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雪令星归》 第一章 新娘诈了 咔嚓——

一道拐着七八九个弯的震天滚雷劈下来。

婚床上,俩新人儿打了个咕噜,各自惊坐在两边。

新郎苍七宿:“你……你不是死了吗?”

新娘罗赤赤瞪大了眼睛:“我知道啊。”

“可你咋又活了?”

新娘罗赤赤眼睛瞪得更大了:“……我哪知道啊?”

这不对,苍七宿起身下了床,提起一只鞋用脚使劲蹬了几下,一副要退货的架势:“你兄长不是说了是死的吗?”

新娘罗赤赤气得刚泛红的脸,又白了:“死的你也娶?退婚就行了啊。你以为我死得容易吗?”

“你不嫁就不嫁,好端端的死他干嘛呀?都知道你是死的,现在活了,怎么跟旁人解释?”

新郎说完,心思打了个顿:“听你这话的意思,本堂堂战龙,你还看不上了?”唉哟,我这苍七宿的爆脾气。

罗赤赤也不甘示弱,一掀衣裙光脚跳到了地上:“不愿嫁就是不愿嫁!见都没见过,我凭什么嫁你啊!再说了,为了逃婚,老娘好不容易一口气吞了十副苦命寒,折腾的两天一晚上八百多次冰冻,死成渣了。你怎么还能拼吧拼吧,给我弄活了?”

苍七宿嘴角一抽,语气倒质疑了不少:“拼你?哪有那个心情!你兄长把你抬来的时候,完整的啊,有妆,有髻,穿着这一身嫁衣。我可没动你。你是不是冻出幻觉了?碎了?幻出自己碎了?”

罗赤赤愣在那里:“完整?幻觉吗?这……不对啊……药是从兄长那里偷的,碎掉渣的时候,兄长鼻屎都哭出来了。嗯?兄长抬来的……兄长他……”

“是不是他故意的?”苍七宿听懂了,罗赤赤也想到这了。

门外小伺实在没忍住,急怯怯的寻道:“神尊可用叫人?”这喜殿里吵得紧,小伺也没弄明白和一个死人的洞房还能跟谁吵得起来?

“不用!”苍七宿正在恼头上,这不是活脱脱的被这娘们的亲哥又耍了一次?

结果罗赤赤可没管,高低喊人:“用!快送两瓶热酒进来,还有肉,都要热的!”还怕这小伺不听自己的,干脆一掌把门拍开,手指一收,小伺好似被什么东西缠到了腰上,一个栽歪滚了进来:“听见了没有?”

这小伺惊得脸都青了。明明都是知道主上娶个已故的夫人进来,如今这夫人倒好好的站在这里,不仅如此,这夫人还会隔空推门,隔空拉人,不简单,着实闹神儿了啊。

“听我的,听她的?”苍七宿明显恼火。

罗赤赤一声吼,喝道:“听我的!反正十副苦命寒都没弄死我。你还怕我弄不死你?有本事,天天别睡着。”罗赤赤边说,边死瞪着苍七宿。认不认命,也已经嫁进来了。

是啊,认不认命,也已经娶进来了,想到龙窝子打盹需要安全感。苍七宿一泄气:“苦命寒这劲儿大,饭食一律搞热再送来,出去把门关好。夫人冷。”

小伺扶了扶冠帽,踉跄着出了去。没一会儿,饭菜,热酒呈了上来。罗赤赤确是饿坏了,凤冠摘了放丢到一边,先喝口酒,再吃口肉:“折腾了这么几天,太费体力了。”

谁不是呢?苍七宿也放飞自我了。坐了下来,酒满上,也跟着吃了起来:“不光费体力,还费脑子呢。”

罗赤赤抬眼一看:“你跟我互不相熟,说说这婚事,你究竟是怎么搭上我兄长的?”

“你兄长要我把你娶了,算是赎他的罪。结果今早跟我说,新娘子出事了。”

罗赤赤越听越迷糊:“赎罪?我兄长要赎什么罪?”苍七宿一声长叹,想必是说来话长过分曲折。

这个被苍七宿叫做龙窝子的地方是不周山南面的钟山古岭,也是远古之神烛九阴葬入仙体的福地。所以这里之前不叫古岭,而是被外界叫做古陵。一千年前,钟山古陵四周仙泽大盛,混沌间苍七宿破壳而出。哪知隔壁不周山是连接天地的地方,早就聚集了被仙泽吸引来的各方神明仙士。众目睽睽之下,刚新生便已开智的小龙龙苍七宿,便被上上下下的看光光了,也让小龙龙从出生之日起便烙上了深深的羞耻心,从此怕见人,非常不喜欢与陌生的人事打交道。喜欢窝在自己的方寸龙壳里,谁也不见。

可是,外界对他的传闻铺天盖地一点没停。烛九阴的仙灵重生,星辰掌使未来的守护神,出生就可以打碎紫天晶陵门的小仙崽儿,钟山不再死气沉沉,日后的四海八荒上下七界平乱之战神!

名头准不准,谁也不知道,反正就这么杂七杂八的把苍七宿架上了神尊的级别。

等苍七宿长大了些,烛九阴古陵的外面已经加盖了一座宫殿,并且配备了几十个仙侍,每天出来进去的嘈嘈嚷嚷。那日有仙侍在殿前被恶意打伤了,本不喜吵闹的苍七宿实在忍不下去,连夜写好遣散书交了出去,留了四五个贴身的小侍。其他全走,全走。

两百年后,苍七宿正式出征七界,灭妖兽,去秽魔,镇守八荒战事。一时间战功赫赫,战龙这个称谓倒算是对得起了。只是他本人出征后,打完就回,很少与人交谈,没有朋友。任何庆功宴,大小节日,从未露面,久而久之,这战龙在各界的印象里,真真正正的只剩了一个名头,传奇般仙尊式的萦绕相传。

不过苍七宿并未觉得自己有任何的不妥,反倒关上殿门,自己想睡就睡,想干嘛干嘛。

至于罗赤赤的兄长倒是另一个事了。钟山古岭自打烛九阴诞世前后,便四季冰雪不化,奇寒无比。怕冷的小龙龙千方百计寻得了炙燃草的种子种下以后,睡醒最大的乐趣就是照顾它们生长。慢慢的,钟山古岭殿门内外便是两个世界。龙窝里面四季如春,春花映秋月,星稀伴海棠。龙窝外面依旧严寒飞雪,满目苍瑟。

那日,早起便觉得古岭大殿冷得不行,小侍照常取炙燃草叶子为苍七宿泡茶,结果来到园子,惊得手上东西七零八碎的掉了一地。转身便急冲冲的给苍七宿报信儿去了。

“什么罗铁铁挖光了这的炙燃草?”罗赤赤把兄长自认为命硬的铁铁名头脱口而出。

苍七宿只是伸出了一根手指:“没挖光,还给我剩了一棵。”

“啊?”罗赤赤的嘴唇已然开始抽抽。

“但是,这不是更严重的事情。”苍七宿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我当时起身去你们家的时候,看到你们家里人晨起太多。实在厌烦见人,所以,只能偷偷的进了你兄长的房间。”

“可是,我兄长采的奇花异草通常不放自己的房间。我家后面有个小楼,我兄长的药阁。”

“可是,那天他放了,因为他的房间热得跟蒸笼一样,所以那天他跟他媳妇跑去药阁睡的。”

苍七宿顿了顿接着又说:“还好炙燃草虽然被挖了,但是根系还在,只不过跟另一种草包在了一起。我当时不知道,拿回以后,便重新栽回了古岭的园子。”

“还好。”罗赤赤长出一口气,心稍安,却见苍七宿的脸色更加的严肃,这事怕是没完,战战兢兢的问道:“……炙燃草没活?”

“活了。因为太冷了,我便亲手采了片叶子,泡了茶。结果……”

“……结果?”

“结果……”空气凝重了。苍七宿闭上了眼睛,咬着嘴唇:“算了,不提也罢。”

罗赤赤眨巴眨巴眼睛,好,吊胃口是吧?

“说呗,到底结果什么?你觉得会瞒得住?”

苍七宿先看了看她,然后低下头,再深深地把头更低了一些:“我喝完,三天之后,生了孩子…”

…… 第二章 钟山古岭 女伺丛醉出现在喜殿大门口的时候,天将亮。

看见昨晚的小伺靠在门口正酣睡着,便一脚踢了过去:“鬼壶,你这个混帐东西!”

这一脚力道实在,鬼壶被踢得彻底趴在了地上,瞬间惊醒。一脸怒气的转脸看过去,笑眯眯问道:“丛醉,大清早,这脸花得,刚哭完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丛醉本就气得冷了半身,现在更是咬牙切齿:“不是说了,尊主娶的是个死人吗?!”

鬼壶懂了,捂着吃痛的胸口摇晃起身,扶着门口,才缓上来一口气:“昨天夫人被我们尊主在床上亲亲就活了。两个人浓情蜜语一整晚,感情好的不得了。唉。”

丛醉的表情更加的纸白,手心都抖了,她瞪着鬼壶,咬紧了嘴唇:“为何他们都知道了,最后知道的是我?”

“哦。”鬼壶立马解释到:“昨天尊主看夫人两三天没吃东西,又饿又冷的,所以,喊我去后厨来回几趟,把饭食什么的端了过去。芊芊和魇玲正好伺候少主们睡着,也一起来帮忙了。怕打扰您休息不是。”

“那他们现在人呢?”

“殿里啊。”鬼壶自信十足。

丛醉熟练的直接推门而进。绕了一圈,咬着牙出来,狠狠的瞪着鬼壶:“还能指望你看门吗?睡得跟死猪一样!尊主根本不在殿里!死人也不在!”

鬼壶先是意外,后又恢复了平静,避开话头,话语间着实看不下去:“尊主来去自由,我一个小伺哪有权力时时刻刻看住尊主。再者尊主夫人是活生生的,以后这殿门可不光属于尊主一个人了,下次,别冒失往里闯。省得被夫人清退出古岭殿。”

昨儿见罗赤赤隔空炫技,想必鬼壶有人撑腰了,以前不敢说的,今天怼个痛快。

“她敢。区区一介凡间药人出身,量她有这个胆子!”说完丛醉闪出喜殿,不知去了哪里。鬼壶觉得八成找神尊去了。

鬼壶理了理身上的衣衫,刚才起得急,没注意地上竟然还有一件精美的红狐皮制凤袍。

这是罗赤赤昨日婚嫁穿的,里面放了很多灵狍缨,暖和得紧。就说在地上睡了半宿没觉得凉寒。这夫人果真与丛醉品行不同,神尊有福了。

古岭殿里面种炙燃草的园子,离不周山里流过来的寒暑水不远。寒暑水,是一条河,一半冷水一半暖水。整条河流终年雾气蔼蔼,两边树挂晶枝莹叶,偶尔风一吹,雾气散去还来,煞是好看。罗赤赤在河边踱了踱步子,笑死:“这里的一弯河水刚好温暖得紧。视线也清。我兄长大抵就是从这里溜来的。”

苍七宿想了想:“这里地势虽是缓流,可四周绝密。再往后就是断崖了,你兄长哪里溜得上来?”

罗赤赤一扬手,手指方向。山边一条极窄的小路在雾淞里若隐若现。苍七宿盯了去,趁着雾气被风吹得消散,才看清那条路就这般明目张胆的……

“那里怎么会有条路?”苍七宿疑道。

罗赤赤苦笑了笑:“世上本没有路,爬的次数多了而已。”

“你兄长看来没少溜进来啊。”苍七宿紧皱眉头,得知又被他兄长耍弄,真是厌烦到了极致。想着,伸手想把这条路毁了,反倒让罗赤赤拦了下来。

“好好的地方。莫要粗鲁。”说着,罗赤赤结了个手印,那条路的尽头便显出了一道轻薄的灵力墙。再一会儿,便隐了去。

“你会用界术?”苍七宿看着罗赤赤,心里七七八八的猜着面前的夫人看似并不简单。

罗赤赤不以为然。转身,走向了园子,蹲了下去。稍刻,唤他:“苍七宿。你过来看这个。”

苍七宿听话的跟了过去,一起蹲在了罗赤赤的身边。

“你看这株草。虽然跟其他的炙燃草很像,但是它不是。你看这叶片,有绒毛。”

苍七宿仔细观察了一下,眼前亮了:“果然。那天!那天!”

“好了好了,别激动,不就是生了个孩子。”罗赤赤憋着笑,好怕伤到战龙的自尊心:“这株草叫桐母草。世上极其难寻,因为它生在丹穴山上。凤凰鸣啼,涅槃重生,偶因情欲过往难消,重生前,便将情欲炼化为一根凤毛脱离凤体。凤体涅槃。而情欲渡不过,便留在了梧桐树上化身为一株桐母草。不过,服用之后的作用,你真的是第一个尝试的。这回仙药集本上,药用价值可以多加一页了。”

“什么?”苍七宿挑了挑眉毛。

罗赤赤赶忙收回了话头:“没什么没什么。这桐母草喜热,许是对涅槃的执念太重,又无法渡过情欲,所以,遇热则生,遇冷则死,极其难存。这也是兄长把桐母草与炙燃草放在了一起的原因。”

苍七宿点了点头:“那看来,这草无论怎样都要移走,万一哪天,再拿去误用了一次……”

“这地方,桐母草没了炙燃草怕不久便没了。好好的一株难得的仙草,死了可惜。”想着,罗赤赤心道一诀,单指缠绕仙草一圈,见桐母草周围瞬间包裹了一层金色的灵罩。苍七宿第一见:“这是?”

“凡间修道的其中一条心法。金顶佛光。”罗赤赤美滋滋的笑道。

“金顶佛光我见过,不是这般灵色也非这般灵动。”

“你见到的金顶佛光顶多十三层,我这可是三十层的灵罩,为了桐母草的生长不受影响,刚才还改动了一下。现在,谁也摘不走它了。放心吧。”罗赤赤摇着脑袋,转眼,瞧着苍七宿竟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干嘛这么看着我?”

苍七宿表情略怪,挤着一边脸蛋子问道:“你确定是出身药门的罗铁铁的妹妹?寻常人难修得大成的一路心法,你好像几路都会?”

罗赤赤点了点头:“正常。学得多了而已。”

两个人正聊着。身后,丛醉过了来。一抬眼,看着两个人正撅着屁股蹲在那里研究着园子。

丛醉轻咳了咳。

那两人没有听见。

丛醉又加了些力,再咳了咳。见两人同时转头看向了她,赶忙压低身子:“丛醉,见过尊主,尊主夫人。”

苍七宿很平常的回过头,见罗赤赤还在扭着头盯着丛醉,便拉了拉她的衣角,说道:“没事没事,古岭殿的侍女。喂。”

“啊?”罗赤赤才回过头应了声:“为何我见她眼熟得很?”

“噢?”苍七宿想了想,也没觉得有多意外:“一般,这里出去传递消息往来的事宜,都是她在办。”索性,苍七宿站起了身,看罗赤赤好奇,干脆介绍了下:“丛醉,古岭殿最早的侍女,这里大小事宜她都知道,有时候我不知道的,夫人也可问她。”

罗赤赤点了点头,但见她额间有道细小的淡红色灵钿印,瞬间了然:“她是修罗族人?”

丛醉瞬间把脸抬了起来。没想到面前的这个凡间嫁娘,竟还有些见识。也好,修罗族人与凡人可为云泥之别,不免更高傲了一些。微笑:“小女,是修罗族送来,专门服侍尊主的侍女,从尊主出生之时,便已在殿前。”

苍七宿眉头一紧,不悦。毕竟他出生时,一丝不挂得光芒万丈。

丛醉也故意语塞,深知苍七宿平素最忌讳提到他出生。看来,再提,今日又要火在那个人身上了。反正丛醉引了个话头,便不再说,所以等着这新嫁来的夫人,被尊主训斥,那倒是好看得紧了。

罗赤赤挑着眼角溜了过去,熟练的察颜观色,看出了他的不爽,赶忙打个圆场:“哎哟,这有什么,谁出生时难道还穿了衣衫么?想想那么可爱的婴孩,可惜我是没遇到。”

苍七宿不知为何心口宽了些,反而脸一红:“你觉得可爱,那就可爱吧,反正,出生便是开智,还不如傻一些。不过,还好,你没遇到。”

罗赤赤抿着嘴笑眯眯的看着他:“好想遇到。一定是最最软糯糯的婴孩,反正以后不难看到你光屁……”罗赤赤的话还没说完,嘴巴便被苍七宿捂住了,羞红了脸,连身后的头发好像都在冒着热气。

罗赤赤要完了,丛醉得逞的嘴角吊起了笑意,等着继续看热闹。

还有以后的对吧,不难的意思是不是都不会分开了?

苍七宿本就高大,旋即站起身,把罗赤赤拉了起来。罗赤赤仰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全是自己,怕是错觉,这货不会要勾搭自己?可再看看,目光里有的几分认真,让人霸道得有些害怕。

“苍七宿,我们,我们是不是还不太熟?”

苍七宿看着罗赤赤略有婴儿肥的脸,大大的眼睛里,水汪汪的融了不少暖暖的光亮,他觉得,她并不陌生。他觉得,生人勿近这个词,在罗赤赤的身上,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时间仿佛在此凝结,昨夜洞房里的把酒豪饮,今早的并肩言欢,就被这场乌龙婚礼搞得不清不楚。但听罗赤赤的那句以后不难,想必,这是个机会必须敲定这场婚嫁并非儿戏。想着,苍七宿特别郑重的,把头上的骨簪取了下来。瞬间,束发撒了下来,在身后,随风翻飞。

“你这女人是我娶来的,婚嫁作数,你必须要了我。”苍七宿把骨簪插进了罗赤赤的发髻上,雪白弯曲的骨簪有些大,但是更像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加持在了罗赤赤身上:“骨簪为证,你不能不要我。”苍七宿一时间嗓音端正浑厚,霸气十足。但是品品话意,让罗赤赤越听越拧巴。

“不是,啊?我必须要你?这话不是应该女的说么?你不是应该说,你必须从了?”罗赤赤觉得,从了,这词好像也不太对。但是…

“那你从吗?”苍七宿歪着头,一副不要脸的神态。

“我那个……”罗赤赤还没等表达意见,只觉得眼前一张清俊的脸凑了过来。嘴角被他炽热唇堵住。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可撞进来的,却是苍七宿微闭着的细长眼眸。

他好温柔,也好主动,一点也不像怕羞的龙龙。

她好亲切,也好温暖,好像是他,曾经认识了许久,又重新拾得的相思人。 第三章 旧事难述 “苦命寒的药劲还是没有完全消去。”苍七宿直起身:“冻嘴。”

“苍七宿,你确定昨晚的酒,已经醒了?”罗赤赤不确定的看着他。这就亲上了?凭啥被亲上来了啊?

“如果,如果是因为喝酒的原因,我可以当做刚才的事情,不作数。”罗赤赤的语气极其宽厚,反正就算苍七宿回头什么都不认了,她都接受。

“作数。我没有醉。我以后,就是你的人了。罗赤赤。”苍七宿知道罗赤赤不懂,曾经他什么都可以不要,一夜之间,他反倒害怕失去眼前的人。真的好怕。

说着,苍七宿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绣着金线盘龙的红色大氅,暖暖的将罗赤赤裹在里面,独独露出了一个头。苍七宿看了看,将骨簪扶正。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

龙龙最怕冷,如今去下大氅,内衫反倒单薄。这外面怕是不能待了。想着把罗赤赤捧在里臂间:“我们还是回去喜殿暖暖。”

罗赤赤尴尬的没忘身边还有个丛醉,反倒是自己脸羞得通红。没等自己与丛醉道别,便被苍七宿抱着与丛醉擦肩而过。

丛醉的笑僵硬的焊在了脸上。从来没有过,尊主从来没有对谁这般呵护。丛醉能看到尊主眼睛里的光,那应该,应该是自己一直梦寐以求的吧?

“啧,缘分这东西。不是尊主还太年轻,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看来呀,是没有遇到对的人啊。”鬼壶一身黑袍,双手互相揣着袖子,离老远看了半天。笑滋滋的,也不知道这话讲给谁听得。

丛醉猛的扭头,将屈辱的目光砸向了他。咬着牙,转身将走。便听鬼壶又道:“新婚燕尔就是不一样。第一次见尊主穿红色的衣服,本鬼看了都觉得好看。尊主与夫人身上的喜服做得真漂亮,双双对对,喜庆好合啊。养眼,养眼得紧。”

丛醉再也忍不住了,又不敢大声说话,死咬出的几个字,却让鬼壶猜到了八成意思:“是不是好合,来日方长!用不着你阴阳怪气的。”

鬼壶撇着嘴,转身,继续拿起了托盘,去了园子,今日需要多拿些炙燃草的叶子去喜殿。新婚第一日,要更暖一些才好。

这喜殿确实暖和得紧,苍七宿抱着罗赤赤等苦命寒的药效消失,也不知何时睡的。总之暖融融的,借着昨夜相聊甚欢,他这会儿倒是睡沉了。鼻息喷着罗赤赤的额头,均匀温厚。罗赤赤休息了会儿,睡得浅,思虑也多,索性睁开眼睛,看着苍七宿的脸,看了许久,悄悄地挪开他的臂膀,坐了起来。

他真是个好看的人,眉目清秀的线条柔和得好像流淌的灵溪。她想起了那个叫雪堤的地方,里面都是雪瑟家族的人世代种植的灵草仙药。那里有一弯隐秘的溪水,是从不周山流淌下来汇聚灵泽的地方。幼年的罗赤赤一个人在那里住了两年,认识了一位猫仙,听他讲了很多上古时期的趣事。本意就这样长大也不错,可是将到两年,便被父亲寻了回去,当时还特别执拗着耍脾气,结果被父亲强行喂了个仙丸,从此自己变得特别的难杀。

她的思绪又被苍七宿的轻鼾声拉了回来,这货是真的好睡。安安稳稳,没心没肺。罗赤赤抬手,轻轻地将他额前的发丝拨到了耳后。轻叹一口气,他快一千岁了吧,心性单纯得像个孩子。而自己才十九岁,心境却荒凉得贫瘠。他真的以为誓言只是一句话的事吗?虽然不忍心戳破他的美好,可是哪里那么容易啊,她心里刺痛,她不想答应。

正午刚过,喜殿的大门推开了一道缝,罗赤赤先露了个头出来,见外面阳光正暖,便闪身出了来。关好殿门,鸟悄的提着裙摆,快速的从喜殿范围内跑了出来。

确定现在说话不会打扰到龙龙睡觉,才敢唤人:“鬼壶,鬼壶…”

此种叫魂法是苍七宿教的,据说因为到达神速当年才被留在了古岭殿当差。这次果然,印证了这一说法。鬼壶离老远见罗赤赤一身红衣,站在海棠树下,脚步更紧了:“来了来了,夫人唤鬼壶何事?”

罗赤赤笑眯眯的看他,一拍肚子:“有吃的没,饿了。”

“有啊有啊,夫人。鬼壶这就去准备。夫人回喜殿用膳吗?”

“不用那么麻烦,你们尊主还没醒,我小心翼翼的吃的也不痛快,走,你带我去柴房。”

“啊?柴房凌乱,夫人怎可去得?”鬼壶一脸难色。

“去得去得。以后都去得。快去吧,真饿死了,那就真去不得了。”

古岭殿本来就不是个人多的地方,早年被苍七宿写过遣散书之后,总共就留下来四个内侍打理,丛醉算一个,鬼壶算一个,还有两个一直没有机会露面。鬼壶说当年因为七界各方灵族都想安插人进来攀扯战龙的关系纳为利己,所以内外矛盾不断,争风吃醋,搞得苍七宿用骨簪在各遣散书上画了一笔禁灵令。此令仅次于上古神谕,布下禁灵令以后,有此令的各族族人无论是谁私自踏入古岭殿,便跟渡雷劫一样,能有口气踏进来,就算是成功了,那年在门口被雷劈死了几个,后面这么多年,也就没人敢再来。顶多在殿外等待通传。

罗赤赤捧着鬼壶刚刚烤好的馒头,一手拿出了骨簪,反复的确认:“你说的是这个骨簪么?能画出仅次于上古神谕般的符令?”

“夫人可要收好了。这骨簪可是尊主从出生便带出来的神器,从未交给过他人。”鬼壶一脸羡慕,赶忙又给罗赤赤端了盘新出锅的肉炒黄花。

罗赤赤觉得手里的馒头瞬间不香了,拉着还要继续做菜的鬼壶,一起坐下来:“这是修罗族的神器,怎会是苍七宿出生就带来的?”

鬼壶很意外的看着面前的夫人,他本以为,罗赤赤不懂这枚骨簪的金贵,没想到她竟然都知道这不是神族法器。不过,鬼壶还是很笃定的点点头:“尊主出生那天,打破龙壳之际,这骨簪在手里可是紧紧握着的。”

“喔,有趣。”罗赤赤把骨簪掂了掂:“你知道这骨簪的来历吗?”

鬼壶摇摇头,这还真没听说过。好奇心起,竖耳来听。 第四章 骨簪 “其实这枚骨簪,是修罗王的一根肋骨。”罗赤赤盯着骨簪,方才听鬼壶说完以后,很是惊讶这些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这么重要的骨簪,苍七宿倒也真是没有瞒着身边的侍从。笑自己曾经千叮万嘱要他保护好自己的骨簪,不要对外显露。现在感觉也不知是他傻了,还是自己傻了。

鬼壶震惊的瞪大了眼睛。罗赤赤点了点头,继续道:“很早时期。修罗族与神族互相争斗。修罗王嗜血好战,神族天帝不依不挠。所以,两边打得你来我往,双方也耗损严重。后来,有位神君暗地里破了修罗族的蚀血魔麟,救了不少修罗族人,却被不知情的修罗王给杀了。天帝再一次大怒,修罗王也自觉理亏,宣布单方面停战。可是天帝盛怒难消,修罗王见此情形,当着众人的面,拆了自己的一截肋骨,化成了这枚骨簪。并且符上咒文,掷令。也就是以骨簪为令,不得有违。因为这本就是修罗王的骨咒,它的神力虽如同神谕,却不能与神谕并论,但是割肉剔骨的诚意算是够了。后来,天帝见此骨簪,倒也并未收下,见修罗王自己也吃了苦头,便没再追究什么。从此两族各玩各的,再无相争。”

罗赤赤说完,又仔细的看了看骨簪,里面灵光流转:“骨咒,有违之,骨肉烬灭,劈雷当头。修罗王这咒不狠,估计天帝也不会就此罢手吧。”

鬼壶佩服得点了点头,当了快一千年的鬼侍,骨簪这么详细的来历,他今天反倒第一次知道:“夫人并非凡俗之人,鬼壶佩服。”

“我幼年时,遇到一位猫仙,他给我讲了很多很多这样的故事。我今天不过也是讲故事罢了。”说着,咬了一大口馒头,又挑了一筷子的炒黄花放进嘴里:“鬼壶手艺不错,好吃。”

“我们这人手少,本鬼伺也兼顾厨子,做了快千年的菜,合了大家胃口就是好的。”

罗赤赤点了点头,还没吃完,外面传来了一声声婴孩的啼哭,由远及近。罗赤赤连忙起身出去查看,鬼壶也紧跟了出去。

丛醉抱着孩子找了来。刚进门就当娘,想做贤妻那就先做良母好了。

罗赤赤捏着手里的半口馒头,端详着丛醉,真的眼熟啊,就是莫名想不起来这人哪里结识过,是一种很不好的结识。按理说她把骨簪的来历记得一清二楚,她把苍七宿记得很清楚,她甚至把以往打过的盘算都能按卷按章的想出来。唯独丛醉,想不出,但是瞧着眼熟,熟得都觉得肉疼。

这会儿丛醉把心思都放在了脸上,鬼壶在旁边看着,怒其不安分,没大没小。

反倒罗赤赤没有丝毫的不悦,将那馒头全部塞到了嘴里,开心的跑过去,一把接过来婴孩:“天啊,这就是苍七宿的小仙崽儿吗?这小模样,像极了苍七宿的眉眼哦。”

这孩子好像被罗赤赤弄醒了,哇哇大哭。罗赤赤哄了哄,婴啼反倒更加的凶猛。这不对啊。这孩子跟苍七宿一样怕生?片刻,罗赤赤瞬间懂了,因她觉察出一丝咒术的痕迹,缓了些力道,着实费了些心思。难怪在丛醉的怀里,孩子没醒。但是,就算孩子这般醒了,也不该这样大哭。

想着,罗赤赤抱着孩子进了柴房,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将孩子放在了上面。一丝打开了孩子的包衣,眉头瞬间紧了:“你们平时都喂了孩子什么?起了这么多的红疹。”

鬼壶连忙打开了灶头一直温着火的清露:“这是乳蘑熬的露汤,暂时找不到乳娘,找到的人也不敢来。还好后山长了不少乳蘑,熬好了,和奶水差不多,听说是可以喂孩子的。所以临时采了些喂,等找到了乳娘,就好了。”

罗赤赤摇了摇头:“乳蘑是可以暂且喂一下的,但是不至于浑身起红疹。”说着走到灶台前,闻了闻:“加了蜂蜜?”

“是,昨天小少主没怎么进食,所以,加了些新集来的蜂蜜。”

罗赤赤尝了尝:“这蜂蜜有问题,红蛰花,里面有红蛰花的味道。谁集来给你们的?”

鬼壶转眼看了看丛醉。

丛醉没有一丝慌意,笑道:“我怎会知道这是什么蜜。”

“并不是你亲自在这钟山上集的?”

丛醉呵笑了一下,量着罗赤赤也不敢怎样,着实装不下去恭维:“随便提了一罐以前从母族带过来的蜜而已。都是甜的,有什么问题?”

“修罗族红蛰花遍布,花有微毒,是修罗族用来练习秘蛊的材料之一。你母族拿来的蜜,有这种花毒在里面不足为奇。我能想到,你,想不到?更何况,是拿给苍七宿的孩子喝!”

哟,这是在责怪她,丛醉觉得这个夫人是不想活着留在古岭殿,笑道:“你已经嫁进了古岭殿,还在直呼我们尊主的名讳,真是不知道,你哪个凡人的爹娘如何教的。”

鬼壶实在忍不住了,也怕尊主没在,罗赤赤吃亏,大声斥道:“丛醉,你别太过份,注意自己的身份。这是尊主夫人!”

丛醉想弄死这个刚嫁进一天的夫人,轻而易举。怕是以后与尊主生了感情才不好下手呢。

罗赤赤一点没恼,转身。将婴孩抱了起来,仔细看了一眼红疹,长长的叹了口气,给自己鼓了鼓劲。咬破了食指的指尖,将血滴入了婴孩的嘴里。婴孩不哭了,红疹竟消失了下去。把孩子包好,递给了鬼壶,又从腰间,拿出了一个小瓶子:“这是奶球,本来是之前想留着跑路吃来补充体力的。没想到,现在用来正好。拿热水先化开,放温了以后,快给仙崽喂下去。”

一点点反抗的想法都没,这德性。丛醉得意得一笑,没想着这夫人竟这般的胆小,也就这样了,哪里撑得起夫人的台面:“对嘛,做为我们尊主的夫人,也是少主的娘了,做娘的不管少主,还不如让尊主休了。没一点用。”

罗赤赤没有理她,反倒向着鬼壶呼喝起来:“还在这干什么?抱着你们少主,离这里远点,喂不饱别回来。”

鬼壶一脸的怒色,紧着怀里的少主,看了一眼罗赤赤。不甘心的提了些热水出了去,怕夫人吃亏,站着外面,不走了。罗赤赤摆了摆手,再远一点,再远,远,继续…

远远的,鬼壶在那棵殿前的海棠树下不耐烦的坐下来。 第五章 烈岩赤火鞭 罗赤赤回过身重新由上到下,打量了一番丛醉,仔细,把她的细微的表情都看了个透:“你并不是个好人。起码对我,并非善意。”

丛醉一脸的不在乎,被她看出来,又不难:“这用讲吗?我从看见你第一眼就觉得面熟,是那种很讨厌的那种熟。”

“巧了!我也这么觉得,你看我讨厌,我看你肉疼。看来……”罗赤赤哈哈一笑,如狗蛋的过去自己是挨欺负的那个了:“我方才重新认识了一下你,想着从早上,到现在,所有围着你的人和事来讲。你是喜欢苍七宿的,可是,他并不喜欢你,甚至有些厌烦。”

“胡说,尊主怎会对我厌烦,我可是他最贴身的侍女。”丛醉眉头锁到了一起。

“最贴身?差点就贴到了床上了吧?你当苍七宿他不懂?你的心思太明显了,所以他根本就在无视你的存在。你这会儿恨我,无非是因为,偏偏我这个不起眼的成为了尊主的夫人。你说的对,我嫁过来,爹娘没有教我什么礼数。因为我娘很早之前就去世了,一起生了我跟我兄长两个人,她自己没有活过来。我爹因为这事,从小便将我送到了雪瑟家族种药草的雪堤上。能活着,都算我自己命大。不过那又怎样,我活了十九岁,被收留,被赶走,我司空见惯。再难听的话我都听过,所以你说的这些于我来说,根本不值得我生气。”

丛醉嗤笑了一下,她有点弄不懂罗赤赤说这些做什么,哭惨么?还是?

“但是丛醉,咱们一码事归一码事,苍七宿的仙崽,也是你的少主,你不该这样随意照顾。你知道,如果今天不是我在,这些蜜多喂几天,仙崽就活不了了。红蛰香入蜜,万虫噬骨寒。我都听说过,我不信你不知道。噢,也对,你一定不知道,不然我方才说有毒都没见你意识到会闹出人命。”

丛醉也忽然想起是有这句话,不免心虚了起来。

“所以。”罗赤赤笑了笑,扬手。

“啪——”一声响亮的耳光扇在了丛醉的脸颊上。丛醉惊叫了一声:“你敢——”

“我敢!打你,我还要怕吗?”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罗赤赤的反手耳光又到了:“修罗族又怎样?想骑在我罗赤赤头上的人,还没出生呢!”

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顺手一个耳光到了,反手又回扇了回去:“你不讲道理?你当我罗赤赤是讲道理的人吗?”说完。手继续扬起,一来一回,六下,手打疼了:“你是修罗族人是吧?你高贵是吧?记住,我罗赤赤是你老子!”

丛醉闪身,后退了一个身形。两边的脸颊明显肿了,两个嘴角的血流了一下来。刚要哭,鼻子的血也穿了出来。丛醉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我父亲可是修罗王的副使的得力手下!我就算是现在把你杀了。尊主也会卖我父亲三分面子,不会将我怎样!我告你罗赤赤,今天,我就让你怎么死着来的,怎么死着给我出去!”

说完,丛醉从腰间扯出了一条骨鞭,鞭身拖地,金属声清灵入耳。“好听。”罗赤赤的嘴,可不比丛醉那么阴损,就是多少阴阳了些:“这声音,软萌萌的,果然,好像一条不错的手把玩件。”

丛醉瞪大了眼睛,明明就是毕方鸟椎骨炼化的修罗族神器。这可是修罗族副使赠与父亲奖励他的功绩的。当年就是为了讨要这条骨鞭,才答应来古岭当女侍。丛醉握紧了骨鞭,灵力浮动,围着一股冰蓝之气,格外凛冽:“凡夫俗子,哪里认得了修罗神器!”

“你这手把件,我要了。”罗赤赤没有丝毫的惧意,倒是看好了这个送上门的兵器。

“想要骨鞭?我先要你的命!”丛醉说完,下了死手,将鞭向罗赤赤的头扫了过去。

罗赤赤并未躲,心道一诀,周身瞬间被一股金光笼罩。一根鞭子打了上去,声势震耳,鞭身与灵罩碰撞出无数梵字流萤,果然不是寻常的武器,护身罩被打出了一道碎裂的小纹。罗赤赤重新发了力,再念一道心诀,重新再补一道。

苍七宿也一下子被这鞭声惊醒,想都没想,立即起身出去,见柴房方向有灵罩流光。便猜到了八九分。万万不能让罗赤赤吃亏!反手唤出了自己的刃天戟向柴房奔了去,刚到近前。反被里面的气团震了回去。

柴房全塌了。

罗赤赤刚刚抬手举过头顶顺势拉开一团劲力,就那么一拍,柴房扛不住劲力的快速破散,一瞬间的事情,眼前豁然开朗,屋里变成了外面。丛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这骨鞭根本还没来得及去抽第二下。罗赤赤是不傻的,能给她三十层的灵罩打出口子,不速战速决,自己免不了吃亏。

见丛醉还愣在了原地。罗赤赤抬手,收了一下手指,将丛醉手中的骨鞭收到了自己的手里,扯得丛醉也跟着一咧斜:“跟你说了这骨鞭我要了。”

“……你绝对不是凡人,你究竟是谁?”丛醉懵了。刚还在自己手里的骨鞭,怎么就跑她手里去了?

“罗赤赤,凡间药人。被雪瑟家族除名八次,又认回祖宗九次的人。”罗赤赤笑眯眯的看着丛醉:“现在换我来问你,你若答不出,就别硬要霸占这好东西。你知道这骨鞭的真正的名字叫什么么?”

……

父亲没说。不管丛醉现在是不是惧怕,总之这点丛醉真是一点都不知道。

罗赤赤无奈的摇了摇头:“我有没有爹娘教倒不重要,你这个修罗族有那么大的官爹的小宝贝,竟然连自己的神兵利器都不了解。倒也是,你都一点想不起红蜇花事情,还能知道这骨鞭么?你还真担得起胸大无脑了。”

丛醉咬了咬牙,屈辱地看着她,心道八百次撕碎罗赤赤的念头。

罗赤赤歪着头看她,一副你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怎么?丛醉,不服是吗?那就我来告诉你好了。”

说着,她将骨鞭握好,边说,边赋上了力道:“烈岩赤火鞭!火系神器。毕方鸟的椎骨与烈岩真火淬炼了一百多年才打造完成。为了将其从烈岩上取下,修罗王亲自喂了它三天的心头血——”说完,只见骨鞭顺着罗赤赤手中的骨柄,变成了火红的颜色,赤金色的流萤从鞭身跳落在地,燃起一团团红色的腾火,炫酷无比。

丛醉彻底傻掉了,这东西在自己的腰间放了千年,没想到真正的模样竟是这般炸裂。原来这骨鞭不是清冷的蓝色这点估计连父亲都不曾知晓。

如今她已经没有本事把骨鞭夺回来了,那骨鞭在罗赤赤的手中得心应手,仿佛从来这神器就是她的。丛醉已经意识到这局败了,并且没有了任何回旋的余地,因为她看到了海棠树下,蹲着的苍七宿,刃天戟已经被他单独插立在了一旁。还有鬼壶,还有那个差点让自己害死的少主。尤其是看热闹的苍七宿,被打败的是丛醉,却看不出任何想护她短的念头,确是?被罗赤赤说中了?

再看回眼前的罗赤赤,手里提着自己的骨鞭,咄咄相逼。这哪里是什么凡人肉身,这明明就是个活阎王。罢了。来日方长,她咬着嘴唇,冷笑了笑:“今日之辱,来日必报。修罗族今日起与古岭殿,不死不休。”说完,她一隐身,不见了影子。 第六章 难出的夫家 海棠树下。午后的阳光格外的烤人。

罗赤赤知道自己再一次脾气上来闯了祸,按照常理来讲,就要跟往常一样被赶走。只不过这次不一样,可以讨到一纸和离书最好,拿回家,好歹跟爹爹,兄长,尤其是当家嫂嫂有个交代。想着连忙捧起刚为她装完威风的骨鞭,一脸虚伪的向着苍七宿哭跑过去。

“我炸了柴房,惹了修罗族什么当官的女儿。这祸事我背。柴房我肯定是修不起了。但是,你可以休了我。出一份休书就好,我自己拿回去就行。”罗赤赤悲切切的把步骤和规划安排得轻车熟路。

鬼壶坐在那里,看罗赤赤一顿呼爹喊娘的叫唤,算是深深入了戏,急得不行,已经忘了留意自己的尊主还蹲在地上,这要是放在平时,那是万万不会发生的。

苍七宿一手扶着脸颊,仰着头一脸贱兮兮的盯着罗赤赤笑。

罗赤赤演不下去了:“塌的不是你家房子?你还笑得出来?”

“无妨。”苍七宿表情一点没动,总之不在乎。

罗赤赤更加不理解了:“丛醉肯定回修罗族般救兵去了,你把我休了,也算给修罗族一个交代,对不对?”

“无妨。”苍七宿内心毫无波澜甚至一直在笑。

搞不懂了,罗赤赤索性也蹲在苍七宿面前:“修罗族那个官爹,万一带着一堆修罗兵兵将将的过来,我们还能剩得了灰吗?”

“修罗族?名存实亡了吧。”苍七宿说得云淡风轻。罗赤赤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修罗王当年可是与天界神将们打得水深火热。如今停战了那么久,应该繁荣厚域才对。”

苍七宿腿麻了,拉着罗赤赤一起站了起来。旁边的鬼壶才反应过来,一咕噜抱着仙崽站起了身。苍七宿想都没想,把罗赤赤端到了木椅上,腿还是麻,缓了半天,拉着罗赤赤肩膀的手一直没松:“你怎么了?”

“蹲麻了。”

“蹲麻了,不是该你来坐着,为何让我坐下来?怕我跑了?你腿麻追不上我?”

苍七宿皱了皱眉,一个弹指弄痛了罗赤赤的眉心。他倒是省了些力道的,但是还是有点吃痛。

“你都是什么怪想法,知道痛了,长点记性,别整天瞎想着跑来跑去的。”苍七宿想了想,关于修罗族的现状要从哪说起。

“修罗族在修罗王沉睡之前,上下等级分明,占据着六道上三善道,与天道仅差一点点。只是一千多年前,修罗王突然陷入沉睡,由修罗族副使云长生守卫在浮陀墟内。从我有神识之日起,就没听说这修罗王醒来过。所以,这一千年来,修罗族是由这些等级以下的幕僚把持着修罗族的一切大小事物。也就是为何丛醉要把他当副使手下的父亲搬出来威胁倒执掌了一些拨将派兵的权力的。但是论战力修深,还是差得七零八落。”

“说是这么说。但是沉睡的只是一个王而已,那么多族人,真惹到了,我们也抵不住——”罗赤赤还没说完,只觉得自己脸被捏变了形,说话嘴角都在漏风,婴儿肥的脸,好捏是吧:“苍稀……宿……你手……吃不吃……欠啊……”

““吃啊——”苍七宿一副罗赤赤瞧不上自己的表情,恨不得给她捏醒,就是力道有点假:“我好歹也是一直带着神兵打仗的战龙,我会怕一个副使的手下?”

“说是这么说来着,但是……”话音未落,只听得古岭殿的山门被人砸了开。

得,这门先遭了殃,碎了一地。

“是哪个妖女,抢了我妹的骨鞭?!”一声断喝,听到声音,此人已到了柴房前。罗赤赤听出来了,这应该是丛醉的兄长。长得,嗯……修罗族男的都这么丑么?青面獠牙,看不得人的样子?

罗赤赤一撩裙角,站起身,一脚踩到了木椅上,一手掐起腰,仰着头,越过苍七宿自报家门:“是我,你们兄妹俩那肉体凡身的娘亲——罗赤赤!你眼瞎了吗?看不到人在这边?”

知理,文淑,一点边儿都没,开口占尽了便宜。

“苍七宿,这就是你娶的泼妇?丢不丢你这个战龙神将的脸面!”丛桑得到丛醉的消息便往古岭殿赶,半路与丛醉打了个照面,见其妹肿脸哭嚎,连神鞭都被抢了,速去让手下把妹妹送回族里,自己怒冲冲的过来拼命!但见殿前海棠树下,鬼壶身边,站着的一对穿着喜服内衫的红衣璧人,就他俩了。便扯着嗓子,为自家妹妹打抱不平!

“丛桑!你不请自来在先,砸坏老子山门在后,如果你还要骂老子的夫人?今天你必须给我夫人跪下!”

丛桑懵了,以往的性格,战龙可是那种能动手就不说话,如今可好:“你竟然敢自称老子?粗鄙不堪!”

苍七宿哈哈大笑:“我夫人是你们的娘,那我必须是老子,说什么也必须要在一起!必须,是一对!”说完,还不忘回头,冲着罗赤赤紧着挑了两下眉角。

丛桑破防了,罗赤赤觉得一阵油腻的恶心。转头看向鬼壶,轻声问道:“你们尊上为何跟听说的不一样?”

鬼壶尴尬的笑了笑:“……本鬼今天也是……第一天见识。”

“呵呵,我妹妹在这古岭殿侍候了你苍七宿从出生到现在,论资历,你们也不该这样负了她。竟然被你们打伤,还抢了我妹妹的神器。可恶,不可饶恕。”这事从这方面来论,确实不厚道,八成丛醉哭诉了不少偏理。丛桑越说越生气,身上的毛发从黑绿色,气到泛了红,面目更加的狰狞,残暴。

苍七宿拿好手中的刃天戟,根本不想废话:“你妹妹今天在我这里,一切都是自找的。欺我灵侍,辱我夫人,几次三番来我寝殿胡作非为,以下犯上。今日,我夫人重新整顿侍职,并无不妥。有何怨怼,打得过再说!”

丛桑举起双锤便向苍七宿砸了来。苍七宿一点没慌,反手伸过刃天戟挑到了丛桑的腰带:“我家妻儿都在这,与你这笨锤相较以免误伤,我们还是殿门外斗个明白。”

丛桑刚想反抗,已经被苍七宿瞬移挑到了殿门外面。只见得那门外震石断金般响了两三通。苍七宿轻松的回到了罗赤赤的视野中。

“鬼壶,你家尊上这是打赢了吗?”

鬼壶一脸的毋庸置疑:“必然必然,尊上怎么可能会输。这丛桑只是有名的战渣,长得凶,对阵却菜成渣渣。”

罗赤赤这才放下心来,但见苍七宿一脸胜利地远远看着她,身上的睡衫塌下了一半,露出了修长的脖颈还有壮硕的胸肌,光着两条腿,鞋子都是随意拖着穿的。罗赤赤皱了皱眉:“你那个刃天戟是真不嫌弃你穿成这般样子出来干架,内衫都打松垮了,不知道的,以为你刚被丛桑捉奸在床呢。快回去换一下——”

苍七宿被喊得手中的刃天戟差点没丢在地上,什么捉奸在床啊,堂堂战龙,当年多少女子偷偷溜进营帐,要么蹲守营场,都被自己轰了出去过,到罗赤赤这,怎么就一眼看成自己入目不堪了?

“我——难道不帅吗——”苍七宿不服!

“还可以吧。”罗赤赤觉得他更加油腻得不行:“苍七宿你现在,在我眼里,还不如一只母牛实在?”

苍七宿半天没听懂:“我?母牛?”

“小仙崽是你误服了桐母草生下来的。如今刚解了毒,用奶球泡了水,暂时喂了下去,有养娃的爹,却没有喂娃的妈,如果等会再饿了,怎么办?重新再熬一锅乳蘑,要几个时辰,肯定来不及了。”

苍七宿的表情颇为意外,闪身回到了罗赤赤的身边,一手抱过正在睡着的小仙崽儿。明显刚才在殿门口,远远的,话没听全,只听得了重点:“解毒?中了什么毒?”

“丛醉在乳蘑的汤锅里放了修罗族带来的蜜,里面掺了不少红蜇花粉。小少主中毒了,好在夫人用血解掉了。”鬼壶忙上前禀告。

苍七宿看了看仙崽儿,又看了看罗赤赤。神色见慌:“红蜇花?坏了,那五个肯定也中了!”

?……

“什么?——五个?!——五个什么?!”罗赤赤只觉得脑子一阵眩晕。任由苍七宿拉着她的手臂飞速赶往了偏院。 第七章 芊芊魇铃 门推开,屋里一片死寂。

果然和罗赤赤想的一样,床上,躺着五个小仙崽儿一动不动的。罗赤赤来不及发愣,与苍七宿一同冲了过去,挨个探试着鼻息。

还好有呼吸。

但是怎么叫都不醒。

鬼壶一边抱着孩子,一边慌忙叫醒伏在桌前,呼呼大睡的月芊芊和魇玲。

这俩人,从六个孩子出生开始,就围着孩子转,天天几乎没有睡整觉的时候,庆幸自己不是凡人肉身。已经累到灵根内丹都要裂了,这要是平常人,估计俩人这会儿胎都投完了。

许是孩子过分安静,这俩人正睡得香沉,被叫醒时,便傻了好一会儿,揉揉眼睛,看见屋里尊主和鬼壶在,旁边还站着一位身形飘然的女子,大红色的喜衫可是用了心的剪裁,背龙绣凤,环纱担摆,配着脑后随意挽起的发髻,喜气婀娜。

“看着,这便是尊主夫人?”月芊芊惊喜道:“可算是为了古岭殿的女主人放了心,尊主夫人气度文静恬雅,当得起,当得起。”

话刚说完,罗赤赤转了身过来,有点婴儿肥的脸上表情复杂,伸出自己的手指死死盯着看。方才咬破的那块已经愈合到只剩一道红印。她愁的是,现在需要再救五个龙崽,以自己的愈合能力伤口要开到最大,才能够救五个孩子。想着便骂骂咧咧的把整个手张了开:“丛醉这个憨傻的,老娘还要给她擦屁股!一个修罗族生养过来的族女,心里没点数红蜇花的毒性,光顾着喝蜜,喝那玩意儿,养颜吗?真的是……”

说着,顺手拉过苍七宿的刃天戟,手掌用力一划,整个手掌瞬间有血漫了下来。她这哪里不知自己嘟囔得细碎,只是为了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这一下,还是有用的,在场的谁也没反应过来:“愣着干嘛,快拿碗接一下!”

鬼壶连忙拿了个茶碗过去:“夫人你这!”

苍七宿更加不淡定了,心疼中怒道:“——罗赤赤,你傻了吗?你当刃天戟是普通的刃器吗?你会血流不止的!”

罗赤赤已经疼到嘴唇颤抖,咬着牙,死死的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早说?”

“——你给我时间解释了吗?”苍七宿急得直跳脚。

罗赤赤压根没理他,端着手对鬼壶说道:“先给孩子喂下去解毒,趁着血肉还没有愈合,赶紧,不够再接,不然一会儿还得再割一次。”罗赤赤这句话说的太想当然了,血压根没有止住的意思,不一会儿罗赤赤嘴唇就见了白。

苍七宿搜了全身都没找到止血的药。转眼在房间里找月芊芊。

房间一角的案台上,月芊芊和魇铃正弯着脸专注的撺掇着什么。苍七宿大步冲过去一看。果然。

“止血天络草没有了吗?”

月芊芊摇了摇头:“没了,正在种。别催。”

罗赤赤听到了,脑残嗡了一下子,但见血越流越多,无奈地吩咐道:“……鬼壶,你去找个盆来接血。老娘这血可金贵着呢,给六个龙崽能喂都喂进去……我是不是割到心脉上了?”

月芊芊认真的将灵力续进刚埋进土缸里的草种子,真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淡雅的浅绿色衣裙微闪着忽强忽弱的草木灵光。

一抹紫色身影站在一边,倒是急得了:“你刚才就应该一起寻出三颗草籽出来,一个一个种,不行的。”

“一时灵力只能一个一个出,如果出三个,后面灵力不足,不出花。那不是一个也用不了?”月芊芊解释道。

“出苗了,长得还可以,你收一个力就好,好了,续力。哎呀,等一下,是不是该拿些水来。要不要?”魇铃看了看:“不错,长叶了,得要水了,你收下力,收收收……”

月芊芊表情严肃:“魇铃,闭嘴。”

“好的。”魇铃想了想:“那到底要不要水?”

月芊芊咬了咬牙,不敢断手中的灵绪:“再说,保不齐我们尊主要守寡了!”

“没有水怎么行呢?”魇铃发现身边连茶壶都干了。急得不行:“去哪里搞水?”

罗赤赤听出来意思了,为了不让他们苍七宿守寡,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爷们,她们尊主反倒是个要守寡的小媳妇!罗赤赤长叹了一口气,伸出另一只手,捻了个界术。半空中竟混出个结界出来。水雾缭绕的林子里,竟是一名金发肤白的仙人在沐浴。这画面就炸裂在魇铃面前,刺激——

“罗赤赤!你又坑本仙!这是你能看的吗?你——”结界里的仙人盯到了结界外的情况,眼神落到了魇铃身上,老脸一红,收了声。整个人,沉进了水里。

罗赤赤就差喊救命了,嚷到:“死老猫!看不到老娘现在命悬一线吗?只是露着头,又都没见你光着,害羞什么啊!”

猫仙人从水里冒出顺着金发的头顶,又冒出了一双眼睛,眨一下,瞳孔化成了一道缝。仔细看了看结界外。

“看什么看,搞点水来!”罗赤赤喊到。

魇铃赶忙识相的递过去了空茶壶,放到了结界里。猫仙人将壶汲满水,推了回来。两人整个动作迂回得鱼若悠然,一气呵成。

水来了,魇铃接过壶,赶忙去芊芊那里,帮忙放了些水进去。花终于冒了出来。

“可以了可以了。”月芊芊把花采了来,用灵力化成了粉,赶紧给罗赤赤那边送了去。

结界还没关,猫仙人不知几时穿好了衣服,趴在结界边看热闹:“赤赤啊,原来你也有今天。哈哈。”

罗赤赤就知道猫仙人会幸灾乐祸,愠道:“谁知道刃天戟割开的血肉,会不愈合!”

猫仙人顺了个旁边的鱼饼,咬了一口,边说边道:“刃天戟原是角木神君的灵器戮辰戟的一段,角木神君被修罗王误杀陨落以后,戮辰戟因为魔气难压,被天帝和众神将合力分成了三段。所以,刃天戟本身就有魔灵依附,不然,角木神君怎会用它杀死了连修罗族都难以控制的蚀血魔麟。”

罗赤赤不解:“天境的神君允许有魔灵的灵器?”

猫仙人摇了摇头,一言难尽,可能旧事挺长。 第八章 猫仙人 罗赤赤的手掌血快止住了,但是还在流。苍七宿看了眼罗赤赤,转身又看了看猫仙人。刚听见猫仙人说起天界的事情,想来也是罗赤赤博识眼界的传授者。罗赤赤曾说过,儿时在灵溪边被一位猫仙收留教化,莫不是就是眼前这位了。忙上前,拜礼:“仙人前辈,晚辈钟山古岭苍七宿谢仙人对我夫人的帮协。刚专注在夫人救伤之中。迟来拜谢前辈,失敬望涵。”

猫仙人笑哈哈的,满意的看着苍七宿:“唉不错,是个有眼识的。这可比赤赤强不少。”

罗赤赤不服气:“死老猫,你说啥呢?”

猫仙人昂了昂头,得意得不行:“好就是好,我又不是护短的人。”猫仙人望了望罗赤赤手上的伤,低头,寻出怀里的小药瓶子,向苍七宿丢了过去。淡紫色的,罗赤赤认识,莲雾散。

“死老猫,为何不早拿出来!”罗赤赤这会儿要气晕了,也不知道俩人到底谁坑谁。

猫仙人微微一笑,一本正经得假情假意:“你那么难杀,血流干了又不会死。倒是六个龙崽多喝点,以后身强体壮,好养得很,毕竟赤赤的血大补啊。”

罗赤赤嘴角一抽:“我真谢谢你。你们都别信他,他说的是王八血,不是我,都别信。”

“还不错,这满屋子除了赤赤这个混世魔王,一条龙,一只鬼,一位草灵,一位魇魔……”大猫的目光在魇铃身上停了一会儿,将这道紫色的身影欣赏好一阵。也没搭理赤赤的骂骂咧咧,一扬手,关了结界。

苍七宿将小瓶子打开,里面的清香扑面,连草灵月芊芊都吸引了过来:“这个我在我们草灵界都没见过。莲雾散?哪个果子?”

罗赤赤摇摇头:“药人雪瑟家族养种仙草的地方叫雪堤,所用的水源地就是有个叫灵溪的地方。那里还有一片紫色莲花池,这些莲花需要受仙泽之气长期滋养,所以每百年莲花池里必出一朵灵莲,灵莲成熟之际整个莲花池会被雾气包裹,而那朵灵莲会为仙泽的主人释放一股灵丝。正所谓,雾里看花。”

苍七宿一边听,一边将瓶子口凑近罗赤赤的伤口:“别倒别倒,这玩意儿金贵着呢。”说完,将瓶子接过。喊鬼壶拿点水过来。魇玲赶忙拦了下:“等下,这水不行,种花可以,用伤口上不干净。我去煮一下。”魇玲想了想,将水又拿了回来:“别急,很快。”

说着走到一个正吃饱睡着的小仙崽旁边:“小少主,委屈一下。跟早上烧芊芊头发一样,喷——”说着手底下没闲着,捏着屁股的丝肉,下了力。孩子突然一惊,哇的一声大哭。

魇玲眨巴眨巴眼睛,看来孩子灵力不稳,再来。手再一个用力,只见孩子急了,嘴一张,火喷了出来。

好家伙,孩子爹都看傻了。

水在壶里沸腾了,魇玲也算舍身取义狼狈得不行。水递给鬼壶,连忙哄孩子去了。

莲雾散倒了少许,在茶杯中化开,用手帕沾着水擦擦伤口,血神奇的止住了。罗赤赤一边擦,一边用眼睛提审战龙龙:“你都不知道你儿子会喷火?你这爹当得可以。”

苍七宿尴尬的笑了笑,接过罗赤赤的手帕,继续蘸着药水,喃道:“之前可能太小,确实没有显现出来特别的本领。”说完,与罗赤赤一同看向排排睡的其他五只,思虑良久。

傍晚时分,天边染了大片的火烧云,绯红绯红的,好像一朵硕大的红蜇花弥漫在空中。

应青玄从牛背上下来。抬头,传闻中的古岭殿的石门已经残破碎塌。低头,地上躺着一位奇丑无比的修罗族人。应青玄用脚踢了踢,昏迷不醒:“哎呀,被揍得不轻啊。”

说完,转身向着身后一起骑牛来的几个人喊了句:“都快点过来,我们赤赤这次干了票大的!”

喜殿门口的台阶上,罗赤赤一手品着苍七宿刚递给她的炙燃草茶,一手拿着响蚕盅,看着里面的盅虫泛出的七彩光晕越来越亮,会意了下,侧身对着身旁的苍七宿说:“差不多,他们要到了。”

苍七宿正帮罗赤赤擦拭着赤火鞭,好像还被他附着了些神力,比之前更加的凛亮。苍七宿歪头看她:“谁要到了?你响蚕盅呼来的朋友吗?”

罗赤赤倒是答非所问,貌似这个临时的想法更为疑惑:“赤火鞭到底是修罗族的,你不用擦得这么亮。”

“怎么,难道夫人还要还?”

“不是应该还么?”

“也可以不还呀。”苍七宿完全不以为然,站起身,拿着鞭子,试甩了一下:“看着没?你的就是你的,灵器这些一旦认了主,其他人拿着,也就只是个寻常之物。”

罗赤赤有点心虚:“说来惭愧,赤火鞭什么来头我都知道,只是我被它认主是个意外。我也没想到,赤火鞭会被我拿在手里以后,一下子就变得这般……让我用不起的样子。”

“用的起,用得起。”苍七宿一边说,一边将手里的赤火鞭又甩了两下,将甩第三下……

耳边有风,脚底有股清流溪涌而来,眼前有雾瀑接踵而至,苍七宿将一抬眼,便听罗赤赤一声惊呼:“跑——”

话音未落,一股混着药香的墨汁向着苍七宿扑面而来,苍七宿本能地向后一躲,一抬头,此雾依旧甚浓。再听罗赤赤又嚷了一句:“来我这边!”

夫人有难,苍七宿想都没想,挺身向着罗赤赤闪了过去,将时,墨汁被清流竟构出了水墨青山的凌空画卷,冲着地面扑了下来。苍七宿拉起罗赤赤的腰再一次躲了过去。

“我就知道,你们整这些花里胡哨的,关键时候,还真没我家牛好使——”

骨哨声起,苍七宿只觉得脚下地面轻微震动,几个晶亮从雾中透过,再仔细一看,竟是尖锐的牛角。他赶忙拉紧了罗赤赤,反倒惹来她一阵嫌弃:“这还跑什么跑,能拆墙的牛,是喜殿不想要了?”

说完罗赤赤提高了嗓门:“应青玄,收了你的牛!撞坏了喜殿咱赔不起!” 第九章 家族里的混世魔王团 但听骨哨的调子一变,吸着气的反向收声,应青玄的肺都要破了。这团雾气里,瞬间尘土飞扬。一阵呛咳后。雾气逐渐消散,几个人的面容逐渐清淅。见着罗赤赤正被一位穿着睡衫的男子用一条泛着凛光灵鞭挟持着,看这四周被罗赤赤砸得跟废墟一样,还有门口躺着的丑怪。应青玄好不容易倒腾几口气,底气先喊了过来:“赤赤!咱不怕哈。以前不管你怎么被赶出去,兄弟们都能给你兜着,这次虽然严重点,下手狠点,拆得多点……咱们兄弟几个,也……也还能兜得住!”

“啊?”罗赤赤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苍七宿更没懂这是何等拜门方式,还喃喃地低头,向罗赤赤问了句:“夫人,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这架势……是要打我吗?”

罗赤赤白了他一眼:“有什么事我来解决,打你,你也别动手。”

“嗯。”苍七宿高大的身形,嘤这一声,听话得紧。

“能文救,别武斗,破财消债。”画清尘半纱遮面,起袖一扬,挥出一扇浮尘:“水来。”

浪修辞擒了一只小小的药壶,掌心之中,水波荡漾扬手,清泉浮上。

画清尘唤出一只画笔,且卷起清泉,又道:“墨来。”

染青墨一边挑起药瓶中的墨滴,又捏诀唤出墨液出去。一边疑道:“破财还债?财又从何来?”

浪修辞一脸的不耐烦:“罗铁铁家有钱。亲哥,还能不管么?”

染青墨点了点,倒也是。

画清尘小声嘀咕:“拦住应青玄的牛便给铁铁少赔不少钱,我们算算成本,谁也别亏到,谁也别赔多。先把赤赤捞出来再说。”说完,画清尘摇着手里的笔,几道下来,柴房框架,内部添治,大门成本,以及门外那个丛桑的医治费便算个明明白白的。

此时,罗赤赤早已扶额尴尬,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捞我?是不是在你们心里,但凡这情况喊你们来,都是因为我被赶出去了?”

四个人面面相觑。难道不是么?

罗赤赤一脸的无语,伸手,托起了苍七宿的下巴,连着他的头,一起送到了他们眼前:“都看着没?叫姐夫。”

苍七宿弓着身子,身子跟着头,头跟着脸,脸跟着夫人的手,探了过去,还不忘把眉毛挑了挑,且要第一次见罗赤赤的娘家人,那必然要帅一点。想着,嘴角翘了条小缝,吹了吹自己额前的碎发。苍七宿见画清尘眼神清澈,想来必是最注重形象的一位,便现眼包般,眨了眨自己同侧的眼睛,本则是讨好罗赤赤的朋友,却完全搞出贱兮兮的架势。罗赤赤松了拖着苍七宿的手,甩了甩手上的油腻。

应青玄惑了:“那不对了,我刚才看到他拿着鞭子要甩我们赤赤啊。”

浪修辞会心的笑了,三分真诚,七分讥讽:“那就是你这个牛场主不懂了,这叫闺房乐趣。噢?”

苍七宿赶忙把鞭子丢给了罗赤赤:“赤火鞭是她的,我就帮她擦擦,不是什么乐趣。”

这四个可没听进去,避免尴尬,假装咳了几声,埋怨着转身,嚷了起:“映朝睎,下次使用雾术,轻一点,自己人别放些杂尘呛得紧。”

罗赤赤歪了身子,才看到,四个人身后,两只牛的缝隙里,还站着一个人,只不过距离有点远,身形有点透明。

映朝睎手一扬,收了术法。一脸的不爽:“新鲜,没听说雾术还能放杂尘的。”说着,面容变换了几次,逐渐清淅。一道锐利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起了苍七宿:“宽肩腰窄,腿长,肌壮,面容……姣好。如若好娶,当真良配。如若休妻,出钱换人。如若打架,我们打不过。”

罗赤赤嗤笑了一声,着实没憋住啊:“就来了你们几个吗?”

应青玄回头张望,丢了两个。罗赤赤点了点头,懂了,一个真丢了,一个找去了。

骨哨被应青玄换了个调子,吹了一声。不久,门外的牛蹄啪啪的响了起来。只是好像绊到了什么东西,牛晚了一步,人先进了门。

一个彩色纱缎包滚了进来。后面一男子护得紧,但是事发突然,根本没追上。一拍大腿:“哎呀,这回可摔邪乎喽。”

“没事没事,没事哈。”这声音清脆得好听,即时,从纱缎包里钻出了一个女子的头来,坚强的起身,扒拉扒拉头发,理了理好看的云锦缎裙,定住,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哇的一声大大哭着过来:“赤赤姐,他们都说你死了!我就知道,姐姐才不会,他们都是大!骗!子!”

后面的炊圣慌乱的解释:“未路迟看到古岭路边的浆果打算喂牛,结果跟队伍又走散了,我发现后折回去,好顿找,才在另一条路上找到的。她一直说喊我们等她了,估计声音太小,着实没听到啊。”

未路迟气得一掐腰:“都说我,我本来就是喊你们了呀,等一下,喂牛!结果你们都没理我!哼!大坏蛋!”说完,看着吃完浆果迷迷糊糊的牛,一脸心疼:“那果子好吃是好吃,炊大爷说是醉驴果,酿酒的,他后面也采了不少,就是我的牛,一路也醉得跌跌撞撞得,就来迟了……”

众人皆都安静了下来,罗赤赤本来一脸严肃,她晃了一下脑袋,脸别过去,突然笑了起来。她算是开了个好头,忽然间,发觉大家都在憋笑,这下都破防了。

未路迟嘟着嘴:“笑,就知道笑,赤赤姐挨欺负了,被赶出家门,这事儿我就过不去!女子从夫,嫁入门楣第二天就被赶出来!姐姐人,我们接走,但是事儿,必须要个说法!”未路迟的声音奶萌奶萌的,但是语气却丝毫不让。

罗赤赤一脸的无奈:“又是准备过来捞我的哈。”

苍七宿小声的接过来话来:“你以前总被赶走吗?”

“一句两句的说不清楚,这时候别添乱。”

“噢。” 第十章 罗铁铁的映落花 彼时门外的丛桑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刚被两只牛从身上踩过去,清醒了,一见古岭殿前,人多了几个,竟然还站了不少牛。那只吃了醉驴果的母牛发现了他,转过身来,见其丛桑的面容竟比同类好看!牛脸一红,满嘴酒气的奔跑着又扑了过去。丛桑一时眼睛瞪得老大,拔腿要跑,一转身,便与一男子撞了个满怀,一抬眼,这男子的眼神竟与罗赤赤几分神似。正怒气冲冲的看着他:“我家赤赤今天是不是拜你所赐才被休了婚?”

“什么?”丛桑还没听懂逻辑。就被男子身后的美貌妇人一拳怼到了下巴上,身子瞬间腾空,一道弧线撞飞了身影。

“罗铁铁,你跟这个修罗族的癞蛤蟆废什么话?”映落花理了理衣袖,丝毫不在乎罗铁铁的表情都塌了。

“……刚才那个是修罗族的?”

“丛桑。修罗王休寂,修罗王副使长年驻守浮陀墟入口,剩下的,就是丛桑的父亲丛槐索把持着修罗族……”

罗铁铁呆到了原地,后面连夫人说什么他都似乎没的听清了,心里已然盘算出自己的明天,以及整个家族以后的未来。感觉,没未来了。

映落花倒也猜到了几分罗铁铁的想法,见其一幅不争气的架势:“怕什么啊,别说这个废物儿子了,当年,我连丛槐索都打得过……”说着,将脸凑近了罗铁铁的耳边,唇色开启间,丝滑得游出几个字:“离死不远的那种,不止一次噢。”说完,便不管不顾的自己先行进了古岭殿。

方才还热热闹闹嘻嘻哈哈的地方,一下子全部静了下来,自觉分成了两排,留了一条路,静候着映落花款款而来。映落花本来心里是揣着事的,想着这次到来必须给罗赤赤的夫家掰扯明白,故神色话语间时而清冷,时而艳媚:“就知道你们这群雪瑟家族的混世小魔王一股脑的从我家跑了出去,又是我家小姑被赶出来了?肯是?这古岭殿不留你?”

真是一物降一物哈,苍七宿见罗赤赤的眼神闪烁,紧张得要命,怕是嫁来之前,没少挨她收拾,便上前先应了:“嫂嫂,我与夫人并未出现任何嫌隙,以后古岭殿,也是夫人的家。”

“哟。”映落花好生意外。

“哟!哟!哎呀!”众人先乱了去,一边高兴,一边互相埋怨对方瞎猜。

映落花眉头一皱:“都给我闭嘴,都是大户人家的子嗣,怎么都没规没矩的?”说完映落花脸色由阴转阳,灿若桃花:“如此说来,苍妹夫,倒是认得我?”

苍七宿端着双臂,低身施礼:“之前,与兄长有些私交。听兄长提过,嫂嫂是青丘狐仙,今日一见,果然沐目亮眼。”

映落花拉来了罗铁铁,他可是心虚得不行。先是总偷溜进古岭殿取寒暑水入药,后又偷了炙燃草,害得后面苍七宿生了六个娃,最后,又骗罗赤赤假死嫁给苍七宿。以罗铁铁的性子,断然不好意思面对。反倒映落花是个厉害的人,干脆当面挑明:“既然苍妹夫知我来自青丘,如今赤赤也嫁到了古岭殿,那就不如从开始就解释个明白。总不能让我家小姑以后在古岭殿低眉顺目的。”

罗赤赤且听嫂嫂要拉开话匣,习惯的往后退了一步。未路迟赶忙从炊圣的腰包里讨了一大包的瓜子。挨个分完,整齐的溜到一边,开磕。

映落花早就看惯了这群混帐的德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先说正事要紧:“戮辰戟因为戟魔难压,早年被分成了三段,有一段便留在了青丘,以青丘的灵泽封印了快两千年。不过,十几年前,不知为何突然出现魔迹复苏的迹象,封印震动,刚好我兄长在附近,用仙体血肉压制。等我们得到消息,兄长人已经不在了。还好,当时罗赤赤阴错阳差,把我当成狐妖追到了青丘,彼时正被我关在了青丘的地牢里……”

罗赤赤停下了送进嘴边的瓜子,将抬眼便迎来了嫂嫂冷凛的目光。尴尬一笑:“那个,我当时正在道家练习捉妖术,将学一半,没分清仙气和妖气……不过,也没捞到好,那次之后,师父怕青丘怨责,所以便将我逐出了师门。嘿……嘿……”

罗赤赤的声音将停,旁的便听到一声声附喝:“是的是的,当时我们也像今天这样,接她下山的。那道士还清算了那两年的耗损,让应青玄赔给了那道士两头牛。”

苍七宿一脸的疑惑:“你又没砸了你师父家的柴房之类的,莫不是你师父竟还把你的口粮也算上了?”

罗赤赤点了点头,笑成了苦瓜脸。

映落花鄙夷至极,罗赤赤的那段经历,在她的眼里,就是一块抹不上墙的烂泥:“人家可是正阳观有名的捉妖道士,一世英名,让罗赤赤给毁了,仙和妖都分不清,只算赔人家个口粮钱,亏吗?”

“不亏不亏,嫂嫂说的对。”罗赤赤冷汗都下来了,莫不说当初自己被关在青丘地牢的滋味如何,单就这么多年被映落花的奚落,着实不想让苍七宿听见,太丢人了。

映落花拉回了话题,继续往下说道:“我本叫映花,兄长叫映落,当日兄长灵狐之躯加筑了封印,幸得罗铁铁正巧来寻妹妹。听得兄长之事,便将随身所带的聚养瓶取出,倒出了世代传袭的诸多灵草药籽,第一时间用灵瓶将兄长碎散的灵魄集了回来。我狐族九尾灵道几千年,罗铁铁用几个月时间调配出了逆宿散,将我身体分出一半给了兄长。从此狐身雌雄变换,九尾一分为二,真身五尾为映花,四尾为映落。罗铁铁因为此事一直不放弃,寻摸着为映落重塑肉身的方法。于是找到了古岭殿这边的寒暑水,认识了你苍七宿。又一个人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去了丹穴山,千辛万苦丢了半条命找来了桐母草。不过我狐族本就是知恩必报,罗铁铁为救我兄长舍生忘死,我便以身相许,从此改名雪瑟映落花,嫁进了雪瑟龙府。所以后面这些事,不光只有我夫君一人做出来的。另外桐母草喜热,在府上极其难存,被罗铁铁放在聚养瓶里都几次险些枯萎。没办法,只好再次去了古岭殿,将炙燃草偷了来。这点,我代罗铁铁跟苍妹夫赔个不是。往后的事情,多少都有我们的责任,所以,既然苍妹夫有心将赤赤娶为妻室,那这六个孩子,我们必负责到底。” 第十一章 实在的结亲交接 苍七宿起身站直,起初以为被罗铁铁几次戏耍,如今心里清明了许多,他本就着重沙场之事,对待素日寻常琐事淡漠得很,只是这两日结识了罗赤赤,便在此时对映落花的言词上了心:“既然嫂嫂有话,苍七宿便不再以此为难妻家兄长,如今刚为一家人,嫁娶之日又有乌龙,古岭殿诚意欠缺。不如再请嫂嫂接纳此地。从此以后,古岭殿也是雪瑟龙府的地方。我只是我平日对待生计朴素简便,留下来的伺灵不多,其实是亲人也是朋友。”说着唤来了三人。

一身黑袍,面色纸白,一张看不出年纪的面孔,鬼气十足却透着几分慈祥。“鬼壶,曾是冥界参使,被派来古岭殿后,便一直留在我身边,打理起居餐食。很好相处,鬼道忠贞。”

青纱嫩绿裹身,挽发间一朵翠色绿棠点缀,眉间有花瓣樱落隐隐闪浮,清秀间不食人间烟火。“灵界月芊芊,被族长派到古岭殿时,算是掩没了不少灵气,高品阶草灵,经常用内丹培养花草,关键时刻总是激发新灵力化险为夷。如今却成了古岭殿的侍女。与魇玲一起,帮衬着大小事情。”

“魇玲,魔族七公主。生下来时,经常让身边人来回陷入梦魇之中,长大些,便来回穿进别人的梦里戏耍闹玩。后来古岭殿初建,便被魔尊亲自送了来。当时古岭殿各仙门族部送来的伺伶很多,魇玲阴错阳差,不光在她人梦里窥探人心,还提升不少能力。虽然惹了不少祸事,好在也帮了我不少的忙。”

“哎呀,什么公主不公主的,他们送我过来之前,可是生生的办了一场酒宴,欢送热闹。再说,父尊有那么多孩儿,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无所谓的。来古岭殿一千年了,魔域再无往来,怕是被我破了他们的魇,没意思的。”话间,魇玲将左边紫袖拨开,手腕上一道灵环煞是好看:“鬼壶送我的魂环,一旦戴上,就是寻常人一个,各位放心好了。除非你们将我入梦,不然我是窥不去各位的梦中的。”

鬼壶堆笑道:“魂环本是冥界守关门上的叩环,早前听说被修罗王打坏以后,流落了凡间,成了辟邪圣物。那次刚好被尊主寻了来归还于我,没想到成全了魇玲。”

魇玲哈哈一笑:“辟邪圣物,刚好,我就是那个邪。”

月芊芊擒着笑白了一眼:“瞎说,刚好压制了魇气而已,怎么是邪了。”说完,笑眯眯的看了看众人:“方才我们三个在后面也听得清楚。我们十分愿意与夫人的娘家人成为一家人。平日尊主外出征战的时日颇多,我们几个倒是没人管没人问的。现在可是好了,少主们也算可以照养得更加细致。”

映落花笑眯眯的看着几人,突然转头看向罗赤赤,就想到方才忘了罗赤赤这个话茬子,果然赤赤的表情又像嫁娶前日要死要活的样子:“你俩犯的事,为何要搭着我嫁进来!还好是苍七宿,如若是旁人,什么瞎子瘸子傻子,我不是要吃苦了?”

“小姑你是不是又犯蠢了?不知道苍妹夫的为人,我会让你哥把你嫁进来?还背着人喝苦命寒?没错,药是我换的,就是掺了一半的解药,死去活来反反复复给你点苦头吃!”

“映花,你无耻!骗我嫁进来,当六个娃的娘,还我哥的人情债是吧?还换了药坑我!”

“是有一部分原因!不过就这个人情债,你得了便宜卖乖,如今还得亏吗?”映落花气得髻间步摇乱颤。罗赤赤也吼的满脸通红,罗铁铁拉不住媳妇,苍七宿将要去劝,罗赤赤一声喝止:“我愿不愿意嫁,和被人顶罪嫁人,是两码事!苍七宿!跟你没关系!”

映落花点了点头:“你够胆罗赤赤,我跟你说不清是吧?看我不打死你!”说着映落花反手伸出,指尖犯出灼眼的灵光,狐甲修长将要伸向罗赤赤,方寸间将要抓到了。谁知骤然间,灵光一变一团灵雾从周身腾起,淡白中隐隐身形变幻。再次消散间,一张清俊的男儿脸浮现出来,红发如锻松垮的束着发尾,云衫慵懒至极,四道粗硕的狐尾迤逦在脚边,简直不要太好看。

四尾狐身,映落。

“哎呦!好热闹。”磁性的嗓音虽低沉却也难掩兴奋。身子便直奔着未路迟手中的瓜子就去了:“有这等好吃的,怎才喊我出来。”

未路迟赶紧又抓了一大半瓜子出来:“映落兄长可算出来了,我们等你好久了。”

罗赤赤一改刚才的怒色,一副得逞的架势:“每次喊你出来,必要惹嫂嫂一次,最后还是我挨骂,搞不好还要挨嫂嫂一顿打,太费命了。”

映落摆了摆手:“小事小事,我妹子还是疼你的。没办法的事,她也就在暴怒时才会内丹错乱,我才有机会现身。你当小姑子的,多费费心。”说着看了眼苍七宿:“哎呦雪瑟龙府家的姑爷,我是大舅哥。以后都是一家人,好好相处。他们家里族的人可好着呢。”说着,喊到炊圣:“就这么着,你们几个都在,人齐了,搞酒搞饭,都饿了吧。”

罗铁铁一脸的无可奈何,这片惨兮兮的坏屋破瓦,想想钱袋子都跟着痛,而今是自己妹妹的家了,不修也得修了,咬了咬牙,着实心肝都裂开了:“既然都是一家人了,等会搞点吃的,吃完以后,该补修的补修,该带娃的带娃,把古岭殿修缮好了,日后也好生活。”

映落宽心安慰:“小舅子不必为钱财伤神,修缮的银两,我青丘出了!”

罗铁铁一下子痛哭流涕:“——你说的是真的吗?大舅哥?”

映落点点头:“必然!”

眼前场院更加热闹了起来,有新结识时的欢喜,还有久别重逢后的欢聚。罗赤赤多心的怕苍七宿厌烦,没想到却被他拉了手,道了句:“你家里的人,都好有趣。真是相识恨晚。” 第十二章 只讲这一世的故事 夜半,罗赤赤提着两壶酒有些微醉。回身,偏院那边欢闹声早已寂静了下来,估计都醉了吧。罗赤赤摇晃着回过头,一阵风从地面吹到了喜殿前的海棠树,后又卷着落花,向上刮到了殿顶。

这风吹得好奇怪。罗赤赤仰起头,漫目的星空下,苍七宿正坐在屋顶想着什么。罗赤赤呵呵一笑,用手指了指,才发现指了半天,也没指到苍七宿身上。看来真是醉了,再抬眼,屋顶空无一人:“哦?苍七宿呢?”

彼时只觉自己腰身一紧,苍七宿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她的身后,搂紧她的腰,一个纵身,带着罗赤赤又回到了殿顶:“哇,星星好漂亮。”罗赤赤伸手,觉得现在是这辈子,离星星最近的一次,但是,却还是够不到。

“罗赤赤,谢谢你噢。”苍七宿慢慢的低下了头,很安静,很安静。他忽然在此时,与罗赤赤保持起了克制,正经得有些隐隐的疏离。

“为何要谢我?”

“今天是嫁于我的第二个夜晚,期间却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让你来接受。谢谢你,没有因此讨厌我。”苍七宿将头埋得更低了,他的呼吸深沉,好似在找勇气。

“罗赤赤,我是不是认识你?我……”苍七宿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干脆全盘托出:“我快一千岁了,可是这么长久的岁月里,我依旧没有找到我曾熟悉的安稳感。我从出生便有了神识,曾以为,是我的稚幼让我够不到那个属于我的安稳。于是我用了一千年成长,磨炼,征战。可是我始终觉得自己不应该是孤独的人。直到昨夜,与你坐在一起,你给我的感觉,让我……我第一次放任自己,那么迫切的想在你身边,躲在你的身边,我……真的很谢谢你,让我在你的身边放纵……”苍七宿将说完,转头,罗赤赤的眸子正看着他,那眸子里流转着的目光,真的不陌生,温暖得如同久别而后的重逢。

“我认识你,很久很久以前。”罗赤赤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声。苍七宿瞬间睁大了眼睛,他将松半口气,哪知罗赤赤哈哈大笑了起来:“这怎么可能的!”

“罗赤赤,你喝醉了。”苍七宿懊恼且失望,却依旧拉紧罗赤赤,好怕她摇晃着身子,掉下屋顶。

罗赤赤举起苍七宿握着的手,他的手好大,细长而有力,罗赤赤甩了半天,都没有甩掉。她定下心神,仔细看着他,他好像没有喝醉,可是不对啊,罗赤赤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是何时离席的。哦,他本来就没有一起入席,看来,传闻说,苍七宿不喜参加酒宴,原是真的。

罗赤赤推开他,坐直了身体,长长的吸了一口气:“我是微醉!不过他们,现在全部醉趴下了!很失望,你没有来。”

罗赤赤用手托着又红又烫的脸,无奈得很:“其实喝毒药都死不了的人,那个酒,想醉都难。你知我喝了多少,才感觉到醉吗……不过,我这次挺开心的……可是,很快,这个醉,又要清醒了。无事,不要不开心,醉了就开心,清醒才不开心。你应与我一起去跟大家开怀聚饮。”

苍七宿知她身上的故事应该很多,是他猜不到的那种事情:“雪瑟罗赤赤,以你现在的身体和所学,肯定已经不是凡胎肉身了。所以咱们以后,长命百岁。那么不开心的时间,很少。开心的时间……那么大!”苍七宿用双臂为罗赤赤画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圆满。

罗赤赤怔了怔:“我不叫雪瑟罗赤赤。”

“我娘是修罗族人,生下我哥时,没事。生下我时,就没了。”罗赤赤又抬起头重新望着星星:“六岁时,生了场大病,药石难医。我爹将我的聚养瓶拿出来,把仅有的几颗灵药籽让我服下,便将我送到了雪堤上。”

罗赤赤伸手掏出了自己的百宝袋,倒出了空空聚养瓶递给了苍七宿:“这是每个族人身上都有的,他们将一生的积攒的灵籽,在自己死后种下。所以,我的那会儿便空了。”罗赤赤知他有些不解,毕竟,这是药人的事情,也是药人最为看重的荣耀的象征。

“其实我那会儿,人是清醒的,我便在雪堤上,慢慢的感受着自己残留着最后一口气。刚好猫仙人路过,喂了我一颗药丸,那颗丸子很漂亮,血红色的,有些水光流动,而且柔光透亮。从服下去那时候开始,我便很难杀。”

“这本来就是个高兴的事情。”苍七宿不懂她为何没有成为那个开心的人。

“药人论断命绝之时,我却没死,反正活生生的回了去。让他们觉得自己的世代医理受到了玷污,便逼着我爹将我赶了出去。于是,我便去了灵溪与猫仙人一起生活两年,他亦师亦友,教会了我很多东西。可能是因为我有我娘的修罗族血脉在身上,所以术法学的很快,也或许是那颗药丸的关系,我便将术法这些用得很好。”罗赤赤好似在回忆中清醒了。她的神色,仿佛在打开一本旧书,从破烂着的绯页间,收集出一些概括。

“两年后我学成回了家。”罗赤赤低头,手用搓了搓裙角。很久,不再发一言。身边的苍七宿,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的陪着。他真是很乖,很不像为了征战而生的战龙。等着她终于跃了心中的痛感,一脸的释怀,便又续道:“本名用不了,在第一次抬上雪堤的时候,就被除名了。所以,我爹让我随我娘姓,改名罗赤赤。不过,我哥一直不同意,执拗不过,反正他与我一样有着一半修罗族的血脉,索性陪我一起改了,名叫罗铁铁。其实,我跟我哥的名字都很好听,他叫雪瑟应龙笑……”

“那你的名字呢?”

“忘记了。”罗赤赤说的很干脆,太久没有人提起,便想不起来了。

罗赤赤笑眯眯地看着苍七宿,她把自己的身世,和盘托出讲给了他。可他看着,心更痛。 第十三章 虽梦是真 “苍七宿你知道吗?我起初以为,是我不够优秀所以他们才不容我,于是我在猫仙人那里学好本领,开了初窍,便离开了灵溪,去了很多修仙修术的地方。因为我习得能力很快,短短时日,便学好了精髓,我本以为这是荣门耀派的事情。结果,被那些修了几十年甚至接近一生的人反感。我被污蔑过,被谋害过,反反复复。别人是学成下山,光耀门楣。我呢?学成被赶出,还要家族的人出面捞我回去,回到家,剩半条命,也要被人找到杀尽,不然便要难为我的家人,好在,老子无论真死假死,就是死不了。不过生死往复,反复被各种原因除名,再认回祖宗,时间长了,给家里添了不少麻烦。我就好像,一直是那个被嫌弃的人。不过也好,终于让我知道了,能让我留下来的原因,并非需要我多优秀。”其实雪瑟家族厚重的世袭观念虽然让她与此格格不入,她却还是与这些在各大门族里看作离经叛道的子女们相交甚好。她还有疼爱自己的哥哥,还有个外冷内热,极其护短的嫂嫂。所以再大的事情,在她的眼里都已经看淡了。因为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并非什么都没有。

所以:“至于你说的长命百岁,雪瑟药人,世代种养仙草灵药,肯定长命百岁啊,但是我们真的不是仙灵。总有一天,人老去,就没了……不过,因为雪瑟族人平日素爱研究药理,身体里早已有诸多药性,所以在临死之前,把收集一生的仙草灵籽吞入腹中。再由族人抬到苍龙山的雪堤上,几年以后,这些草籽,便长得极为茂盛,稀有灵圣。”

苍七宿皱了皱眉:“药人提供的珍绝仙药灵散原是这样来的。只是听起来实在残忍。临死前?那就是还没有死啊。”

罗赤赤摇了摇头:“不残忍,在仙圣灵地,以凡人肉身,用自己活着最后一口气,在雪堤上感受草籽在身体里等待发芽……不过,我没机会了。”

苍七宿将手中罗赤赤的聚养瓶摇了摇,空空的:“是因为它吗?”

她点了点头,脸上混不在意,并且扬起了释然的笑意。

她跟他说,多年以后,家人们会去雪堤上看望他们的先人。

她说,雪瑟家族的先人从来没有墓祭。

人们每次去雪堤,会找到属于各自家人的一丛丛的药花,因为是各先人服下的药籽不同,看着不同的灵花吐蕊堆在一起长出来,便可以找到先人的卧息之地。那地方,真的很美,很美……

……

黑暗中,罗赤赤摸着熟悉的潮湿石壁,一步步的向前走着。遇到手中,突起的晶石还在,罗赤赤用手拍了拍晶石的边棱。瞬间,眼前豁然起来。

这是一个洞府中的墓室,四周镶嵌着不少可以发光发热的火晶。罗赤赤太熟悉这个地方了,便是古岭殿的前身,远古之神烛九阴葬入仙体魂髓的地方——钟山古陵。

这也是苍七宿出生之前的地方,他从骨簪的灵髓而起,在罗赤赤的面前聚魂凝泽,好不容易育出魂识,便是罗赤赤一直陪着他。罗赤赤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抬眼,石壁之前密密麻麻的刻着很多字。一段一段,一字一字。

“今天教会了小金龙写自己的名字。草灵小金龙”

小金龙这三个字很明显是苍七宿自己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

“一起采集钟山上的灵草,小金龙亲测,对保养灵体很有效果。草灵小金龙”

这段的旁边花了一株很奇怪的植物,似树却为草株,罗赤赤认得雪魄七叶树。现在已经绝迹了。如果哪天被谁找到,在雪瑟家族里估计要排到祖宗那页供起来。

罗赤赤越过很多石刻走到了后面。

“有凡人从不周山那边迁徙过来。听说凡界遭了病疫。草灵”

“草灵已经出去十天有余。想去找她。该听话?还是该寻她?小金龙”

这段是苍七宿写的。

“我错了,以后再也不自己一个出去,以后听话。小金龙草灵”

罗赤赤会心的笑了。

“见到了天帝的神器化作的山脊,很壮观,暂时把遭了灾逃难来的的凡人安排在这里。附近有很多灵草药花,采去救世也是方便。就是有点冷,以后再想办法。草灵”

“小金龙的冻伤好了,最近比较贪睡,应该马上要转生了吧。草灵”

“凡人寻到了钟山山角,等了两天,才遇到下山的我。送来了很多的吃的。并请求为部落赐名。落户的山脊形为瑟琴,终年冰雪封原。此地便叫雪堤吧,部落起名雪瑟。草灵”

“小金龙睡着的第五天。会不会饿。草灵”

“转生以后,我一定不会忘了草灵。永远永远在一起。小金龙草灵”

“小金龙化作了一枚龙蛋。龙蛋里的骨簪影子好漂亮,现在古陵这里的仙泽也浓郁了不少。期待。草灵”

“刚有很多六道之人,闯了进来,发现了龙蛋,我关了火晶,抱着龙蛋躲了起来,可还是被发现了。龙蛋被抢了。怎么办。”

“龙蛋被保护了起来,他们很敬仰,我放心了。之前的伤越来越重,不知道还能在这里多久。”

“雪魄七叶树,不好吃。但是有用,草灵要出去看望龙蛋。草灵”

“小金龙破壳而出了,是个婴孩但是被人包围的严实。他们为小金龙起名叫苍七宿。我灵力低微靠不上前。草灵”

“小金龙快快长大,好来认得我,近前伺候我挤不上去了,就在外殿做打扫地等你吧。草灵”

“小金龙又从战场满身伤的回来了,唉,这次有些重。雪魄七叶树看好你。草灵”

“小金龙服下了药,恢复得很快,但是我被当成僭越之人,责杖很疼。草灵”

“小金龙不认得我了。”

罗赤赤颤抖着手,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用力拍了下火晶,洞室瞬间暗了下来。如果回忆有声音,那在这里,震耳欲聋。

此刻,黑暗中,一株红蜇花燃烧着自己的灵识照亮着案头。苍七宿伏在那里,正用骨簪写着什么,他已经写好了很多的纸张,一张写好后放到旁边的一摞纸卷上。当拿起最后一页遣散令,他犹豫了。

罗赤赤走到他的身边,冷漠得低下眼幕,沉声质问:“用骨簪写的遣散令……掷令骨咒有违之,骨肉烬灭,劈雷当头。我带着这一纸遣散令,躲不开四处被驱赶的命运。我为草灵时忍了你几百年的咒令压制,带着这份咒令轮回转世成人,依旧逃不过。处处无归处,草芥如浮萍。”罗赤赤眼睛红了,她咽下喉咙的灼烈,生疼:“我嫁你当夜,骨肉以亡劈雷受了,几百年,骨咒解除了。可你知我有多不甘心。这案头的草灵真身还在为你燃烧着灵识,你竟一点都没有想起我。怎会甘心?”

“尊主,这侍灵经常跑到您的寝殿鬼祟得紧,今日又跑到您的榻前谋害你,若不是我及时发现,后果实在不堪设想。而且,所有侍灵中,只有她没有侍籍,为何还要留她?”丛醉站在了罗赤赤的身边,企图说服苍七宿,许是看出苍七宿的犹豫,她极力补充道。

苍七宿长吸一口气,不耐烦的愠道:“都遣走,留了你们四个,日后再有令我耳边聒噪之声,都特么给我滚蛋。”说着,他在最后那张纸卷上,签下了令书…… 第一章 不辞 苍岭天下,冰雪封原。凛烈的寒风始终吹不动钟山那一方暖阳初照的山窝。

海棠树的影子,打在了罗赤赤的脸上,叶隙花朵间,刺眼的阳光反倒略感斑驳了起来。

罗赤赤从睡梦中醒来,迷糊到分不清方才在梦境的洞室里究竟是回忆的片断还是回到了过去。罗赤赤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因她睁眼看了看旁边,还好苍七宿不在,才算放下了心来,着实担心自己说梦话被听见。

只是,可悲的是,有些过往,连梦境都是真的,不掺着一点点令自己愉快的东西,哪怕是假的,都好。

掀开盖在身上的大氅,红的,绣着盘龙,在阳光映得闪亮,估计是昨夜苍七宿盖在她身上的,难怪,这一觉睡得踏实暖和。她坐起身,往殿顶下一瞅:“喔!”

吓得一激灵,差点踹掉了脚下的瓦片。

殿前的海棠树下,齐整整的站着“水墨画”三人。这是罗赤赤对他们搞作战完美配合的搭子的总称。这些人都是觉得家族种药养花的生活太过古板,虽利用药理灵通治病救人,首当其冲,如果能练出特有的灵通救人安世,那不更是锦上添花。

所以这群人便是这样聚在了一起,不太受家族各族长的看好,可因为是后代,老大养“废”了,老二又一时生不出来,所以管不了,又无可奈何。刚好,又遇到罗赤赤这种万里挑一,反复被赶的灾煞。雪瑟家族的混世小魔王天团就成了。就好比现在的水墨画。浪修辞的药壶。他之前家里待到烦,游历山水误进了碧落地,偷了天尽头的一块池泥。还好人家天帝跑出去拜访仙客去了,不然分分钟变成了天帝鱼池里的草鱼,但是被天兵嗷嗷追了一路。半路遇到了专研灵墨药医的染青墨,正在路边给偶遇的病人涂脉通络。又巧了那病人,正是整天用现影盏花汁,练习画术劳累过度的画清尘。三人旋即互相亮出家族姓氏,既然都是雪瑟家,那必然得管。画清尘舀了一手染青墨自行通路的墨汁,画术一捏,甩了幅天水三千图,横在了前面,浪修辞顺势将驱水灵株掰断,大量的汁水倒进了墨汁里。一波墨液浓,二波墨液浅,天水三千图,给几个天兵看傻了,没见过这玩意儿啊,还觉得挺好看,图中墨迹深浅变幻,天水流动逼真灵动。等反应过来,墨图变成了一张网,罩了下来,里面人越挣脱越紧。三人见状,抓紧跑路。

后来,浪修辞带着他们三个找到了善于铸造火器的炊圣,炊圣把那块池泥烧成了除了壶嘴,其他地方全封闭的药壶。浪修辞将很多驱水灵株的草籽放了进去。两个带有间域乾坤的灵物搞成了一起,他这个药壶,以后分分钟出水成浪。神器搞好,两个熟友一直喜欢吃好吃的未路迟和应青玄登门拜访。最后跟易容成家族门主,骗吃骗喝的映朝晞打了一架。罗赤赤当属正义之光出现了,不熟装熟的拉架,从那时几个人反倒相亲相爱了起来。

如今,看到“水墨画”三个人仰着头看着睡在房顶的她,罗赤赤觉得,怎么那么可爱?

“喂,笑得跟傻子一样。”

罗赤赤立马收了笑,哦,不是三个人,是四个。映朝晞逐渐显了身形。就说雪瑟家的长辈其实年轻的时候也是叛逆的,就好比罗赤赤的爹娶了修罗族的媳妇。映朝晞的娘是青丘罗赤赤嫂子那一辈狐族的人。好在,罗赤赤兄妹俩没太敢用自己一半修罗族的血脉太作。不像映朝晞一样,修形术直接用了身上狐族血脉,奈何肉体凡身,遭不住,给自己玩糊了。好在他的修形术成了,虽然平时隐隐约约的,但是能幻出其它人形,除了他们几个能认出,其他人,一忽悠一个准儿。

不过,这大白天的四个人站齐了,等着她醒,肯定不简单的。

“赶紧下来吧,镶贝壳的琉璃瓦,蹬掉一块,不少钱呢。”染青墨是在正正经经的算帐吗?

罗赤赤从上面落了地。感觉他们一定有事:“你们站在这里多久了?就为了等我?”

“不久。”要说这事,是画清尘第一个发现的,所以,还得他自己亲自来说:“我们是才找到你。不过……”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罗赤赤急了。

“今早起夜,发现门外聚集了很多的兵马,等我追出去看,大部队已经走了。”

“为何会有兵马在外面?”罗赤赤震惊顿了下:“苍七宿呢?”

“他跟着他们走了,应该是来接他的。提前下了指令,他们用布包了坐骑的脚,全程没有大的动静。不过还好,被我听到了些许铠甲金属的声音,喊了他们几个出来,找了你一圈,才发现你昨天睡在了殿顶上。”

画清尘怕她没了主意,刚才倒是替她想到了:“昨天那些个,酒喝了不少,着实醉得不轻,需要叫醒的话,我们几个现在就可以去。也可以问问鬼壶,他肯定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来不及了。他们走了多久了?”

“不久,还不到半个时辰。”

“那就当面问好了。”罗赤赤想着,从腰间摸出了一个灵珠,捏于指间向前一丢。灵光乍现灼目,一个灵巧少女骑着一头通体泛着晶蓝的乌足白鹿,向着罗赤赤跑来。

其他四人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罗赤赤还有多少事情是他们还不知道的。

“——米娅,快带我寻人!”罗赤赤话语间,便接过少女伸来的手,就势一同骑到了鹿上。

“好咧,姐姐,还是去找那条负心龙吗?”米娅问的一本正经。罗赤赤可是心虚了,她以往确实没少找米娅吐槽苍七宿,一边骂,一边跑,一边帮苍七宿渡劫的事情一件没少干。

“先追上他再说!”说完从发间取下苍七宿送的骨簪,心里骂了一句:“傻子,护命的物件,不带上就走!” 第二章 故别 白鹿脚程飞快,亦如乘风而行。只是出了殿门的一刹,俩人便冻抽了。忘了钟山古岭没了炙燃草,便是终年积雪的。米娅还好,连自己的内丹都干烧了,才暖和。罗赤赤就惨了,米娅着实也没了办法,不过,她倒也清楚反正罗赤赤冻不死,于是,加快了行程。

冰雪皑皑的山脚下,兵马如同冻住的海潮般站满了谷口。三千兵马地,剑在鞘,枪锃光。苍龙战军,妖兽不灭,虽尚有血肉可还有颜苟活?

寒风再次从谷里向着谷口吹了去。谷口外透过浓雾的迷障地带,便是凡界的融春之色了。战龙军团整装待发,一声兽啸响彻山谷,兵马从中间分出条路来。一身战甲的苍七宿骑在乘黄兽的背上,从队伍的最后,向前方走去:“今遇战报,西南有人放开了魔界罪域,使里面压制的魔邪怨念泄出。天帝紧急下令,遣我军兵马先行抵挡,神界增援随后便到。我等就算拼尽全力,也要完成使命。三千兵马地——”

苍七宿高喝。迎来众将士的齐声迎和:“三千兵马地!剑在鞘!枪锃光。苍龙战军,妖兽不灭,虽尚有血肉无颜苟活!”

号语震彻山谷,把远处刚刚见到军仗的白鹿衬托得如浮尘般难以发现。

“——苍七宿!你别走——你到底怎么回事?!”罗赤赤急得直接喊了出来。可是跟三千兵马的口号比起来,连米娅都无语了,知她急,抓紧白鹿的缰绳,一刻不敢停。

可是,忘山跑死马。等她俩到近前,战军队伍的最后一位神兵已经淹没在了通往谷外的密林雾障。

白鹿是灵兽,外面这些雾障,它以前是迷路过的,还被妖兽追着咬过一次,所以,跑到近前,可是不敢过去的。

罗赤赤从鹿上跳下来,起身集了个灵罩就要往里雾障里冲,却被米娅一把拉了回来:“小诸不敢过去,肯定里面有凶险的。他走了就走了,又不是不回来。再有月余,神界的医仙会来雪堤屯换灵草灵药,到时雾障会小些,就算苍七宿那时还不回来,我们大不了在那时候去找他。”

“六界那么大,出去哪里去找?”罗赤赤的心根本静不下来。

“找不到他,就打听,打听不到,就找哪里有战乱的地方!以前怎么找,继续怎么找就是了。”米娅将手里缰绳加力又往前紧了紧,小诸一直在原地跺着蹄子。

“可他这次没把骨簪带走,我怕他出事。如果真的有什么意外,这么多年的辛苦,可就白费了。”罗赤赤一脸的无措,被冻红的嘴唇,颤抖不停,不甘心啊,她握紧了骨簪:“——苍七宿!你给我回来!”

“小诸——”米娅嚷了起来,白鹿被罗赤赤的喊声惊到了,死命往后退!摇着脖子要挣脱米娅的缰绳:“小诸!你安静下来!”

罗赤赤连忙帮米娅抱住白鹿的身子,但听迷雾里面有声音。紧接着两个神兵打着滚从里面踉踉跄跄倒在地上。

糟了。莫不是雾障里面真的有东西?正想着,一只狐狸头探了出来,可是,这狐狸好高大,罗赤赤和米娅仰起头,看着它逐渐显露的身形,这不是狐狸,黄色的毛发间隐约透着几丝红色的毛绒,背上的角,锐利而坚硬。

难怪白鹿会怕,这家伙的的体量可比它大了四五倍。这不是狐狸。罗赤赤将认出它,便看它的屁股被推到了一边,还惹得这庞然大物娇嗔的吼了声。

迷雾中,他一手提着刃天戟,一手推开乘黄兽。身披麒麟铠甲,脸带面罩,露出的一双细目,深邃威严。一把爽利梳起高马尾的辫子跟着身后的斗篷随风翻飞,在隐约的氤氲中,向着罗赤赤走款款走来。

“苍七宿!”罗赤赤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苍七宿伸手,面具从指尖摘下,迎来的,却是罗赤赤冷不丁的一巴掌:“不打招呼就走是吧!”

苍七宿的脸被抽得歪到了一边,因为他太高了,罗赤赤蹦起来打上一手,完全没找好力度,搞得罗赤赤也心虚了。抬眼看他的脸,一巴掌红印子。

这可是出征的将军,被自己喊一嗓子,推开坐骑破开队伍折返回来的人。罗赤赤你这次有点过了。罗赤赤自责的心里自己疯狂骂自己。看着苍七宿扭回来的脸,这人穿上战袍,果然杀气腾腾,外加这一副冷峻的五官。在古岭殿,穿着睡袍邋邋遢遢的,明明是一个人,却在此时让罗赤赤倒吸一口凉气。

苍七宿回头,看了眼谷口的雾障,里面已经挤满了不少看热闹的士兵脑袋。更有人拿出小本本,开始写阅历了。

“被自己夫人打,不丢人。”苍七宿转回头来,递给罗赤赤的,竟然是满脸开心的笑。他仿似对罗赤赤追过来这件事,感动到了。

罗赤赤的眸子在颤抖,瞳孔里,满是苍七宿的影子。一千年了,她为了护他,每每出征,她暗地里跟着他的出征队伍,远远的,提前为他扫平障碍,想尽办法为他通风报信。可一道他亲手下的骨咒,向来近身不得。而今,又是出征寻追。却是她第一次,迎来今天的场景。这些苍七宿他不知道的,他只是感动。可于罗赤赤而言,三千世界,苍海桑田。

“为何,不辞而别?”罗赤赤的语速稍稍缓了些。眼泪却不争气得流了下来。

“怕你哭,昨天夜里,临时得了战报,却不忍心告诉你。”苍七宿有些内疚,着实无奈。

“现在就忍心了?”罗赤赤一直都知他的使命,不用他多说,也不为难他。伸手,将骨簪递给他:“傻吗?护身用的,出征不带着?”

苍七宿拿起骨簪,想都没想又插回了罗赤赤的头上,怕她摘下,还用些许发丝打了个结:“我向来对身外物不予求,所以,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古岭殿那个地方你带不走,骨簪却可以,我只觉得,给你的,不够多。”

“这不行,你不能有事的。”罗赤赤伸手,想摘下骨簪,却别在了头发上,越鼓捣越乱,正中了苍七宿的预判。 第三章 邱笈钢 苍七宿扶住了罗赤赤的手,笑道:“怎会有事,其实这次也不过去收一个小兽,只不过,离魔域有些近,带兵拉过去练练也好。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练兵了,现在古岭殿有你还有你家人朋友在,我也放心。昨天想了想,这次集结一下,等我回来,就可以安心的回古岭店休息一阵子了。”

“你确定没骗我?”罗赤赤很认真的问道。

苍七宿伸出手指,点了点身后,一堆乐呵呵的吃瓜兵马,看起来确实不像要迎战的样子。罗赤赤稍稍放下来了心:“我需要知道你每天行进路线。”

“那不可,这是机密,被神界知道了,我要受罚的。”苍七宿想想,掏出了一个空的聚养瓶,是罗赤赤的那个:“我本打算这次出去,多收集些灵草药籽给你。这样,我每收集到了,就让人给你送回去一份,如何?”

“怎么送?”罗赤赤觉得,他在诓她。

“我的副将,也是来回传递战报的人。”说着,唤了一句:“邱笈钢。”

罗赤赤只觉得鼻前有一股海棠花的香味,转头,一身战甲,同样飒爽的年轻将帅来了。

他一手提着一把樱棠流藤绕成的木长枪,一手托着一件叠得规整的衣物,来到了苍七宿的旁边。见到罗赤赤并无惊讶,上前鞠礼:“见过将军夫人。”

说完,转头将衣物递给了苍七宿:“出谷以后并不冷冽,所以,暖袍收拾到了最下面,翻的时间有点长。”

苍七宿接过暖袍,抖开,宽大得紧,连忙围在了罗赤赤身上:“下次出来殿门,不要穿这么单薄。从今天开始,我会让他来回传平安信给你的。”

邱笈钢眨巴眨巴眼睛,反应过来,便斜目盯着苍七宿丢眼神刀。苍七宿没看到,呵呵,反正就是一眼不看。

罗赤赤的头埋在宽大的毛领正中,难得看得一清二楚的,平时接触小人物惯了,如今,不是苍七宿在,这种俩将军一个坑一个刀的场面,她可随时要躲一下的。

苍七宿长吸一口气:“我得出发了,军令时间紧,不可耽搁,在古岭殿好好待着,我很快就会回来。听话。”说完,他将面具带上,促眉间,目光中的温柔被不怒自威的神色覆盖,他转身,将手从罗赤赤的肩头拿开,带着他的乘黄兽,走回了雾障中。

行军十天,日夜兼程,才到达了魔界罪域外面。沿途已遇到了不少魔化人兽,好在对于他们来说,都是小事,环观四下,与战报上说的一样,罪域的外面的结界被打碎了,已经跑了一部分稍高阶的魔灵,苍七宿已按往常的方法,分兵出去降伏。

营帐已扎好,守在破了结界的罪域外面。换班把守。营帐内,苍七宿看着周糟的地图,思考着什么,他似乎有种感觉,有人打破罪域的结界,肯定还有其他目的。

正想着,邱笈钢从古岭殿回了来,这是他十天行军之中往返钟山给苍七宿的夫人孩子报平安信的第三次。将军一句话,副将跑断腿。邱笈钢一进营帐,便把顺路收集来的珍贵灵籽丢在了苍七宿正看着的地图上。

苍七宿傲娇的快速将灵籽收进了聚养瓶中,抬眼,盯着邱笈钢脱铠甲,卸负重:“按你叮嘱的,灵籽给了罗赤赤一份,她那边,一切安好,殿内重新修缮完成,六个儿子被你夫人家的密亲养得不错,我今天过去,多了几头奶牛,口粮也解决了。”

苍七宿伸出个大拇指,收好聚养瓶,这十天行军路选择了条最快,又极其偏僻的路线。三千兵团,在凡间穿街过巷肯定不行。于是难免翻山爬岭的,好在都是神兵出身,倒是不难。也成全了苍七宿喂饱罗赤赤的聚养瓶的私心。

好在,一切都在计划中。苍七宿长长舒了一口气,算是将一半的心放下了。于是又重新端详起地图来。邱笈钢见苍七宿一句话没说,便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走到了苍七宿的案子前坐了下来:“是有什么问题么?”

“总觉得哪里不对。”苍七宿绕了绕思绪:“神界发给你的战报,再让我看看。”

邱笈钢唤出手里的樱棠枪,藤叶浮起,飞散。战报已腾在了半空,苍七宿施了一到密令,战报显了字来:魔界罪域看守上报,结界被破,里面压制的魔邪怨念泄出。令,苍龙战军先行抵挡,神界增援随后便到。

战报的后面是天帝的金色宣印,尊刻琴伤。

“战报没有问题,结界破了这消息也确切。”苍七宿抬眼盯着邱笈钢:“可罪域的看守呢?神界的增援呢?”

邱笈钢听懂了苍七宿的疑虑:“得到战报当天夜里,我便以你的指示返回神界,苍龙战军无修复结界的能力,所以先行从钟山谷口以外,向西南方向围捕魔邪。神界天兵可直达罪域修复破损结界。里应外合……”

苍七宿点了点地图:“十日,魔迹却有捕灭,以我们遇到这些魔邪来说,数量极少。但是以现在结界破碎的程度来讲,不应该这么少。还有分派出去的队伍,除了一支还没回来,但是已发消息两个时辰后可归队,其余的都已完成任务。但是,这可是魔界罪域啊,里面魔邪怨念的数量不用我说了吧?六界的罪徒魔妖,收不化的都要被丢在里面。就连魔族,也因为这个罪域,敢怒不敢言,索性将都城搬到了灵界的另一边。所以,如今这结界碎了,里面没有被罪火练化的魔邪,就不说能不能魔尸遍野,也得够我们收拾一阵的。”说着,苍七宿的手指,从罪域的入口,向外面化了一个圆:“最起码,这些地方,无一幸免。”

邱笈钢皱了皱眉头:“就算我们的策略成了。天兵先于我们到达,可是应先将结界修复,再不济,没时间修复结界,也要在这里打斗的。可是都没有,这个地方一点痕迹都没有,确实古怪得紧……我是不是应该马上去趟神界,把事情上报?”

苍七宿点了点头:“有劳。”

邱笈钢重新穿好衣甲,一刻不敢耽搁,摇枪一闪,人隐了去。

苍七宿长叹了一口气。他虽为神军将领,却一直没有赋予神位,神界,予他来说,是没资格踏足的。想想也是可悲,从出生扣给他的帽子倒是不少,可在他眼里与一座座大山差不多,压得自己喘不上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