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9从去乡下找老婆开始》 第1章 主打一个听劝 【唱得真的好,下次别唱了。】

【初听肝肠寸断,再听生无可恋。】

【啊对对对……唱出了村里的五保户对寡妇的思念,也唱出了退休老干部对秘书的不舍!】

德庆县巴迪乡胜利村一间被烟熏得黑亮黑亮的木屋里。

四十多岁的杨帆唱完歌后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臊得老脸一红。

布满老茧的双手从吉他上收回,在琴箱后轻轻的来回搓着,有点不知所措的笑了一下。

这是他的第二次直播,尽管做了最坏的打算,可事实比他预想中更让人难堪。

怎么说他也是一个在职干部,虽然在干部队伍里他是最底层的存在无品无级的办事员,可多少也是端着铁饭碗。

仅仅是开直播,他都犹豫了好久,现在看到被喷的弹幕,多少也要点脸,可想着儿子高额的学费还没着落,咬牙暗骂自己:

“脸面这东西屁都不是。”

“有钱有权,你不想要脸面,自会有人给你面子;无钱无权,你再怎么要脸,没一个愿意给你面子的。”

“熟人看到就看到吧,这些年求人的事干的还少?”

“恶语冷言相向的不差这几个。”

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他把吉他放腿上,喝了两口52度的玉米水缓一缓,继续看直播间里35人的互动。

【不想听的就滚】

【大叔是我们乡政府的计生办主任,被派下来驻村扶贫,县里派来村里的干部五年换了九茬,只有大叔一直在村里踏踏实实的为我们村办事,你有资格喷吗?】

杨帆看到直播间里果然有熟人认出了自己,还为自己辩解,心里最后的一点矜持也彻底放下了,深吸一口气徐徐吐出,想着爱咋地咋地吧。

【我说一句公道话,大叔的烟嗓与低音很赞,没人觉得吗?】

【还别说,大叔的吉他虽然有点不是很流畅,可这年纪这唱功妥妥的上业余组没问题。】

【听我一句劝:买拿破仑三角帽、暗红色头巾、加勒比海盗版类似的辫子,披上麻袋当风衣,不用烟熏妆,不用弹吉他,放着加勒比海盗主题音乐,手里转动着木头火铳或刀,你明年就能凑齐BBA碎片…】

看到最后一个弹幕,杨帆的眼睛一亮,他知道这两年,但凡听劝的都有饭吃,说:

“新人直播经验不足,感谢江海余生兄弟的指点,我网购一下,等货到了再开直播,希望到时候还能见到各位兄弟姐妹。”

【仙人指路要付费,再来一首】

“好的好的,确实应该感谢。”

“一首《女儿情》送给江海余生与各位来捧场的兄弟姐妹,祝直播间的朋友们健康快乐。”

看着两位数的直播间,杨帆继续说:

“刚来的朋友用你发财的小手给主播点个关注,下次直播不迷路,谢谢。”

说完开始弹了起来,前奏结束,沙哑的歌声响起:

“鸳鸯双西蝶双飞……”

“满园春色惹人醉……”

“……”

一曲终了,杨帆下播在手机商城里买起了ID江海余生推荐的物品。

“这么早就不播了,村里有事?”

躺椅上,面色蜡黄右脚缠着绷带的女人问。

“直播间里的朋友给了一个建议,让我模仿加勒比海盗里的杰克船长,我想试试,要是可行,儿子往后的学费生活费就不用愁了。”

“模仿杰克船长?”女人诧异的一顿,接着说:

“是呀,你年轻的时候多好看啊,是我拖累了你,看你,老了黑了也瘦了。”

女人说着自顾自擦眼泪。

她是杨帆的妻子莫溪贤。

俩人是在杨帆被下放到巴迪乡政府计生办工作后认识,结婚。

女方没工作,偶尔做点山货小生意补贴家用。

在杨帆又被乡里派去驻村的第二年,莫溪贤骑摩托车去山里收松茸摔倒了。

右腿粉碎性骨折,手术后杨帆把媳妇接到离乡政府不远的驻村点,方便照顾,这一照顾就是三年。

今年,远在县城求学的儿子考上二本民办大学,高额的学费加生活费让夫妻俩愁白了头。

前几年,但凡有空,他年年带老婆四处求医,加上儿子从初中开始住校的开支,虽然是乡里的公务员,可架不住因病返贫,不仅没积蓄,信用卡、借呗都刷爆了。

想着儿子的高额学费,想着给老婆治病的这些年遭受的白眼,无奈之下,工作之余学起了村里的小孩开直播。

他一个中年大叔,在直播主攻下三路的时代,只能捡起荒废了十几年的吉他唱歌。

虽然嗓子被烟酒废了,可直播两次,收入307元,这是他工作这么些年除工资外的第一笔额外收入,让对未来有了一点信心。

他的直播时间只能安排在深夜,白天要处理本职工作,乡里村里总有忙不完的事,这些年身体一直不是很好,都咬牙死撑下去。

“老夫老妻的说这些干嘛,别说你年轻的时候,现在不也很漂亮吗?能娶到你是我的福分,别多想,你好好的养病,总会有办法的。”

说完他掐灭了烟,去厨房打了一盆热水,用毛巾给老婆热敷伤脚缓解疼痛。

一周后,从离村委会九公里的低保户张光才家入户调查走访填写资料完毕,走到村委会已经深夜。

看着借住木屋里村委会副主任代取的快递,迅速的打开,对着挂在洗脸架上的镜子穿戴整齐,满意的用手指顺了一下胡子,来到火塘旁打开直播。

“他爸,回来了?饭在锅里。”莫溪贤听到动静说了一句。

“吃过了,我开直播了,你别出声。”

【我靠,我眼花了吗?】

【杰克船长……】

【真的像唉……】

“谢谢刚来的朋友,麻烦您帮忙点个赞分享一下,老杨感激不尽。”

杨帆双手合十真诚的说道。

“直播间人数12人了,我也没啥上得了台面的才艺,就继续给大家唱歌吧。”

杨帆拿起吉他开始表演。

“一首我最喜欢的老歌《斯卡布罗集市》送给大家”

说完弹唱起来。

“Are you going to Scarborough Fair……”

【我去,是我的错觉吗?跪了跪了,太有味了】

【@劝你从良:海腥味吗?】

【散装英语只要唱起来还真听不出来】

“谢谢我就是吴彦祖的小星星。”

唱完一首,杨帆看了看直播间人数蹭蹭蹭的涨到78人,这是历史性的重大突破,立马来了精神。

“一首《多年以后》送给榜一大哥,希望你喜欢。”

“给我一个安静的角落……”

“避开所有眼光的探索……”

“……”

“为什么……”

“经过多年以后……”

“风干的伤口心痛依旧……”

【这音质太踏马舒服了】

【厉害!我躺坟里都唱不出这样低的声音】

【听着古典吉他的弹奏,磁性男低音的歌声,把我带回到那个年代,年轻时真好,熟悉的歌曲,历历在目的情景,如果再回到从前……】榜一大哥。

【人生最大的无奈,莫过于,家境撑不起理想,能力配不上野心,感情敌不过命运,回报对不住辛苦。人总会默默哭泣,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坚强了太久…】

杨帆看着弹幕鼻子一酸微微动容,喝了一口水平复心情。

近半年来,他没有一天能闲着,进村入户核查民情,每天走上几万步,累得要死。

原本打算试播一下,没想到两首歌唱完,直播间人数干到了134人,打赏从小星星变成了白天鹅,他很累,又舍不得下播,这是他第一次直播间人数破百,也是第一次接到白天鹅打赏。

他顿了顿,开始跟直播间里的朋友互动。

“我不知道榜一大哥叫你大哥还是兄弟,这首老歌只有我这年龄段的人能懂,咱们应该是同龄人。”

“我们有时候回忆过去,不是因为过去的遗憾,而是回不去的曾经。”

“这人间的饭虽然难吃,可吃一口少一口,身边的人,见一面少一面,其实从我们出生的那一刻起,人生的减法已启动,来日并不方长……”

话还没说完,杨帆突然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当着一百多人的面栽倒下去。

在晕死前,一幅画面被定格,那是他跟老婆刚认识的时候。

在河西村头的老树下,一个身材高挑模样清纯可爱的女孩身披夕阳的余晖,笑靥如花的等待着他的到来。 第2章 发配巴迪 德庆县位于南疆省西北部的高山峡谷中,与缅北接壤,交通不便,是典型的贫困落后地区。

县内,国道219自南向北沿着怒江贯穿全县。

夏末秋初,凌晨四点半,杨帆被渴醒了,习惯性的往床边一摸,没摸到杯子。

睁开眼睛,透过临街路灯微弱的光线看了看四周,呆愣了一会又闭上。

又是在做梦?又梦见刚参加工作时的单位宿舍,他闭着眼睛想着。

最近几年,他老是做这样的梦,梦见过儿时的老家,梦见过爷爷奶奶,梦见过高考,梦见过大学,梦见过曾经的暗恋对象。

人上了年纪总是不自觉的怀旧。

忍耐了一会,最终抵不过宿醉后的口干舌燥,起床找水来解渴。

好不容易打开灯,看着熟悉又陌生房间,整个人都傻了。

油漆都快掉光了的简易单人木制床,快散架了的塑料布衣柜,保温壶,那把昨晚直播用的破旧红棉吉他还九成新的摆在床尾。

看了看床头的日历与闹钟,1999年8月22日,4点过38分。

“见鬼了,我两个小时前不是还直播吗?怎么回到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了?”

杨帆起床看着屋子,从屋子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影子,急忙跑到洗漱台。

镜子里是他年轻时的模样,他揉了揉脸颊,揪了揪头发,真实的触感让他目瞪口呆。

回到床上静静的躺着,口里轻轻的喊着老婆,还是没回应,更没回到驻村点自己借住的房子里。

四十多年独自一人扛着苦难一步一步走来的经历让他慢慢的恢复理智。

七点过,毫无睡意的他失魂落魄的站在宿舍临街的阳台,初升的朝阳异常刺眼的照射在他的身上,脚下零零落落的丢满了烟蒂,他接受了重生的事实。

还好没尝试着跳下去挥舞双手飞翔,他暗自想着。

“哟,小杨,起这么早。”

杨帆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思绪,看了看是同样住单身宿舍里的邻居,年轻时的王春花,也没心情说话,礼貌性的笑了笑作为回应。

王春花站在阳台上忘了洗漱,看着身材匀称只穿着内裤的杨帆,红着脸说:

“行了行了,姐虽然喜欢看,但是,喏,街上的人都看着你呢。”

边说边微微抬头往街上嘟了嘟嘴。

杨帆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一身的腱子肉,淡蓝色的内裤,看到内裤,他急忙跑进宿舍。

“哈哈哈……”

身后传来王春花畅快而又肆无忌惮的笑声。

如时间线没改变,那么今天他会接到岗前培训结束的通知,并告知他被分去巴迪乡政府计生办报到。

他打开卫计局办公室的门,没有像往常一样烧开水打扫卫生,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想到明天后自己要去乡下担任计生员心里还是有点期待。

不是期待工作,而是期待人。

毕竟是在那里认识了莫溪贤,养育了一个孩子,因为一个人,想念一座城。

有人说:每个人来到这个人间的时候,其实已经看过自己的剧本了,他一定是觉得这个剧本里有值得的事情,才会选择以这个身份来到这个世界。

杨帆对此不敢苟同,但他的人生剧本里唯一值得的事情就娶了莫溪贤,一个贤惠漂亮的女孩。

人生一场大梦!梦也好,现实也罢,既然可以重来,那他一定要做点什么,让莫溪贤摆脱伤残折磨的痛苦。

想到了这,杨帆不再纠结于是梦境还是重生,就当人生重来一遍吧。

只是他搞不明白为什么如他这么窝囊的连平凡二字都算奢侈的人怎么会重生?

“莫不是自己在脱贫攻坚工作中积的阴德?不然实在说不过去啊。”

杨帆祖上一穷二白,没啥余荫。

如果还有一点剩余,那就是让他赶上了九九年大学毕业生人社局安排就业安置政策的末期入职。

工作了20多年,他就跟钱有仇似的,工资还没到手,一堆花钱的事就已经等着他,不花都不行。

杨帆曾无数次看着修长的手指上指与指间漏财的空隙,恨不得去医院做个整形来补一补,希望留得住钱。

不管咋样,这辈子再也不想做乡镇计生员了。

去村里发个计生用品宣传计划生育政策,还被村里老婆娘们调戏,这让年轻时的他自尊心很受伤。

儿子因自己常进村入户发计生用品,被同学追着要气球,好好的一个孩子为此而变得厌学。

想着老婆孩子,杨帆有点惆怅,这么些年习惯了她们在身边,突然间一个人,很不自在。

曾经习以为常的麻木,是现在求而不得的。

杨帆推算了一下莫溪贤现在的年龄,小他8岁,现在他22岁,莫溪贤14岁。

真想看看现在的她是什么样子,想想又好笑,最后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是明天去巴迪乡见不到现在莫溪贤,而是因为此时的她还在老家巴蜀之地,2000年的时候她的母亲嫁到巴迪乡,她才随娘过来。

“小杨,给我泡杯茶。”

杨帆的思绪第二次被打断,这才注意到办公室主任王磊已经来到了跟前。

杨帆给他泡好了茶递了过去。

王磊接过杨帆随手递来的茶,见他不似前几天那般局促不安、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有点奇怪。

看着眼神飘忽心不在焉的杨帆,王磊问:

“怎么了?有心事?”

“没有,昨晚跟朋友聚会,喝多了。”

“没事就好,噢,对了,你来办公室多久了?”

杨帆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下乡镇的命运并没有随着他的重生被改变,回答道:

“刚好一个月。”

“嗯,是这样的,我个人呢,还是希望你留在县局办公室,只是局班子会议没通过,领导们共同的意见是让最有能力的年轻人到基层锻炼锻炼,这不仅充实了基层队伍建设,还给了你更大的发展空间,今天你不用上班了,去收拾收拾东西,明天到巴迪乡计生办报到。”

“好的,谢谢主任。”

杨帆现在思维一片混乱,也不想跟王磊客气,说完就往单身宿舍走去。

王磊错愕的看着杨帆的背影,就这么走了。

“这小屁孩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怎么了?主任。”

王春花拿着文件进来,听到王磊在嘀咕着什么,随口一问。

“没事,小杨分去巴迪,我觉得他很满意。”

王磊揉了揉被早点撑起来的小肚子,玩味的看了一眼王春花。

“不能吧?他老家是满孜乡的,可以要求去满孜呀,这样也可以照应一下家里,满孜在最南边,巴迪在最北边,又不发客车,回去一趟还得在县城住一夜,他是不是闹情绪了?我看他走的时候跟他打招呼也没反应。”

王磊脸上不动声色,冷哼一声,道:

“闹情绪?大学生又怎么样?今年咱们县有五个大学毕业的,他为什么分到咱们局不去城建局?好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目光在王春花的身上扫了一圈,说完没再想在他眼里爬虫都不是杨帆,开始忙手里的事。

杨帆躺在床上,思考着未来的出路。

曾经,他的老婆出车祸后他无数次的想过:如果人生重新来过,他绝不让莫溪贤为了几块钱骑着摩托去山里冒险。

现在所求皆所愿,真的重新来过,毫无准备的他有点手足无措。

二十多年的前瞻性,即便他只在信息闭塞的乡下也足够他顺势而为。

只是怕错过了莫溪贤,因为这是他这些年的执念。

他不确定跟他一样命运多舛的莫溪贤嫁给别人会不会过的比嫁给他更好。

不论梦境还是重生,这一次,他要掌握两个人的命运,最低限度是让莫溪贤过上小富即安的生活,更高一点的还没奢求过。

从现在算起,还有四年的时间,莫溪贤高中毕业后回到巴迪乡河西村。

得知高考落榜后想要外出打工,她的母亲担心女儿外出务工后会远嫁他乡,托人说媒认识了杨帆。

四年,还有四年时间,也只有四年的时间! 第3章 你不对劲 杨帆躺在床上揉着太阳穴,想着这四年里自己的赚钱方向,一时拿不定主意。

前世在单位就这样半死不活的熬着,没做过什么买卖,更别提炒过股。

工资与奖金之外的第一笔额外收入收入就是直播。

继续直播唱歌也没平台,别说5G,现在整个县城有砖头大的手机的人也没多少,网红鼻祖后舍男孩除了博人一笑也没变现能力。

做生意倒买倒卖?

无数能人们在这购买力底下的年代能把一斤牛屎当两斤卖,干不过,再说也没本钱。

空手套白狼?

八九十年代的百万富翁哪个不是白手起家?哪个能人不是心狠手辣之辈?谁套谁?

信息差?没本钱。

靠父母?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抄歌?

不是不可以,只是九十年代到之后的一零年是华语乐坛的造神时代。

强如被杨帆膜拜的大神许巍,从1991年创作出《执着》,田震唱火了歌曲也带不火他。

想想现在四处流浪的许巍与未来被评委抨击的一无是处的赵雷,再想想自己的嗓音条件也只比普通人好一点点,抄歌赚钱这条路他觉得比直播表演倒立拉屎还难。

如果四年后还是一无所有,那能抄就抄,能卖一百算一百,养儿育女不丢人。

抄《卷珠帘》,本尊现在应该也没意见吧?

买彩票?

本人也没记住过号码。

想到彩票,杨帆思维一顿,现在是99年,明年欧洲杯法国队夺冠,比分1:1,加时赛金球打败意大利。

作为一个曾经爱运动的男孩,毕业后的第一届欧洲杯无比熟悉,那可是南斯拉夫的最后一舞。

存钱借钱都要买,即便赔率不如七龙珠,可也是翻身的机会啊!

欧洲杯买自己熟悉的球队,就算本金五千起,翻到超出七龙珠的奖金都没问题,妥妥小富翁。

欧洲杯过后的2002年世界杯,中国男足的高光时刻,杨帆记忆尤深,这年代谁一直买中国队输,真的会输死。

想通了第一桶金的赚钱出路后,杨帆活动了下筋骨,看着强壮如牛身体,他满意的起来跳了跳。

重来一遍,只做好这一件事,够一家人躺平的,尽管杨帆的心里隐隐约约的觉得有点不妥。

可想着彩票就是豪赌,即便赌输了还有抄歌兜底,没有赌徒心态的他第一次豪赌过于多虑了。

胸无大志的杨帆只想尽快实现目标,让莫溪贤这辈子远离山货生意,没继续深究下去。

“还得是现在的身体啊,一边健身一边养生,养生从青年开始,去踏马的计生员。”

杨帆自言自语暗骂一句后练习起了记忆深处他学过的八部金刚功长寿功。

“小杨,你的电话,有人找。”

杨帆听到王春花叫他,有点莫名其妙的走了出去?

电话是他高中同学耿敏打来的,告诉他晚饭后八点半在《半支烟》卡拉OK厅见面,小聚一下。

99年,找人没提前预约,一般情况下你是找不到人的。

即便对方带着BB机,只要不想理,谁也拿你没辙。

当然,有手机的也有,没手机有小灵通的也有,只是占比不高。

不说诺基亚砖头一台上千到几万,便宜点的小灵通一台也600到800起,够杨帆一个月半的工资,买不起也舍不得。

平时单位里有事加班都得提前说,不然鬼影子都看不到一个。

从这方面看来,科技的发展不是为了更好的服务于人,而是更高效的压榨底层百姓。

杨帆接了电话,今天只顾着想自己的赚钱计划,差点把耿敏这事给忘了。

耿敏是杨帆从高中到大学毕业一直以来暗恋的对象。

前世,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不留遗憾,他在参加工作后向她表白过,只是没有成功。

从小自卑的杨帆鼓起勇气的第一次表白以失败而告终,此后几年,心灰意冷的他再没动过心。

在巴迪乡的第四年,机缘巧合下,有人开玩笑似的给他介绍对象,问他要不要老婆,他这才遇见了莫溪贤。

他第一眼他就看中了她,莫溪贤也是如此。

俩人结婚后虽然经济不宽裕,可也恩爱,莫溪贤带着孩子留在杨帆老家照顾着两个老人替他尽孝。

在杨帆的儿子七岁时,两个老人先后去世。

继母来争亲朋好友的随礼钱,当杨帆准备对父亲挥动拳头时,莫溪贤把他拦了下来,说不能让自己的孩子看到他们父子相残,她拿走了份子钱,礼薄留下给杨帆跟莫溪贤偿还。

就这么一个善良的人,杨帆想不通为什么偏偏厄运降临到她的身上。

想着前世今夜的表白,想着自己的老婆,杨帆的嘴角轻扬,目光深邃,略显稚嫩的脸庞上浮现与年龄不相符神情,自嘲的笑了笑。

他知道前世的耿敏嫁给了高他两届的一个罗姓学长,那位学长也厉害,在杨帆晕死前已经提拔到副处级领导干部,至于生活幸不幸福杨帆不得而知,他被拒绝后俩人就断了联系。

俩人共同的好友兼闺蜜张娟均也没向杨帆提过耿敏的事。

即便早已知道结局,杨帆现在也心有所属、情有所依,可杨帆还是如约而至。

毕竟现在还是同学,还是朋友,未来只要他的想法实现,那基本上最低也可以在县城安家,抬头不见低头见。

“嗨,小帆,这里这里……”

刚推门,脚还没来得及跨进去杨帆就听到了喊声。

顺着声音看过去,昏暗灯光下的大厅里零零散散的坐了几桌人,耿敏在进门靠左最里面的角落里微笑着高高的举着手,示意杨帆过去。

“就咱俩?”

再见到耿敏年轻时的容颜,杨帆心里没了以前每次见面时激动得心跳加速,只是略显不自在的随口一问,抬头环视四周,没一个熟人。

此时的卡拉OK厅在边疆少数民族地区很火,现在还没如后世般有独立的KTV包房,都是一个大厅里轮着唱,在德庆县城,没提早来还真玩不了,能歌善舞的少数民族真不是盖的。

“还有娟儿,咱们三个小聚一下,听说昨晚你喝多了?”

想着昨晚被发小灌得不省人事,杨帆苦笑着说:

“是啊,被阿堂灌废了。”

“以后不能喝就少喝点,给你点了热牛奶,一会我跟娟儿喝,你陪着。”

歌厅里陆陆续续有人点歌,嘈杂的音乐声让杨帆一时难以适应,听不清耿敏小声的话语。

“娟均……”

在隐约听到耿敏说她单位的见闻时,眼尖的杨帆看到刚进来的张娟均,使劲的挥手。

等张娟均坐下,相互问候结束,三个人举杯,杨帆被俩人强迫着喝牛奶,她们喝啤酒。

“唉我说,小帆,你怎么有点不对劲?”

张娟均盯着杨帆说。

“哪里不对劲了?”

杨帆心里咯噔一下,他现在才发现张娟均的观察力很强,不愧是警花。

张娟均也是他结婚后一直保持联系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之一,两人没有因为家庭而疏远,相反,对方的另一半也因为两个人的友情相互认识。

“你的眼神不对。”张娟均看着杨帆的眼睛说。

“我就说今天小帆怎么怪怪的,娟儿不说我还没察觉到。”从进来到坐下,耿敏也发现了杨帆淡淡的疏离感,没了以往的亲近,暗自奇怪。

肯定不对劲啊,这四十多年的奔波劳碌,怎么还能保持刚毕业时清纯的眼神,杨帆心里想着,嘴上却说:

“没什么,只是对工作有点失望,明天我要去巴迪乡报到,往后来县城一趟也不容易了。”

“什么?你不是在卫计局办公室?”耿敏问。

“没有,这个月只是岗前培训,明天去乡里。”杨帆叹息着摇了摇头,尽量把二人的注意力转向别处。

“在哪上班还不是一样,管那么多干嘛?工资一分不少给你,再说巴迪离县城也就80多公里,虽然路不太好走,但是三四小时总能到吧,每天都有班车,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娟儿说的对,你想那么多干嘛?”

“啊对,来,我以奶代酒咱们仨走一个。”

大厅里陆陆续续进来了很多人,时不时有人唱歌,三人说话都交头接耳的,杨帆本就帅气的相貌加上俩美女,角落里3号桌女孩咯咯咯的笑声异常显眼。

为了方便传递话筒,现在的卡拉OK厅靠背都不高。

“小敏,你的歌《约定》。”

张娟均接着从2号桌递来的话筒顺手递给耿敏。

“咱俩一起唱。”

周惠的约定这首歌,是今年在她们的朋友圈里传唱度最高的一首。

杨帆看着此生最要好的两个异性朋友如刚高中毕业时般开心的唱着,也没了刚来时的不自在,彻底放松下来,受她们俩的快乐感染,哼唱着举起手随着节拍摇摆。

歌曲最后的尾声还没放完,整个大厅里的响彻了掌声,这次的掌声是杨帆来到半支烟卡拉OK厅这半小时里最响亮的一次。

耿敏与张娟均唱不唱得好起先不论,就这样的青春美少女组合在德庆县城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轮到到4号桌的歌时,陆陆续续几个黑影把3号桌的光线都遮住了。

杨帆他们仨不自觉的抬头看过去,三个男人拿着酒杯已经走到了他们桌子旁。 第4章 这该死的胜负欲 “耿敏、张娟均?”

三人中靠前的人出声问。

杨帆在看见有人围过来的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挡在两个女孩跟前。

这年头喝酒打架一点都不稀奇,特别是在爱喝酒的少数民族地区。

“你是?”两女面面相觑相互交换眼神,都没从对方眼里看出答案,同时狐疑的问。

“赵六斤,52班,咱们高中一届。”

赵六斤发现没被认出来,也不觉得尴尬。

眼神在杨帆身上一扫,感觉有点印象,只是看到杨帆T恤衫领口被常年揉洗搓烂了的领子,自动忽略了,目光绕了过去看着他身后的两个女孩。

他的目的很明确,杨帆的阻挡让他有点不舒服,不过还是忍了下来,不想在美女面前失了身份。

“哎呦我去,是老六呀,几年没见你的卷发呢?妈耶,你看你这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卡拉OK厅里戴墨镜,我还以为遇到大哥了呢。”

张娟均听到名字,马上反应过来,咂吧着嘴打趣道。

赵六斤杨帆是知道的,高中毕业后考上中专,赶上了包分配,留在县农业局工作。

他到巴迪乡下乡时跟杨帆见过面,杨帆内向的性子不喜欢跟不太熟悉的人多说话,两个人也就止于点头之交。

他对前世今晚的记忆只有表白失败,其余的细节都忘了。

“真是贵人多忘事,你们看娟均说的,怎么说我也土了二十多年,现在好不容易熬出头,就想改头换面洋气一下,难得遇见老同学,赏个脸一起喝一杯。”

赵六斤说完举起酒杯跟三个人碰了一下,然后向她们介绍自己身后的两个朋友。

“这是罗平,在县委办上班,以后你们有什么需要去县委办的事,找他。”

“这是李杰斌,县司法局的…”

杨帆没听后面他说了什么,只是静静的看着罗平,重复确认了一下后才发现这不就是耿敏未来的老公?未来的罗副县长!

不由得打心里暗自赞叹耿敏选人的目光还是很毒辣,厉害。

“来来来,有请罗平给两位漂亮的女生献唱一首。”

赵六斤把话筒递给罗平,罗平绅士的笑了笑说:

“能认识你们是我的荣幸,你们唱的《约定》我很喜欢,既然老赵这么抬举我,那我就献丑了。”

说完刚好卡在唱歌的点,杨帆能听得出来罗平虽然歌唱的一般,但节奏卡的很准,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他唱的是目前最流行的张信哲的歌《爱就一个字》,一边唱一边跟几个人时不时碰杯喝上一口,潇洒自然的演唱让整个大厅的人侧目。

唱完歌,几个人客套了一下,顺带跟杨帆打了个招呼。

赵六斤等身后的两人离开,在桌背后斜着身子跟耿敏说着什么。

张娟均低头小声的对着杨帆说道:“一看就是经常跑酒吧寻欢作乐的,小帆,你上,干死他丫的。”

杨帆一愣,怎么今晚的张娟均跟平时不一样,是他自带上帝视角,还是其他的原因,哪来的这么强的胜负欲?

张娟均知道杨帆唱歌唱得好,看着罗平一边唱一边偷偷的瞄耿敏,气不过,怂恿着杨帆打脸罗平。

这年头的卡拉OK厅就是自带评委与观众的地方,效果不比后世的电视台唱歌节目差。

杨帆刚被自己的发现震惊的劲头还没过,又被张娟均怂恿着唱歌,一时消化不了所有情绪,说道:

“咱们来就是唱歌喝酒的,不急,你看还没轮到6号桌呢。”

“不行,我去跟老板说,咱们插队,就见不得赵六斤他们几个不土不洋的样子,装什么装。”

“娟儿,说谁呢?”

耿敏在后头扭着身子跟赵六斤交换联系方式,转过来才听到张娟均说了一半的话。

“没啥,就是想听小帆唱歌。”

张娟均嘻嘻一笑说道。

“对啊,小帆,你怎么没点歌呀?”耿敏问。

上大学的时候,不管暑假还是寒假,三个人都会抽空来半支烟小聚一下,那时候内向的杨帆唱歌时很自信,不仅唱的好,还玩的疯,今晚从进来到现在偶尔聊聊天之外啥也没有,不再跟着别的桌唱,不再跟耿敏与张娟均勾肩搭背的随着节拍摇摆,这让耿敏也有点好奇。

“你们负责上半场,我负责下半场。”

“小帆,还是不是男人,要玩就全场包圆了。”张娟均恨铁不成钢的瞥了一眼杨帆。

“娟均…要不…咱们还是算了?”杨帆不觉得被冒犯,反正他现在一无所有,没啥身份,被忽视很正常。

张娟均直勾勾的看着杨帆,没说话。

这该死的胜负欲,杨帆暗骂自己一声后说:“娟均,你帮我点吧。”

“好嘞,我随意点吗?”

看到杨帆听她的,立马欢快的应承道。

“随意,捡你喜欢的,我会的。”

“这才是我兄弟,我家的小帆。”

说着拿着点歌单小跑到吧台去找老板,回来的时候在跟6号桌打了个招呼后,从5号桌拿着话筒递给杨帆。

赵六斤回去坐下,把电话号码纸条递给罗平,一脸坏笑的问。

“看中了哪个?”

“穿黑白蝙蝠衫的那个女孩我觉得不错,怎么以前没见过?”

“她叫耿敏,今年刚毕业,分在人社局,你在县委办就算没机会我想你也会创造机会认识她。”

罗平发现自己的小心思被赵六斤看了出来,也没有不好意思:

“是我喜欢的类型,抽空去他们单位走走。”

“那个短发女孩叫什么?”李杰斌看赵六斤没提他,把过去敬酒前说的话故意忘了,提醒道。

“张娟均,连我都不敢想,罗平还有点可能,你就算了,她的眼光高得很。”赵六斤喝了一酒继续说:

“她爸是政法高官,她哥今年刚从县里调到州公安局任副局长,今年警官学院毕业后分配在县刑侦大队,你觉得你跟我这样的出身能跟她门当户对?”

李杰斌被赵六斤呛了,不服气的说:

“我看跟她们在一起的那个小屁孩也不咋滴,凭什么我就不行?”

“那个小屁孩叫杨帆,先看看自己吧!”

“你有他高吗?人家目测一米八,你有他帅吗?”

“好好看看,他在我们那届很受女生的青睐,如果不是张娟均护着,你以为他能在学校安心读书?”

“高一的时候他拒绝了一个女孩写给他的情书,那个女孩气不过,喊了十几个街上的小混混来找他麻烦,你猜怎么着?”

两个人都安静的听赵六斤一个人说。

“他确实是被揍了,不过小混混们也没好到哪去,后来小混混们准备在街上摇人,张娟均知道后跑公安局找她哥来帮杨帆,那帮小混混摇来的大哥看到张娟均的哥哥,屁都不敢放一个,从此以后在咱们县城,没一个小混混敢找杨帆的麻烦。”

“你看看周围这些人,如果不是认出了张娟均,谁不想上去敬酒认识一下美女,看到没?要有点眼力劲,别找不自在。”

赵六斤说完瞥了一眼李杰斌。

“那个杨帆跟耿敏是什么关系?”

罗平敏锐的察觉不对,问赵六斤。

“还能是什么关系?他们俩从高中开始搞暧昧,我前几天跟同学聚会,大学跟耿敏一个学校的同学说俩人一直就这样,不死不活的,你要是有想法就行动,别到时候捡二手。”

这年头谈恋爱还不似后世般脱了再说,山区的孩子观念相对保守,类似后世孙火旺般的舔狗,反正很多拍拖的人都没什么好结果。

罗平眼神复杂的看着准备唱歌的杨帆。 第5章 偶遇,被秀了一脸 熟悉的音乐响起,杨帆感觉又回到了曾经为了搞好直播在山里一个人独自练习吉他唱歌的时候。

他拿着话筒说:

“感谢6号桌的朋友让我插队,明天我就去巴迪了,我最要好的两个朋友为我在这里践行,我真的很开心,一首朴树的《New Boy》送给大家,祝你们吉祥如意。”

“是的我看见到处是阳光…”

“快乐在城市上空中飘扬…”

“……”

张娟均一把搂着杨帆的肩,另一只手拉起了耿敏跟着唱,三个人又回到了最初一起嗨皮的日子。

唱完,杨帆把话筒送到6号桌。

“继续……”

“再来一首……”

“兄弟,再来一首……”

此起彼伏的声音传来,有人吹着口哨附和,这不是嘲讽,少数民族的性格就这样,高兴了都随意。

杨帆的话筒才放下,6号桌的一麻胡子大哥把话筒又递给杨帆,说:“兄弟,继续。”并冲着杨帆笑了笑。

杨帆也没拒绝,换成前世的自己被大家这么一起哄,肯定搞得不好意思,扭扭捏捏的拒绝。

现在的杨帆不会,只要大家不反对,他也乐意用唱歌来抒发一下自己憋闷的胸臆。

看着杨帆拿着话筒回到3号桌,罗平的眼皮有点不自然的抽了抽,又把目光放到耿敏身上。

连续三首歌唱完,杨帆尽兴的喝了口牛奶,把话筒给6号桌送去。

“这孩子有点东西。”

6号桌的麻胡子跟同伴说着。

“我觉得跟小艺差不多。”左手边的同伴说道。

“你仔细听了?他唱了四首歌,三种不同的风格轻松切换,用最适合他自己的方式演绎。”

“演绎?不够吧?”右手边的人对麻胡子的评价有点吃惊。

“也差不多了,这玩意学不来,得靠个人去感悟去积累,靠时间去沉淀。”

说完麻胡子一口喝光了杯子里酒,自己也有点不解,看着挺小的一个小孩,怎么唱歌的表达能力就有种给人历经沧桑的感觉。

杨帆送来话筒,这次麻胡子没再拒绝。

“小兄弟,唱的可以呀,你是分到巴迪乡政府?”麻胡子问。

“不是,我是卫计局分配下去的,不过也跟大哥说的差不多,在巴迪乡政府计生办。”

“认识一下,我叫蒋英权,县文工团的。”

杨帆听到蒋英权三个字,有点莫名的熟悉,看着麻胡子,大吃一惊道:

“您是蒋团长?”

蒋英权已经习惯了这样被人认出时惊讶的表情,点了点头。

“原来是团长啊,久仰大名,没想到刚才在关公门前耍大刀,让您见笑了,我叫杨帆,您叫我小杨就行。”

看着蒋英权伸出手,自己也急忙伸手握了过去。

蒋英权在德庆县算是开挂般的人物,在杨帆高中毕业时,他还开大车跑货运,偶然间遇到在雪山采风的省歌舞团一行人在那里唱歌跳舞,自来熟的他想下车活动活动解解乏,跟着他们一起唱唱跳跳。

因个人先天条件非常好,加上他是少数民族里的特少民族,民歌这块被他拿捏得死死地,属于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一眼被省歌舞团副团长看中后被破格录取。

在省歌舞团的两年,跟着副团长全世界巡回演出,演出照挂满了德庆县大街小巷,是德庆县标志性人物。

三年后,他回到德庆县担任县文工团团长,不仅实现了体制外到体制内的转变,此后一直高升到州旅游局局长,这在当年的德庆县被传为美谈流传开来。

他的民族打跳三部曲从老到小耳熟能详,是后世的当地人用来跳锅庄的必选歌曲,对于前世的杨帆来说他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没想到前世他竟然与蒋团长在半支烟擦肩而过。

“小兄弟别谦虚,我说的是真心话,虽然你的高音有那么一点瑕疵,但你处理得很好,我想问一下你唱的《吻别》怎么跟我听过的不一样?我说的是第二段的歌词,虽然我的英语不好,但是我觉得你唱的英文很不错,能告诉我一下吗?在哪里能找到这个版本。”

杨帆心里一突,完了,装X装过头了,本想用迈克学摇滚的《吻别》秀一下耿敏的未来老公罗平,罗平有没有被秀他不知道,现在他被反弹一脸,只能红着脸说:

“是我以前瞎编的,骗小女孩的。”说着指向远处的耿敏与张娟均,让她们背锅。

“你编的?”

这时蒋英权真的被惊讶到了,愣了好一会才说道:

“可以啊,小兄弟,能把《吻别》用英文填成这样,老哥我是真心佩服,来,留个联系方式,以后如果你想录歌的时候找老哥我,我帮你全全搞定。”

“谢谢,谢谢蒋大哥,我刚毕业,也没有手机BB机,您要是想起我的时候打巴迪乡政府计生办电话,准能找到我。”

“行,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说着把他的名片递给杨帆。

杨帆看着印刷精美的名片,心里暗叹果然是见过世面的人,名片都印得这么有民族特色。

“话筒给我。”

蒋英权说着,拿着左手边同伴递来的话筒,真诚的说:

“一首《追梦人》送给我刚认识的小兄弟,杨帆,希望兄弟在追逐梦想道路上坚定不移的走下去,祝你前程似锦…”

“让青春吹动了你的长发让他牵引你的梦……”

一首抒情的歌曲被蒋英权唱得淋漓尽致,歌曲与他粗犷的体型形成强烈对比,极具视觉冲击力。

杨帆前世没听过演唱会,第一次在现场体验到游击队与正规军的区别,整个过程都是享受的,他在一旁分辨不出是话筒音还是原音。

掏了掏口袋,这才想到他没手机,更不能自拍发朋友圈炫耀一下。

蒋英权唱完,半晌后掌声才如雷鸣般响起。

“我的歌被老大抢了,就知道会这样。”蒋英权左手边的人说道。

“看来咱们待不了太久了。”右手边人也叹息着说。

果不其然,大家认出了蒋英权后都来敬酒,蒋英权也来者不拒,一一饮下,杨帆见那么多人找蒋英权,自己也不好意思在一旁杵着,回到3号桌。

蒋英权应酬结束,左手边的同伴已结账完毕,他们一行人向角落里的3号桌走去。

“我该走了,有空一定联系老哥哥我,我要是去巴迪下乡就去找你。”说完拍了拍杨帆的肩膀。

“一定,蒋大哥慢走。”杨帆跟蒋英权挥手告别。

“不就是文工团团长吗?这么牛气。”耿敏有点看不惯的说道。

“还别说,他真的有牛气的资本,我爸跟我说是他把咱们县推向全世界的。”

“他还说这样的人咱们县多几个,说不定咱们县都能更快的通高速公路。”

张娟均反驳着闺蜜的不屑,她们俩是可以撕破脸的闺蜜,一个不记仇一个不计打的那种。

杨帆不置可否笑了笑,你们要是知道未来被他的歌声支配的恐惧与快乐,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动于衷。

抱歉了,迈克,你要学摇滚就学摇滚去吧,《吻别》英文填词我先占用了,杨帆心里自我赎罪似的说了一句。

“这个杨帆如果能搞到改编的版权,借着张天王现在的势头,这首歌不会差。”在回文工团的路上,蒋英权跟同伴说道。

“老大,你想帮他?”

“看机缘吧,他自己唱可能不行,嗓音条件跟歌曲有那么一点不搭,毕竟张天王的版本已经烙印在听众的脑海,卖出去或许更好。”

杨帆自然不知道蒋英权的评价,想着回去就先把歌词填上,时间长了怕忘了。 第6章 意难平? 欢乐时光易逝,蒋英权的同伴也仗义,把杨帆三人的酒钱也一次付了。

在半支烟门口,看着欲言又止的张娟均,杨帆知道她要准备创造机会让他送耿敏回家。

前世就是快到耿敏家门口的时候表白,耿敏也没当场拒绝,说考虑考虑,问问父母的意见。

杨帆在巴迪乡政府每天都像等待宣判死刑的囚徒似的煎熬着。

理性告诉他没戏,如果有戏不会考虑太久,如果真爱不用问谁的意见,可还是自欺欺人的抱有最后一丝念想。

一个月以后等来一句:我父母不同意。

既然知道了不合适,再见面之后也没了当初的意难平,现在他只想安静的等待明年六月的欧洲杯,提前给莫溪贤攒点钱,忙着说道:

“你们俩回去的方向差不多,我就不送你们了,明天早上八点搭客车去巴迪,到现在行李还没收拾,有空来巴迪下乡的时候找我玩。”

说完对着俩人笑了笑,挥了挥手,俩人眼里正常的告别,杨帆自己却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当杨帆的身影被夜色吞没,张娟均看了看同样有点失落的耿敏说:

“你俩就这么耗着?谁也不想先开口?”

“娟儿,我不是没想过,只是小帆的家庭情况你也知道。”

“结婚是你们俩的事,怎么又…?”

张娟均还没说完耿敏打断了她的话,说:

“娟儿,你有没有想过,我妈只是应付我奶奶一个人就已经很累了,如果我嫁给小帆,我要面对两个婆婆加奶奶,那时候我怎么办?”

“小帆不是他爷爷奶奶带大的吗?你们自己住就行了。”

耿敏轻轻的叹了口气。

“娟儿,事情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我家里是肯定要招上门女婿的,小帆的爷爷奶奶能同意?他爸爸跟他继母只有一个女儿。再说了,万一以后小帆的母亲带着丈夫来找小帆养老,那时候怎么办?”

“不理会她不就行了?”

“那是他妈妈。”

“她妈妈也没要小帆呀?凭什么给她养老。”

“就凭他是小帆的妈妈。”

“都没地方说理了?”

“说理说法都赢不了,她们只要赖着不走,你能有什么办法!”

张娟均迟疑了一小会,没话说了。

“小敏你怎么会想这么远?懂这么多?这些我都没想过。”

疑惑的看着耿敏,好像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我妈妈教我的。”

耿敏的神色有些哀怨的说。

“娟儿,咱俩情况不一样。”

“如果我换你,不用小帆开口,我早就说了。”

“只是现实就是如此,我妈就是因为我爸总是偷偷的给我叔叔跟姑姑们钱,他俩老吵架。”

“从小到大我一听见他们吵架就知道,我爸肯定又给老家寄钱了,而杨帆的家庭比我爸爸更糟糕。”

张娟均唇角微闭,面色黯然的挽着耿敏的手,俩人慢慢的走着都没说话,在转角的路灯下,即将分开时,耿敏说:

“娟儿,你…会考虑小帆吗?”

张娟均一怔,惊讶的看着耿敏,想从耿敏的眼神里看出一些什么,只是耿敏略带雾气的眼睛道不明看不清。

张娟均蹙眉认真的想了想,说:“我…应该不会考虑。”

“以前高中的时候确实喜欢过他,这你也知道。”

“只是警院这四年我慢慢的想清楚了,我未来要嫁人的话我想嫁我爸跟我哥那种类型的,就是外形粗犷点,内心豪迈点的男人。”

“小帆虽然身高过关,只是太秀气,太内敛,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这几年一直把他当弟弟一样看待。”

“我是真心希望你们俩在一起,这样咱们三个就做一辈子的朋友,咱们老了的时候还可以一起玩一起疯……我真不想见到你们俩谁受伤。”

说着,张娟均的眼泪夺眶而出,曾经,他喜欢过杨帆,只是那时杨帆眼里只有耿敏,原以为杨帆也是耿敏的唯一,可在现实面前她退缩了。

有时候她很欣赏耿敏的理性,可有时候她不喜欢耿敏过于理性。

年轻时,哪个少年不多情?哪个少女不怀春?感情占据了生活的三分之二,有的更甚。

关于婚姻这件事,原生家庭氛围好的,听妈妈的话准没错。

也许不是你特别喜欢的人,但99%的概率是最适合你的。

我们这辈子与无数人擦肩而过,只有一个人为你而来。

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二三十年前投胎转世的人,前世一定修行了好久好久,今世才有与太多的人不仅天天同船渡,还有踏马数不清的人共枕眠!

杨帆打开单身宿舍的门进去,随手关上。

想着把迈克学摇滚的《吻别》英文版抄下来,打开灯,床上一道黑影坐了起来。

把正在想歌词的杨帆吓得一激灵,差点没叫出声来,回过神来定睛一看是他发小。

“张九堂,你踏马在里面出点声会死啊!”

杨帆捶捶胸口缓解被吓的心动过速,气得直指着张九堂大骂。

“嘿嘿,做贼心虚了?被我抓住了吧!”

张九堂惊喜的同时掩藏不住的坏笑浮现脸庞。

“滚……”

“呦呵,火气比较大,看来没降火?”

“想啥呢?没有。”杨帆知道张九堂想说什么。

“怎么?被拒绝了?”张九堂脸色难得正经的问。

“没有,我没提,就是觉得不合适。”

“我次奥,不会吧?都到了这份上,就差临门一脚你却撤退了?哪里不合适?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合适?那这几年…这几年……”

“这几年算什么?白活了是吧?”

“不然呢?没有她吊着胃口,就是每年谈一场两百块钱的恋爱也够谈四次了吧?”

张九堂伸出手在杨帆眼前比划着四根手指,愤愤不平的说道。

杨帆这才想起这茬,在张九堂知道杨帆被拒绝后从县城跑到巴迪,拖拽着杨帆去县城散心。

杨帆心情不好,喝得酩酊大醉,张九堂一次安排到位,给他安排了一场两百块钱的恋爱。

杨帆清醒后为自己的行为懊悔不已,在街上遇到耿敏的时候自责的觉得自己很肮脏,更配不上耿敏了,索性就没再主动联系过她,最后的一次联系是接到她的请柬。

杨帆也没埋怨张九堂,毕竟是他自己冲动,至此之后两个人但凡有空聚一起,少不了一起去谈一场两百块钱的。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最是让人沉迷其中难以自拔,有一段时间杨帆已经达到提前预支工资去花天酒地的地步。

在一次早晨醒来,去酒店下楼喝酥油茶的时候遇见了张娟均。

巴掌大的小县城有什么事能瞒得住她,张娟均很气愤杨帆的自甘堕落,把杨帆拖到巷子里劈头盖脸就一顿揍,让杨帆羞愧难当,从此以后收敛性子,窝在巴迪没再出去胡作非为。

现在张九堂提到两百块钱的恋爱,杨帆不由得长吁短叹起来。

这货还是死性不改,一句:穿着袜子洗脚不舒服。

一年后进了电线杆上的小诊所,两年后把自己坑进了省第一人民医院的泌尿科。

在医院每次尿尿都快要疼哭了的时候才死心,只是后悔莫及。

结婚后因为得过某类X病,再也没有生育的能力,老婆也因此跟他离婚,第二个老婆是从缅北张罗来的,跟他领养了一个孩子。

杨帆的媳妇出事后,张九堂一直帮着他,一直站在杨帆的身后默默的支持着。

“你是想要自己生一个孩子,还是想帮别人养孩子?”

杨帆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张九堂一时转不过弯来。

“在说你呢,怎么扯我身上了?”

“回答我,想不想要自己的孩子?”

“废话,雄性动物吃饱喝足哪天打架不是为了繁衍后代做准备?”

“那好,听好了,张…九…堂,你踏马如果想要自己的孩子,从今以后别跟我提两百块钱恋爱,如果你想帮别人养孩子,那你随意。”

看着杨帆一脸严肃的说话,张九堂没反应过来,从小到大杨帆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过话,心里直犯迷糊。

“要是……要是我忍不住去找呢?”张九堂贼心不死的问。

“做好防护,踏马的如果让我知道你再说一句:穿着袜子洗脚不舒服,我第一个打死你,不用表舅动手。”

“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他的秘密,从没跟人提起,现在被杨帆说破,张九堂被震惊得无所适从,右手拇指与食指使劲的掐着下巴。

“唉,小帆,不对啊,说你的事呢,你扯到我就算了,怎么扯到我爸头上了?”

“你自己作死,绝了后,你爸会不会打你?”

“我家就我一根独苗,打我算轻的,估计会被打死。”张九堂想想他老爸就发怵,从小没少挨揍。

“行了,尽量别去,实在想去也得等你有了儿子以后再说。”

“你踏马说的不是废话!我有儿子了出去胡作非为干嘛?给我儿子丢脸?”

看着张九堂,杨帆觉得他说的话好有道理。

“那就早点结婚。”

“没遇到看对眼的,我看上的看不上我,看上我的我又看不上,没办法。”

说着两手一摊往后躺在被子上。

这事杨帆也帮不了,他知道张九堂的第一个媳妇,也知道第二个媳妇,只是那些都是张九堂的母亲张罗的,张九堂没反对。

要说喜欢,按张九堂的性子是不可能喜欢的,怎么说他也是浓眉大眼相貌堂堂,也自命不凡,如果不是出了那么档事,他也不愿意。

“别绕,说你的事呢,你昨晚喝酒醉的时候可跟我发誓的啊,要跟耿敏表白,我都记着呢。”

“你去找喝酒醉时的我去,我现在清醒着呢,是真不合适。”

“再说了我现在也没打算结婚,先把家里的窟窿全堵上。”

“等有缘遇到我媳妇的时候,她就可以清清静静的嫁来家里,我也可以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杨帆想着莫溪贤,眼神柔和,不自觉嘴角噙着笑说道。

“堵什么窟窿?”张九堂这会被杨帆扯得有点晕,捏着下巴问。

“老家的房子留给我爸跟姨,那是他们应该继承的,我自己去村边建几间屋子,把爷爷奶奶接过去住。”

“我妈的情况我不知道,就当失踪了,以后再说……”

还没等杨帆说完,张九堂摆摆手说:

“打住打住,建房没几万块钱建不了,我小时候我爸都准备了十年才起房盖屋,我比你早工作两年,工资比你高,598一个月,你那点钱拿什么建?”

张九堂觉得杨帆刚参加工作,想这么远的事不现实。

“所以,我从现在开始攒钱,往后就不跟你出去喝酒了,你想喝酒来巴迪找我。”

“嗨,哪次喝酒不是老子开钱?”

“所以说,你的工资也攒着,我有用。”

“你踏马合着把主意全打我身上了?”

“行不行,一句话。”

“行,我明天去搞个存折,工资发了每个月存里头一半。”

“那就好,睡吧,我写点东西。”

俩人从小学四年级开始住校,在一个被窝里躺大。

一听到杨帆写东西,张九堂鞋子一丢,腿一收,躺在床抽烟。

他这辈子最烦的就是读书写字,好不容易熬到自费中专畜牧兽医专业毕业,托人安排了工作,现在连文件都懒得看一眼,属于顽固性阅读障碍,他自己给取的名。

杨帆抄好歌词,随手揣裤兜。

“小帆,你说人这个东西为什么还要有爱情这狗屁不是的东西存在?想繁衍后代跟狮子老虎一样打一架不就行了?真麻烦!”

“鬼知道呢,高级动物进化全进化在大脑上了,整天到晚蝇营狗苟,咱俩这智商还是别想这么复杂的事,休息。”

想着前世自己那些失恋后龌龊的行为,杨都想不通莫溪贤那么一个好的女孩怎么会遇到自己。

这个世界对男人很宽容,即便杨帆胡作非为,结婚后稍微顾点家,知道他过往的人都会说一句:浪子回头金不换,是爷们。

这个世界对女人很苛刻,一旦名声坏了,再想好好的过日子很难很难,了解她过往的人不会说:浪女回头金不换,只会被千夫所指,一辈子都被钉在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能像舒淇一样把曾经脱过的衣服一件一件的穿回来的人太少。 第七章 完犊子了 第二天一早,杨帆坐上了去巴迪乡的客车。

客车司机熟练的在怒江岸国道上慢悠悠的开着,时不时有乘客上下车,杨帆在客车上晃晃悠悠的闭目养神,这两天的不真实感让他身心疲惫。

在离巴迪不到五公里的白水河转弯处,哧的一声刺耳的声音响起,整车的人被客车的急刹车惯性的往前扑,杨帆一头撞在前排的座椅上,疼的呲牙咧嘴想骂人。

“大家坐好,我下去看看。”司机的大嗓门压住了乘客的吵杂声响彻在18座小客车的车厢。

“翻车了!翻车了!”

前排的人惊呼,杨帆也随着大家的手指方向看去,一辆三菱帕杰侧翻在公路的排水沟里,车头引擎盖被撞击力撞的往后拍在驾驶室挡风玻璃上,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99年,国道219德庆段车少,客车司机看着车里一脸血污的两个人,急忙跑回去打开车门叫大家下去帮忙。

杨帆也跟着众人跑了出去,到了车跟前的时候看着车辆有点记忆,这年头一个县开三菱帕杰罗的多半是公务用车,八项规定到12年启动,现在的公务用车都没喷字。

他挤过吵杂的人群,看着车里前排满脸是血的俩人,在客车上被甩的迷迷糊糊的大脑记忆瞬间苏醒。

是高庆荣乡长,不对,现在应该是县委组织部高副部长。

客车司机用力的拉着变形的车门,回头看着人群,气得大喊:“搭个手,帮忙啊!你们傻站着干嘛!”

围观的乘客才从惊愕恍然中醒了过来,合力把车门拉开。

“现在听我指挥,我们不知道这两个人伤的严重不严重,不能胡乱搬运伤员,帮忙的人都得轻手轻脚小心一些。”客车司机明显是经历过事的人,井然有序的指挥着。

他点了两个年轻力壮的,杨帆也在其中,让他们从后排进入由里向外抱,外面的人接应着一起用力。

在杨帆几个人小心翼翼的搬运下,两个人被抬到路沿带上。

“高副,高副。”

杨帆试着叫醒满脸是血疼晕过去的高庆荣。

“你认识?”客车司机问。

“县委组织部副部长高庆荣跟他的驾驶员。”杨帆看了看驾驶员,没想起他叫什么?

“你是政府的?”客车司机疑惑的看着年轻的杨帆,看他的穿着也就普通家庭的孩子,搞不明白怎么会认识组织部副部长。

“巴迪乡政府计生办,今天去报到。”杨帆没过多解释。

他跟客车司机借了手机,打电话给巴迪乡政府办,告知了他们车祸情况,让工作人员立即通知乡党高官与乡长。

没一会,乡党高官赵金宝带着乡医院的医护人员与派出所的工作人员赶到现场,看过伤情后立即安排车辆送去县医院,派出所工作人员进行后续收尾。

他感谢了所有乘客,经过杨帆身边的时候,得知是乡里的工作人员,深深的看了一眼,拍了拍杨帆的肩膀,没说话也没握手,转身让驾驶员跟在临时救护车的后面。

组织部副部长在他境内下乡出事,在生死不明的情况下,于情于理他得送去县医院,顺带汇报相关情况。

这次车祸前世杨帆参与了救援,唯一的变化是杨帆联系了乡政府,不是客车司机四处托人打听后通知。

记忆中高庆荣没什么大碍,就撞断了鼻梁,鼻血流了一身看着恐怖,驾驶员要伤的重一些。

高庆荣两年后去巴迪任乡长,他看过事故报告内部通报中有施救者巴迪乡计生办杨帆的名字,记住了他,在任期间对杨帆照顾有加。

下午,杨帆轻车熟路的到了巴迪乡政府,花了半天的时间才购买完生活用品安顿下来。

静下来的他看着自己熟悉的房间怔怔出神,曾经,四年后,他会跟莫溪贤住进新建的职工宿舍里,他的儿子在那里出生,想着老婆孩子,一股莫名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对巴迪的情感爱恨交织难以言说,现在从头来过,总有机会,有希望。

尽管他熟悉现在乡政府里的很多人,只是对于同事们来说他还是新人,计生办主任没给他安排什么工作,他也乐得清闲,一个人走到乡政府背后的山里散心。

站在后山的蓄水池俯瞰,看着巴迪的青山绿水,湛蓝的天空挂着一丝白云,杨帆不由得觉得现在的巴迪顺眼多了。

这时的巴迪,虽然交通落后,但河水清澈绿树成荫。

村头巷尾悠闲的行人,金黄色的麦田,漫山遍野的牛羊,袅袅炊烟升起,边陲恬静的田园生活让他的心情豁然开朗。

二十多年后,这里只留下老人与小孩,多数村庄十室六空,院子杂草丛生,没了现在的人间烟火气。

杨帆也不知道这样的发展好或不好,向往美好生活是人的本能,只是觉得多数村庄少了欢声笑语,淡了邻里、不闻犬吠。

想要什么样的生活是别人的选择,他代替不了别人,也点评不了。

自从他的老婆受伤后,他很少关心其他的事,每天如提线木偶般机械式的工作,仅仅只是为了活着就拼尽全力。

次日,早晨,杨帆悲哀的发现,没了手机熬不了夜,到七点半点以后实在躺不下去了。

无聊的他按健身计划运动完后打扫办公室卫生,整理了一下散乱的文件与账册。

计生办主任说要去下乡,熟悉他尿性的杨帆知道他是借着下乡的由头跑村里打麻将喝酒躲清闲去了,办公室唯一的同事赵丽珍这会估计还睡懒觉,无聊的他在想应该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午后,在德庆县城移动营业厅,张九堂眼神飘忽不定的在柜台前看着手机价格,他的心有点疼。

跟他爸爸磨了一年才得到资助他一台手机的机会,好不容易拿到钱,一看半年前看中的手机颜值被新款吊打,立马不香了,这让预算有限的他很郁闷。

最终叹了一口气跟营业厅工作人员说:“最边上的这个拿一台。”

“是这个摩托罗拉吗?”销售员礼貌的笑着问。

张九堂急忙摇头说不是,用手指了指最角落的地方说:“是那个……对,就是那个蓝色的小砖头,可以用来敲核桃那个。”

销售员的手才碰到手机,没忍住噗哧的笑了起来,伸出去的手因为笑得弯着腰小腹一抖一抖的没力气拿手机,又觉得不礼貌,边笑边说:

“对不起,我给你拿。”

强忍着笑,说:“我给你打开体验一下。”

开机后递给张九堂。

“有电话卡吗?一次弄好。”

“号码怎么选?”

“随意,反正好的号码要么在领导手里,要么在老板手里,我能挑的不外乎有没有68,没必要。”

销售员诧异的看了一眼张九堂,用心的帮忙看着号码,选好后装上。

张九堂买好手机,爱不释手的转来转去,兴奋的他看了看小砖头不知道打给谁炫耀一下,他那几个二百块的女朋友电话他一个也没记住。

想了想直接拨通了临走时杨帆告诉他的巴迪乡计生办座机。

铃声响了两声,杨帆接过电话:“您好,这里是巴迪乡计生办。”

“小帆,劳资有手机了。”

“手机?发财了?还是提拔了?”

“发个屁的财提拔个锤子的官,我们俩这智商就去给贵人们当狗,他们都觉得掉价,怎么当?”

“那你买手机干嘛?”

“当然是为了咱们兄弟方便联系……算了,主要是这玩意别在腰上腰杆硬,回头率超高,拉风啊!”

“呵呵,现在移动那吸血鬼般的话费,你的工资这样玩只够支撑半个月左右。”

“管他的,能乐一会是一会。”

能听得出来张九堂现在确实很满足、很幸福。

“对了,阿堂,一会有空的时候帮我去彩票店问问足球彩票怎么卖,我以前没买过。”

“彩票你也信?信他不如信我。”

“就你废话多,问到结果立刻告诉我。”

“行行行,他大爷的,刚买了手机就被你使唤。”

张九堂嘀咕一声,又神气的把手机插在裤带的手机壳里,走路带风。

手机再丑也是张九堂人生里的第一台手机,挂在腰间瞬间觉得自己在德庆也是个人物了。

路过红绿灯的时候,旁边刚下课的高中生站在他身前,他如雷般重重的咳了一声。

吓得几个小女孩都转头看着他,只见他不疾不徐的从腰带掏出新买的手机打通杨帆的座机。

“喂,杨老板,你说的项目我不太感兴趣,你也知道现在工程不好做,要不你找别人吧。”说完挂了电话。

在一群高中女孩关爱智障儿童般的眼神中,已经有络腮胡雏形的张九堂背着手偏着头45度角看天。

杨帆在巴迪乡计生办一脸懵,这张九堂是不是吃错药了?

也懒得回他电话,他知道现在双向收费,没必要浪费钱。

半个小时后,张九堂又打来了电话。

“小帆,是你有病还是我疯了?我跑遍了咱们县三家彩票店,都没听说过足球彩票这回事,只有双色球七星彩什么3D3P,你从哪听来的足球彩票?”

杨帆的心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脑袋如遭雷击,愣了片刻,惊到:

“什么?没…没有卖足球彩票?”

“没有,他们都没听说。”

“你都问了?”

“踏马的我办事什么时候骗过你!”

“不是,我是说体育彩票店你都问了?”

“问了问了,没有,我信你个邪了,喂……小帆……小帆……这孩子傻了……”

杨帆一阵无力的呆坐在椅子上,挂了电话没心情理会张九堂,他总算知道那时想靠买足球彩票发家心里为什么隐隐不安了,这玩意没在他掌控之内。

心里想着:完犊子了!足球彩票这玩意是什么时候在国内开始销售的?他想不通为什么现在还没卖这玩意的,那他的发财大计怎么办?都到这一步了,却没有卖的,心有不甘的唉声叹气。

2000年,乡里除了看电视喝酒,没啥娱乐,欧冠时熬夜看球就罢了,欧冠结束后他经常看回放,精彩集锦,结婚后他很少看球赛,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

错过了虽然还有翻身的办法,只是都需要漫长的时间与大资金的积累,他的目标是在四年内完成小富,娶莫溪贤的时候他也就有底气,现在计划中的暴富没了,一时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坐在椅子上。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都还没好好看看欧洲杯的阵容有没有变化,怎么买就成了拦路虎。

又是开局天崩?

等等,别着急,慢慢的想。

足球彩票是仿照国外博彩公司的,要不去国外?

只是前世活了四十多年也没出过国,该上哪买呢?

离我最近的是金三角,现在这块地方输赢都没命,还有一个地方是澳门,澳门是除拉斯维加斯之外的第二个赌城,想到这。

杨帆手啪的一下拍在桌子上,瞪着眼睛嗓音低沉的吼着:“去澳门!”

杨帆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把旁边的赵丽珍吓了一大跳。

“怎么了?小杨哥?”惊魂不定的她拍着胸脯问,如果不是杨帆帅气,她都差点想骂人。

“没事,拍苍蝇呢。”

杨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拍红了的手掌悄悄的藏在身后,疼得直抖。

“你守一下办公室,我去散步一会。”

说着走了出来,呲牙咧嘴的揉着手掌。

要是去澳门,就算现在存钱存到明年六月也不够飞澳门七日游,何谈本金。

钱啊!又是本钱!他又开始脑壳痛了!

难不成真的试着卖歌?能有人买吗?想着口袋里的那张名片,他叹了一口气。

算了,吃一堑长一智稳妥起见,先上网查查进欧洲杯的入围球队,如果有变动就另寻他法,没变动就赌一把,在事实没确定前稳一手,不想再从天堂到地狱。

杨帆记得现在的网吧在德庆县城也只有一家,天王渣渣辉代言的传奇不用做广告也爆满,不屑于哈哈哈的砍青蛙升级打装备的高手在秀着身法玩着分不清在正版还是盗版的CS。

杨帆前世没能力买电脑,游戏基本不会,工作几年,就只记得在学校里考级时用的:王旁青头兼五一,剩下的一些工程制图与PS都还给老师,国家实行电脑自动化办公后被逼着从头学,驻村几年又被逼着成了乡里中年群体里的高手,能修能打。

他记得政府办与党委办有两台586电脑,尽管现在乡下还没光纤,还是电话线拨号上网,可他想去看看,试试能不能打开网页,能不能登陆QQ,查询到欧洲杯的信息后再考虑去澳门放手一搏的事。

第8章 这玩意不是有手就行? 巴迪乡政府办公楼建于八零年代,相对于99年的边疆地区,办公条件不算差。

党委办在二楼楼梯口左侧第一间,政府办在楼梯口右侧第一间。

杨帆才到二楼,听到党委办有人在大声骂着什么,不想触霉头的他转身走到政府办,在门口偷偷的瞅一眼,看见只有赵晓洁一个人,就走了进去。

“赵姐,隔壁怎么了?”

听见杨帆询问,正在烧开水的赵晓洁右手食指搭在嘴唇前,示意:“嘘…小声点,州委考核组突击考核。”

“考核?这才八月底考核什么?半年考核?”杨帆奇怪的小声问。

“电脑办公系统考核。”

“额……电脑办公系统?考核打印室?”杨帆两世为人还第一次遇到考核打印室的,惊讶的问。

“不是,是两个主任参加考核,一个都没及格,现在州委考核组组长正发火呢,哎呦,你刚才没来,刚才比现在骂的更难听,我受不了故意拿着烧水器躲了出来。”

“考核两个主任?主任负责统筹协调上传下达就行了,考核个屁的电脑办公啊!”杨帆更诧异了。

“就是嘛,她这是故意为难咱们,即便欧主任跟李主任有错,也不该把所有人都骂进去吧,我觉得她就是故意的,哼!”赵晓洁气鼓鼓的嘟着嘴哼了一声道。

“骂所有人?还有谁啊?”

“班子成员都在啊!”

“我去,这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乡长啊!”杨帆啧啧的八卦了一句。

“就是,要是书记在,她敢这样骂我就佩服她。”

杨帆对赵金宝书记的暴脾气也有所了解,深以为然的点头附和。

“你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来借用一下你们电脑,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都摆在哪吃灰呢,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出来久了,过去给他们添水,不然一会被骂的是我了,你先忙。”说完提着水瓶走了出去。

杨帆来到电脑前开机拨号上网,在浏览器里搜索着欧洲杯,网页打开的有点慢,不过能使用他就已经很庆幸。

看着新闻里2000欧洲杯赛程表,重复确定了三遍,与记忆中的差不多,这才松了一口气。

心情愉悦的下载着QQ安装好,拍了拍耳机上的灰尘,进到自己QQ空间音乐收藏夹里听着音乐,回复着同学们给他留言的。

他没钱没MP3,也买不起CD随身听,尽管网速慢,但久违的网上冲浪让他找到了前世手机在手天下唯我的感觉。

“你会打字?会电脑?”

杨帆玩得刚起劲,突兀的声音响起,侧头看了看,一个穿着藏青色正装年龄不大的陌生女人站在他侧后方不到一米的地方。

“你这话说的,这玩意不是有手就行吗?”杨帆边说手指翻飞的给同学回复着留言。

听到杨帆的话女人的脸色刷的一下沉了下来。

李四民看到女人的脸又又又垮了下来,知道要遭。

在党委办陪着被骂,现在好不容易这瘟神骂完要走,偏偏一个年轻人哼着歌上班又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大伙都孙子般跟着,现在杨帆的一句话又让这姑奶奶不痛快了,他恨不能把杨帆的嘴给提前堵上,立马呵斥:

“你怎么说话的!”

呵斥声从门口传来,背对门的杨帆转身,看见乡长李四民带着班子成员陆陆续续进来。

杨帆见领导们都来到办公室,想想他的目的已经达到,随手关机起身,跟众人打了个招呼,自觉的走了出去。

“你站住!”陌生女人黑着脸手指着杨帆说道。

杨帆有点莫名其妙的看着她,问:“有事?”

“你们听听,他说这玩意有手就行,你们两个没脑子的蠢猪去培训了三次连最基本的五笔字根口诀都不会,离开打印室你们是不是不用办公了!啊!”

她一边骂一边指着杨帆,眼睛看向党委办主任欧志勇与政府办主任李建。

欧志勇刚才在党委办被骂了半个小时,心里早憋了一肚子火,一张脸黑的发紫,李建则脸色不变尴尬的对着她笑了笑,眼神里看不出任何的不痛快,一幅虚心接受的模样。

“你来说说什么叫有手就行。”她指着杨帆嚣张的命令着。

杨帆见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被女人利用,言语尖酸刻薄的责骂两个主任给他拉仇恨,心里非常不痛快,反问:

“有问题吗?这玩意从我进南疆理工开始学,四年的时间,别说打个字,我毕业设计图就用电脑制作的,我身边的同学哪个不是有手就行?你要有本事帮我们乡解决职工宿舍楼,我熬上一夜用脸滚键盘都给你弄出一栋楼,对了,我的毕设被评为96届牛儿逼之作品,有机会去南疆理工,欢迎领导指正。”杨帆没跟乡里班子成员一样惯着飞扬跋扈的女人,撇撇嘴不屑的切了一声。

“你你你,你会word文档处理吗?”女人气急败坏说。

“唉,阿姨,office在我们学校里是学弟学妹们玩的东西,我们玩autoCAD、玩PS,编程是另一个系的,我不会。除此之外你不用再问什么,我可以告诉你,我不仅会玩,还会修,闭着眼睛也能把电脑拆下来装上去。”

“你你你,你很好!”

看着脸色铁青胸廓起伏的女人,李四民不淡定了。

“怎么说话的!周组长,这新来的小孩不懂规矩,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还不快跟周组长道歉!”李四民眉头舒展,看了一眼杨帆,又看着女人赔笑道。

如果不是碍于对方身份,他早翻脸了,现在看到她吃瘪心里暗爽,不过到他这段位,哪个不是修炼得喜怒不形于色。

杨帆怼的痛快了,气消了,懒得再搭理这胡搅蛮缠的女人,不过乡长既然发话了,这口气得忍,毕竟以后请假超过一周得乡长签批同意才行。

他拱手对女人说:“抱歉。”

然后转身跟两个主任点头示意,径直的走了出去。

今年,州委州政府开始狠抓电脑办公系统,为将来的局域网办公打基础,欧志勇与李建两个人被派去县里培训,他们俩只顾着四处找场子喝酒,回来连电脑怎么开机都不知道,这才导致今天被训斥。

走下楼,杨帆这才反应过来,99年,整个乡政府会电脑操作的没几个,办公室电脑成了摆设,但凡需要打印的文件材料,都是打印室专人负责。

他都忘了前世在驻村工作点工作人员习以为常的电脑工作技能,现在这个年代特别是边疆贫困地区很稀缺。

不然欧志勇与李建也不用被骂成猪也不敢还嘴。

他记得几年后,项目办的一个同事,硬是用二指禅打印出来上百页的项目规划书,让他钦佩不已。

刚回到计生办,哄闹声从楼梯口传来,杨帆回头看,是李四民带着班子成员挽留考核组吃饭。

“不吃了,气饱了,你们巴迪就是不一样,穷山恶水出刁民。”张组长说完就快步向院子里她的专车。

李四民听到最后一句,陪了半天的笑脸上升起一股怒意,眼睛死死地盯着姓周的女人。

在车上,周姓女人继续骂着他的跟她一起来的工作人员。

“你们是死人吗?啊!你们不是我们州委最厉害的电脑高手吗?他骂我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教训他!说话!”

“周副,南疆理工的计算机比其他大学的强,他会的我们不会,我们会的他都会,想帮也帮不了。”

“这件事回去谁都不许提,让我听到,你们做好来巴迪乡工作的准备。”她恢复了理智淡淡的说道。

两个随行人员一股寒意从脊椎骨升起,不自然的坐在后排座对视了一眼,从对方眼里看出来了恐惧,他们知道她的手段,是出了名的狠辣。

一段小插曲影响不了杨帆的心情,他在办公室思考着要不要联系蒋英权,问问他有没有路子把歌卖了,还在犹豫的时候,又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小杨,出来!”

杨帆看了看是欧志勇,只有他一个人,只能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