跳了过来,踩在了许牧安那匹白马的马屁股上。

“别好高骛远了,你虽然是天才,但也得一步一步把基础夯实了,来我教你开脉。”

“现在?”

“嗯,就用这一个月来开脉,等我们到燕州的时候,你差不多也就开好脉了。”

上官璇月说着,抿着嘴直接侧坐在了许牧安的身后,也没得许牧安同意,直接就把自己的小手,从他上衣的下方口子里伸了进去。

徒弟弟的肉捏起来果然很有手感耶……

突如其来的一直冰凉玉滑的小手触感,惹得许牧安顿时一个机灵,他深吸了一口气,想了想问道:

“那也就是说,这一路上师父你都要这么摸我了?”

其实不用,但谁让你手感好呢,而且暖和……

上官璇月抿着嘴腹诽了一句,而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点头道:

“嗯。”

“……”

“徒儿,你别想太多了。这是正常的,你是我的亲传徒弟,我自然要小心谨慎,开脉的过程其实也有一定的危险,自然我亲自把关。”

许牧安总觉得自己被骗了,但想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点头道:

“怎么做?”

“我手指戳的这个地方感觉得到吗?”

许牧安深吸一口气,沉下心来:

“嗯。”

“想想你丹田处有一股水流,然后将这股水流顺着经络,汇聚到为师手指的这个窍穴上。”

“嗯……水流水流……”

许牧安闭上眼睛,呢喃间也是按照上官璇月的指引,将他泡了这么几天的药汤中获取的灵气沿着经络缓缓向上。

然后——

【叮——!】

突如其来的一道天音,震得上官璇月脑瓜嗡嗡直响。

她一脸茫然的朝自己的系统面板上看去。

【您的亲传徒弟“许福贵”开脉成功。】

“……?”

上官璇月顿时眉头扭了起来,怎么就开脉成功了呢?

这开脉不是要用灵气冲开身上六十四处窍穴吗?

一般的武修这一个阶段最少都得花一个月。

她刚刚都想好了,每天让许牧安开三处窍穴,这样她每天都可以摸她徒弟弟了,怎么这一下就……

许牧安徐徐睁开眼睛,有些纳闷儿地说道:

“师父啊,我开始推着灵气走,但那些灵气似乎推了一下它们就自己蔓延开了……”

万灵圣体这么逆天的吗?

上官璇月也是再一次刷新了自己对修炼的认知,她是在开脉后才被自己老爹醍醐灌顶灌注修为的,这一个阶段她可是足足花了半年的时间呀。

她这徒儿才入武几天啊?!

上官璇月有点嫉妒,她决定要多捏下许牧安的肉,说道:

“看来是你体质的原因,只需要引导一下,你已经开脉了。”

“嗯?已经开脉了?”许牧安有些疑惑,尝试着捏了捏拳头,问道,“我没感觉太大的变化。”

“开脉只是第一境,能有多大变化?顶多就是让你力气变大一点,之后的锻骨是让你骨头变结实,最后的炼腑,则是让你的内脏焕然一新。”

“这样……”

“但是以防万一,为师这一路上还要多给你检查一下经络。毕竟你开脉开的太快了,就这么一下,着实是有些……”

你想摸就摸嘛……许牧安有些无奈,耸了耸肩笑道:

“师父,您真不用找借口的。”

“……什么借口?说了,为师没别的意思,单纯就是只有你一个徒儿,怕你有差池,多检查一下以防万一。”

“哦。”

上官璇月撇了撇嘴,这会儿也是又朝着她的系统看了过去。

之前系统不是说有奖励吗?

什么奖励?!

她满怀期待地将授道天书给展开,然后就看见:

【宿主兢兢业业完成第一个任务,天书愿意夸奖您一句“您真棒!”,并鼓掌以示鼓励:啪啪啪……】

一瞬间,许牧安只感觉自己背上的肉被掐了一下,疼得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嘶——师父?!您干嘛掐我?”

“啊……”

上官璇月回过神来,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不小心把她的徒弟弟掐了,连忙帮许牧安揉了揉,道:

“抱歉,为师在想别的,走神了。”

然后压低下巴,满脸杀意地看着那本漂浮在她脸庞一侧的天书。

“……”

【……】

一人一书就这么互相瞪着,过了好一会儿之后,授道天书上才又浮现出一段话来:

【介于宿主很快完成开脉任务,天书愿意奖励您下品聚灵丹一枚。】

文字浮现出的同时,上官璇月眉头微微一扭,意思估摸是:你打发叫花子呢?!

然后,就看着天书面板上直接喷出了一枚淡黄色的丹药,仿佛是一个石头一样,直接砸在了上官璇月脸上,然后弹飞了出去,落在了这林间润润的泥地里。

“……?”

【呵~】

最后显露出了这么一个字,授道天书就直接化作虚影不见了,只留下了一个眼角抽搐,额间青筋暴起的上官璇月。

上官璇月回头看了看,落在泥地里的那一枚下品聚灵丹。

这天书两年前来到她手里的时候,告诉她只要完成自己发布的任务,她就可以拿到奖励的。

她这两年一直都眼巴巴的盼着能靠着这本天书改命。

明明是一本金光旭旭的天书,怎么这么抠门啊!

不应该给她一些功法或者价值连城的器物吗?

上官璇月委屈巴巴,但看着许牧安的背影,却也是接受了下来,只要以后许牧安修炼有成,那她一样可以改命,过上好日子的。

“嗯……”

然而,也就是上官璇月消气的瞬间,授道天书自己又跑了出来,很不要脸地显现出一行字:

【任务:请传授您的亲传弟子‘许福贵’一门基础的武法。】

“……”

上官璇月的血压顿时又高起来了,但想了想,就算是天书不让她这么做,她也得开始教武法了,便干脆没管它。

何况这天书既然真的能吐出一枚聚灵丹,那里面肯定还有其它的东西才是。

上官璇月一边揉着她徒弟弟的后背,一边开始思考起来,怎么教?教什么?

然而殊不知,刚刚上官璇月和天书互动的全程,都被坐在前面的许牧安尽收眼底。

许牧安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看见小师父的系统,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小师父的系统好像有一点高冷?而且看上去还有灵智……

但话又说回来,他这小师父委屈巴巴的模样还怪可爱的……

许牧安摇了摇头,轻提缰绳:

“驾!!”

蹄哒蹄哒……

一大一小两匹马驹沿着林道往前,渐渐跑了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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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月升,日升月落。

二十多个日夜如过眼白驹。

师徒二人自天山出来后,途径洪关、天阳关两道关口,除开中途在沿途的镇子上找了些补给之外,一路上风平云淡,连一伙劫道的山贼,或者山里的猛虎都没遇到。

许牧安觉得还挺可惜的,他原本还想找个对手来试试自己开脉前后的变化。

上官璇月同样觉得可惜,她原本想着路上遇见山贼了,就能够师父护徒,展现自己作为七灵境宗师的一面,让徒弟对她佩服不已的。

可惜,运气不好,一件都没遇上。

不过,就在快要到达燕州之时,官道上拖家带口的人倒是多了起来。

许牧安看着道路两旁往自己反方向走的普通百姓,斟酌了一会儿,便随便上前找了一伙人问了一下。

那是三男二女的队伍,看上去是一对夫妇和三个孩子,他们乘着一辆载着些许家具和粮食袋子的马车。

正在赶马的一个青年,见许牧安骑马靠近,神情顿时生出几分警惕。

许牧安倒也是让马由小跑改作走路,问道:

“敢问燕州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在下这一路上看见不少从燕州跑出来的人,都拖家带口的。”

赶马的青年打量了一下许牧安,答道:

“燕州各县一个月前突然开始赋了重税,而且还抓人去服徭役,也不知道要干嘛,我们这一家人本是流水县的。公子您还是别往燕州那边走比较好,感觉不太安生……”

“这样,多谢了……”

许牧安作揖行了一礼,而后也是提缰走回到他小师父的身旁。

上官璇月这会儿也是问道:“怎样?”

“说是一个月之前突然开始收重税,还抓人去服徭役,那燕王看起来还真是打算搞事。”

“这样。”

“总之……后天应该就到居安县了。”许牧安耸了耸肩,道,“回去见到我爹娘,休息连三天咱们就得回去了。”

“嗯……我倒是没关系,你累着了?”

许牧安耸了耸肩,笑道:

“还好,虽然赶了两千里,但开脉之后身体好了不少,也不觉得太累。就是原本我想着能带着小师父在居安县逛逛的,看小师父的样子,应该是没去过燕州才是。”

“等以后再来呗。”

“嗯!驾!!”

“驾!”

…… 第13章 打得好! 四月初,正值仲春时节。

居安江水沿岸绿意盎然,道路两侧种下的杨柳树下,不时可见成双结对的才子佳人坐在树墩旁眉来眼去,一条街道尽是春天的气息。

许牧安身着寻常的麻袍,牵着他的白马走在道路正中。

作为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刚刚进了城,他自然也就给他那位第一次来居安县的小师父当起了导游:

“师父,居安江几乎从西到东贯穿了整个燕州,所以临江而建的居安县,便也算是燕州船运最发达的一个县,无论是燕州的船商还是别州的商队,基本都会在这边停靠。”

上官璇月因为一头银发过于显眼了,于是脑后的长发盘了起来,用一顶带着帷幕的斗笠遮住。

她牵着自己的小马走在许牧安身旁,一边听着许牧安的介绍,一边也满是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以前听说燕州位处越国最西边,她还以为是一片黄土平原挺穷的,却没想到竟是与中州的水乡差不多,难怪他这徒儿长得那么润。

以至于……

“那不是许家公子吗?好久没见他人了。”

“哎,还真是。话说我记得,妹妹你之前不是去递了香囊吗?许公子有给你回礼吗?”

“唉……人家许公子怎看得上我?”

街边少妇少女的闲聊声,自从她和许牧安进到居安县之后,就基本没停过,全部落入了上官璇月的耳朵里。

上官璇月顿时眉头扭了起来,莫名不太舒服,最后直接去到马屁股驮着的包袱里取出了一个斗笠,直接就套在了她徒儿的脑门儿上。

许牧安本来还在给她介绍自己的家乡,被自己这小师父跳起来一个盖帽,顿时愣了一下,满头雾水:

“嗯?师父?”

上官璇月故作深沉,抱胸点头道:

“天山派弟子行走在要时时刻刻保持低调,你如此招蜂引蝶成何体统?”

“徒儿也没做什么呀。”

“你长得太不低调了。”

“……?”

许牧安愣了半天,但突然却被远处传来的一道喊声给吸引了过去。

——“““恭迎二小姐!!”””

许牧安和上官璇月不由循声望去。

挂有“万银庄”牌匾下,十多位腰挂佩刀的男子整齐地站在一辆马车旁,拱手作揖,似是下仆迎接主子。

马车旁一个丫鬟穿着的姑娘,撩起了马车车帘,下一刻车上坐着的那位“二小姐”便一跃从车厢跳了出来。

那位被称之为“二小姐”的人,从外表上看去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但身上的衣着却并非寻常千金小姐的绸缎罗裙,而是一身棕色的麻布袍子,腰前一边挂着一个葫芦,后方还带着一根玉质的长棍。

许牧安倒是不记得居安县有这么一个钱庄了,但一旁的小师父这会儿却开口了:

“看上去像君山银帮的弟子。”

“君山银帮……”

这个名字,许牧安听说过,是南州一个很有名的武宗。

江湖上有个说法叫作“北州寒宫,中州天山,南州君山”。

北洲的寒月宫、中州的天山派、南州的银帮,并列越国江湖武宗的前三甲,都是相当大的武宗。

“师父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那姑娘腰后的棍子,那是施展银帮的内门棍术的七龙棍。一般都是铁的,但既然她腰后那棍子是根玉棍,那多半就是银帮帮主的家眷……”

“厉害吗?”

上官璇月顿了顿,连忙仰头说道:

“哼!可比不上天山武法。徒儿,以后离银帮弟子远一点,那些人挺讨厌的,知道了?”

“好!”

许牧安收回视线,牵着马就继续同小师父介绍起居安县当地一些名气不错的小铺子,还说明天若是有空就带她去逛一圈。

顺着街道走出不过两里地,两人就来到了一座四进院的宅邸大门外。

上官璇月本来还没注意,见许牧安停了下来,才抬头往上看去。

看见宅邸那两扇镶有黄铜钉的红木大门上方,偌大一个牌匾上刻着“许宅”两个大字时,惊得下巴都掉下来了。

虽然来的路上她就听路上的那些姑娘,说许牧安家大业大,但她还是没想到许牧安的家居然是一个四进院的大宅子。

当初许牧安刚到天山的时候,一身脏兮兮的,她还以为许牧安出身穷苦呢。

但现在来看,她这个徒儿妥妥就是一个富家大少爷呀。

人长得俊、是万灵圣体的武道天才、家业也很大很有钱、性格还挺温和的……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种人呀。

“师父,到了,这就是我家。”

“……哦。”

许牧安将马停在门外台阶下,稍稍做了一下心理准备,毕竟他之前离家出走,想着等见到他老爹,迎面就是一顿臭骂。

然后,便走上前去,叩响了大门上的拉环。

咚咚——

稍微等了一会儿,许宅的一位小厮便扯下了里边的闩木,将门拉开,探头出来:

“谁?”

许牧安笑着将头顶斗笠取下,道:

“是我。”

“少……少爷?!您怎么……”

许牧安面露些许无奈,但刚刚准备走进去,就被那开门的小厮给拦住了。

那人急忙抓着许牧安的袖子,走到外面,一脸焦急地说道:

“少爷,您怎么就回来了啊?您不是去天山学武了吗?”

“?听这意思,我爹不想我回来?”

“是……也不是……这说起来有些复杂,少爷你先去找个地方躲一下。那个姓陈的这会儿在主堂里边呢。”

许牧安一头雾水,看着他神情满是急躁,蹙眉问道:

“躲?哪个姓陈的?”

……

-----------------

许宅的主堂内。

两把交椅正对主堂大门,而交椅之间的那张月牙桌上,正放着一大盘白花花的纹银,足足二十四块,共计一百二十两银子。

此刻坐在左边交椅上的,是一位身体壮硕的中年男子,名叫许二牛,乃是这居安县鼎鼎有名的醉仙酒楼掌柜,也是许牧安的爹。

许二牛是屠户出身,之后去酒楼学了厨艺,然后再娶妻生下了许牧安。

虽然在有许牧安这个儿子之后,脾气有些收敛了,但说话的习惯改不了,平日说话基本都是靠吼,就算是普通问候,都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杀气。

不过,此时此刻,面对着月牙桌对面的那位锦袍青年。

许二牛终却只能忍气吞声,低声下气地刻意压低嗓音:

“陈公子,这儿一共一百二十两,您看……”

陈元一脸戏谑的拿起一块五两纹银,摇了摇头,笑道:

“许老板啊,您这是何必呢?燕王只是想要招你儿子进王府,指不定你儿子有武修天赋,燕王直接给你儿子提拔成自己的亲卫。这可是别人想都想不来的机遇,你怎么就非得把你儿子藏起来呢?”

许二牛微微咬紧了牙关,呼出一口气之后,便又让一旁等候的下人重新拿来了一百二十两银子。

“陈公子,我再加一百二十两,麻烦您在燕王那儿帮忙再拖延一下。不是我要藏,是我儿子是真的不在居安县。”

“那你儿子去哪儿了?”

“这……我也不知道。”

陈元看着这两盘一共二百四十两银子,又瞅了瞅许二牛那敢怒不敢言的脸色,摇头叹了一口气,随后便站了起来:

“罢了……许老板,我还是给你打个醒,燕王那边我可以帮忙拖一下,但你还是尽早把你儿子找到比较好。要不然,燕王若是亲自派其它人过来,那陈某可是无能为力了。”

“是是……多谢陈公子。”

“不客气,麻烦许老板帮我把银子装一下吧,我去外边等着了。”

许二牛点了点头,目送陈元转头走出大门,心里是恨得牙痒痒,但又奈何不了,只得摆了摆手将门外等候的两个丫鬟叫了进来,让她们帮忙把这二百四十两银子装箱,给陈元送过去。

这时,主堂后方的帘幕被一只手给撩了开。

一位妇人自堂后走出,来到许二牛身旁:

“二牛,这样也不是办法啊。那陈元三天两头过来一趟,最初五十两银子就打发了,现在都二百四十两了,胃口是越来越大了。”

“那有啥办法?福贵那小子留下一封信就跑出家门了,说是去天山学武。妈的,天山距居安县两千多里地……”

许夫人想着自己的儿子,脸上一脸忧愁:

“唉,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他要走怎么也得带点银子啊。我看他出门的时候库房里一点银子都少。福贵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也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许二牛听着这话,心里就来气。

许牧安走的时候,把他存了十年的私房钱一个子儿不落全部摸走了,那些银子都够娶个媳妇了。

这能饿着?

但这私房钱的事情他又不敢说,要不然夫人今晚得让他下不了床,所以只得接话安慰道:

“那小子从小就机灵,饿不着的。”

被叫进来装点银子的两个小丫鬟,这会儿也将那二百多两纹银封箱,拱手答道:

“老爷,装点好了。”

“嗯,给那人送过去。”

“是……”

不过,也就是那两个小丫鬟抬着箱子,正快要走出主堂大门的时候,一位许宅的小厮喘着气就冲了进来:

“老爷!大事不好了!少爷突然回来了!!”

许二牛和许夫人闻言相觑了一眼,随即倒吸一口冷气,急忙就站起身来,将那小厮推了开,朝外面冲了出去。

而刚刚来到院子里,许二牛就看见许牧安此刻头戴斗笠,带着一个个头矮小的小丫头站在影壁一侧。

……

许牧安见自己爹娘跑了出来,急忙抬手让他们别靠近,而后看向站在院子中央的陈元,脸上难得显露出一抹怒色。

刚刚在许宅大门外,那个给他开门的小厮就同他说了陈元的事情。

燕王近些日子广招门弟。

这个陈元,就是燕王派到居安县这边,过来招安他的人。

因为他去了天山派,所以他老爹无可奈何只能花银子买陈元一个人情,让陈元帮着在燕王说道一下。

其实到这里也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

花钱买个人情倒也没什么。

但问题是,这货贪得无厌。

他不在家的两个月,这货至少来了他家十多次,用燕王作虎,狐假虎威讹了他老爹近一千两银子。

“……”

陈元眯眼打量了一下许牧安,也知道这就是许二牛的儿子了,但想了一下,却是笑着又问了一旁许二牛一句:

“许老板,这人是你儿子?”

许二牛闻言顿了一下,急忙给许牧安使眼色,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答道:

“不是,这人是我亲戚家……”

然而,话还没说完,原本站在陈元十尺之外的许牧安,身形猛然前冲,右手握紧拳头,直接就砸向了陈元的鼻梁骨。

一旁的许二牛吓得瞪大眼睛:“福贵,别冲动,这人是燕王的……”

咚——

一声闷响压过了许二牛的声音。

陈元完全没有想到许牧安是一个武修,自然也是没有提前防备,被许牧安突如其来的一拳重重地撞在了胸口上,双脚直在地面拖滑了好几尺,才后侧一步稳住了身形。

他长舒出一口气来,抬头看向许牧安,问道:

“你是个武修?”

陈元没有什么欺负这种臭小子的习惯,何况他还得讹许二牛钱呢,所以原本打算就随便应付一下就行了。

然而,从那一拳看出许牧安是个开脉境武修之后,他也是决定稍稍下手重一点,教训一下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轰——

陈元身形瞬间由静至动,原本被许牧安一圈逼退的五尺距离,只在眨眼瞬间便被他拉了回来。

陈元抬手作掌,一道武气凝于他掌心中央,唤出一道狂风。

原本在一旁看着的上官璇月,见到这一掌之后,眼眸微眯。

她若是没看错的话,那是中州天龙会的嫡传武法,名作“破玉掌”。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不过就是一记推掌,但却是将武气灌于一点爆发出来,以气劲伤人,距离可达数十尺。

陈元境界不高,只有锻骨境,但这一掌落在他徒儿身上,自然也不会轻。

上官璇月当即一步闪身来到两人之间,腰后直刀出鞘,横着直接挡在了陈元的手掌之前。

噹——

刀身不动分毫。

陈元只感觉自己拍在了一座山上,神情终显露出些许惊恐。

“您是……”

但还没等他回过神来。

原本站在上官璇月身后的许牧安,直接跳起身来,造仿陈元抬手作掌,将武气灌注于手掌中心。

啪——

一记响亮耳光,扇得猝不及防的陈元,就似寒风中的落下的枫叶一般,双脚腾空在半空绕身两圈半,倒在了地上。

五六颗牙齿从他唇齿间飞出,四散落开。

上官璇月看着飞出去的陈元,整个人都惊了,别人看不出来,但是她毕竟是个七灵境修士,刚刚他徒儿这一记耳光,明显就是破玉掌的门道。

“徒儿,你……”

她扭身看向自己徒儿,却见许牧安此刻看着自己有些痛的右手掌心,若有所思似的,呢喃道:

“原来这就是掌法呀。”

“……”

整个院子静得针落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之后,一旁看着的许二牛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妈的!!打得好!!”

不过,许二牛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那么说不太好,一脸尴尬的笑了笑,走到许牧安身旁,就拉着他走到一旁陈元跟前,训斥道:

“不是不是!!福贵你惹大祸了!!这位陈公子可是燕王殿下的门客,福贵你怎么能打人呢?!快点向陈公子道歉!!”

许牧安愣了一下,看着此刻趴在地上,满嘴是血的陈元,又看了看身旁的老爹,犹豫了一会儿便双手捧腹,鞠了一躬:

“陈公子您做人太贪得无厌,所以我没忍住,抱歉。”

…… 第14章 勤俭持家 满嘴是血的陈元趴在地上,费力撑起身子想要站起身来,但大概是因为刚刚许牧安那一巴掌太过给力,他撑起又趴下,反复了数次之后才终于是勉强站了起来。

陈元瞪着许牧安,恨得咬牙切齿,但门牙没了。他一咬牙,直接把自己疼得呼儿嗨哟的,连忙又将嘴巴张开。

“斯哈斯哈……”

许二牛有些想笑,但还是绷住了歉意的表情,笑着说道:

“陈公子,我一会儿定然会好好训斥犬子的,您看这一巴掌要不就算了?”

瞅着许二牛这张满是嘲笑的脸,陈元脸色铁青:

你让我就算了?

我牙齿都飞了,你让我算了?!!

但他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那位手执环首直刀,头戴斗笠看不见脸的小个头女子,一时也怂了。

且不说刚刚许家儿子的那一巴掌是怎么回事,就刚刚那姑娘轻而易举挡下了他的破玉掌,就足以看得出其境界远在他之上,他哪惹得起……

“啊呜呜哈啊……啐——”

陈元骂了一句听不懂的,朝一旁吐了一口血唾沫,一甩衣袍就转身离开。

许二牛急忙唤道在不远处的一个许宅的小厮,道:

“小周,去送一下陈公子。”

“是,老爷。”

周姓的小厮急忙上前,探手领路,但瞅着陈元那满口血还管不上的嘴巴,还是忍不住偷笑了一下,“呵……”

陈元看着是满脸抽搐,但瞅着上官璇月在那杵着,也不敢再说什么。

不过,他跟着那小厮走了几步,许牧安顿时就叫住了他。

“且慢。”

陈元侧身回过头来,微微仰头,看向许牧安,却见许牧安将他老爹准备的那一个装有二百四十两纹银的木箱用右脚撩起来,直接就扔了过去。

木箱划出一道抛物线,砸在陈元脚边,里边的纹银也全部落了出来。

许牧安微微蹙眉,说道:

“陈公子,拿去找大夫。”

“……”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望着这洒满一地的纹银,陈元脸色越发的青了,但这毕竟是二百四十两纹银,那也不算是一个小数额了。

不要白不要。

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蹲下身将那些撒落出来的银子放回箱子里,抱起箱子又瞪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无能狂怒了一下,才跟着那小厮走出了许宅。

目送陈元抱着那一箱银子走出了许宅大门后,许二牛也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搭着许牧安的肩膀,对他挑眉笑道:

“福贵啊,刚刚那一巴掌是真的解气啊!”

“啊哈哈……”

然而许夫人这会儿也走了上来,抬手就给他们父子两人后脑勺一人来了一下,蹙眉训斥道:

“解气归解气,那姓陈的是燕王的人,你们爷俩刚刚把他羞辱成那样,这事儿得怎么收尾?”

许夫人话糟理不糟。

陈元能成为燕王府内的门客,那自然是有背景的。

“打了儿子来个爹,打了爹爹来个爷”的道理,谁都知道。

许家在居安县仅仅就是个富商,家中亦无人考取功名利禄,最大的靠山也就是居安县的县令,而陈元的靠山可是燕王。

这燕州都是人家燕王的掌中之物,虽然燕王不一定会因许牧安那一巴掌大动干戈,但他们许家的酒楼生意能不能做下去,还不是人家燕王一句话的事情。

许二牛看着许夫人一脸忧愁,连忙开口宽慰道:

“哎,夫人。我刚刚都和他赔礼道歉了,他也是个男的,哪有这么小心眼的,这不过就一巴掌的事情,哪能闹得到燕王那边去啊?而且咱们不还给了二百四十两药钱嘛……没事儿的。”

许夫人白了他丈夫一眼,骂道:

“你以为都是你啊,心眼儿那么大。那陈元阴蛐蛐的,明显就是个小肚心肠的货色。福贵儿这一巴掌,他指不定得记一辈子。”

说罢,许夫人这会才看向她的儿子。

许牧安离家出走的这段时间,她可是担心啊,茶不思饭不想的。

如今看着儿子好好回家了,许夫人自然也是感动不已,一把就将许牧安拉入怀里,轻轻摸着他后脑勺:

“哎,福贵儿,你想跑出去学武你给娘说啊。这突然跑出去了,而且身上也不带点银子,娘可担心死了,这两个多月吃了不少苦吧?这都瘦了。”

许牧安一脸尴尬,他身上可带着他爹的十年积蓄,但为了防止自己多一个弟弟妹妹什么的,最后还是没把他爹私房钱的事情说出来。

许牧安拍了拍许夫人的后背,退开来,连忙就说道:

“对了,爹还有娘,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

话到一半,许牧安才发现他的小师父悄无声息的没了踪影。

他顿时一脸疑惑地左右扫看院子四处找了起来,但是连一根小师父的白毛都没看见。

嗯?师父人呢?

但没过一会儿,许牧安便看见他的小师父,抱着刚刚陈元抱走的那一箱二百四十两银子从许宅大门前的影壁处走了回来。

“师父,您这是……”

上官璇月抱着银子走到许牧安身前,顿时还挺尴尬的,但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还是展露出很有威严的样子,朝许牧安蹙眉训斥道:

“徒儿,铺张浪费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得改!刚刚那人的伤,去医馆顶多二两银子出头,哪有给这么多的?你知道二百四十两银子能买多少东西吗?”

她爹的家才买了六百两银子呢……

许牧安不心疼银子,她还心疼呢。

上官璇月郑重其事地说道:

“为师同他打了一个商量,他五两银子去看大夫,多的就算是补偿。其它的为师给你拿回来了。”

然后,“咚”一声,就把那二十多斤的木箱给放在了地上。

小师父这个操作,把许牧安看傻了。

就连一旁的许二牛,都是目光呆滞,但心里也觉得眼前这位个头矮小的女子不容小觑。

唯独是许夫人,看见上官璇月帮忙将银子带回来了,却是眼神欣慰,说道:

“福贵,这位姑娘说的没错。你别学着你爹,稍微有点钱就不把银子当钱,花钱大手大脚的。咱家的中馈,要不是娘在管,早就被你爹败光了。”

“嗯,徒儿,你娘亲说的没错,挣钱很难的,要学会节约。”

许牧安欲言又止,他怎么想都没想到居然会被自己娘和小师父一起训斥,憋了一会儿,连忙拱手对自己的小师父作揖行礼:

“徒儿知道了,师父教训的是。”

“嗯……”

上官璇月抿着嘴看了看地上这一箱银子,心里淌了一下哈喇子,但很快就撇开视线,抬手将头顶的斗笠取下,甩开盘在脑后的银发,拱手面向许二牛和许夫人:

“在下姓上官,名作璇月,是中州天山派观月峰的长老。一月前许牧安拜入了在下的师门之中,如今是在下的亲传徒儿。”

听着这一番话,无论是许二牛还是许夫人,此刻脑中都显露出同一个疑问:

中州赫赫有名的天山派,他们的长老竟然是个小丫头?

但两人刚刚都看见了上官璇月帮许牧安挡下了陈元一掌,如今也不敢轻视,急忙也是颔首行了一礼。

许夫人点了点头,拱手道:

“上官长老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请见谅。”

然后“啪”一巴掌就扇在许二牛后背上,骂道:

“二牛,快去做一桌菜来招待人家。”

“哦……好。”

…… 第15章 居安有坏逼 日落西山,居安县内万家灯火,许宅内的小厮丫鬟也提着灯,在各个屋子的飞檐上点上了印着“许”字的黄灯笼。

许宅正厅内,酱香满屋。

中心的红木圆桌上,摆满了许二牛亲手做的十多道居安名菜。

上官璇月脚尖不沾地的坐在靠南的椅子上,望着这一桌丰盛的家宴,唇齿间唾液都快溢出来了,甚至她感觉比她爹爹的席上的那些东西还要好吃。

“师父,尝尝看,我爹做的燕州醋鱼可是特色,他现在就连秘方都不给我说呢。”

许牧安坐在上官璇月右边,热情好客地就拿起筷子帮他的小师父夹菜,搞得上官璇月一时还挺不好意思的。

“我自己来就好。”

“师父不用客气的,就当是在自己家里。”

坐在上官璇月对桌的许二牛,视线在自己儿子和上官璇月之间来回,稍稍组织了一下语序之后,才开口说道:

“福贵儿,你先停一下。老爹有事儿要和上官长老说……”

上官璇月闻言,急忙正襟危坐挺胸抬头,摆出自己的宗师姿态,笑道:

“许先生请说。”

“就是……”许二牛看了看一旁的许牧安,道,“上官长老,我就不拐来拐去了。我儿子进天山派入武道的事,我不同意。”

许牧安似是早就预料到他老爹会说这个,笑道:

“老爹啊……”

“你小子先闭嘴。”

许二牛眉头一蹙,长出一口气,看向上官璇月,说道:

“上官长老,我许家也就他这一个儿子,我实在是不想我这儿子天天在刀剑下打滚,而且我许家祖上也没人修过武道,他要入武道家里也没法帮上他,何况……”

说到这里,许二牛重重地拍了一下许牧安的肩膀,说道:

“上官长老,我这儿子生下来就是根竹竿,跟个书生样式儿的。他也不是什么当武修的料子,与其在武道的路上庸庸无禄,还真不如就留在家里继承我这许家家业。

“我许家毕竟有十多家酒楼,他只要以后别太浪,一辈子吃吃喝喝娶个媳妇儿也没啥问题,何必要去入什么武道,打打杀杀的,指不定哪天就死在了某个地方……”

上官璇月听到这话,还愣了一下,她这会儿才知道原来她的徒弟弟是偷偷跑去天山的,顿时看了看许牧安。

许牧安也是有些无奈,笑道:

“老爹啊,天山派齐掌门可是说我是个千年难遇的绝世天才啊。”

“绝世个屁!你小子挪一下屁股,老子都能知道你要去干嘛,你哪有什么修武的天赋?从小到大就跟个竹竿儿一样的,还练武呢?”

许二牛说着,撩起袖子就露出来了他炒菜炒了几十年的粗壮胳膊。

虽然乍看起来就是个肥膀子,没有明显的肌肉轮廓,但却是能举着把一口装满沙子的的铁锅,晃几个时辰不带停的。

啪啪——

他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这才是肌肉,你露出来看看呢?”

许牧安一脸坏笑,抓着他老爹的手腕就稍稍用力一捏。

“老爹啊,武道修炼又不是看膀子粗细……”

“嘶——”许二牛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何况你看我师父,那么小小一只,坐着凳子上脚都沾不到地,但能轻而易举就能把咱院子里那棵垂杨柳给直接连根拔起来你信不信?”

上官璇月听着这话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拔什么垂杨柳,那么粗鲁。

她蹙眉剜了自己这徒弟一眼,而后也是接上了话:

“许先生,武道与江湖上寻常的武功不同,倒不如说牧安……您儿子其实是一位千年难遇的武道奇才。”

“武道奇才?”

许二牛一脸不相信,但这会儿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许夫人,考虑了片刻,终于还是开口了:

“二牛,既然福贵那么想进天山修武,就让他进去呗。你就算不同意又能怎样,一会儿福贵又偷偷自己一个人离家出走了。”

许牧安连忙点头:“嗯对对对,老爹,你也不想让我娘知道……”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许二牛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这衰儿子居然用他的私房钱来威胁他。

许夫人一脸疑惑:“知道什么?”

“知道我老爹其实偷偷……”

“哎呀!!!行了行了。”许二牛一声大喊,看着上官璇月犹豫了一会儿,便也说道,“那上官长老,我儿子就拜托您了。”

“这是自然,我只有牧安这一个徒弟,自然要将他视如己出的。”

什么词儿,你真想当我娘啊?

许牧安愣了一会儿,也没把心里话给说出来,而后也是郑重其事地说起了燕王的事情,道:

“老爹,明天你和我娘收拾一下,然后就跟着我一同去天山。”

“啥玩意儿?”

许牧安看了看主屋的门外,见没有丫鬟小厮盯着,便也说道:

“爹娘,这事儿别伸张。天山派提前得知消息,说是燕王疑似有谋反的打算,燕州过段时日定然会生很大的乱子,你们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先去天山避避风头。”

听到这话,许二牛和许夫人两人都是神情骇然。

但是他们回想了一下,近些时日居安县内的变动——突然调高的赋税、燕王派人将居安县里商贾的子嗣全部招入燕王府、徭役的人头数也多了起来……

他们其实有预感要出乱子,但万万想不到竟然会是“谋反”。

毕竟谁能想得到,燕王会选择在如此太平的世道下造反啊?

那不是自己往棺材里边躺吗?

“福贵,你知道为啥吗?”

许牧安来的一路上其实想了不少的可能性,但也只是可能性。

不过……

“燕王既然敢举旗子,那就说明他肯定有自己的底气,不可能平白无故干这么大一件事情。我和师父来燕州的路上,看见很多其它县的人已经往外逃了,应该都是感觉到了什么,总归,王侯朝廷的事情,与我们普通百姓无关。”

许二牛和许夫人面面相觑,又看了看一旁的上官璇月,见她也点头证明许牧安说的是真的,顿时也是犯了难,道:

“福贵儿,可家里十多家酒楼咋办?”

“能咋办?先关了呗,命更重要。”

“那酒楼那些伙计呢?这学徒啊跑堂的,加起来也有上百人,还有这许宅的那么多丫鬟小厮,总不可能带着他们一起走啊。”

“……”

许牧安眉头扭了起来。

这倒是他之前没考虑到的。

是啊,他们家一走,十多家酒楼突然关了,牵连几百人,还有酒楼的常客也会觉得奇怪。

如此大的动作,自然会起连锁反应,引得居安县百姓猜疑。

再加之近些时日燕州的赋税变化,指不定所有居安县的百姓都会猜到燕州要出大事儿了,全部都往外逃。

燕王如果知晓他们许家是第一颗炸的雷,那他们一家人自然是首当其冲,指不定会来一出杀鸡儆猴,把他们一家人全部抓去砍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直接走。

得想个办法……

许牧安捏着太阳穴暗自思索了片刻,突然想起了“陈元”,还想起了进居安县的时候,遇见的那位君山银帮二小姐。

“!”

许牧安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有些得罪人的法子,点头说道:

“老爹,你明儿就先去遣散那些酒楼的伙计,宅子里的丫鬟和小厮也一样,这事儿我来办。”

“你来办?你要干什么?”

“俗话说的——祸水东引,驱虎吞狼!”

…… 第16章 锅去! 弯月当头,万银庄后方的大院内灯火通明,就连隔着一条街,亦能听见万银庄内那些君山银帮弟子们,把酒言欢的动静。

许牧安站在万银庄大门对街的巷口处,望着万银庄的门面,若有所思。

“君山银帮的砥柱,就是他们的万银钱庄,从南州到北州,稍大一点的城县都有一个,没想到居然在燕州这边也开了个钱庄。”

上官璇月在她徒弟弟的身侧,努着嘴一脸嫌弃的评价着,而后才问道:

“徒儿,之前晚饭的时候,你说的祸水东引是什么意思?”

许牧安托着下巴说道:

“师父,如今燕州百姓大多都不知道燕王意图谋反之事,所以我刚刚就在想,要不干脆把这消息直接传开得了。”

“啊?”

“燕王如今还在偷偷摸摸做准备,等真的起兵谋反之时,居安县的普通百姓到时候再想跑可就跑不掉了。倒不如直接就把消息传开,让燕州百姓早点走。”

说到这里,许牧安又看向对街万银庄的门面,解释道:

“但这事儿肯定不能由我或者师父您来说,棒打出头鸟。谁第一个把这消息传出去的,那燕王绝对就和谁没完,所以……”

上官璇月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对街,这也才反应过来他徒儿要干什么。

“你是想……”

“对,我想挑拨一下君山银帮和燕王的关系,他们之间起火了。我也好带着我爹娘他们离开居安县。”

“可是要怎么弄?总不能直接走进去,大摇大摆地给那些银帮弟子编故事吧?”

“那是当然,所以咱们靠这个……”

许牧安摊开自己的右手,手心里是今儿下午他从陈元的嘴巴里打下来的,他之前从许宅出来的时候专门洗了一下,还准备了一小包的鸡血。

许牧安龇牙一笑,弯腰凑到上官璇月耳边,悄咪咪地说道:

“师父,一会儿咱们……”

听着自己徒儿的计划,上官璇月眉间两豆豆一样的眉毛扭来扭去的,杏眸的神色也怪异了起来,但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隐隐点了点头:

“行。”

“走,咱们换衣服去,师父你头发一会儿遮严实点呀,可别露出来了。”

“放心。”

师徒两人商量了一下,便齐齐扭身,身影渐渐被暗巷的阴影给吞入其中,不见了踪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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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银庄后方的大院内,设了十多张桌席,居安县内的银帮弟子们围坐在下方,吃着烧鸡喝着酒,谈笑风生不亦乐乎。

这场宴,是居安县分舵给银帮二小姐郭小瑶设下的接风宴。

君山银帮一直都想将他们的钱庄开到燕州来,可一直没得到燕王的批准,直到前几个月燕王送信到君山,邀他们银帮过来开钱庄。

收到信的银帮帮主,二话不说就派自己的二闺女,带人从南州君山赶来了燕州,在这居安县里,将燕州第一家“万银庄”给开起来。

君山在燕州的钱庄生意,也全权交给郭小瑶来打理。

然而,燕州毕竟也算是越国边境,从南州来燕州怎么都算是下放,这可惹得郭小瑶不怎么开心。

郭小瑶这会儿坐在宴席的主位上,正与一旁的居安县分舵舵主,抱怨着此事:

“家里那臭老头子,非得派老娘跑来燕州这边打理钱庄,这居安县穷不拉几的,随便找个人来不行啊,妈的!”

“二小姐,这居安县的油水可不少,老夫觉得帮主就是看您在君山闲得慌,给您找点事儿做而已。”

“闲得慌,那也比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啊!”

郭小瑶单手提起一坛子酒,仰头就往嘴里倒,看得一旁的刘舵主有些不知道该摆出怎样的表情。

刘舵主倒是听说过,银帮二小姐不似一朵娇花,生性泼辣直爽,但今天一见,才终于体会到是怎么个直爽。

这接风宴开了才一个时辰不到,郭小瑶身后已经满是被她喝完,砸碎的酒坛子了。

郭小瑶伸着舌头,将手里酒坛里最后一滴酒水接入口中,便随手将酒坛扔到后方,“哗啦”一声砸个稀巴烂。

她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嘴,一拍桌子就站起身来。

“二小姐您这是去……”

“透风摘个花儿,想跟老娘一起去啊?”

“额……茅房就在后院,二小姐请便。”

“老娘出去摘。”

郭小瑶白了他一眼,提起自己的酒葫芦和七龙棍,便从绕过了下方那些喝到半熏的银帮弟子,歪歪扭扭地从万银庄的大门走到了街上。

两个看门的弟子见她出来,急忙行礼:

“二小姐。”

“去去去……”

郭小瑶一脸厌烦的摆了摆手,随即便顺着街道往前看了去,居安县的街道在燕州也算是铺的不错了,但相比起南州那些城县,自然是相形见绌。

这由奢入俭难。

望着这破破烂烂的街道,郭小瑶脸上写满了不开心,嘴角都快弯到下巴上去了,趁着酒劲,也是对天大骂:

“妈的!!臭老头子,把老娘送来这鸟不拉屎的地儿,自己留在君山好酒好肉的吃着,等老娘回去,绝对告诉妈!!让我妈抽死你个老……呃隔~~”

一声酒嗝震天响,就好似把整条街都染上了酒味儿。

不过,也就是这么迷迷糊糊间,郭小瑶却突然看见街道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小身影看上去像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娃娃,但却是穿着一身黑衣,头发被黑布包着密不漏风,脸上还带着街上随处可买的花旦面具。

“嗯?”

郭小瑶挤了挤眼睛,摇了摇头,视线缓缓挪到了那人的右手上,却见一柄光面的直刀上银晃晃的反射着日光。

“啥玩意儿?”

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但仅仅是一眨眼。

原本应该在街道尽头面向她的小身影,便几乎瞬间贴到了他的面前,抬起手中的直刀直直朝着她脖子挥来。

“卧槽!!”

几乎一瞬间,郭小瑶便醒了酒。

她毕竟也是一个炼腑境圆满的武修,反应自然不慢,眼见对方手中直刀挥来,几乎本能的就握紧腰后挂着的七龙棍。

叮——

玉质长棍与铁质长刀,相击传出一声如风铃般悦耳的轻响。

“你特么谁?!”

上官璇月没有说话,以巧劲挑开郭小瑶手中玉棍,便用这刀法之中最为基础的劈、划、挑、刺,压了上来。

叮叮叮……

街道上,瞬间刀锋如流光一般四散纷飞。

可是尽管上官璇月也已经是收着,但毕竟郭小瑶也仅仅只有炼腑圆满,离元武境这样的小宗师还差一点。

唰——

在短短五次交手之后,郭小瑶身上棕色的麻袍肩上也爆出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她当即抬脚一记鞭腿,将上官璇月逼退,往后跳了开。

这时,那两个万银庄门口站岗的银帮弟子才终于反应过来,急忙挡在了郭小瑶身前。

“二小姐!!您没事儿吧。”

郭小瑶摸了摸肩上的血,眉头扭得紧紧地,看着上官璇月,再一次问道:

“你谁?为啥要干老娘?!老娘惹你了?!”

“……”

上官璇月依旧没有说话,毕竟之前许牧安给她说自己计划的时候,就强调了她别说话,以免暴露身份。

“妈的,你是哑巴还是聋子啊?老娘特么问你话呢!!!为啥要干老娘?!”

不过,也就是郭小瑶吼出了这句话的时候。

踏踏踏……

一阵脚步声自她身后传来。

郭小瑶反应极快,当即转身朝向身后,将自己的七龙棍挡在了胸前。

自屋顶上跳下来的许牧安,右手作掌,将武气汇聚于掌心,一掌朝着郭小瑶手中的那根七龙棍给推了过去。

咚——

一声闷响之后,郭小瑶整个人都往后滑了两步才站稳,看着这第二个冒出来的刺客这运用武气的门道,疑惑地反问道:

“破玉掌?!你们特么是天龙会的人?!老娘又没惹你们,你们搞锤子!!”

许牧安觉得这丫头说话的腔调有些不敢恭维,但动作也没停。

今天下午陈元的那个破玉掌,他看了一眼就学会了,当即也是将武气再度灌注于右掌掌心处,这一次则是朝着郭小瑶面门推了过去。

但毕竟境界之差,在郭小瑶眼中,他这一掌的速度可不算快。

“妈的,当老娘好欺负啊!!”

郭小瑶骂了一句,一个下腰躲过了许牧安的推掌,握紧手中七龙棍,横着一甩,直直朝着许牧安的侧脸砸去。

许牧安憋住一口气,看见她这一棍没有动用武气,这也才放心大胆的伸出脖子,用侧脸硬接下了这一棍。

“咳——”

他脸上的面具,带着五颗带血的牙齿,瞬间从脸上脱落飞了出去。

郭小瑶想要看清楚许牧安的脸,但是却被许牧安反应过来抬起手来遮住。

而正当郭小瑶准备去抓他的时候,在另外一侧的上官璇月一个闪身,直接绕过了那两个给郭小瑶当盾牌的银帮弟子,来到了两人中间。

在一记侧踢逼退郭小瑶之后,上官璇月抓住许牧安的腰,将他举在头顶,就一步带他跳到了屋顶上,飞快往居安县西边蹿去,消失在了月夜之中……

上官璇月最后踹出的那一脚,把郭小瑶手都震麻了。

她甩着手,看着逃走的两人,脸色铁青。

她刚刚没看错,那个高个子的人用的绝对是天龙会的嫡传武法,江湖武修之间一般都不会用脸来辨认他人身份。

毕竟画像一类的东西,能有三成像就不错了。

最常见的识人身份的法子,就是靠着武修所练的武法。

像是刚刚那人的“破玉掌”,本就是在中州打出了名号的一门武法,天龙会的帮主曾经可是靠着“破玉掌”直接将一座山的中间给掏空了。

那人虽然境界不高,但刚刚那一掌落在她身上,她就算不死,也得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去了……

“操!那群狗逼天龙会的……在中州就喜欢抢老娘君山的钱庄生意,居然来燕州还跟着!!”

郭小瑶气急败坏直跺脚。

这时,原本在院子里喝酒的刘舵主也听到动静带人赶了出来,看见郭小瑶肩上的刀伤之时,也是吓得不行,问道:

“二小姐,出什么事儿了?”

“遇上两个天龙会的狗蛋儿,想要杀老娘。”

“天龙会?”

刘舵主顿了一下,这会儿才看见一旁不远处,那带血的面具,和面具一旁散落的五颗带血的牙齿,急忙走过去将牙齿捡起来:

“来人!!!”

“是,舵主……”

“找!!顺着这牙齿去找,把居安县掘地三尺,也得把人找出来。老子非得把这五颗牙给那人镶回嘴里去。”

“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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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居安县城西的一条无人的暗巷内。

上官璇月双手托着自己的徒弟弟,从屋顶上轻巧的落下,急忙就扶着他靠到了一旁的墙边坐了下来,连忙将脸上的面具取下了扔到一旁,一脸担心的垫脚捧着许牧安的脸,左右掰动:

“徒儿,你有没有伤着?”

许牧安是看准了机会,刚刚郭小瑶那一棍子没有用武气,他才故意去用脸接下的,而且他事前还在面具之下垫了些用作缓冲的布。

伤倒是没伤着,但毕竟还是挨了一棍子。

他不小心咬了舌头。

“呜……我唔事……”

听着这声音,上官璇月扭着眉,急忙掰开许牧安的嘴巴,像是个牙大夫一样,踮起脚就将眼睛凑到了许牧安的嘴巴前面,借由天上的月光作灯,拨开他嘴角就往里瞅。

看见只是咬了舌头,上官璇月才稍稍安心了一点,蹙眉训斥道:

“徒儿,刚刚多危险啊。那一棍子你那么接,指不定脖子都得断,你之前不是给我说,故意摔一跤把牙齿吐出来嘛,怎么去接那一棍子。”

许牧安活动了一下舌头,笑道:

“摔一跤演得不到位,人家说不定怀疑。而且我看她刚刚那一棍子也没用武气,就是顺手打的,所以我才去接的。”

“……”

上官璇月撇了撇嘴,轻轻揪了一下他徒儿的脸,训斥道:

“下次别那么干了,万一伤着了怎么办?牙齿掉了可长不回来。”

“是。”

“不过话又说回来,我之前就想问了,你那破玉掌……”

许牧安歪头:“嗯?破玉掌?”

“就是你刚刚那个武法的门道,下午那个在你家的那个人,就是用的破玉掌,那是中州天龙会的嫡传武法,你别给我说你就那么看了一眼就学会了。”

“……算是吧,啊哈哈——”许牧安耸了耸肩,道,“我当时感觉那个陈元打过来的时候,是将武气灌注在这里,就模仿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是啊。”

上官璇月看着许牧安指着自己手掌的一处穴道,眉头又扭了起来,他这徒儿不仅体质逆天,连悟性也那么逆天吗?

人家嫡传保密了好几十年的武法,他看了一眼就给偷学过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之前她的天书不是让她教许牧安一门武法吗?许牧安学了这个,那算不算是……

上官璇月顿时意念唤出天书,见似乎不算是完成任务,顿时白了天书一眼:没用的玩意儿!

许牧安顺着往天书上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她师父在看什么,耸了耸肩,问道:

“师父,要不就顺便我带你去逛逛居安县的夜市,里边有挺多好玩好吃的。”

“……”

“我请客。”

“嗯,先把衣服换了。”

…… 第17章 逐渐逆徒 弯月爬至头顶,居安江面上波光粼粼,映着沿岸灯华。

此时正值居安夜市最盛的时段,沿岸的步行街上小摊贩支着小摊,卖着炸串零嘴,无数居安县内的情缘,结伴撑着伞逛街游乐。

上官璇月披着一头银发,手里拿着一串吃了一半的糖葫芦,走在许牧安身旁,享受着自己徒弟的投食。

原本她也没觉得怎么的,不过就是徒儿孝敬师父,给师父买零食之类的事情。

然而,跟着许牧安走了几条街之后,她却是隐隐感觉气氛渐渐有些不对劲了起来。

左侧的一座木亭下,一对青年夫妇正坐在椅子上,肩膀相靠谈情说爱……

右侧的一家茶摊二楼,才订婚的一对眷侣搂搂抱抱……

放眼望去,这一条街上除了那些卖东西的摊主,就找不出来一个单身汉,全是成双成对的才子佳人,整条街上都蔓延着一股桃花的气息。

或许是气氛的影响,一颗种子也渐渐落入了上官璇月的心口处,悄然生出了嫩芽。

她情不自禁地看向许牧安的侧脸,眼眸微微眯下了半分。

“……”

人长得俊、脑袋也好使、武道天才、家财万贯……众多标签在她小脑瓜里一闪而过。

假如……

她是说假如……

若是她嫁给了许牧安的话……

想到这里,一抹羞红瞬间爬上了她的脸颊。

然而,下一刻齐掌门的那张老脸,就把她脑海中的想入非非给全部挤出了脑海。

“←→←→”

上官璇月急忙甩了甩脑袋,把一头银发甩得宛如条条银练。

——不对不对,我怎么能想那种事情!我是他师父啊!都拜了把子了!

——何况出门之前,齐掌门可是给我说过,如果我和许牧安有一点苗子,他就会把我掐了!

“我是师父他是徒弟,我是师父他是徒弟……”

上官璇月自我催眠似的,像是念佛经一样的呢喃着。

走在前边一些的许牧安,听着这怪怪的碎碎念,顿时满脑子问号,也不知道他这小师父小脑瓜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也没关系,他带他小师父过来,本来就是心怀不轨。

上官璇月第一次来居安县肯定不知道,这条街可是居安县出了名的姻缘街,基本只会有情投意合的眷侣来这里逛街谈欢。

他带小师父来这里,就是为了撩她的。

毕竟,小师父人美声甜娇软性格好,还是个七灵境的宗师。

“师父,您想什么呢?”

“!”

上官璇月闻声不由猫躯一颤,但很快就将自己怪怪的心思给藏住了,露出一张威严满满的冰块脸,急忙就转移话题道:

“没什么,我就是有些好奇……这大晚上的,也没下雨,怎么街上的人都打着伞。”

许牧安看了看四周那些打伞同行的眷侣,想了想干脆就去一旁一家卖油伞的小摊子,随便买了一把来,撑在了上官璇月的头顶上:

“师父,想知道为什么吗?大半夜打伞。”

看着许牧安一脸笑容,上官璇月不由脚趾抓紧绣鞋地板,莫名有些紧张:

“为什么?”

许牧安微微屈膝弯腰,让手中的油伞边缘,盖住自己和上官璇月的脸,道:

“只要用伞这么遮住,旁人就看不见伞下的人在做什么了,算是个还算是私密的小空间。”

许牧安说话的同时,逐渐将脸庞凑近,抬起右手来朝着他小师父的耳朵伸去。

见他如此举动,上官璇月尽管脸上依旧挂着她那一张作为师父的威严冰块脸,但实际上心脏都快破胸而出了:

我可是他的师父啊!

他……他要做啥?!

心情纠结不已,她的理智告诉她应该立马出口打断,但是身子却又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这个徒儿将右手伸到了自己的耳发一旁。

见上官璇月没有躲闪,许牧安神情也是稍微放松了一些,将他之前在许宅里面拿来的一根翠玉簪子,轻轻挑起上官璇月的头发,插入其中。

“哎?”

上官璇月顿了一下,连忙抬手抚了抚脑后的簪子,有些疑惑:

“徒儿?”

许牧安挺直身板笑道:“师父,之前拜师的时候,我也没来得及准备拜师礼嘛,现在补一下。”

“……拜师礼?”上官璇月摸着玉簪的玉头,眉头微微拧住。

“是呀,我爹那些学徒拜师学厨艺的时候,不仅要送鸡鸭鱼肉,还得亲自给我爹洗脚,这才算是拜完师了。师父,您要想的话,我回头也帮您洗个脚?”

“天山派倒是没这种规矩,但是……谁拜师送簪子?簪子不一般都是……”

“我看师父平日里也没个配饰什么的,想来想去还是簪子比较好。”许牧安眯眼一笑,夸道,“师父您戴这簪子很好看的,好看得我都想娶师父了呢。”

“娶……娶娶娶娶……”

娶字一处,上官璇月的那张冰块脸再也是维持不住了。

羞红自脸颊两侧显现。

许牧安看见那两抹红,笑道:“师父,您脸红了呀。”

“啊……”

上官璇月捂着自己的脸:完了,自己威严的师父形象一去不返了……

但下一刻,看见许牧安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她眉头一横,跳起来就伸手揪住他的脸,用力一扯:

“娶什么娶?!你这逆徒要干什么?我……我可是你师父!!”

“哎哎哎……疼疼疼!师父,徒儿开个玩笑嘛。”

“还笑!!我可是你师父,你这逆徒居然想着这些事情……”

上官璇月用力揪了一下许牧安的脸,随即一跺脚,气鼓鼓地抱着胸,扭头就快步往前走了出去。

许牧安揉着自己脸,没想到真给他这小师父逗生气了,摇头吐出了一口气,便也急忙撑着伞追了上去。

“师父,等等我。”

“哼!!”

……

师徒两人你追我赶了好一会儿,上官璇月才勉强消了气似的,重新回到了许牧安的伞下,一脸严肃地开始长篇大论起来:

“徒儿。世俗礼法里,师父和爹娘是同辈分的,换句话来说,你若是对我生了情意,那就和你对你爹娘生了情意一样,这有违天理,也有违师门。要是齐掌门知道了,就算你是千年难遇的天才,也绝对得罚你去抄书面壁!知道了吗?”

许牧安诚诚恳恳地在一旁颔首点头:“是。”

“再说了……我……我三十岁了!你才多大点呢?年龄差距那么大……”

“是,徒儿知道了,徒儿就开个玩笑。”

不过,也就是两人吵吵闹闹的时候,突然前方不远处走来了七八个腰挎长刀的男子。

那是万银庄的银帮弟子。

郭小瑶怒气冲冲地带着分舵的银帮弟子,朝着许牧安和上官璇月这边走了过来。

师徒两人相视一眼,不由也是心里有些后怕,还以为他们暴露了,然而郭小瑶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带着人路过朝着他们身后走了过去。

许牧安回头看着走远的郭小瑶一行,问道:

“师父,要不跟上去看看热闹?”

“会不会暴露呀?”

“刚刚那姑娘都看了我们一眼了,也没反应过来,应该是个呆逼。”

上官璇月犹豫着点了点头,便和许牧安一同偷偷跟了上去。

拐过两道弯,穿过一条街道。

郭小瑶也停在了一栋牌匾上写着“红莺馆”的地方,手下的那些君山银帮弟子瞬间就将红莺馆的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门口也渐渐聚集起了看热闹的百姓。

许牧安和上官璇月躲得远远地偷瞄着,不多时一个熟面孔便被两个人提着胳膊从红莺馆的大门里边架了出来。

不用多说,自然是陈元。

陈元中午被许牧安打掉了下巴之后,这会儿下半张脸都是肿的,他刚刚明明在红莺馆里找姑娘安慰自己呢,结果突然两个人破门而入把他打了一顿,架着就押了出来。

他此刻神情可是懵逼得不行,看见门外的郭小瑶和那几个银帮弟子,顿时喊道: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陈元……中州天龙会的三少爷!你们这群……”

然而话没说完,郭小瑶一步上前,一脚就踹在他肚皮上,直接从那两个驾着他的银帮弟子手里飞了出去,后滚翻了两圈才停下来。

郭小瑶抬起自己的木屐,一脚猛踏在陈元胸口上,朝一旁吐了口唾沫,反问道:

“你特么刚刚偷袭你姑奶奶我,现在还装起来了?!”

“偷……什么偷袭?女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嗯?”

郭小瑶愣了一下,急忙给了身旁两个银帮弟子一个眼神,那两人直接就将陈元扶了起来,将他嘴巴掰开,然后拿出了许牧安当时吐出去的那五颗牙齿和陈元嘴巴一一比对。

“二小姐,就是他的牙没错了。”

“啥玩意儿?这牙……”陈元看着这牙齿,愣了半天也是反应过来了,许家的那个小子陷害他,顿时连忙辩解道,“女侠,您听我……”

砰——

郭小瑶一拳砸在陈元的脸上,直打得陈元的脸宛如菊花一般,整个人凌空飞起三周半,而后一头撞在了红莺馆的台阶上。

“听个屁!!有胆子偷袭老娘,没胆子承认啊?!”

“额……呜……”

而后,郭小瑶直接上前,提起他领子,就质问道:

“你还有个同伙呢?!”

“阿巴巴呜……”

结果,陈元眼睛一翻,整个人直接瘫了过去。

许牧安在一旁也是看得心惊肉跳,他刚刚和郭小瑶交手的时候,还没怎么感觉,但刚刚郭小瑶揍在陈元脸上那一拳,打出来的气劲,就连站在十尺之外的他都感受到了。

这一拳下去,头骨都得碎一半。

郭小瑶看着陈元人都直了,这会儿才稍微冷静了一点,缩了缩脖子,急忙掐住他脉搏按了按,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骂道:

“锤子!莫得气了。”

跟着一同来的刘舵主闻言,也急忙上前探了探陈元的脉搏,说道:

“二小姐,这事儿我来处置,您先回万银庄。”

“……嗯。”

“来人,把人抬着跟老夫去衙门。”

““是。””

两个银帮弟子急忙上前,一把将满脸血的陈元从地上扛起来,驱赶周围看热闹的人,就急匆匆往衙门而去。

然而,也是这个时候,咣当一声。

一枚铜制的牌子从陈元尸身的领口里面落到了地上,郭小瑶走上去捡起看了一眼,却见那牌子上写着的是燕王的名讳。

“……燕王的牌子?嘶——”郭小瑶眉头一拧,急忙喊道,“老刘!等一哈,别去县衙,把人带回万银庄。”

一旁偷看的许牧安,瞅着陈元就这么没了,顿时心里还挺抱歉的,他还真没想到那郭小瑶居然一拳让他飞升了。

他顿了一下,急忙双手合十拜了拜,免得陈元大半夜来爬他床。

不过,上官璇月看见他这样,急忙也是安慰道:

“徒儿,别想太多,走江湖哪有不湿鞋的。何况他还是中州天龙会的,你权当是为民除害就好了。”

“啊我倒不是……不过,天龙会是害吗?”

上官璇月点了点头,道:

“算是中州五害之一,中州天龙会以前是个山贼寨子,后面因为出了一个凝丹境的武修,就自立门户,逐渐壮大了。天山派以前收到过朝廷委托的清剿令,贪狼峰的洛尘长老一个人过去把天龙会的一个分部三百号人埋土里了,给了他们一个教训。”

“哦……这样,洛长老还真是厉害。”

“听说洛长老当时杀了他们三百多人,身上一滴血都没沾呢……”

许牧安回想起了那位很帅的洛长老,心里也是生出了些许的敬畏之心,点头道:

“原来如此。”

但看他这个样子,上官璇月连忙补了一句:

“但你是我的亲传徒弟了,亲传师父只能拜一人……”

“啊……”许牧安一愣,笑了起来,“放心,师父,我不会改宗的。”

“……嗯。”

上官璇月摸了摸脑后的玉簪,说道:“不早了,先回去了吧?”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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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许宅后院的主屋内。

“二牛,你看见我前段时间新买的玉簪子了吗?一千两银子呢”

许夫人适才刚刚沐浴完,穿着一身睡衣,坐在梳妆台前,正用帕子擦干着自己的头发。

许二牛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修剪着自己的脚趾甲,闻言顿了一下,耸肩道:

“刚刚吃完饭,福贵那小子问我有没有簪子或者其他东西,我想着你那簪子买了又不戴,就干脆给那小子了。”

许夫人一脸疑惑:“他拿簪子做甚?”

许二牛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复读道:

“嗯?对哟,他拿簪子做什么?”

夫妻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却仿佛心有灵犀似的,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性,而后同时面露无奈地笑容,叹了一口气:

““唉——””

许夫人站起身来,坐到床边,说道:

“福贵今年也十七了。”

“是啊,老大不小了。”

“那给他添个弟弟妹妹吧……”

“嗯……也是……”许二牛下意识就点了点头,但愣了一下,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一脸惊恐地看向自己夫人,“啊?!!啥玩意儿?!不是,夫人!”

咚……

随着一声闷响,壮硕的许二牛便被一双布满茧的双手,推在肩膀上,躺了下去。

继而……

吱呀吱呀……

吱呀吱呀吱呀……

床板摇晃声渐起,直至许牧安带着上官璇月回来路过的时候,依旧未停。

路过门口之时,上官璇月听见许牧安爹娘卧房里的传出来的动静,歪头不解,问道:

“嗯?徒儿,你爹娘在做什么?”

“额……在行天道。”

“嗯?行天道?”

许牧安一脸尴尬,急忙转移话题道:

“师父,我领你去客房,之前出去的时候,我让丫鬟帮你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

“……嗯。”

…… 第18章 龟儿子 三日后。

归燕城,燕王府。

铺满了青石板的庭院间,一位脸带刀疤的中年男子,懒散地坐在方桌前,视线紧盯着走上来的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郎。

他将一个白瓷瓶子推了过去,冷声说道:

“一口喝干净。”

“是。”

少年恭恭敬敬地双手捧起瓷瓶,仰头一口将瓶中清水吞入,下一刻只见道道暗黄色的水雾自他七窍往外涌现。

刀疤脸眯眼盯着他,直到那道道雾气散光后,又抓起他手腕摸了摸脉,道:

“三品金灵骨,送他去金行院修行。”

语罢,两位身着甲胄的卒子便从一旁走出,领着那位一脸欣喜的少年,沿着小道走出庭院。

武修根骨以一品为最佳,九品为最次。

至于金灵、水灵这样的五行属性,基本上就决定了一位武修今后所修武法的类型,或是以刚烈为行的拳锤阔刀,又或是以水柔为行的短剑长鞭。

虽然这并不代表,一个金灵骨的武修就不能练其余四行的武法,但这是前人总结出来的修炼规律。

不按照自己根骨五行选择适合的武法,就相当于逆水行舟,能练但是费力不讨好。

三品的金灵骨,已经算是资质优秀之人,千人里大概才能出一个。

但是,燕王并不满意。

庭院边缘的一座临池方亭下,戴着一副玉面甲的燕王,看着这庭院里排着队伍的少年少女,面甲眼洞中的那双剑眸,终是显露出一抹烦躁。

这些少男少女,都是他派人从燕州各县的商贾官宦家中带过来的。

第一个原因,是因为他要谋反,那自然不能让燕州的商贾跑了,需要将他们的儿子或女儿当作质子留在燕州。

但这不是主要的。

他找来这些少年少女的另外一个原因,便是……

燕王侧目看向坐在石桌对面的一位老道士,眼神微微眯下:

“周天师,你不是说燕州有一位万灵圣体么?”

老道士轻捋胡须,点头道:

“回殿下,据老道的师尊占天演星所言,燕州确有一位万灵圣体的谪仙之人,但师尊演天也不过只是窥得一丝天机,只知晓那人是燕州出身,且家中应是从商或为官的,如今十六七八,但其它的就不知道了……”

“本王可是已经把整个燕州商贾家中的十六七岁少男少女都叫来了……”

“殿下切勿性急,指不定这余下的二十多人之中的其中一人就是呢。”

燕王微微叹息,如今越国天下太平,他要谋反称帝,那今后自然会立于天下之大不义的位置上,引得越国境内各方势力口诛笔伐。

但燕王倒是不怕被人吐口水。

毕竟吐口水,那前提是张得开嘴巴。

世人大多都觉得他只是一个身处燕州的藩王,却并不知道,他亦是一位武修,而且还是一位入虚境的武修。

放眼整个越国,能和他掰手腕的人,用一双手都能数完。

如果没那几人,燕王自诩自己甚至不用一兵一马,一个人就能杀入汴京城,把他那个皇帝妹妹的脑袋,挂在玄武门上当装饰品。

他原本想着,等自己修炼到“返虚境”之后,再去把本来应该属于他的皇位拿回来的。

别看“入虚境”到“返虚境”不过一个境界,但这有记载的几千年以来,修炼到了“入虚境”的武修有百余人,可真正能够踏破武道最后一个门槛的人,仅仅只有一个人。

而那个人便是大越的开国皇帝。

他如今也卡在了这个门槛之前,不论用怎样的丹药或者功法,都无法再往前踏一步。

直到……

“万灵圣体……”

那可是近乎完美的谪仙之体,而且恰好出生在他所管辖的燕州境内。

燕王可是想好了,等找到那个人之后,若是那人性格顺从他,他就让那人当自己的王妃,今后给其皇后之位。

若是不顺从他,那就强行化作他的双修鼎炉,助他荣登武仙之位。

燕王视线扫看剩下那些还没测根骨的人,神情也是越来越急不可耐,只期盼今日就能见到那位“万灵圣体”的人。

“七品水灵骨,下一个。”

“五品火灵骨……送她去火行院。”

……

测根骨的人一人一句的喊着。

燕王的心情也是高高低低,期待着那刀疤脸能喊出一句“万灵圣体”,然后将人带到他面前来。

可惜,就这么又测了十个人,基本都是资质乏陈之辈。

这时,一位身着甲胄的侍卫,自庭院的月型门外走入,来到方亭下,单膝落跪:

“殿下。”

“嗯……什么事?”

“居安县内似乎出了大乱子。”

“乱子?”

“是,居安县的人送信过来,称银帮在居安县大肆宣称您意图造反之事,而且殿下您此前派去居安县的天龙会陈公子,还被银帮的二小姐给当街打死了。”

“君山银帮?”

燕王顿时眯了眯眼,神情显露出些许的疑惑。

他此前好心好意地去邀请银帮将他们的万银庄,开到自己的燕州来,结果君山银帮过来就反咬他一口,还大肆对外说他要谋反的事情?

那报信的卒子颔首点头,道:

“是,如今居安县内乱作一团,一些商贾已经关了自己的铺子,像是许家的十多家酒楼全部关了,而且还遣散了家丁和伙计。林家和高家的铺子也都关了,好多人挤在码头处,想要往外逃……”

“这君山银帮……本王好心让他们来燕州开钱庄,结果非但不领情,反而还咬本王一口?”

燕王一拍桌子,惹得原本坐在桌对面的那位老道士都急忙站起身来,颔首低头。

他看了一眼周天师,思索了片刻,唤道:

“沈毅。”

声落之时,原本那个正在帮那些少男少女测根骨的刀疤脸,回头看了一眼,起身一步就来到了方亭内,单膝落跪抱拳:

“殿下,有何吩咐?”

“去一趟居安县,把那位银帮二小姐带来。”

“……殿下要活的?”

“你看着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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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州居安县——

在那天陪小师父逛完街回来的第二天,许牧安就去了居安县各个茶楼,以君山银帮弟子自居,花银子让那些茶楼的说书先生,将“燕王意图谋反”的事情传了开来。

之后,许牧安便让许二牛将这消息传到了那些原本与许家关系不错的商贾之家,各自关了自家的店铺。

就这么一波操作下来。

整个居安县的普通百姓都几乎相信了燕王意图谋反的事情。

如今整个居安县内人心惶惶,拖家带口往外逃的人一波接一波,原本一座临江的县城,这几天也变得死气沉沉的。

午后时分,许牧安手里拿着他从街边铁匠铺随便买来的一把直刀,在他小师父的教导下,勤勤恳恳地练着刀诀。

“手往上抬一点,将武气灌注在这里,看我。”

上官璇月头戴许牧安送给她的玉簪子,认真地扮着师父的角色,手握直刀站在一旁,将直刀抬至与肩膀平齐。

嗖——

随着一道凄厉的刀鸣声。

她手中直刀闪过一道银弧,十尺之外一棵杏树便直接从中开叉。

“这是我观月峰的月影七刀的第一式,第一式并不难,寻常练的话大概三个月就能够……”

话未说完,许牧安摸索着下巴,按照他小师父教的,一刀纵劈。

嗖嗖——

刀风于刃前激射而出,在那开叉的杏树树皮上,刻下了一道深三寸的刀痕。

上官璇月看着这一刀,直接就愣在了原地。

想当年她老爹教她这月影七刀的时候,她光这第一刀都练了足足半年时间才练会的,结果她这个徒儿,不过看她演示了一遍就……

“师父,这样对吗?”

上官璇月扭了扭眉,答道:

“对,但是……还得练!哪有你这样的,人家入武道都是勤勤恳恳每天站桩挥刀数千次,那么一年两年,终才是有所小成。”

“……”

学得快也要被骂呀……许牧安有些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看着小师父气鼓鼓的样子,只得夸道:

“师父,您戴我送您的簪子真好看。”

“?!”上官璇月一愣,脸颊红了一瞬,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捏住他的脸就训斥道,“你这逆徒!!之前不是都说了,师徒之间……”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夸您好看又没说别的……”

“那也不许夸好看。这让别人听见,还以为我这个当师父的在诱惑你这当徒弟的呢。”

许牧安笑了笑,上下打量了一下小师父,摸着下巴说道:

“越国以丰满为美,小师父您这小身板倒是诱惑不了人就是了……”

“?”

上官璇月一愣,跳起来一拳头就砸在许牧安的头上:

“逆徒!”

许牧安挨了一拳头,又被上官璇月一阵批斗,不一会儿许夫人也过来了,说是马车备好了,于是师徒两人便也急忙回屋简单将收拾好的东西带上,去到了许宅的门口。

四两马车整整齐齐的排在许宅的街道外,周围站着十来个小丫鬟和许家酒楼的伙计。

他们一家关了酒楼之后,给了当初那些酒楼伙计和宅子里的丫鬟小厮一笔遣散费,但依旧有不少愿意跟着许二牛往外走的。

许牧安倒是没说什么,想着等到了天山之后,让他老爹在天山坊市把酒楼再开起来。

不过……

许二牛走过来,看了看许牧安和一旁的上官璇月,蹙眉说道:

“福贵,我和你娘昨天晚上商量了一下。”

许牧安点头:“是,什么?”

“我们就不跟着你去天山了。”

“嗯?”

“我和你娘打算就干脆去汴京城,原本我想着的是等你再大一点能够支起咱许家的家业之后,就让你去汴京开酒楼的,正好这次要走,我们就打算去京城。”

许二牛看向上官璇月,摇头道:

“你年纪也不小了,自己选了当个武修的路,老爹我也就不干预你了,你就好好跟着上官师父在天山习武。”

“……”

“我们去汴京城,你和上官师父就直接回天山吧。”

许牧安愣了半天,想了想急忙说道:

“老爹啊,还是一起吧?这路上我和我师父也可以照应你们,万一遇上了山贼什么的……”

“呵,你当你老爹活了那么几十年白活的?以前你老爹进京学厨的时候,可是自己一个人从燕州跑去了汴京,两千多里呢,放心,怎么赶路,我比你小子门清。”

许牧安沉默了一会儿,扫看了一眼车队,最后便也是上前给了他老爹一个拥抱:

“那老爹,你和娘路上小心。”

“你们也是,去天山两千里。麻烦上官师父多多关照一下我家这小子了。”

上官璇月点了点头:

“应该的,他是我徒弟。”

简单的寒暄了两句,许夫人也过来了,简单同许牧安交代了几句,又以奇怪的视线看了看上官璇月,便与许二牛一同乘上了为首的一辆马车。

伴着马夫挥鞭的轻响声,车队缓缓自许宅的街道,朝着居安县北边的城门而去。

许牧安和上官璇月两人,目送他们离开之后,也没再等,简单将许宅的大门上了锁之后,便也骑着马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城外而去。

让自己这一世的爹娘安全离开了燕州,许牧安倒也是放心了,想着等一个月回到天山之后,就可以把自己的精力全部投入武道之中,等修炼到学会天山的踏空术之后,再出门看一看。

两人赶了三天路,来到了燕州通往中州的潼关,准备在潼关就近找一家客栈休息一天,之后再日夜兼程的赶回天山的。

然而,也就在师徒两人正快到潼关的林道上。

本来正骑着马,看着武法书籍的上官璇月突然耳根微动,唤道:

“徒儿,有人来了……”

“嗯?”

许牧安稍感疑惑,侧头望去,然后也听见了他们后方传来了一阵策马疾驰的吆喝声。

“驾!!”

转头望去,却见约莫一里开外,肩膀上插着一根箭的郭小瑶,正骑着一匹身体通红的汗血马,飞速朝着他们这边冲来。

许牧安眯了眯眼,又朝着她身后看去。

又看见,在郭小瑶身后还有一位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和七八匹戴着马盔的战马,双方一追一赶隔空喊着话:

“郭二小姐,您要是再这么跑,在下可就不给您留面子了。”

“驾!!老娘都说一万遍了,是有龟儿子陷害的老娘。老娘没想着和你们家燕王作对!!”

“那既然你是被陷害的,郭二小姐你跑什么啊?哈哈——停下来,咱们慢慢聊聊如何?”

“老娘特么信你个鬼!!老娘肩膀上的箭谁扎的?老娘不跑,停下来给你当箭桩啊?!”

…… 第19章 师父帅极 “驾!!”

马蹄声划过绿意葱然的林道.

郭小瑶半蹲在马背上,策马疾驰,肩上插着的箭随身子晃动,疼得她想要日狗,但相比皮肉的疼,她现在心中的气却更上一层楼。

三天前,她在那个陈元的身上,发现了燕王给的令牌之后,回到居安县的万银庄就连忙与刘舵主商议了一番。

原本就是燕王召他们来燕州开钱庄的,结果她才到第二天就遭遇了刺杀,而且刺杀她的人,还是燕王麾下的中州天龙会三少爷陈元。

因此,无论是刘舵主还是郭小瑶自己,当时都怀疑陈元刺杀她,是燕王指使的。

然而在第二天,居安县内各个茶馆突然传起了“燕王意图谋反”的消息,而且这个消息,还是有人冒充银帮弟子,用他们银帮的名义传出去的。

他们这下才反应了过来。

根本就不是燕王派人刺杀她,而是有两个龟儿子把银帮当枪使。

如果陈元还活着,她带着陈元去一趟燕王府,将事情的原委说清楚,指不定还有补救的机会。

可是,陈元脸都被她打烂了。

燕王是傻子才会相信他们君山银帮与这事儿无关呢。

“老娘哪知道那个姓陈的那么不经打啊!!”

郭小瑶吃疼的骂了一句,但眼下也不是想这事儿的时机。

如今身后追着她的那个刀疤脸,是“鸟云箭”沈毅,一位玩弓的元武境武修,江湖上传他能够在千丈之外,射中一只树杈上的雏鸟。

她以前听说这名号的时候,觉得多半就是浪得虚名,千丈之外的一只雏鸟,看不看得清楚都是问题,射的中纯属运气好。

直到不久前,沈毅的箭扎穿了她的肩膀。

她那时才知道,沈毅根本就不是射不射的准的问题。

他射出来的箭特么能拐弯啊!!!

嗖——

破空声传入耳中,郭小瑶不由侧目看去,却见一支和她肩膀上同款的铁制长箭,就仿佛在和她打招呼一样,悬停在了她的右肩外,与她一同策马疾驰。

但下一刻,那根铁箭突然加速,绕到了她正前方划出一道“U”型弧线,直直朝她面门扎来。

“嘶——”

郭小瑶当即在马背上一个下腰,让铁箭擦着自己鼻尖飞了过去,箭头的四道血槽带下郭小瑶几缕发丝,而后直冲冲朝着她身后沈毅的方向而去。

沈毅伸手接住飞回来的箭矢,捻下箭头上的几根棕色的发丝,笑着大喊道:

“郭二小姐,您再跑的话,沈某下一箭可就不留手了!!燕王殿下吩咐的是让我看着办,可没说是非得活捉啊!!”

郭小瑶听着这话,牙齿咬得腮帮子都鼓了起来,面色显露出难色。

她现在也知道,自己这么逃多半也逃不掉了。

可是……束手就擒,那不是她的风格。

何况,沈毅可没什么好名声。

她虽然嗓门大,说脏话,爱喝酒,但怎么说也是君山银帮的二小姐,是个十七八岁的黄花大闺女。沈毅抓了她,不把她从头羞辱到脚才怪呢。

“你大爷的!”郭小瑶想的脑壳疼,最后干脆不想了,“老娘和你拼啦!!”

郭小瑶大喊了一声,双脚自从马镫中抽出,自马背上一跃而起,落在林道间。

她右掌撑着地面,在林道上滑了数十尺,终才稳住身形,抽出自己腰后的玉质七龙棍,皱着鼻头怒视后方的沈毅。

“来啊!!正面上老娘啊!!”

……

娇喝声震颤整个林子。

许牧安和上官璇月骑马停在稍高处,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郭小瑶不跑了,选择正面应对后方的追兵,许牧安心里莫名生出些许罪恶感,毕竟坑郭小瑶的人就是他和他的小师父。

上官璇月撇着嘴,看着郭小瑶那边,脸上也显露出几分犹豫之色,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出手帮忙。

“徒儿,要不要……”

“帮一下吧。”

许牧安直接接上话,看了看沈毅的方向,问道:

“师父,那个射箭的人,你认识不?”

“应该是鸟云箭沈毅,名声不大好,但据说他能够在千丈之外射中一只雏鸟,修为在元武境上下。”

“元武境……”许牧安点了点头,问,“师父,您能不能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对付他?”

“不暴露身份的话,踏空术和我的刀诀就都不能用。”

上官璇月望着下方的沈毅,在脑海里面大致推演了一下,她虽然高沈毅一个大境界,但是不用武法就相当于自断双臂。

“只要能近身就行……但我过去之后,他绝对会立马拉开距离,到时候我不用踏空术追不上去,只能被动挨打。”

“嗯……倒也是。”

许牧安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儿,瞅见沈毅带着的那几个燕王近侍腰后都带着弓箭,便说道:

“那师父,您找机会给我从那几个侍卫手里,抢一把弓来。”

“弓?”

上官璇月愣了一下,随后也反应了过来,扭着眉毛看向她这徒儿,问道:

“徒儿,你该不会……”

许牧安龇牙一笑:

“嘿嘿……看出些门道,应该不是特别难的技巧。”

“……”

上官璇月张了张嘴,又话语一顿,觉得她这徒儿,还真不是没可能一瞬间就将对方的弓术给偷学了过来。

这不过出门一个多月,她这徒儿不仅把人家天龙会嫡传的破玉掌学会了,还学了她爹爹传给她的月影七刀的第一式,如今还学了沈毅的鸟云箭。

再这么下去,她这个师父,都得让许牧安这个当徒弟的教她了。

到时候许牧安觉得跟着她没东西学了,说不定就不给她当徒弟了……

上官璇月莫名生出一丝丝危机感,摸了摸自己脑后的那根玉簪子,便从马背上跳下,踮起脚来,将马包上挂着的直刀取下拴在腰间,接着将自己一头银发盘好用布裹好,戴上斗笠。

“下去吧。”

“嗯。”

……

噹噹——

玉质的七龙棍,在郭小瑶手中舞得虎虎生风,每一棍都形似一条龙尾,力道之大甚至就连棍子挥出的破空声都发出了道道龙吟声。

但燕王的近侍也并不是吃素的。

他们本身亦是武修,且境界都和郭小瑶相差不大,一个人接不下郭小瑶手中的七龙棍,那两个人协力接下便好。

何况郭小瑶右肩上还插着一柄箭,只能用左手使棍。

沈毅带来的八位燕王近侍,两两一组轮流上前与郭小瑶交手。

只不过七八个来回,郭小瑶原本还算是精神的面容,也终于是显现出了一抹疲惫之色,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哈……哈……”

嗡——

她手中的七龙棍再次挥出,却已然不再像最初那般,如蛟龙甩尾般力沉山河,反而如若一条老龙过江一般,有气无力。

结果就被一位近侍给抓住了破绽,用手中的刀柄,重重地撞在了郭小瑶的腹部,震得她吐出一口水,整个人往后滚了三圈躺在了地上。

“你们特么的……以多欺少要脸吗?有种一个一个来单挑啊……信不信老娘把你们一个个的牙巴打掉?咳咳咳……”

郭小瑶用七龙棍当拐,半跪着站起身来,尽管双腿已经打起了摆子,但嘴里依旧放着狠话。

沈毅骑在马上,见郭小瑶似乎准备和他死磕在这里了,终是没了耐性,便很是无所谓地弹舌唤了身旁的一位燕王近侍。

“嗒~”他用手刀抹了抹自己的脖子,“麻利点,别让郭二小姐受苦了。”

“诺。”

那位近侍点头应下,随即拔出腰间的牛尾刀,便一步步朝着郭小瑶走去。

郭小瑶虽然急忙想要起身,但却又被另外两个近侍压住肩膀,跪了下去。

“你们!!”

“郭二小姐,有什么话想让我带去君山吗?”

郭小瑶用力咬牙,但最后却似乎放弃了一样,也不再挣扎,微微抬起头来,瞪着马背上的沈毅,启口道:

“淦!你!娘!!”

牛尾刀高举,银色刀身上反射着天上的日晖,刺眼无比。

郭小瑶忍不住,缩紧脖子,埋下头来紧闭双眼,心里骂道:

妈的,臭老头子!!非得让我跑来燕州,今晚我绝对托梦给我娘,让我娘把你榨干!!

嗡——

长刀闸落。

然而,传入郭小瑶耳中的,却是一道金铁交击的清脆响声。

叮——

头戴斗笠的上官璇月,自众人的视线死角,出现在了郭小瑶的身后,手中的一柄环首直刀,刀镡稳稳的架住了那名燕王近侍手中的牛尾刀刃。

稍远处马背上的沈毅,瞬间精神抖擞了起来,眯眼看着这半路杀出来的小个子刀客,当即也是握紧自己的那一张铁弓,搭箭上弦。

“敢问阁下是?”

“路人。”

上官璇月轻声回了一句,随即抬起自己的小短腿,在一息间鞭出三腿,直将郭小瑶身旁的那三个燕王近侍直接踹飞出去,顺势将其中一人腰后挂着的短弓和箭矢夺下,扔到身后。

郭小瑶顿感疑惑地抬起头来,却见上官璇月此刻也已经朝着沈毅的方向冲了过去。

沈毅惊讶于这个小个子刀客的速度,一步从马背上跳起,借由轻功一跃便跳到了道路旁一棵松树的树巅,拉满手中铁弓。

轰——

裹挟这武气的箭矢,以破山之势朝着上官璇月袭去,却被她扭身用长刀截半途直接击落。

“元武境……不,七灵境往上?”

沈毅看着这个动作,眉头不由紧蹙,但心里也已经拿了主意,绝对不能被这个小个子刀客近身,搭箭上弓的同时,急忙命令那些燕王近侍:

“拖住她!”

郭小瑶看见这突然出来救她的人,急忙喊道:

“那人的箭能拐弯的,小心……”

但话没说完,却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道拉弓的声音。

“嗯?!”

郭小瑶朝着身后看去,却见一位样貌俊俏的公子,不知何时也来到了自己身后,手里拿着一把燕王侍卫的短弓,将弓拉成了一轮满月。

许牧安平复了一口气来,脑中回想着刚刚沈毅拉弓的动作。

他不知道小师父或者别人看不看得见,但是刚刚沈毅射出的箭上,在他眼中却是有一条宛如灵气的丝线,一直与箭尾和沈毅的右手相连。

所以,沈毅的鸟云箭,应该就是用武气来操纵箭矢的轨迹。

昨天小师父给他讲课的时候,说武气是无形之物,而武法简单来说,就是捏出武气的形状,再加以相应的兵刃施展而出。

小师父之前说,要将武气捏出相应的形状,就如同要在一块铁石之上雕琢,一般都得经过三五年,才能雕成,也是因此寻常武修学一门武法的时间,也在三五年。

不过,他这几天尝试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武气却并不像是小师父所说的那般。

他丹田中的武气,就好似橡皮泥一样,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地捏出任何的形状。

鸟云箭这一门武法,应该是丝线。

“将武气凝作发丝……”

许牧安呢喃着,闭上眼全神贯注地将自己的武气灌注于指尖,随后松开弓弦。

砰——

满弓的箭矢,如穿云之势直直向着上空冲去。

郭小瑶看着许牧安,顿时面露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拉弓的时候那么帅,结果特么……

“你射哪?!!让我来!!”

说着,郭小瑶就想去抢他的弓,然而却看见原本直上云霄的箭矢,在半空突然凌空拐出了一个诡异的锐角。

沈毅和郭小瑶的反应一样,看他往天上射箭,本来还想这货在耍宝,便没管他,将注意力都挪回到下方的上官璇月身上。

但下一刻……

嗖——

一根弩箭自太阳的方向掉转头来,直接擦着沈毅的额角掠了过去。

“什?!”

虽然没有中,但沈毅心中的惊愕却已是显露在了他那张刀疤脸之上,不敢置信地看回已经搭上了第二根箭矢的许牧安。

为什么这个人会使他自己独创的武法?

这鸟云箭,可是他走遍九洲,花了近五十年才精雕细琢而成的一道武法,绝对没有传给任何人,就连燕王他都没有教。

因为武法都是雕琢武气,以前倒是有本不认识的人,悟出了相似的武法,但是……

他看着这许牧安外表年纪也不算大,假如他也是自己悟出来的,那不就是再说,这小子年纪轻轻花了几年的时间,就超过了他五十年?

沈毅顿时眉头一横,调转手中长弓的方向,就将箭对准了许牧安。

然而……

因为许牧安的分心,他却是忘了,此刻还有一个疑似七灵境修为的小个子刀客。

上官璇月轻松便将那几个燕王近侍给打得倒地不起,此刻也已经来到了沈毅的身侧,手中长刀直取其喉舌。

“嘶——不好!!”

沈毅余光瞥见了上官璇月,这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分神了,扭身急忙借由轻功挑起。

唰——

但还是慢了一步,一只耳朵带着血珠腾空飞起。

沈毅也顾不上自己的耳朵了,跃至空中扭身就将手中弓箭对准上官璇月。

可下一刻,他却又看见一根弓箭从下方射来,凌空拐过一百八十度的弯弧,直直朝着自己面门袭来。

“嘶——”

一刀一箭合力相击,他应付起来已经有些手忙脚乱了。

结果上官璇月一个踏步,踩着许牧安射出的那支箭矢,就与箭矢一同来到了沈毅的面前。

唰——

许牧安射出的箭,正中沈毅的右眼。

沈毅忍不住吃痛大喊:“额——!!”

却被上官璇月一刀闪过脖颈,将喊声截断。

扑通——

沈毅的身体自数十尺高的半空砸落,而右眼插着一根箭的脑袋,就仿佛是追着身子一样,晚了一些才落地,弹了几下,落在了身子的一旁。

他的神情痛苦之中带着惊愕,嘴巴动了一下,却没有声音发出。

上官璇月轻巧的落在了许牧安的身旁,将手中的沾血的直刀横着甩开,把滚刃的血珠落至脚边,而后收刀入鞘,朝着许牧安看过来,仿佛在问:徒儿,师父刚刚帅不帅?!

许牧安愣了一下,急忙对自己小师父竖起大拇指,笑着夸道:

“帅极!!”

“嗯哼!”

…… 第20章 以身强许 嘤——!!

落日西斜,潼关之外的山野间,凭空响起一道惊空遏云的鹰唳。

满身黑羽的鹰隼展翅于百丈高空处,凶戾的双目扫看着林间的一切蛛丝马迹,仿佛是在找寻什么,却突然看见林间一堆满了七八具尸体的土坑旁,一位俊俏的少年挽弓对准了自己。

随着手指松开,积聚在弓弦上的百磅力道,瞬间汇聚于箭尾处,绷出一道如同二踢脚一般的空鸣。

轰——

鹰隼见状急忙收翅滚了一圈,羽箭擦着羽毛掠过,却不料飞过去的箭矢反绕了一圈,趁其不备洞穿身躯,打着圈就落到了林子里没了生气。

许牧安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来,看了看他从沈毅手里拿来的这一把铁弓,也是不得不感叹,元武境的武修力气也太大了。

他此前看沈毅拉这把弓根本就没怎么费力,但刚刚几乎把吃奶的劲儿都用出来了,也完全没法把这把弓给拉满。

不过……

“确实是把好弓!沈兄,晚辈笑纳了哈~”

许牧安看向一旁土坑里边沈毅插着一根箭的脑袋,双手合十拜了一拜,然后就拿起铲子,让他归尘入土。

陪着沈毅的,还有他带来的那八个人。

原本许牧安和他小师父解决了沈毅之后,也没想对那些人赶尽杀绝的,当时还放话给那八人,想逃的就逃,他和他的小师父不会阻挠。

不承想,那八人竟然全是被割了舌头的燕王府死士。

最后无可奈何他也只能同他师父一起,给了那八个人一个痛快,送他们跟着沈毅一同进了土。

许牧安填好尸坑,象征性地找了几块石头堆在上面做了个墓,便去到此前射下来的那只鹰隼的落点,将鹰隼抓起,想着今晚的晚饭有着落了。

然而,抓起那只隼,他才发现隼的脚上挂着一块漆黑的石头。

“嘶——这是人家送信的鸟啊?”

一时间,许牧安还有些尴尬,但想了想,也就没当一回事儿:

“经常训着,肉会更好吃点。”

许牧安取下石头摆弄了一下,也不知道这石头是什么意思,干脆就揣到怀里,朝着不远处一座小山洞走了回去。

结果,刚走到洞口,就听见里边传来了郭小瑶如同杀猪一般的声音:

“嘶——啊啊啊啊……”

许牧安愣了一下,提着鸟走入,便看见郭小瑶盘腿坐在篝火旁,上官璇月正在拔她右肩上扎穿的那根箭。

“你放松点,你筋肉把剑捏得紧紧的,我怎么拔?强行拔出来,说不定得伤到你的经络和脏器。”

“我倒是也想放松,可痛啊,你要不给我敲晕了再拔?”

“嗯……倒也不是不行。”

上官璇月催木思索了一下,视线落到了郭小瑶的后颈上,可正当她准备挥出手刀的时候,郭小瑶看见洞外走入的许牧安,手上提着一直黑羽的隼鸟,顿时瞪大眼睛:

“啊?!!你手上的鸟……”

“嗯?”

许牧安有些疑惑,提起手里已经差不多放完血的隼,问道:

“怎么了?这鸟难不成是你们……”

许牧安话没说完,上官璇月见郭小瑶注意力被引走了,手指掐断她肩上箭矢的箭头,用力一扯。

唰——

“额啊啊啊——!!!”

郭小瑶瞬间发出了一道宛如临盆生产时的惨叫声,重重喘了好几口气,才终于从剧痛之中缓过神来,但随后她扭着眉头就看向许牧安,问道:

“这是银帮的信隼,你怎么射下来的?”

“就……射下来了,我又不知道是你的鸟。”

许牧安耸了耸肩,看着手里的隼,想着毕竟也是人家的鸟,自己冷不伶仃给人家射下来确实是不怎么好,便说道:

“要不一会儿我烤好了,你多吃点?我和我师父少吃点?”

“……”

郭小瑶愣愣地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那只黑隼,叹道:

“要是刘舵主知道你把他鸟射下来了,他不得把你揍死。算了,你先也不知道,到时候老娘给他说。那它带着的信石呢?”

信石……许牧安想了想,便把之前从黑隼脚上取下的那块石头从腰间摸了出来,扔到了郭小瑶手里。

他刚刚摆弄了一下,也没搞明白是怎么传信的。

顿时好奇的看向郭小瑶。

只见郭小瑶左手握住信石,调动自己武气送入其中的几个位置上,那原本浑然一体的火山石,瞬间就从中间分开,落出来了一张卷好的纸。

纸上只写着简短的几个词:过潼关,官道往东南,二十里,山庙。

应该是汇合地点或者啥的。

许牧安眉头一挑,一眼就看明白了。

那块石头,外表看起来像是一枚火山石,但实际上内部却刻着一道道细微的纹路,只要以武气激活纹路上特定的几个位置,就可以让其直接断成两截。

感觉像是一个用武气当钥匙的机关锁一样。

他看了一眼,也没管,走到自己小师父身旁坐了下来,拿起小刀来处理银帮的黑隼。

此前和他爹娘分别的时候,他爹拿了一点许家的秘制酱料。

他一直想让小师父尝尝他的手艺呢。

上官璇月似乎也是饼子吃腻了,直接坐到许牧安身旁,期待了起来:

“要为师帮忙吗?”

“不用……我来就好了,给师父尝尝你徒儿的手艺。”

许牧安刮着隼羽,然而突然间,就看见坐在稍远处的郭小瑶,突然就将她自己上身的麻布袍子给脱了下来。

如瓷玉一般的雪白手背,与轮廓分明的肩胛骨展露在许牧安眼中,因为衣服直接拖到了屁股上,视线略微往下,甚至还能看见一点两瓣紧实屁屁间的一点屁沟。

许牧安一脸疑惑地看过去,然而还没看两眼,他小师父两只小手直接盖在了他的眼球上。

上官璇月捂着自己徒弟的眼睛,扭眉骂道:

“你……你怎么这般不检点?!”

“嗯?”

郭小瑶愣了一下回过头来,见上官璇月捂着许牧安的眼睛,扭眉瞪着自己,她撇了撇嘴,道:

“又不怎么,反正我也打算给你徒儿以身相许的,看了也就看了……我郭小瑶可不矫情啊!”

上官璇月神情一呆:“什么?”

“等会儿再说,我先上点药……”

郭小瑶将脑后披散的棕色长发甩到身前,卷了一下用嘴咬住,而后取下腰间的酒葫芦,单手拨开瓶塞,紧闭双眼就将瓶子里的药酒往自己肩上的洞穿伤口倒。

“哇呀呀呀呀……”

随着棕色的酒水浸入伤口,她额头上崩出道道青筋,这次则是发出了宛如便秘一般的呜咽声。

直到酒葫芦中酒水彻底倒完,她才将憋着的气吐出来,撕下自己的衣角,单手配合着牙齿,麻利地将右肩上的伤口缠紧系好。

“呼——”

郭小瑶缓了好一会儿,将衣服穿好,而后也是站起身来,走到许牧安和上官璇月面前,像是在酝酿什么一样。

许牧安这时也拨开自己小师父的小手,他小师父刚刚差点没把他眼珠子给抠出来……

然后就看见郭小瑶对着他和他小师父各自作揖行了一礼,最后视线落到了他的脸上,憋了一下,提声喊道:

“滴水之恩,须当涌泉相报,何况两位对我是救命之恩。我是君山银帮郭家的二女,名作郭小瑶,敢问两位恩公名姓!!”

因为郭小瑶遇险的始作俑者就是许牧安他们师徒俩,看见郭小瑶如此郑重其事地行礼,两人心里都莫名有些不好意思的。

许牧安笑了笑,斟酌了一下,急忙摆手道:

“我姓许。这位是我师父,姓上官……名字就不方便说了。”

郭小瑶看了看上官璇月,上官璇月从最开始救下她到现在,脑袋都包的严严实实的,明显就是想要隐藏容貌。

她有些好奇上官璇月的身份。

从刚刚上官璇月和沈毅交手的动作来看,她虽然看不出其出自哪门哪派,但也能看得出绝对是个元武境甚至七灵境往上的宗师。

她毕竟是南州第一大宗,银帮的二小姐。

越国江湖上的宗师,或多或少她都是见过或者听说过的,可她却从没听说过有个头如此小巧的女宗师。

是谁呢?

郭小瑶沉默了一会儿,干脆也没细想,总归是他们救了自己的性命。

她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又说道:

“许公子,你可有婚配?”

许牧安有些懵,看了看自己的小师父,不确定地答道:

“额……暂时还没?”

“那正好老娘嫁给你,以后给你生娃娃做饭洗衣服!”

??

许牧安头顶的问号多了一个,唇齿张合了好几次,嘴里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他完全搞不清楚郭小瑶的脑回路。

这是见他长得俊,想要占他便宜吗?

上官璇月一把就将许牧安给护在了身后,蹙眉问道:

“你什么意思?”

“老娘是重恩义的人。你们救了我,那我肯定要报恩啊?性命之恩,那我不只能以身相许才能还得上了吗?”

郭小瑶义正词严地说着,又看向许牧安:

“我是君山银帮的二小姐,你娶了我,那你以后就是君山银帮郭家的女婿,然后你师父也是君山银帮的座上宾!我也就能想到这个了……这恩还不上,老娘我睡不着觉!”

“郭二小姐,这事儿……”

“唉呀!矫情啥呀。”

郭小瑶嘴角一撇,直言道:

“咱们走江湖的,讲究的就是直里来、直里去。救命之恩就以身相许;滴水之恩就金银还报!何况……老娘也缺个一起走江湖的丈夫,看你挺对眼的,你娶了老娘,老娘到时候给你生一窝崽子,嫁妆肯定不会少的!”

“郭姑娘,你我这见面还不到两个时辰。”

“一眼相对了就行了呗。放心!你喜欢什么样,我以后都迁就你。”郭小瑶砰砰两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别看我这样,什么诗词歌赋琴棋书画都学过,你喜欢什么样的你直接说。”

“……”

许牧安愣住了,上官璇月也愣住了。

两人都没想到这郭小瑶居然如此一根筋,但上官璇月见许牧安久久没有发话,以为他还真的在考虑,急忙蹙眉摆出师尊的模样:

“徒儿,为师不许!”

郭小瑶一脸不明白,她似乎是真的没想明白为什么会被拒绝:

“为啥啊?前辈,您徒弟娶了老娘这个银帮二小姐,又没坏处,以后我不也得唤您声师父。我郭小瑶一品火灵骨,在武道上也算是个天资卓绝的天才,如今我才十九岁就到了炼腑境。”

“不许就是不许!没那么多为什么,你若是非得要还这个恩情……”

许牧安这会儿也接上了话,说道:

“郭姑娘,在下实在没有让你以身相许的想法,你若非想要还我和我师父的人情,要不你教教我们你银帮的武法?”

“你娶了老娘我,银帮的武法不随便学吗?”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啊?这说白了,不就是矫情呗,矫情啥呀?嗨~”

郭小瑶撇了撇嘴,最后干脆也不劝了,点头道:

“罢了,你不愿意就算逑。我可以教你和你师父君山银帮的武法,但你们可别往外传……那是银帮的嫡传武法,然后……你要是之后改主意了。随时可以来君山找我,我夫君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上官璇月听着这话,莫名心里松了一口气,急忙就坐到了许牧安身旁,将他护在身侧,而郭小瑶见状,也坐在了篝火对面,盘腿下来闭气凝神沉下心来打坐了。

不多时,屋外的黄昏也彻底被星穹万丈所代替,洞外刮入了阵阵寒风。

许牧安烤好了隼,众人简单吃了填了一下肚皮之后,想了想自己一直没有问郭小瑶惹上燕王的前因后果。

他看了看郭小瑶,还是明知故问了一下:

“郭二小姐,您怎么惹上那鸟云箭沈毅的?”

“嗯?”

郭小瑶徐徐睁开眼,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偷袭他的那两人,顿时气得眼角抽搐,骂道,

“嗨呀~老娘在燕州居安县,被两个龟儿子给陷害了,这可说来就话长了,之后路上慢慢给你们说。等老娘回君山,就派人去找那两个混蛋!居然给老娘扣了那么大个屎盆子,差点命都没了……”

许牧安面露僵硬的微笑,点了点头:“嗯。”

“说起来,你和你师父之后是要过潼关吧?”

“对。”

“我之前和银帮弟子逃出居安县,为了躲开燕王的追兵,是分头走的。他们说在潼关往东南二十里的一个山庙前会合。”

郭小瑶看了看许牧安的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道:

“恩人,之后麻烦你和你师父再送我一程了。我这右手一时半会儿抬不起来,马都不好骑……”

“倒是无妨……”

“多谢!你真不考虑一下娶老娘吗?当银帮的女婿挺好的,那可是南州第一大宗。”

原本坐在许牧安身旁,脑袋已经开始摇摇欲坠打瞌睡的上官璇月,听到这话瞬间头顶呆毛直立,代替许牧安回答道:

“不考虑!”

“哦……行吧。”

…… 第21章 师目前犯 翌日,正午时分。

一大一小两匹白马,信步走在过了潼关外的官道上。

郭小瑶因为马丢了,许牧安只好让她骑小师父的那匹小马,自己则也只能委屈一下,搂着小师父的腰,与小师父并辔而行当椅背。

路上闲来无事,除了聊天也没其他能做的事情。

所以许牧安想了想,干脆就将沈毅的那把弓拿了出来,手把手地教着她师父沈毅的鸟云箭诀,权当打发时间。

“师父,大概就是将武气化作丝线系在箭上,出弦之后,就用武气操控箭矢的轨迹。”

许牧安抓着上官璇月的小手,拉开铁弓,随着手指松开,一支箭矢直直向着前方射出,上官璇月急忙按照许牧安所说的,运集自己的武气。

然而,那笔直飞出的箭矢,却也仅仅是偏开了一点方向,根本分不清楚到底是用武气偏开的还是单纯射歪了。

上官璇月顿时也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终也是再次体会到自己这个徒弟弟在武道上的逆天之处。

经过许牧安的讲解,她倒也明白沈毅的“鸟云箭诀”,并不算是特别难入门的功法,对于像她这样的七灵境宗师来说,掌握门道很简单。

但是,要练成沈毅那种收放自如的样子,可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

从她刚刚那一箭来估摸,若要练成沈毅那样,少说得花个两万支箭矢。

可是他徒儿,那天不过就看沈毅射了一箭,瞬间领悟了其鸟云箭诀的门道不说,第一箭就基本会了个七七八八。

看出小师父似乎被自己打击到了,许牧安顿时尴尬一笑,道:

“没事儿,师父。这术业有专攻嘛,您是玩刀的,弓玩不好挺正常的。”

上官璇月这会儿已经预想到了,很可能不过一年,她和许牧安的师徒关系,多半就已经只是个名分了,到时候说不定她还得向许牧安请教。

骑着另外一匹马的郭小瑶,一边啃着饼,一边看着这对师徒,真是越看越怪。

她这会儿真想来一句:“你们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啊?怎么徒弟教起师父武法了。”

但这话说出去有些缺德,就憋下去了。

不过,看着许牧安施展的是沈毅的鸟云箭诀,郭小瑶还是忍不住问道:

“许公子,你和沈毅以前认识吗?”

“嗯?不认识。”

“那你怎么会使他的武法?”

许牧安耸了耸肩,笑道:“当时救你的时候,现学的。”

郭小瑶眉头一挑,倒也不藏着捏着,眼中瞬间就显露出一抹佩服的意思,直接就夸道:

“以前老娘倒是听说过,有些人无论什么武法一看就会,一学就精。原本还以为是那些说书的吹出来的,今天倒是长见识了。”

“谬赞。”

“难怪我看你那么顺眼,长得又俊,悟性又高。”郭小瑶龇牙一笑,爽朗至极,“我现在是越来越想给你生娃娃了!”

许牧安看着郭小瑶那毫无羞涩的爽朗笑容,愣了半天,摇头道:

“郭姑娘平日里也这么直率么?”

“那是!本姑娘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可不像那些深闺小姐一样,看上个男人还扭捏来扭捏去的不敢告诉人家,看上了就是看上了!”

“既然是一派大宗的小姐,结婚生子之事,郭姑娘您自己可不一定做得了主吧?”

郭小瑶搓了搓自己鼻头,道:

“那得看情况,我估摸着我家那个老头子看见你,也绝对喜欢的!所以要不要考虑一下之后跟着我一起回君山啊?咱们回君山就直接拜堂。”

此刻脑袋依旧用布包着的上官璇月,听着这话,终是忍不住摆出一副冰坨坨地模样,眯眼瞪了过去:

“郭二小姐,请自重,你要再这样勾引我宝贝徒弟,我可不客气了。”

“这哪是勾引啊,我就和你徒弟联络一下感情聊聊天,真要勾引,我就脱衣服扑上去了,你这当师父的怎么那么见不得你徒弟好呀。”

“……?”

郭小瑶撇了撇嘴,抱怨道:“人家当师父的,见徒弟有良缘,那可是百般撮合,生怕自己徒弟是个木头。怎么你这个当师父的,不撮合就算了,还拆鸳鸯呢。”

“哪来的良缘?”

“怎么不是良缘?!我自诩自己还是长得挺漂亮的,而且武道资质还很高,再来我又是君山银帮二小姐,家业又大。再说了,你徒儿看上去也十七八岁了,正处阳盛之年,平日里没个姑娘陪着,那不得憋死。许公子你说对不?!”

许牧安面无表情,虽然郭小瑶说的倒是实话,他的确是正处于想姑娘的年纪,但他倒也还没有到那般饥渴的程度,所以干脆没有接话。

不过,上官璇月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一些她以前在书里看见过的图画,顿时那帷帽之下的脸蛋上显露出一抹羞红:

“憋……什么憋?你怎么什么都说呀?!能不能矜持点!你好歹也是个姑娘!”

“有什么不能说的?”郭小瑶耸了耸肩,“呵!阴阳交合,往复门扉,那本就是开天辟地之后,被人重复了千千万万次的事情。若无阴阳,便万物不生;万物不生,便有轮无回,有因无果。”

““……””

这下不光是上官璇月懵了,就连许牧安都懵了。

两人都没有预料到,一个说话大大咧咧的人,竟然能够说出这么一番可以被写进书里的话。

郭小瑶再次对许牧安呲牙一笑,抛了一个媚眼:

“所以,要不要娶我啊!以后我和你一起探索阴阳大道!顺带再给你添七八个白白胖胖的儿子闺女,嘿~”

上官璇月深吸一口气:“吃你的饼去!闭嘴!”

“哦~”郭小瑶白了上官璇月一眼,又对着许牧安眨了眨眼,“哼哼~”

许牧安心头蓦然有些五味杂陈。

穿越来这个世界十七年了,他还真是第一次遇见如此一位姑娘。

但……似乎也挺好的?

他看了看郭小瑶,心里倒也没排斥或者讨厌的感觉。

然而,也就是几人闲聊到这里的时候,坐在许牧安怀里的上官璇月,瞬间眉头一横,视线左右扫看起道路两旁的林子。

许牧安察觉小师父的神情变化,急忙也是问道:

“师父,怎么了?”

“似乎有人在偷偷盯着我们,把刀给我。”

许牧安没作犹豫,顺手从马屁股上的包袱取出了小师父的环首直刀,送到她手里。

下一刻,数道人影直接从道路两旁的行道树后方跑了出来,将两人直接围在了中间,许牧安急忙拉紧缰绳让马停住。

然而,一道人影瞬间从上空落下,手执铁质的七龙棍,直直就朝着他的脑门打过来。

许牧安抬头一看,见是当时在居安县跟着郭小瑶的那位刘舵主,当即也是抬手:

“且……”

可慢字还没说出来,骑在另外一匹马上的郭小瑶,直接一跃而起,飞起一脚就踹在了刘舵主的脸上,将他踢到了路旁。

“哎哟!!”

刘舵主在地上滚了一圈,捂着脸一脸奇怪地看向郭小瑶,问道:

“二小姐,您这是……”

“你问老娘,老娘还想问你呢!冷不伶仃打老娘的相好干嘛?!”

“……?”

刘舵主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许牧安背在背上的铁弓,问道:

“他不是沈毅吗?”

郭小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反问道:“沈毅有他这么俊?!”

许牧安觉得这话顺耳,也干脆说道:“对呀。老前辈,沈毅有我这么俊吗?”

上官璇月仰头朝着他看过来,眼神显得有些怪异,意思大概是觉得他好不要脸,虽然是实话就是了……

刘舵主看着马上的呆了好一会儿,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拱手作揖,赔了一个不是:

“这位少侠,老夫这接连几日不曾合眼,如今是有些眼花,看见您背后的弓就以为您是燕王的追兵,还请见谅。”

许牧安在马背上作揖还礼:“老前辈言重了。”

而后看向一旁的郭小瑶,说道:

“郭姑娘,既然已经送到了,那我和我师父就先走了。祝各位一路顺风,顺利回到君山。”

啊?你当我是包裹啊,扔了就走……

郭小瑶眉头一拧,看着许牧安拉着缰绳就准备离开,急忙说道:

“等一下!”

“嗯?”

“你先下马来。”

许牧安有些疑惑,翻身跳下马,却见郭小瑶走到刘舵主身上,一把将他腰带上挂着的一枚铜制的牌子扯了下来。

“哎?二小姐,这是我的……”

“哎呀!去去去……回君山老娘再去给你弄个新的,没多的了。”

郭小瑶一脚将他踹开,拿着那枚牌子走到许牧安跟前,抓着他的手,将牌子送到他手里。

牌子上刻着双隼的图腾,以及刘舵主的名字:银帮万阳舵舵主“刘安”。

“郭姑娘,这是?”

“给你个信物,原本我是想把我的牌子给你的,但之前沈毅追我的时候给我搞丢了,眼下也没多的,先凑合一下。”郭小瑶抓着许牧安的手,微微抬头看着他,“以后你和你师父遇上麻烦了,或者你想通了要娶老娘,就拿着这牌子来君山!老娘就在君山等你!”

“……多谢。”

“你和你师父救了老娘的命嘛!”

郭小瑶探头看了看此刻还坐在马上的上官璇月,这两天赶路上官璇月一直用布包着脑袋,她都没看清楚长什么样。

但也没说什么,人家想隐藏身份就藏呗,反正许牧安长什么样她可是记心里边去了。

“然后……再给你个东西。”

“嗯……什么?”

郭小瑶稍稍酝酿了一下,闭眼做了一次深呼吸,随即趁着许牧安没反应过来,微微踮脚一嘴就啵在了他的脸上。

啵~~

许牧安:“?!”

上官璇月:“!!!”

在场的刘舵主和其他几个银帮弟子也瞬间都傻了眼。

郭小瑶亲了一口之后,长出一口气,道:“嘿!给你留个深一点的印象,免得你以后把老娘忘了!好了!没其他的事儿了,路上小心哈!”

说着,她重重地拍打了一下许牧安的肩膀,就让开了路。

许牧安神情略显呆滞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结果他正准备上马的时候,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小师父“驾!”的一声。

上官璇月一脚踹在马肚皮上,骑马冲过来,斜着身子将她的徒弟弟后领一拉一甩,就策马朝着前面冲了出去。

踢踏踢踏~~

郭小瑶目送两人远去,一脸无奈,摇了摇头:

“哎呀,就亲一口嘛,又不咋滴。急什么眼呀,好歹也是个当师父的……”

但看着她之前一直骑的那匹小马还留在原地,急忙就转头招手大喊一句:

“喂!!!上官前辈!!你马忘了!!”

上官璇月扭头瞪了一眼,她的那匹小马驹可是从天山派借的,弄丢了她的押金就没了,想了想干脆又载着许牧安冲了回来,踹了小马屁股一脚,就带着许牧安飞速逃离了那个觊觎她徒弟弟的银帮姑娘,朝着落日的方向渐行渐远。

等两人消失在道路尽头,刘舵主这才回过神来,走到郭小瑶身旁,问道:

“二小姐,您这是……”

“看上了个男人,不行啊?”

“不……倒也不是不行,可这事儿您……”

“烦烦烦!”郭小瑶一脸烦躁,摆手道,“回头我自己去给老头子说,人家救了我的命,而且我也看上他了,这不挺正常的。”

“这……正常吗?”

“咋不正常啊?我娘不就是当初在街边救了我爹的命,我老爹以身相许,然后有了我吗?”

“……”

刘安顿时欲言又止,虽然郭小瑶这个说法倒是没错了,但实际上明眼人都知道,当时帮主主要是看上了二夫人的美色,然后用“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的缘由,对二夫人死缠烂打,最后二夫人无可奈何才终于首肯,答应嫁过来的。

但这事儿,他们这些长老弟子也不敢议论,随便议论这事儿,得挨揍。

刘安最后干脆选择就当没看见,摊手道:

“二小姐,咱们还是尽快回君山比较好。此次无妄之灾,或许牵扯无数,燕王意图造反的消息已经传开了,而且都说是我们银帮传开的。朝廷和燕王或许很快就会派人去君山,咱们还是尽快回去,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才是。”

听到这话,郭小瑶顿时又想起了那天晚上偷袭她的那两个王八羔子,啐了一口唾沫,道:

“妈的,等老娘找到那天晚上的两个人,非得把他们牙巴打掉!走!回君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