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越纱帐》 第1章 审判 呃……头好疼。

卡托刚刚苏醒的意识想要抬头撑住脑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似乎被什么东西牢牢控制住了,根本抬不起来。

他睁开眼,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有些不太妙。

“去通知‘母亲’苏利亚,卡托醒了。”

桌子对面一位全副武装的魁梧战士转头向门口的卫兵吩咐,并起身让出了椅子——或许正是为那个“母亲”苏利亚让位。

卡托看着牢牢把自己束缚住的审讯铁椅,一时有些困惑。

但很快,混乱而庞杂的记忆浪潮淹没了他的思绪。

他痛苦地再次闭上双眼。

等第二次睁眼时,他已记起了一切。

“奥罗斯托,不论你是否相信,我真的还是卡托。”‘卡托’言辞诚恳地向那位全甲战士说明,听上去二人关系熟络。

“但我也知道,我在梦里确实与灵体进行了非常危险的近距离接触。”

“审判我也是应该的,我会尽量配合。”

卡托瞟了几眼布置在铁椅四周地面上的抗魔法阵列,表现出了积极配合的态度。

“近距离接触?恐怕不止。”被称为奥罗斯托的战士冷淡回复。

“根据你房间的影帐反应来看,你几乎就是带着灵体跨过了影帐。”

他多看了卡托几眼。

“不过你现在一点都没有魔化的迹象,可能的确没有被灵体附身……”

奥罗斯托的语气中渐渐多了些犹豫,不过旋即又叹了口气。

“唉……我关心这些干嘛呢,反正只有苏利亚能给出真正的审判结果,我也很希望你还是那个卡托。”

“毕竟,你可是这个法师之家中最出色的。”

话音还没彻底落下,刚才卫兵出去时关上的狭窗铁门便被推开,同时一个音色温柔的中年女性声音开始响起。

“很高兴你身为圣堂骑士队长还清楚不能干预审判的原则,奥罗斯托。”

高大战士利落地点头示意,随后便不再说话。

一位外套修女罩袍的优雅女性走进门——毫无疑问正是奥罗斯托和卫兵口中的“母亲”苏利亚。

而如果有人的观察足够仔细,就会发现她罩袍下穿着一套精良的软锁甲且下身也佩戴了皮革护具。

卡托看着她坐在自己对面,再次开始表明自己的无辜,“苏利亚母亲,我真的没有带回任何灵体,我也还是原本的卡托。”

“我知道在昨晚的梦中有那么一瞬没有经受住探索欲的诱惑,从而被一个灵体逮到了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但在我们实质性接触的前一刻,我便强行令自己惊醒、退出了影界。”

“可能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引发了影帐的涟漪,而且自己的意识也昏迷了数个小时。”

“我、绝、对、没、有——”卡托用重音和停顿来强调着自己言语的认真,“将任何一个灵体从影界带到影帐的这一侧。”

苏利亚平淡的微笑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拿起桌子上的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准备开始往羊皮纸上写些什么。

“姓名,年龄,以及你是如何来到‘这里’的?”

她连头都不抬,明明措辞冷淡至极但询问的语气却温柔的像是在教导小朋友的教师。

‘看来是必须要受罪挺完整个审判了。’

卡托在心里叹了口气,但是他丝毫不担心最终的结果,因为他刚才没说谎,他的确没把灵体带回来。

“我是卡托·铂金斯,现在十七岁,因在八岁时显露魔法天赋所以被父母送来法师之家进行管控……哦不,我的意思是进行照顾。”

苏利亚抬起头,并没有对卡托话语中小小的措辞失误有任何反应,“看着我的眼睛,在我说停止之前不许移开目光。”

卡托照做,于是二人隔着一个办公桌开始了长达十几秒的对视。

“可以了。”

苏利亚开口,同时在羊皮纸上继续写着,“眼白中未见任何黑、红或紫色扩散,面部皮肤无异变,无魔化状态的外显特征。”

她翘起二郎腿,上半身微微向前倾斜,表现出更加放松和亲近的肢体姿态。

“现在请列举当下世界上最重要的政治实体。”

认真的么?

卡托有点讶异,原来审判中问的会是这种小儿科的问题?

“首先是位于东方,边境囊括两大山脉且历史悠久的格洛帝国。”

他毫无迟滞地回答起来。

“然后是位于西方,位处王冠山脉以南的玻瑟底共和国,同时也是教会的起源国。”

“这两国是当今世界毫无疑问的两大霸主。”

“除此之外,由中央低地及心湖沿岸的二十四个独立城邦组成的自由境独立城市联邦如果能紧密合作也会是足以与两大国相提并论的政治实体。”

“可惜……这个所谓的联邦名头大多数时候都不会被人想起,许多独立城市的市民甚至在生活中从不会听到这个名字。”

“而其中位于心湖东北沿岸、萨利河末端以南的独立城邦科沃,就正是我们所处的城市。”

“除开这些之外,大陆较为边缘的地区还存在一些小国,但其中疆域最大的一个也不过只有两大国的五六分之一大小,在绝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历史舞台上的边缘配角。”

“很好。”

苏利亚放下羽毛笔开口说道,“不错的表现。”

就在卡托以为审判要进行到下一个阶段的时候,对面的“母亲”却直接转身向外走去。

在迈出门的前一刻,苏利亚还是停下来说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你有排便需求的话请千万别客气,这个房间里的人都很熟悉该如何帮助你。”

“毕竟,你的椅子其实是有一个洞的。”

随着关门的声响带走了走廊中更为明亮的火光,用于审判的无窗房间再次陷入了沉默和如沉默一般的昏暗。

很快,奥罗斯托身上铠甲的摩擦声渐渐响起,似乎表明了他的身体有些烦躁的事实。

“你如果渴了饿了也要和他们说,他们会给你拿食物和水的。”

高大的战士挠了挠头发,抱起桌子上的头盔也开门出去了。

如今房间里除了被束缚在铁椅上的卡托就只剩四个人。

他们分别站在房间的四个角落里,桌子上孤独的烛火甚至不太能照亮他们的脸——是四个仆人,也是四个守卫,更是四个监视者。

卡托心里明白,这种在法师之家中专门用来监视外勤任务法师的人手,通常一个就能完成一次监视任务。

而在这次审判中足足用了四个,足以证明“母亲”对自己魔法才能的认可……或者说忌惮。

对有被附体嫌疑的法师进行的审判过程是不可向外泄露的秘密,所以卡托也不太清楚接下来的流程是什么。

不过听“母亲”和奥罗斯托的意思,自己恐怕还要被绑住手腕脚腕坐在这里很长时间。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因为没有人比卡托更清楚,他确实没有被影界的灵体附身。

他只是——在影界遇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类灵魂,然后失控和对方彼此融合了而已。

而这个构成了现在卡托一半灵魂的灵魂,其实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不止是不属于影帐这一侧的现实世界,甚至也不属于影界。

那是完完全全的异界来客,带着数不胜数的异界知识与记忆、带着与这个世界迥然不同的思维与意识,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与原本的卡托灵魂融合成为了现在的卡托。

‘我当然还是卡托,不论是社会关系还是原本的记忆,这些都丝毫未变。’

‘但我又不仅仅是卡托,因为现在的本我由两个截然不同的灵魂融合而成。’

‘甚至……由于另一个灵魂中的信息量远比本来的卡托要多得多,如今的我其实更接近那个异界灵魂也说不定。’ 第2章 法师之家(4000) 时间在这个昏暗房间中滞涩地挪动着,卡托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坐了多久。

他在上一次饥肠辘辘的时候叫那些监视者给自己拿来了一份面包和香肠,在他们的喂食下勉强填饱了肚子。

如今他又一次感受到了极致的饥饿。

他也喝过几次水,并排过一次小便——没错,是由监视者帮他脱下裤子,并用一个壶罩住他的那东西来接走了小便。

“吱呀”

铁门打开的声音让卡托的精神一震,而在抬头发现这并不是错觉后,他对于自由的渴望使他快速进入到了一种亢奋的状态中。

“看着我的眼睛,在我说停止之前不许移开目光。”

苏利亚坐下来,拿起羽毛笔蘸了墨水,并再一次与卡托对视。

“可以了。”她在羊皮纸上写下了与上一次相同的文字,并几乎不加掩饰地轻轻松了一口气。

“现在,请简述羽人的信仰概况。”

卡托挑了下眉,他没想到第二次的问题竟然比第一次难一些。

不过这仍然算不上什么难题,尤其是对于他这样一个从小就喜欢看书的人来说。

“羽人的信仰大概可以分为三个阶段。”

“一是在人类入侵卡洛大陆之前,天空之城以及每一处高山上的羽人都信仰着他们口中的多位‘天神’——一种在目前学界被普遍认为是自然精魄的存在。”

“二就是人类入侵、在大陆东方建立起格洛帝国,并最终扩张至整个大陆期间。这一过程中,羽人在与人类的暴力冲突中位于极度劣势,再加上突然消失的天空之城,这些都导致羽人文明对原有的信仰产生了怀疑和抵触。”

“这很快演变成了一种在信仰上的混乱局面——有些羽人开始建立和追随各种奇怪的教派,比如崇拜那些由于人类魔法的扩张而出现的影界恶魔、自立为天神之子召集教徒等,也有羽人直接转而信仰彼时格洛帝国的人类信仰——‘魔法之源’。”

“第二阶段一直持续到教会的建立和扩张。或者说,从‘大起义’开始,羽人的信仰便逐渐向第三阶段转化了。”

“第三阶段,同时也是现在羽人信仰所处的阶段,大体上可以分为两部分——生活在人类城市中的‘二等公民’羽人大部分接受了教会的造物主信仰和圣安卡莉丝崇拜;而生活在高山聚落遗址、与人类文明相对脱节的野羽人,则慢慢恢复了对复数位‘天神’的信仰。”

“这是较为有趣的现象,因为许多学者都疑惑为何散落在大陆各处高山上的羽人能如此趋同地恢复成古代的信仰。”

“我前些天读过的一篇文章就在讨论——是否羽人这个种族隐含着某种不同于人类魔法的‘魔法’,而借由这种特殊的魔法,整个文明之间能保持着某种共性。”

“文中还认为,将羽人的飞行能力简单看作是其特殊的种族能力是一种傲慢的表现。”

“从肌肉和骨骼等生理结构来看,羽人的翅膀扇动起来的确不该这么有力,更别提将他们带上天空。”

“文章指出这种超越生理性的飞行能力也许就是那种‘羽人魔法’存在的证据。”

“啊……抱歉,问题是羽人的信仰,我有些偏题了。”

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话似的,卡托及时闭上了嘴,等待着对自己审判结果的公布。

而结果毫无疑问——

“恭喜,卡托·铂金斯,你用事实向我们证明了你没有被任何灵体所影响,更没有为我们的世界带来危险的隐患。”

“母亲”苏利亚温柔地向他笑着说,且其中至少有一部分笑容是真的出自其内心。

房间中的监视者在苏利亚话音刚落下时就一拥而上,一人一个地帮卡托解开了四个束缚着他手脚腕的镣铐。

“感谢苏利亚‘母亲’,所以我现在……”

卡托慢慢站起身,边活动着身体边问,“是可以直接恢复到日常的学习生活状态了么?”

苏利亚转身开门向外走,并示意卡托跟上。

走出房间来到走廊,卡托才终于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环境中——大块大块的灰石构建起的建筑、优美的木质构件和温馨的暖色烛光、富有艺术气息的挂画或雕刻、时而在走廊中擦身错过的年轻人……

在这栋建筑里居住着许多的法师,而使用魔法的法师则是最好的建筑工人。

“当然,你现在完全可以立即恢复日常。”卡托听到苏利亚开始回答自己的问题,不过后续的信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我们的家’最近有一项任务要做,而这个任务格外适合你。”

“所以说,你可能需要出几天外勤任务了。”

外勤任务?

卡托的意外中多了更多的喜悦,毕竟外勤任务是法师之家中每个法师都喜欢去做的事。

除了外勤任务,法师之家——即苏利亚口中“我们的家”中的法师甚少有机会可以以正当理由离开法师之家的驻地建筑,更别提在城里或野外去游荡。

至于这种现状,自然与法师之家的来源有关。

作为教会的下属机构,法师之家执行着教会的理念,而教会对于法师和魔法的理念,则远非是什么爱与自由。

“我们需要使用魔法,但我们更必须要控制魔法。”

“魔法是主掷向人类的包裹,而打开它,我们发现天赋与负担始终纠缠一体。”

这两句被记载进《我们始终前行》的圣安卡莉丝语录,基本上构成了教会对魔法态度的地基。

而这种态度则有着充足的理由。

现实和语录中圣安卡莉丝的描述大体相同,魔法不仅仅是种天赋——或者说,魔法天赋实际上等同于风险。

毫无疑问的是,人类所有的魔法都来自于影界,且人类所拥有的法力只是一种错觉。

法力实质上是人类对影界中能塑造一切的混沌能量的汲取或盗取,而魔法则是利用这股力量来改变现实世界。

所以显而易见,魔法天赋的高低,实际上就是与影界亲近程度的高低。

所有人类都会做梦。

大部分人做梦时,他们的意识会游荡在隔开两个世界的影帐上,于是能朦胧地看到影帐附近的影界,纷乱变化、逻辑与荒谬并存。

有魔法天赋的人以及在入睡时情绪极度激动的人,在睡梦中会直接穿越影帐,意识彻底进入影界。

因此他们梦境中所看到的变化影界更为真切,也更容易留下完整的印象。

至于他们中最优秀的人,甚至能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并控制自己在梦中的行为,且在醒来后还能记得整个梦境。

‘就像是地球上东方文明中所谓的清明梦。’

来自异世的知识让卡托对这种情况做出了更加贴切的概括。

而最稀少的这部分人,便是全大陆天赋最强的法师们——卡托也是其中之一。

到这里为止,天赋都与风险没有太大关系。

但可惜,影界并不是一座供所有人游玩的美梦乐园,其中除了人类做梦时的凌乱意识以及人类尚未研究到的神秘存在以外,还有灵体。

灵体,影界中几乎无穷无尽的独特存在。

有学者坚信它们最初的来源是人类思维意识的碎屑,也有学者称它们是影界能量自发孕育而出。

不论其真实来源为何,至少它们的大部分特征表现已被人类掌握——

——绝大多数灵体都分别有着某一种堪称偏执的强烈情感,且极度渴望越过影帐进入现实世界。

而一旦它们真的进入现实世界,那么就无法保持原本的灵体状态,必须用自身残存的影界能量将自己转化为被称为影怪的怪物,除非它们附身在高等级的生物体上。

转化为影怪的过程会让灵体的情绪更加极端且思维破碎,不论它们在影界中有多么和善,转变为影怪之后都只是纯粹而危险的怪物。

这种一旦出现就能被发现的影怪虽然危险,但对于人类文明来说并不是什么棘手的问题。

真正让法师被大部分人看作是不稳定份子的理由其实是附身。

事实是这样,首先每一个灵体都渴望着越过影帐,不论它们是何情绪、等级高低。

但别提撕开影帐,就算只是在影帐上钻出一个不稳定的小小破洞,也需要在现实世界耗费极大努力——在影界更是不可能。

可这种小洞也就只够几个灵体穿越过去而已,很快就会被修复,除非有更厉害的手段将其稳定。

所以对于绝大多数灵体来说,离开影界的希望几乎只有法师。

还记得法师做梦的特殊之处么?

没错,他们的意识真的会进入影界。

而灵体可以通过诱导或强迫的方式附在梦中的意识上,搭上人类的便车来到现实世界。

好在能强迫附体的强大灵体不会出现在影帐附近,这意味着只有在梦中过于深入影界的法师才会遇到它们。

总之一旦被附体,那么快则在梦醒后立刻,慢则在法师情绪渐渐被影响到失去控制之后,意识中的灵体就会使他们进入魔化状态。

而魔化后的法师则远比影怪可怕。

所以总结下来就是,有魔法天赋的人随时都可能变成定时炸弹。

于是长久以来的人类文明中就不得不对法师有着许多特殊的看法,于是圣安卡莉丝会有那样的观点,于是教会对法师就是如今的态度,于是就有了法师之家——

——这种在以教会为官方信仰的人类社区中,专门负责统一管控法师的机构。

卡托十分了解法师之家,甚至比一些年长的法师都了解。

因为他是科沃城法师之家中现存的唯一一个能做“清明梦”的法师,这份天赋让他与大部分人都不同,且与“母亲”苏利亚、法师之家圣堂骑士队长奥罗斯托等人都建立了一些私交。

可惜这种私交也无法抵消卡托可能被灵体附身带来的风险,因此刚才那场熬人的审判他还是无可推脱。

想到审判,再经过一点小小的复盘,卡托不得不称赞设计出这套流程的作者的确对灵体附身有着充足的理解。

一个处于原本生活轨迹的法师,其被灵体附身后可能需要数天甚至数周的时间才会彻底情绪失控开始魔化。

且部分足够狡猾的灵体还会刻意掩盖自己的存在,让法师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梦中被灵体附身。

但是审判的过程中,被限制行动、毫无自由地坐在昏暗房间中等待询问、被他人接触私密部位……这些都将极速地加快情绪失控的速度。

另外在第一次的问询中,较为简单的问题会让法师和灵体放松对问询问题的警戒。

可在经过漫长等待、理智逐渐被消磨之后的第二次问询中,陡然提高难度的问题将完全超出法师和灵体的预料。

此时被附体法师残存的理智几乎不可能支持他逻辑清楚地回答出这种刁钻难题的答案,因此将无法通过审判。

而对于这些真的在审判中被判断为附体的法师,房间中用来额外抑制与影界联系(这意味着削弱魔法能力)的法阵,再加上从小受专业训练长大的监视者,以及每次主持审判的法师之家最高领导——“母亲”……相信这些法师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光应当不会太过痛苦。

卡托此时陷入了深深的后怕之中。

昨晚的梦里,他自恃于自己能够明辨是非的状态,所以才不惧怕那些一个个被自己吸引而来不断诱骗着想要进入他意识的灵体,甚至更进一步地向着影界深处探索。

幸好遇到的是这个无害甚至有无数益处的异世灵魂,如果遇到的是一个有能力强迫附体的灵体,那么自己此时已经死了——甚至还有很大可能是以魔化状态的丑陋姿态死去的。

随着两人的脚步声不断在走廊中响起,卡托的思维已经飞速地转了好几圈。

等他渐渐将大脑放松下来后才发现,自己还不知道这份外勤任务具体是什么内容。

他酝酿了一下措辞,刚打算开口询问,苏利亚却正好说明道,

“你先跟我去办公室拿关于这份外勤任务的档案。至于任务中需要你完成的事,非常简单……”

她稍微侧头,深蓝色的眼睛在廊道烛火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错觉般的绿色。

“只是一场决斗,以及一点魔法。” 第3章 再入影界 咔哒

带有机械结构的门锁随着关门自动锁上,大而不空的母亲办公室中便只剩苏利亚和卡托两人。

“简单来说,科沃城教会的一位圣堂骑士要和一位城卫军公开决斗,而你的任务就是确保获胜的一方会是圣堂骑士。”

苏利亚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内侧,从桌上的一堆文件中找出了两张档案。

卡托接过档案,发现上面并没有二人的魔法照影,这说明不管是接下这个任务的法师之家,还是将任务发下来的城邦教会,都没有派法师与二人建立过正式的沟通。

“你应该也看到了,他们二人其实是亲兄弟,只不过父母都已去世。”

“哥哥是圣堂骑士,名字是埃尼斯,城卫军弟弟则叫作霍卡。”

“二人决斗的理由并没有向外界公开,只是将三天后中午在紫山花广场决斗的消息传了出去。”

“但是教会的信源收集到了疑似原因的情报——二人很可能是因为在教会对法师的管控措施方面有意见分歧而进行决斗。”

“据称埃尼斯发现霍卡与一些野法师有较为密切的来往,在劝说无效后想要向教会检举自己的弟弟,过程中却被霍卡暴力阻止,两人爆发了一次并不严重的武力冲突。”

“随后便是两人将决斗的通知单开始出现在了大街小巷。”

“教会那面认为,很可能是因为二人的战斗能力相差无几,所以才想通过公开决斗的方式来证明到底谁的看法更加正确。”

“毕竟,‘主’关注着世上的一切,而霍卡虽然对教会的法师管控方向很不赞同,却也同样是‘主’的信徒和圣安卡莉丝的追随者。”

卡托将档案放回到桌子上,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若有所思地开口说道,

“可霍卡毕竟代表着希望法师更加自由的一方,如果真是他最后胜出了,那么对于所有知道这场决斗内幕的人来说,都有可能开始怀疑教会是不是对法师真的太过严格了,甚至比‘主’希望的还要严格。”

“即使公开决斗并不具备任何法律效益,谁胜谁负也不能证明‘主’更加青睐于谁,但这无法阻止民众之间将此事视为一种……象征?”

“除了格洛帝国境内的教会,恐怕没有哪的教会希望看到这种事发生,所以最终胜利的必须是埃尼斯。”

啪啪

苏利亚象征性地拍了两下手,“分析的不错,这就是这次任务出现的理由。”

“而且不同于曾多次饮用和消化抗魔药剂的圣堂骑士埃尼斯,霍卡身为一个城卫军,对于魔法的抗性称不上高。”

“相信以你的魔法水准,一定能在决斗中以所有人都察觉不到的方式轻轻推一把胜负的天平。”

“当然,最好的结果就是你根本不需要出手,埃尼斯堂堂正正地赢下了自己的弟弟。”

卡托点点头,口中说着明白了,便想转身离开办公室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补充一下。”

苏利亚的声音打断了卡托的动作。

“你明明引发了影帐的不寻常涟漪,却并没有带回任何灵体……也许你对影界探索和魔法的掌控能力像你的天赋一样令人安心。”

“从这次开始,以后你在外勤任务中可以使用险途级别的魔法。”

“不过别太乱来,我会派遣最强的监视者负责你的任务。”

“好了,就是这样。回去休息吧,今天一天你过得都算不上舒适。”

险途魔法?

卡托有些意外,不过这毫无疑问是件好事。

于是他朝苏利亚道了谢,就离开办公室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魔法是盗用影界能量对现实做出改变的概括,所以效果的强大与否基本上就由盗取来的能量多少所决定。

虽然有些或是施法思路繁复、或是需求条件苛刻的魔法能以较少的影界能量作出较多的现实改变。

但总体而言,能量多寡仍是分辨魔法威力的第一要素。

根据释放出完整魔法所消耗的全部影界能量数额,当下的魔法学界普遍将已统计的魔法划分为四个等阶:

戏法、基础魔法、险途魔法以及禁境魔法。

其中戏法便是那些点起一丝火苗、亮起一个光点,或者近距离凭空操控某些轻物的魔法。

谈不上什么用处,更是没什么危险。

而基础魔法就显得实用和强大了许多,且即便在法师之家这种压制了与影界联系的特殊地点以外随意施法,也几乎不会导致任何灵体穿过影帐。

与之相反的则是最高级的两个级别,险途和禁境。

在普通地点释放这两级别的大威力魔法,有概率使灵体随着能量一起逃逸出影界,来到现实成为威胁。

虽然卡托在法师之家内已经研读和推演过不少险途级别的魔法,但这里加厚的影帐让现在的他还没能力真正施展出来。

苏利亚这次给予他的权限,毫无疑问让他有了第一次亲手施展出险途魔法的机会。

他有些愉悦,一时竟觉得今天的审判也不完全是个坏事。

拉开房门,脚步轻快地走进房间,关门并反锁,然后——

扑通一声,以五角星的姿势躺倒在这张他睡了近十年的床上。

卡托·铂金斯的身和心都开始快速地放松下来,即便如今的人格中有超过原本卡托一生的记忆都发生在另外一个世界,但这个属于他的房间还是令他感到和小时候一样的……安全。

随着压力和紧张都渐渐远去,一股几乎不可抵挡的疲倦就涌进了他的脑海——今天的确是艰难的一天。

就算不提持续了十几个小时的审判(甚至其中九成以上的时间还是在昏暗环境中的枯坐等待),就算只有醒来时那因灵魂和记忆融合而产生的头疼,也足以驱使卡托的身体舒舒服服地睡满十个小时。

他挣扎着起身去盥洗室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便脱光衣物,钻进被子下面睡着了。

……

卡托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被灰蒙蒙的雾覆盖住前后左右的地方——影界。

这并不奇怪,考虑到自己的魔法天赋,即便是在法师之家这种‘加固’了影帐的地方,他在熟睡后做了梦的夜晚也要比无梦的夜晚多。

他环视了一下,随便选择了一个方向开始向前走去。

不论多少次进入影界,人类意识看到的东西总是不同的,即便是做了一辈子梦的老人也无法经历两场完全一样的梦境。

但对于卡托这样的梦中清明者来说,不论是更加理性地研究自己在影界的所见,还是旁观偶尔出现的他人梦境,都有助于自己对于影界能量的掌握。

因此在每一次的睡梦里,卡托这样的魔法天才其实都是在学习。

随着他的脚步不断向前,灰色的雾气也开始渐渐泛起了涟漪,似乎要从雾中出现某种刚刚被雾气创造出来的景象。

但还没等他今晚的第一个梦中场景成形,一个完全出乎他意料的声音便让他僵在了原地。

“嗨,你终于来了!我可是等了你好久好久啊!” 第4章 托卡 一个与卡托声音极其相似的男声在他背后响起,他脑子里瞬间翻涌出许多可能。

灵体?不,没附体的灵体绝不可能会说话。

我醒了有人在叫我?不,我感受得到梦仍在持续,何况我的房间也上了锁。

梦境中的场景?不,影雾还未消散,第一个场景明明还没构建完成。

……

想不到答案,卡托只能回身凝望答案本身——

——那是他。

或者说,在他身后叫住他的东西,看上去和他自己一模一样。

“你是……什么?”卡托强行压下心中照镜子般的诡异,出声询问。

眼前的另一个“卡托”听到问题后轻轻笑了两声,然后“嘭”的一声,从卡托的形象散成了一股比环境雾气更为凝实的、上半身大约是人形而下半身渐渐淡化消失的雾气影子。

这影子头上的两眼位置散发出奇异的黑色幽光,仿佛最小型的种子黑洞一般不断将人的目光拉扯进深不见底的幽冥。

“对啊,我是……什么呢?”

用着卡托的音色、但声调莫名有些可爱的话语声随着影子身上雾气的微微颤动而响起。

“原本以为用你的样子你会比较惊喜,但看起来你只剩下了惊吓。”

“那么现在这副样子呢?你应该还比较熟悉吧?”

卡托面色凝重。

他当然熟悉,这正是影界中灵体的样子。

可还是那个问题,没附体的灵体怎么可能会说话?

的确,不时就会有法师在影界中因灵体引诱而被附体,但那种引诱是一种基于情绪的、超距的、魔法般的作用,而非是使用语言。

想不到答案,况且卡托觉得这个奇怪的灵体似乎算得上“态度友好”,于是干脆继续提问。

“你是灵体的话为什么能说话?而且你说你在等我,这是为什么?”

雾气灵体突然围着卡托转了一圈,然后漂浮在比刚才更近的位置上回答,

“天啊,你真的感觉不到么?我们两个之间的紧密联系。”

“我是灵体没错,但我应当是一个最特殊的灵体。”

“其他灵体的诞生或许是我不知道的秘密,但我清楚的记得我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是你上一次在这里融合了那个异世灵魂时,我便同时诞生了。”

“应该说,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我是你在影界的伴生灵体……噢对了,这是一个我发明的名词,因为不存在其他的伴生灵体”

“你是如此独特,以至于不仅出现了我,甚至连我也是如此独特。”

“不像其他灵体是只被某一类情绪操控的混沌能量体,我更像是一个真正的灵魂,有着完整的思维。”

“还有……说出来你别太害怕,我有着融合时你那两个灵魂的所有记忆。也就是说,我是影界加上现实的全部世界内,唯二知道那些异世知识的存在。”

“现在,你应该不会害怕我了吧。”

卡托陷入久久的沉默中。

这份沉默既出于震惊,也出于一种……自傲?

记忆中有着许许多多网络小说的卡托自然知道穿越者和外挂这种概念,甚至在被审判时还期待着自己会不会觉醒出某种特殊能力。

但很可惜,直到一天结束,他也没发现自己除了记忆和思维以外有什么其他变化。

没想到,原来属于自己的“外挂”竟然存在于影界。

虽说还不知道这个所谓的伴生灵体能让自己有何特殊之处,但至少看起来,自己似乎在某种程度上更加配得上“主角”这一称呼了。

此时卡托已然放下了对眼前灵体的高度戒备,但还是保持着一种“这有可能只是灵体引诱”的基础警戒。

于是为了验证对方的说法,卡托开口提问了一些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他以外不可能有人知道的知识。

比如地球科学界的一些物理化学方面的研究成果、世界历史以及最新的政治局势等。

当听到灵体将每一个问题都回答的如同卡托自己作答一样之后,他再也没有什么理由质疑对方的说法了。

“所以……你为什么在等我?”

“因为当你不在影界时,我的思维甚至无法维持清醒。”

灵体散开,淡化,然后重组,再次以卡托的形象站在卡托面前。

“我一切区别于其他灵体的特性都锚定在你身上,所以当你离开影界时,我和其他灵体极为相似。”

“这些甚至是在你刚刚来到这里后,我才能想明白的。”

“哦对了,我还没有名字。”灵体的声音突然有些兴奋,“既然你叫卡托,那我叫托卡你应该没意见吧?”

卡托耸耸肩,“随便你”。

“太好了,我应该是有史以来第一个给自己起了名字的灵体!”

托卡有些浮夸地拍了拍手,随后平静下来继续说着,

“那么现在,我应该做的就是向你展示我的价值,毕竟我可是靠你‘活着’的。”

“首先就是在影界中,有我在身边的话你就不用再担心被其他灵体引诱或者被强行附体了,因为我在灵体中算是比较强大的。”

这么厉害?

卡托有些惊讶。那岂不是说自己在影界中的探索几乎可以随心所欲?

“然后,是一种更加强大的作用,但拥有它就意味着你需要承担一份风险——被我附体的风险。”

卡托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过托卡很快就继续解释起来。

“先别急着否决,让我仔细说完。”

“首先我刚才说过,我和你被影帐分隔时,我无法保持稳定的思维,所以我寻求的其实就是始终与你在影帐同一侧。”

“否则,当你在现实时,我在影界中很有可能像普通灵体一样附体其他法师或者干脆在有条件时钻过影帐。”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我终将被消灭,你也就失去了我所能提供的影界保护。”

“而避免这种情况的唯一办法,就是在你没做梦时,我也与你同在——即让我附体在你的身体和意识中。”

“但是相应的,你会因此获得随意进入和退出魔化状态的能力。”

“虽然我还没去过现实,但我知道,我一定能让你获得这种能力,只不过理论上退出魔化状态后会有一段时间的虚弱。”

“所有附身灵体能做到的事,你都可以用自己的意志去完成,因为附体之后,我会把我的能力全部‘托管’给你。”

“你应该也了解魔化状态的强大。不论是魔法能力还是身躯的强度,魔化的法师都足以被人们称作怪物。”

卡托沉默不语,主动让自己被附身来获取力量这种事听起来就像传销一样不可信。

“还在犹豫?如果你相信我的话,就应该明白,我是最不想让你出事的……呃,东西。”

“何况……”

托卡原本带有些微笑的面庞突然如尸体般寒冷,双眼蓦然变为全然的黑色幽光。

同时他的身体崩散成雾气,瞬间转换为灵体姿态的托卡飞快地飞向卡托,从他身体形象上的每一寸带孔或不带孔的表面钻了进去。

“……何况我其实是有实力强行附体你这个魔法天才的。”

托卡那得意满满的声音凭空在脑海中响起。

卡托因意识的阵痛而单膝跪在地上,心中的恐惧和震撼则如不断上涨的水位般逼近着他的心理防线。

就在他几乎要崩溃梦醒、将托卡带回现实之际,沉重的意识突然一松——

——雾气从他身体析出,重新凝聚成托卡。

“但我不会这么做……因为我不想咱们的关系闹得太僵,同时也因为我希望你答应的这份交易还有第二个条件。”

卡托扶着脑袋慢慢站起身,有些沮丧地叹了口气后说,“看来我也没能力拒绝,请讲吧。”

“其实算是一种对等的条件,就像在现实我会将作为附身灵体的我完全交给你托管一样。”

“我希望你在梦中时,能将影界的意识交给我托管,而这会导致你像是没有做梦一样睁眼便是现实的天亮。”

“这也许会让你损失一些学习的时间,但相信我,这对我在影界的探索有极大的帮助。”

“而我在影界的任何有价值的探索收获都会在醒来后同步给你,我相信这些足以弥补你的损失。”

“怎么样,这份交易应该算很有诚意了吧?”

此时的卡托只能假设托卡的话全都为真,因为他毕竟没有能力拒绝。

如若为真,那么自己在几乎没有多少损失的情况下,平白获得了在现实中主动魔化的能力。

以自己的魔法能力,魔化后除了禁境法师,几乎没人能与自己的魔法抗衡,就算是一整支常规的圣堂骑士小队也没有威胁。

有了这份力量,自己的很多假设将有了成为现实的可能,而自己的人生也终于可以不再始终如一地作为教会手中的法师棋子。

“希望你没有骗我……”

卡托的语气有些低落。

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托卡的确知道异世的知识,所以必然和自己有紧密的联系。

但万一对方并不需要自己来维持存在,那么自己的下场将和其他被附体的法师没有区别。

这种把命运交给别人决定的感觉真的很不好,让卡托想起了八岁时的那个雨夜。

“交易我答应了,我要怎么做?”

托卡走上前来,双手捧住卡托有些紧张的脸颊。

他双眼再次盈满黑色幽光,轻轻说道,“放松身心,不要抗拒我进入你的意识,然后……”

“睡个好觉,等待天亮。” 第5章 紫山花广场 次日,多云的一天,轻轻的风中裹挟着一些湿气,是心湖沿岸常见的天气。

卡托穿戴好基础皮革护具和法师之家的制式外袍,背上可能会用到的、装有杂物的斜挎包,拿起自己的第二根法杖,离开房间准备下楼前往大厅。

他仍在适应意识中因多了一大团东西而有些臃肿堵塞的感觉,以及脑袋里那个名为托卡的家伙随时有可能说上几句话的情况。

“由于现实世界对我这种灵体的抑制,如果我不想变疯的话就需要长时间保持‘待机’状态。”

“不过在我每次清醒后都会快速过一遍你的记忆,且当你情绪特别激动时也会把我吵醒。”

“所以别担心,在你需要尝试魔化状态的时候我一定在。”

“再者等我带着你魔化过几次后,你应该也可以独立完成魔化状态的进入和退出了。”

“等那之后也许一整个白天我都不用醒一次。”

“所以,早安,你去忙你该忙的,我要‘睡’了。”

入住之后的托卡在卡托醒来后直接丢下了这么一堆话,随后也没等卡托通过意识和他沟通些什么,就似乎真的睡过去了。

穿过走廊和长长的螺旋楼梯,卡托来到了法师之家的大厅,而几乎在同时发生的,便是大厅中央站着的一位黑色制服监视者将自己的目光投向卡托。

紧接着他径直走向卡托,在其侧后方大约五步的位置停下,且随时与卡托保持着与此类似的相对位置关系。

全程沉默,一言未发。

监视者们总是这样,卡托并不以为奇。

这些忠诚的、带着黑色平静面具的工作者也许对家中每一个法师的档案信息、过往事迹以及特性都了如指掌,但绝不代表他们是法师的朋友。

除非情况必要,否则他们与执行外勤任务中的法师几乎可以始终没有交流。

何况卡托还记得昨天苏利亚的话,那代表着这次跟在自己身后、像个沉默影子般的男人是最强的一个监视者。

他撇了撇嘴,直接朝着单向的出口通道走去。

法师之家的入口只有一扇大门和一次检查,而出口则有两道门和两次检查。

他来到第一扇门处,给办公桌后的办事员报告自己的外勤情况。

“卡托·铂金斯,外出执行与紫山花广场决斗事件相关的外勤任务。”

办事员翻动加盖印章的笔记本,确认今早的通告中包含着这次任务的许可,且法师本人的资料也符合。

于是办事员开具了包含情况概括的外出许可,在上面写好现在准确的时间后又盖上单独的印章,最终一式两份,一份交给卡托,一份收归档案。

卡托道了谢接过许可文件,再走过一二扇门之间一条不长但狭窄的通道,将许可出示给第二扇门前全副武装的圣堂骑士执勤小队。

小队手中则有着一份单独的、与前面的办事员相互独立的通告。

在对比并确保卡托出示的许可符合自己这份通告内容后,执勤小队的队长最终允许了卡托的离开。

走到科沃城的街道上,卡托觉得自己还是需要试探一下这次的监视者有多沉默寡言。

如果他还愿意聊上几句,那这次外勤也不会太过无聊。

“请问,你的代号是什么?”

碎石、暴雨滴、白化叶脉……这些都是之前外勤任务中愿意回答这个问题的监视者的代号。

“母亲之影。”

“呃……”卡托停下脚步,回头追问道,“这个代号听起来和他们自己取的那些不太一样,是可继承的代号么?”

“没错,每个法师之家只有一个母亲之影,就像只有一个母亲。”监视者的声音低沉平稳,但是听起来反而不如其他监视者那么冷冰冰。

他甚至还补充了一句,“就像你想的那样,我是其他监视者的‘头儿’。”

卡托恍然地点点头,继续向目的地边走边说。

“你比我之前碰到的监视者健谈多了,是因为职位?”

“差不多。”母亲之影抬起手敲了敲脸上的平静面具,发出手指与实木撞击的声音,“我在当上‘头儿’之前也装的和这面具似的。”

“不过主要原因可能还是我看的比较开,知道家里的法师和害得我家破人亡的法师并不是一码事。”

“你也许知道,监视者的来源都是那些因为法师造成的意外而失去亲人和家庭的孩子。”

“所以我们才能从小接受训练并保持对法师的冷淡态度。”

“有些太过年轻的监视者可能思想有些偏激,会因为仇恨而敌视所有法师。”

“维米特城最近还出现了一起监视者暗中杀死外勤法师并诬告对方想要叛逃的案件。”

母亲之影耸耸肩,配上面具上平静到冷淡的表情倒颇有些喜剧,“因为这事儿我们还开了两个小时的会。”

卡托被逗的笑出声来,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监视者闲聊着走向紫山花广场。

就像这个时代的绝大多数城市一样,科沃城也有着上中下三个城区——命名上绝不是这三个等级意味如此明显的名字,但事实上得了吧,市民们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由于科沃城整体上位于萨利河的末端以南和心湖以北,且东方向的尽头是萨利河流入心湖的入湖口,所以整个城市大体上是东西分布的城区划分。

而抛弃了官方行政命名之后的东-中-西城区,则基本上在普通市民们的交流用语中代表着上-中-下城区。

紫山花广场就位于中城区,位置上更靠近北方的萨利河而非南方的科沃城心湖码头,且是整个城区最大的广场——同时也是全城第二大的广场。

科沃城的法师之家在极靠近东城区的中城区,距离紫山花广场倒也不算远,二人闲聊没多久便走到了。

“就是这儿了……虽然我没来过几次紫山花广场,但是突然想起了一个关于这里的小故事。”

卡托环视着广场周边的商贩、人流,以及广场中央巨大的云石雕像——一个诞生在山花丛中的蝶翼精灵。

新生的她带着美丽与脆弱,上身探出花丛,几欲飞向远方。

这座雕像出自数十年前城中最负盛名的雕塑家之手,且形象与教会和领主大人都毫不相关,这一点在大型的广场雕塑中极为少见。

再加上一些其他的原因,曾有“这位雕塑家其实是那一任领主大人的男宠”这种说法流传在市井之间。

不过这种略显低俗的情色绯闻当然不是卡托想到的故事。

“你听说过紫山花的神秘琴手么?” 第6章 流言与计划 “没听过,很出名么?”

母亲之影的回答让卡托有了继续讲下去的理由。

“不太出名,算是个偶尔被人提起的城市趣谈吧,我也是在一本游记中看到作者记录的。”

“说的是大概二十年前在紫山花广场上持续了一个月左右的一种异常现象。”

“在那一个月里,每天晚上都会有弹奏诗琴的乐声在广场上响起。”

“时间和时长并不固定的,曲调也并不固定,所以非常像是有一位真实存在的琴手在广场上弹奏。”

“但不论人们怎么寻找,都始终找不到乐声的来源。”

“那声音好像从广场的四面八方响起,城卫军甚至还搜索过楼顶等高处,因为有人怀疑可能是偷偷飞行的羽人在弹琴。”

“据说因为教会怀疑这种怪事和法师有关,还派过圣堂骑士参与调查。”

“不过一切的搜寻都没有结果,那诗琴的乐声始终保持着神秘的面纱。”

“一直到一个月后,那琴声突然消失,且再也没有重新响起。”

“这件事虽然奇怪,但除了广场周围的人那稍微受到影响的睡眠以外,可以说是没有产生任何后果,所以人们也就渐渐忘了。”

“如果不是我看的那本游记的作者特别喜欢这种真假混杂的小故事,就连我这个科沃城本地人也不知道。”

母亲之影随口附和着,“是啊。而我进入法师之家前不是来自科沃城,且不喜欢看书,怪不得我不知道。”

卡托挤出一个无奈的微笑,将话题扯回到了关于任务的正事上。

“我看了一下位置,东北方向那栋三层建筑最顶层的凸出露台是个不错的地方。”

“视野足够开阔,方便我对广场上的决斗者施法,而且把上面的绿植摆弄一下,应该也能让我们变得不怎么显眼——当然,这不代表我会偷懒到跳过布置法阵。”

一边说着,他一边就向着那栋建筑走去,而母亲之影则始终跟随。

“看来这是一家裁缝店。嗯……一层看起来是商铺的主体,二层大概会是工作间,三层应该是居住的地方了。”

“我想我们应该可以花钱来租赁后天执行任务时的露台使用权。”

卡托说完后回头看了下监视者,在看到后者点头后便走进了店铺。

虽说外勤任务时涉及到的必要经费都由法师之家提供,但对于某些花费是否具有必要性则可能会引发法师和监视者的意见分歧。

比如这次卡托想要使用的三层露台,也许有的监视者就不会同意租赁的想法,而倾向于让法师在任务时直接使用魔法来达到临时占用的效果。

“您好!……欢迎客人,请问您是想要采购布料还是想要定做衣物?我这里不仅有上好的天鹅绒和柳纹织等料子,还有一位高薪聘来的艺术学院毕业生裁缝。”

店里的中年女性一看到有人进来立马开始热情招呼。

虽然在看到卡托身上的法师之家制服以及监视者的黑色制服时略微停顿了下,但还是没有任何区别对待。

卡托向其说明了想要租赁露台的请求,随后对方的反应则有点奇怪。

她的嘴唇扯了松、松了又扯,目光不断地游离在卡托和母亲之影身上,活像是有只蛤蟆在她喉咙里产卵。

“……是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么?”卡托只好问话,“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说出来。”

“我不是很了解,不过你们法师的家……是不是归教会管的?”

女店主问了个问题,但没用得着卡托回答便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语气也渐渐没了一开始的谨慎小心。

“看来你们也是为了后天那场决斗来的吧。唉,想不到那群家伙平时吹来吹去的听着都很不可信,这次竟然还有说对的事情。”

“我也只是听大家说啊,说圣堂骑士和城卫军的兄弟俩决斗,到底因为什么秘密没人知道。”

“不过,这俩人的身份就决定了,这场决斗准会牵扯到教会和领主大人之间的关系。”

卡托挑了挑眉毛,“噢?为什么这么说?”

看到卡托满脸都是对未知的好奇,女店主的语气忍不住变得更加绘声绘色起来。

“就是有这么个传言,说教会最近在调查领主大人的首席法师与野法师之间的联系,这事儿惹得首席法师很不高兴,甚至领主大人也有了些意见。”

“兄弟俩赶在这时间弄了这场决斗,偏偏圣堂骑士效忠于教会,而城卫军则在领主大人手里。所以说不定,领主宫廷和教会都会忍不住在决斗背后做点什么……”

有些兴奋的女店主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两位客人其实正来自于教会阵营,急忙改了口。

“啊抱歉,我没说您们是……这肯定是那些没见识的人编出来吹牛的,反正我们小市民真的不懂。”

“没关系,流言而已。而且就像你说的,这兄弟俩身份是有些特殊,所以我们也是要时刻防备着意外的出现,这才需要租下你的露台。”

卡托嘴上这么说着,不过还是抽空回头给了母亲之影一个疑问甚至带点责怪的眼神,就像在说,

‘还有这种事?任务情报上可没说。’

监视者看着卡托摇了摇头,那面具后的眼睛里满含着清澈的目光,让卡托不得不相信——这份情报连监视者的队长都不知道。

但不管怎么说,就算任务可能出现意料之外的、来自领主宫廷的变数,卡托的目标也完全不会变化。

他追求的仍是埃尼斯在这场决斗中的最终胜利。

于是接下来卡托和女店主讨论了一番露台出租的价格,并最终用几个银币为代价获得了女店主手写的、关于后天中午三层露台的使用权证明。

解决了场地之后,鉴于本次决斗的起因很可能就与法师脱不开关系,所以卡托没有去见其中任何一人的计划。

再加上自己穿着一身法师之家的制式外袍,如果跑来跑去一直打听这场决斗的事,反而可能对完成任务起到负面的影响。

想了想,卡托决定返回法师之家,直接等待决斗开始的那天。

“你不趁这次出来的机会去一些自己想去的地方么?”跟在身后的监视者出人意料地主动提问起来。

卡托头也不回,“这有违规定。”

“关于外勤任务,我做的只是接受任务,然后完成任务。与任务无关的事,我统统会放到自己的例行假期里去做。”

“啧”,监视者赞叹地点点头,“看到你如此愿意遵守规则真是让人安心。”

卡托没回话,安静地继续走着。

“哈哈哈那家伙搞不好还真信了,把你当成一个安心给教会做奴隶的好棋子。”

托卡的声音突然在脑海里响起,不过卡托尽力没表现出任何异常。

“让我猜猜你的小脑袋瓜在想些什么?”

“你一定是觉得,即使进入魔化状态,自己也不一定能从城内强行摆脱追兵们闯出去逃走。”

“毕竟教会有很多的圣堂骑士小队,而城内的魔化法师同样也是整个城卫军的目标。”

“所以你的计划就是……先做好一位尽职尽责的法师之家法师,等到他们对你的信赖足以把出城的外勤任务交给你后,再一举摆脱他们的掌控。”

“但是我好心提醒一下,你们每一位在法师之家控制下的法师,都被制作了一个可以持续追踪你们本人的魂瓶。”

“就算你逃走了,但母亲有魂瓶在手,配合教会可以不断地派出圣堂骑士追捕你。”

“难道你每一次都要靠魔化来击退他们么?万一他们人数太多实力太强又怎么办?”

睡了一觉的独特灵体话变得多了些,而卡托则尝试着第一次用意识与脑海中的非我存在交流。

“我的确还没有解决魂瓶威胁的办法,但我相信……”

清晨还多云的天气渐渐朝着晴空转变,此时近午的太阳恰巧钻出一片浓厚的云朵,洒下的阳光照亮了卡托湖蓝色的眼睛——

——那其中闪烁着坚定。

“但我相信,你会有。” 第7章 角力(5000) 两天后,太阳渐渐升高的上午,卡托再一次在母亲之影的陪同下离开了法师之家前往紫山花广场。

只不过这一次二人都没有穿制式的服装,换了私人的常服来避免太多人注意到法师之家的出现——但监视者的面具始终如一。

一路上,有许多空闲的市民都以紫山花广场为目的地,卡托甚至还看到了来自东城区的、纹饰精美的马车。

也不知这些平日里与领主大人交流密切的富商和名流们又是怎么看待这场决斗的。

跟随着越来越嘈杂的人流,二人最终被堵在了广场的东侧入口处,甚至都没办法前往那家三层的裁缝店铺。

卡托无奈,只好有节奏地小幅挥舞起双手,悄悄施展基础级别的魔法,用念力构成的无形之手强行挤开部分人群,这才带着监视者钻了进去。

毕竟他所携带的法杖是足有一人高的长杖,在这种场合既不方便挥舞,也太过引人注目。

还好卡托如今的魔法能力足以不依靠法杖施展出大部分基础魔法,否则靠身板硬生生向里面挤,恐怕不会给他留下什么美好的记忆。

来到裁缝店铺,都不用卡托拿出证明,那天的女店主便催促他们赶紧上去三楼。

“你们终于来了!赶快上去吧。我没想到今天有这么热闹,正想着赶紧歇店一会儿,自己也去二楼看看热闹呢。”

说完也不管二人,直接将一层的门店大门关了,笃笃笃踩着楼梯上了二楼。

卡托挑挑眉头,带着母亲之影走上了三楼。

一走出楼梯,首先看到的便是一张柔软的大床和一个有些陈旧的书桌,而通向露台的入口则在这两者的侧面。

就像之前卡托预料的那样,这一层的确是女店主私人起居的房间,所以他也不打算窥探别人的隐私,没有探索房间就直接去了露台。

走上露台的二人第一件事就是观察广场中央的局势——刚才他们来到裁缝店的过程中全程被围观者挡死了那个方向的视野。

“这两人看着还挺有宿命感的。”

当看清即将兵锋相见的兄弟二人正背对着彼此、分别坐在广场雕像的两边擦拭着自己的武器和盾牌后,卡托莫名有些感慨。

不过工作就是工作。

卡托很快开始在露台上布置具备隔音、扭曲视线以及降低存在感三种效果的魔法阵列。

他从包中拿出一小把歌石粉末撒在脚下,随后右手反持长杖,让法杖尖端的凸起极为靠近地板。

集中注意力、将大脑中涌现出的法力顺着身体传递至法杖、精确地刻画设想中的魔法阵列图案……

于是地板上的歌石粉末被吸引至法杖尖端附近悬浮,并随着绘制的过程逐渐落下形成阵列本身。

没人能徒手画出完美的圆,所幸魔法阵列的生效并不要求每一个线条在几何意义上的完美。

在卡托忙于工作的同时,监视者也配合着他所画阵列的位置,精心调整了一番露台上所有杂物和绿植的摆放——这会让最终的效果更加自然。

随后在一声朦胧的嗡响后,阵列完成。

此时卡托二人在露台上向外看去时,视野中似乎多了一层透明的、极为纤薄且偶尔飘动的薄膜。

但若是从露台以外的地方看向那,就会发现那里被法阵效果笼罩的地方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所覆盖一样。

虽然有种奇怪的模糊,但还是大致能看到磨砂玻璃之后的轮廓——而这轮廓之中并没有卡托二人的身影。

且当视线转移走之后,普通人会下意识地忽略刚才看到的奇怪情形,就像是大脑直接遗忘了那块磨砂玻璃而自动将模糊轮廓补足成了清晰的回忆。

完成准备后的卡托将法杖放回到背上的托带,拍了拍手,上半身向前靠在了露台的栏杆上。

此时尚未到决斗正式开始的12时整,卡托在等待之余顺便继续观察着广场上的现状。

与时有发生的街头决斗不同,此时的围观群众虽然数量众多,但没有一个人像平时一样朝里面大喊“打死那个婊子养的***”。

毕竟平时的加油助威也好,谈笑打骂也好,那都是平民间找乐子的小事。

可今天决斗的双方一位代表着教会,另一位背后则是城主大人——事实也许有所出入,但围观者们大多都这么认为。

于是此时从广场中部开始一直将外侧围满的人海仅仅发出着近乎窃窃私语的彼此交谈声。

可惜无数的窃窃私语重叠在一起同样令人烦躁。

卡托摇摇头,看向广场中央。

对于这个时代的风潮来说,只有不带诚意的决斗者才会佩戴头部护具。

因为如果不把自己脸上的表情和全部的眼神暴露给观众看,那这场决斗的意义在哪呢?

因此兄弟二人全都没有戴头盔——这让卡托能够看到他们脸上的大致神情。

至少在给自己释放了一个临时放大视野的魔法后,卡托是能看到的。

埃尼斯穿戴着标准的圣堂骑士护甲,覆盖着大半个身体的钢铁让他仅凭看上去就比他弟弟的胜算更高。

因为城卫军的护甲中,皮革的部分要多过钢铁。

他胸甲前带有教会的标记——一个由小块图形加上线条所构成的图案,既像是圣安卡莉丝毅然走向牺牲时给世界留下的背影,也像是一个带着王冠的三角眼睛。

一柄反射着摄人精钢色泽的双手大剑横放在埃尼斯的膝盖上,而他擦拭武器的手则停在了剑身中央。

雕像另一边,霍卡还在不断地调试着左小臂上包铁木盾的皮革绑带,时不时还会扯两下右手直剑剑柄的缠皮。

就好像绑带永远都调不到一个最合适的位置,且剑柄上不断地在长出刺来似的。

决斗者们的等待、失神、烦躁与紧张构成了一条线段的两端,而线段中点则是在山花丛中刚刚诞生的蝶翼精灵。

卡托将自己的目光从兄弟俩的脸上收回,突然有些走神地开始思考“紫山花的神秘琴手”会不会和这座雕像有什么关系。

时间随着太阳投下的影子一起走过它应该走过的距离。

很快,决斗将要正式开始。

两位决斗者来到雕像旁,相向而立。

埃尼斯右手握扶大剑立在地面,左手握拳贴在胸前的标志上,低头沉默着,似乎在默念教会所教导的祷言。

霍卡则左手掏出脖子上的项坠,握着贴在了额头片刻后,又将其塞回护甲内。

卡托多看了一眼那个项坠,结果则让他略微有点意外——那是一个手工雕刻的圣安卡莉丝小木像。

轮廓稍有走形,刻印粗浅而草率,毫无疑问作为工艺品来说无法合格。

而因为圣安卡莉丝崇拜是如今卡洛大陆上最为广泛流行的信仰,

所以教会以及经过了教会审核的店铺和商贩每天都会卖出数量颇多、各种等级的精致圣安卡莉丝像。

就连勉强温饱的村镇农户,也不必拿起没学过的刻刀,将随便一块木头刻成粗制滥造的雕像。

那么霍卡的项坠到底出自谁手?又为什么会被他视如珍宝?

“呲啦”

钢铁划过石砖的声响打断了卡托的又一次走神。

埃尼斯提起大剑,双手握稳前举,对面的霍卡也架好了剑盾格斗的姿势。

通常来说,决斗需要一位主持者来宣布开始、判定结束以及宣告胜者。

但兄弟二人完全没有邀请这种角色,看起来,他们打算把一切时机都交给彼此的默契。

此时整个广场都安静了下来,卡托甚至看到有围观者在正午的阳光下渗出了汗水。

“啊-啊!”

一只停在广场外侧大树上的乌鸦似乎承受不住此时的凝重氛围,叫了两声后展翅飞走了。

而就在鸦鸣声停下的那一刻,埃尼斯箭步上前,用手中的大剑挥出了决斗的第一次交锋。

“铛!”

霍卡右脚上前微侧身体,左臂带着盾牌用简短的弧线将袭来的大剑朝左侧挡开,随即右手直剑横斩向对手的侧腰。

埃尼斯迅速提回大剑,反手朝左上方一拉,轻松用剑身挡下了斩来的直剑。

同时趁着霍卡一击未中调整姿态的时机,已反手将剑柄拉高的埃尼斯扭动手腕,将剑身稍微压高后,被保护在钢铁之下的右臂肌肉陡然发力,拉着打平的剑身用有力的横切反击回去。

不过霍卡的动作相当灵活,且在看到哥哥的手腕动作时就已大概猜到意图,于是早早向后撤步,在横切到来之时已离开了大剑的切割范围。

同时,在剑尖划出的弧线刚刚离开身体后,霍卡再度上前,左臂盾牌对着大剑剑身从上往下的一磕,随后右手直剑斜向上刺往埃尼斯的腋下。

埃尼斯拉着被磕到低位的大剑向后撤步,险之又险地侧身躲过刺来的直剑。

但霍卡毕竟只是上步斜刺,所以整把直剑的位移距离只有那么一段。

埃尼斯等着直剑停下前刺动势停在自己胸前,抓住时机狠狠向前挺身,用钢铁胸甲撞击了一下剑身,并松开左手,提肘向上撞击到了霍卡来不及收回的右小臂。

霍卡急忙拉开距离,同时低垂右手放松肌肉——刚才那下,他差点就要握不住武器了。

卡托高高在上地旁观了下两人第一回合的交手,大致已经有了该如何影响战局的思路。

虽说兄弟俩一个势大力沉一个偏向灵巧,在战斗能力上没有太大差别。

不过由于在体格和装备方面存在着切实的差距,所以持续这么战斗下去,最终胜利的本来就应该是埃尼斯。

既然如此,那也不用一上来就大幅强化。

卡托决定先以很小的幅度强化一下埃尼斯的反应速度,并降低一点他全身装备的重量。

这两种效果的魔法都是基础级别,但想要如此精准地控制魔法效果的高低、使用法力的多寡,则远不是一个普通的基础级法师能做到的事。

所以卡托也不得不拿起法杖,站在露台上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将魔法释放到埃尼斯的身上。

在这种距离下对目标释放魔法,本身能够生效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卡托要做的不仅是控制效果,更是要在将这种折扣计算在内的前提下控制效果。

魔法生效后,卡托继续观察着决斗的情形,发现就如自己所预料的一样——

——战局越发偏向埃尼斯,但这种偏向的幅度看上去并不突兀。

普通围观者可能会觉得两人实力本就是这样的相对水平,眼力好的则可能会认为是刚才右臂被打击导致霍卡的状态有所下降。

哪怕是埃尼斯自己,也许都没察觉到自己被一个法师增幅了状态,而只觉得是自己全身心投入了战斗,身体在响应精神的征召。

决斗在继续,而卡托则在等待下一个机会——

——只要埃尼斯再给霍卡施加一次较为严重的打击,卡托就可以增加对其的强化魔法强度,使兄弟俩的战力对比更加悬殊,从而快速结束这场决斗,完成本次任务。

但是,

“等等……你有没有觉得,霍卡好像突然变强了?”

卡托皱着眉问向身后的监视者,而对方的点头沉吟则让他明白自己并没有出现幻觉。

原本几乎算是被埃尼斯压制的霍卡突然开始掌握战斗的主动权,其战斗能力陡然增加的程度几乎像是异世动画片中的“小宇宙爆发”。

卡托仔细观察着二人的动作,发现霍卡此时的力量和敏捷程度都比刚开始决斗时还要强上不少。

原本明显属于短板的力量此时看上去与埃尼斯平分秋色,而本就比对方灵活的动作此时更是让埃尼斯完全碰不到衣角。

要么是那个上百年都没施加过什么直接影响的主真的闲到会给一个凡人赐福,要么就是更简单的原因——

有另一个法师在给霍卡施加强化魔法。

卡托咂咂嘴,没打算去找到混在围观者里的法师。

那个人并非法师之家派出的法师,也绝非教会所属,而自己也没在现场看到领主首席法师的身影,所以能确定的是,那位一定是个野法师。

此次的任务是确保埃尼斯在决斗中获胜,卡托可不会积极到顺便帮法师之家锁定一个野法师。

“有个野法师在强化霍卡。”

他只是简要地将情况同步给母亲之影,随后便赶紧找机会为正在下风中苦苦支撑的埃尼斯增强了强化魔法的效果。

经过计算、调节和释放后,卡托再一次使对决的战局变为了埃尼斯更占上风的局面。

而在围观者看来,这场决斗当真是怪事连连。

两个决斗者的实力接连暴涨,双方竟然并非僵持或一边倒,而是你来我往地压制着对方——试问哪有人看过这样的决斗呢?

至于埃尼斯和霍卡两个当事人对自己被明显强化的情况如何看待,那又是不为人知的秘密了。

至少此时看来,二人并未排斥这种外界的影响,仍专心战斗。

不过符合卡托心意的对局并未持续太久。

“霍卡又变强了。”

这一次是监视者主动出声提醒卡托,而后者倒也不是很需要这种提醒。

“无需怀疑我的能力。”

法杖被卡托握紧,颇为用力地与地砖撞击出声——他确实有点生气了。

虽然卡托十分明白,那个野法师就混在内圈的围观者中,所以其与霍卡的距离有可能只是自己与埃尼斯距离的十分之一。

强化魔法又是一种效果随着距离变远而飞速下降的魔法,效果最为强大的强化魔法从来都是需要法师与被施术者直接接触。

更何况埃尼斯作为圣堂骑士必定多次饮用并消化了抗魔药剂。

虽然药剂主要强化的是躯体对负面魔法影响和面对伤害类魔法时的抗性。

但不可避免的,也会对强化魔法的效果造成一定程度的削弱。

所以说,就算对方给霍卡施加了更为强大的强化状态,也根本不代表其魔法水平能与自己比较。

但理智是理智,从小作为魔法天才的傲气与本该顺利完成的任务频频被阻碍的烦躁又让卡托的情绪真的有些激动。

他开始全力调动着大脑从影界汲取而来的法力,将多到足以施展出一个强大险途破坏魔法的法力全部灌入法杖,挥舞着朝埃尼斯释放着强度惊人的强化魔法。

思维加速、负担减弱、肌肉强化、肢体灵巧……多种强化效果瞬间作用在埃尼斯身上,而他此时正执行着一次原本计划好的攻击。

这一道高位的横斩将逼迫霍卡不得不抬起左臂用盾牌保护自己的脖颈,而早有准备的埃尼斯则可以抬脚给他来一记重重的踢击——

计划本该是这样的,但过于突兀和强大的强化魔法让埃尼斯的这次攻击变得迅速、凌厉、且致命……

“噗呲”

广场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啊-啊!”

一只乌鸦盘旋落到广场外的大树上,似乎在好奇这么多人在静悄悄地干嘛。

它也许是刚才飞走的那只,也许是新的一只,但此时没人会在意这个问题。

因为所有视线都投向了广场中,

在那雕像下的侧方,埃尼斯的大剑停滞在了霍卡的脖子上——那是被颈椎拦下的剑刃。

而在接触到骨头之前,那把剑足足砍开了一半的脖子。

剑被茫然地拔出,而城卫军则颓然倒下。

鲜血撒着欢地一圈圈向外扩散,在正午的阳光和微风下,鲜艳又腥甜。 第8章 金翼之女凯莲 第一批从惊愕与震惊中恢复的人们开始快速离场——他们觉得继续留在这里很可能会导致自己陷入某种麻烦。

更不要说在现场负责维持秩序的其他城卫军在反应过来后也开始着手驱散人群。

不论那一下致命的攻击背后有无隐情、有何种隐情,至少在此刻,这些乱糟糟的围观群众都只会让现场更加混乱。

而且此时倒在血泊中的人正是他们的同僚,少数熟识霍卡的城卫军出自私心也不希望这么多人目睹着他以这种方式惨死。

虽然,那个一直在为霍卡施加强化魔法的野法师很大概率就混在人群之中——可这事目前应该只有卡托和母亲之影知晓。

而卡托,暨这一次意外流血事件的直接推手,则陷入了不知如何开口的沉默之中。

血泊中央,即将死去的霍卡在艰难地吐出最后一些词句,而埃尼斯则赶紧低头贴近他的嘴唇。

因为霍卡的遗言是如此轻声,轻到埃尼斯很怕自己听不清某个音节,轻到卡托沉默着用尽全力给自己施加听力强化后才能勉强听到。

“哥哥,别以为…你赢了,其实,赢的人……是我……”

掺杂着鲜血涌入气管的咳嗽,霍卡坚持着说完了一句完整的话。

随后便放弃了对生的坚持,毅然奔向死亡的彼岸。

各个方向的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私谈声充斥着整个广场。

埃尼斯紧紧抱住开始失去体温的弟弟尸体,连成水流的眼泪划过或流进他大张着的嘴巴,却始终安静无声。

“我不该用那么强的魔法。”

卡托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的情绪,甚至还没有失手打碎碗碟的孩子语气懊悔。

但有一件事可以证明他的心中到底有何感受——

“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事儿把我吵醒了……”托卡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要我说主要责任是对面那个野法师的,你不用太自责。”

是的,卡托的脑袋里还寄宿着一个灵体,而这个灵体在他情绪特别激动时就会被吵醒。

“任务过程中有野法师在持续干扰你,且从最终结果来看你也算是完成了原定目标。”

身后的监视者也在这时表明了从他个人角度做出的总结。

要不是卡托确定自己脑袋里灵体的声音不会被第二个人听到,他都要以为这俩位是在相互配合着安慰自己了。

其实他也明白,现在的情况不能完全算是自己的过错。

但不是全责不代表没有责任——如果自己能更耐心一点,继续用更精心调整的魔法效果去一次次地强化埃尼斯,那么霍卡绝不会死。

何况霍卡的遗言……

卡托明白他的意思,本身就对教会抱有怀疑态度的霍卡一定是发现了在决斗过程中有法师不断在影响双方战力的事实。

埃尼斯大概率没能发现,可在听过那句话后会不会有类似的想法则尚未可知。

这件事他还没报告给监视者,至少现在他没那个心情说。

“……你先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吧,我去室内把现在的情况跟‘母亲’报告一下。”

监视者选择离开露台——这对于他的工作职责来说一定是一种失职。

也许这位母亲之影认定卡托不会是一个在这种情况下有逃离想法的人。

卡托点了一下头,没有应声。

他不是很清楚母亲之影与母亲的特殊交流使用何种渠道,因为其他的监视者只有等到回法师之家后才能报告任务。

看来母亲之影并不只是一种抽象的代号。

吐了一口气,卡托把法杖靠立在栏杆内,然后转过身去不再看广场上的任何东西,将自己也向后靠立在栏杆上。

他仰头向上,视野中只有今天格外蓝的天空和稀少的云朵。

这让他更加平静。

但很快,一抹奇特的淡金色从他的余光中划过。

卡托警觉地站正并拿起法杖,疑惑看向突然落在自己身侧的羽人女性。

“围绕着你的风很悲伤。”

她开口说着有些奇怪的话,嗓音清澈而悦耳,不禁让人想象她唱起歌谣来会有多么动听。

不过卡托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展开交谈,他真的不喜欢这种完全超出计划的遭遇。

“你是?另外我在这里布置了法阵,你又是怎么发现我的?”

虽然是在逼问,但不可避免地看向对方的面庞后,卡托还是有些感叹于这份美丽——

——即便对于容貌普遍比人类强上不少的羽人来说,面前这个年轻女性羽人的外形也真的有些过于完美了。

更何况,她背后那对羽翼并非普通羽人的白色,而是在每片羽毛的边缘略微透出一点淡淡的金色,

美丽、神秘、奇异到近乎有些圣洁。

“我叫凯莲,住在东城区。”

“至于发现……我一开始的确只发现了你的法阵,不知道法阵内是什么人。”

“不过这里的风既悲伤又懊恼,就像是犯了什么大错的孩子。”

“靠近之后,我借着风听到了屋里那位监视者在朝你们‘母亲’报告的交谈声,大概明白了你的遭遇。”

风?室内哪来的风?

不过卡托没有打断她。

“我很遗憾最后的结果会是这样,不过另一位野法师可远远不如你这么悲伤。”

凯莲的话中突然出现了让卡托在意的信息。

“你知道那个野法师?你和他们是一起的么?”

凯莲一时之间显得比卡托还要疑惑,“什么?不,当然不是……”

“我只是知道,那个野法师的确和我们领主大人的首席法师有些关系。”

“他的任务和你类似,是希望霍卡赢得决斗的胜利。”

“但现在霍卡死了,他也离开了,只剩下你还独自在这里哭泣。”

卡托懒得用自己现在没在哭之类的话反驳,他更在意的是关于面前这个女性羽人的信息,

“如果你突兀的现身只是为了安慰我,那就不劳你费心了。”

“而且我猜就算我问了,你应该也不会透露你的神秘来历。所以为了避免我需要跟我的监视者做更多我都不知道答案的解释,你可以早点离开了。”

凯莲摇摇头,向前走了一步。

她背后带着淡金色的羽翼轻轻摇晃,像是撒下了星星点点的额外阳光。

“也许见面之前只是一种感觉,像隔着遥远的雾般那么模糊……”

“但看到你的第一眼我便确定,你和其他法师都不一样。”

“不,远不止如此,你有一抹独特的色彩,一抹和整个世界都不同的色彩。”

“天空,风,阳光与月光,这些是我们羽人的摇篮。”

“而现在,所有的这一切在轻轻朝我低语,它们说……”

“你会改变一切。”

她跳上露台的栏杆,像只雀儿似的。

“变革的风已开始在羽翼之间积蓄,我们还会再见。”

留下一个不算正式的告别后,凯莲向后仰倒,并在身体开始水平下落时扇动羽翼,在空中转身至正姿,最后飞向东方的城市失去了踪迹。

禁止羽人在城墙内飞行在玻瑟迪共和国是写在纸上的明文法律,而格洛帝国境内的羽人更是在城外都没有飞行的自由。

虽然自由境诸独立城邦总体上不如二者那么苛刻,但几乎也是看不到在城内飞行的羽人的。

不过很明显,凯莲有她的特殊之处——

又或许她只是还没被抓到过而已。

“我向‘母亲’的汇报结束了,她的意见和我差不多。”

监视者从室内走回露台,似乎并不知晓刚刚有位客人拜访过卡托的事情。

毕竟法阵的效果不仅仅对一侧生效,刚才卡托与凯莲交谈的声音理论上都被法阵隔绝在露台之内。

“鉴于不明身份的野法师对于任务过程的阻挠与妨碍,如今的结果绝对算是可接受的。”

“这一次的外勤任务当然算是你成功完成。”

“不过这些都是过去式了,接下来我们得立刻回到法师之家。”

母亲之影的语气多了几分催促,对于刚刚完成任务的情况来说,这显得有些奇怪。

“出了一件比较棘手的事,听母亲的意思,应该是要把关于这事的紧急任务交给你了。” 第9章 信使与消息(求追读) “所以简单来说,是死了一个信使?”

卡托再一次回到母亲的办公室,隔着那张硕大的办公桌与母亲相向而坐。

“而我、教会的圣堂骑士、以及城卫军,三者独立调查的任务是统一的,且最重要的任务是查清死亡信使身上信件的下落,其次是弄清楚信使的死因。”

“不过现在我们连那位信使的尸体都没有,知道的只是他在从科沃城去维米特城的路上身亡,时间大概是正午。”

‘母亲’苏利亚难得露出一脸疲倦的神情,点点头说道,“没错,大概就是这样。”

“那封信上的内容非常重要,不然也不会放着方便得多的信鸦不用,非要用信使送信。”

“而普通人不像你们法师一样能制造出指示方向的魂瓶,领主宫廷的血石最多只能用来确认对应人物的死活。”

“任务紧急,可能要辛苦你不休息直接再去工作了。”

她抽出张纸推到靠近办公桌的对面。

“这是那位信使的资料。”

卡托拿起来大致看了两眼,苏利亚则继续说道,

“这次决斗的任务你完成的不错,按理说假期和奖励是要给你的。”

“但这次任务的优先级太高,法师之家作为下属机构又被教会要求必须派出最得力的法师。”

“虽然我作为‘母亲’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不过……”

苏利亚的语气有些犹豫,“这次任务其实也不用想着非要完成。”

“就算所有人都努力调查,但信使毕竟已经死了,他身上的消息一定已经被派出杀手的那一方得知。”

“我不觉得用几个小时就有人能抓到杀手,而这么久就足够消息在整个组织或团体中扩散开了。”

“基于信上消息的重要性,如今的局面很难说还能做什么补救。”

“领主也不得不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用信鸦再送一份信去维米特城的宫廷。”

“消息已然走漏,他现在只能让维米特的领主尽快收到信息。”

“至于你们所有人的任务……主要还是为了尽早查出获取了消息的团体到底是哪些人。”

“能快速查出个结果自然是好事,算上决斗任务的成果,也许教会一高兴能给我们减少些生产任务。”

“但就算最后不了了之,教会也不会怪罪我们。”

卡托将信使的资料折起来收好,有些开玩笑地反问,

“所以意思是,这次的任务我只要假装努力工作就好了?”

苏利亚看了他一眼,向后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说,“是我说的有点多了,你最好还是真的努力一点。”

“放心好了。”卡托起身,带着微笑说道,“就当是为了可能的奖励,我也会尽力的。”

“要是教会真的能减少分给我们的生产任务,我自己看书和休息的时间也会多一些。”

他转身向办公室的门走去,但两步之后就停了下来。

“或许我不该问,但是苏利亚‘母亲’,如果说这次任务对于我们的家来说并不紧急也无需强迫结果,那为什么你还显得这么心事重重呢?”

被提问的中年女性再次叹了口气,然后闭上眼沉默了几秒。

随后她睁开眼,看着卡托问道,“卡托·铂金斯,我能相信你么?”

卡托有些疑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利亚。

“呵……”很快,她自己反倒笑出了声,解释说,“算了,不差你一个人。”

“我其实是因为那封信上的消息本身而担忧,与消息是否走漏都没有太大关系。”

“你知道科沃城的东北方向有个不小的采石场对吧?”

卡托点点头。

“那个采石场,发现了歌石矿脉。”

…………

卡托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后,又拿出了信使的资料。

仔细看了一遍后,他开始在心里构建这一次任务的计划。

信使名叫伊尔德,出身西城区,但接受过较为正式的基础教育,后又因为概率很小的偶发事件被现任领主赏识,成为了一位宫廷信使。

数年后在中城区购置了房屋,将父亲、母亲以及妹妹都接到了中城区,算是一位相当励志的市民。

不过他年近三十还未步入婚姻,且长期居住在宫廷职员的宿舍,很难说这位伊尔德是太过热爱工作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虽然对于这个任务来说,目前最该做的事就是找到伊尔德的尸体,

但是在野外寻找尸体这种事明显更适合团体作业。

何况现在已经是下午,距离晚上也不剩太久的时间。

执行外勤任务的法师的确可以申请在外过夜的批准,但卡托才不想在野外艰难地度过一夜。

所以找到尸体的重要任务,或许还是该交给城卫军他们。

毕竟现在最急的是领主大人,所以听令于他的城卫军肯定会比圣堂骑士更努力些。

“我猜你今天只打算去找信使的家人聊一聊。”灵体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响起。

卡托觉得自己可能永远习惯不了这位寄宿者的神出鬼没。

“你醒了啊。”

“还用猜么?我有时候觉得你是不是可以直接读到我的想法。”

托卡笑了起来,“当然不能,我读的只是你的记忆。”

“而要我说的话,信使死亡这件事,你该往野法师的方向上去调查调查。”

“是么?”卡托未置可否,在脑海中问道,“说说理由呢。”

“得了吧,你自己没想到?”

“信使带的信上写着科沃城采石场发现歌石矿脉的消息,而这份消息本来是送给维米特城领主的。”

“歌石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法师的法力外,唯一能被人类直接利用的影界能量来源,一个歌石矿脉不论大小,其重要性都不言而喻。”

“何况哪怕是科沃城这种规模位于所有自由境城邦前列的大城邦,也不敢保证只凭自己的力量就能稳吃下一整个矿脉。”

“常态化防守需要的军事力量、开采歌石需要的劳动力、加工和初步利用歌石需要的法师……”

“偏偏那个采石场还位于科沃城和维米特城辖地分界的界河附近,很难说作为第一大城邦的维米特城会不会对歌石矿脉有更多的想法。”

“既然如此,我们明智的领主大人一定是准备与维米特城共享矿脉,联合两个城邦的资源和力量吃下矿脉,快速开发。”

“但是在两个城邦完成一系列会面、商谈和手续之前,已暴露矿脉的采石场一定仅仅处于最基础的守卫状态。”

“此时如果有一个准备充分的团体,舍得付出一些必要的代价,那么便可以快速获得大量歌石。”

“所以这世界上有什么群体是对歌石渴求至极的呢?”

卡托听着大段大段的推理,微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法师。”

“没错!”他脑海中托卡的声音变得更加得意,

“对于法师来说,大量歌石就等于巨量的额外法力。”

“如果有这么一个有组织的野法师团体,那么不论他们的目标是什么,这么多的力量都可以大幅加快他们完成目标的进度。”

“不错嘛。”卡托点点头,肯定了灵体的推理。

“看来确实可以对你的理智情况放心了,我可是生怕有一天你疯了之后把我也害死呢。”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如果说是野法师团体杀了信使夺走信,那么他们在这之前到底知不知道歌石矿脉的消息呢?”

“如果知道,为什么还要杀信使?”

“如果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信使?”

“呃,这的确是一个小小的疑点。”托卡的得意劲一下子没了大半,“也许…也许……”

“噢我想到了!”灵体再一次兴奋起来,

“也许这些野法师本来就有另一个信源,但他们并非完全信任那个信源,所以要用信使身上的信来确认消息。”

卡托单手抱胸,另一只手顶住下巴,沉吟了一会儿。

“有点道理。”

他穿好鞋,带好东西,扭动门把手。

“不过猜想只是猜想,事实如何还是要看我们能调查出什么线索,打起精神上班了。”

“第一站,伊尔德在中城区购置的住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