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毛山人》 第01章、娘家来人,将嫂子接走 靠山屯,张家宅院。

“嫂子,香肠好不好吃?”问话的是小叔子张敬山。

“好吃!简直香死个人了。”答话的是嫂子王玉香。

“那两个蛋呢?”

“也好吃。你怎么弄的,那么软呢?比你哥的软多了。”

“这就是秘密了。”张敬山诡秘地笑了一下。

俩人正说的热闹,路上传来一阵铃铛声,离张家宅院越来越近。少顷,一辆毛驴车在门口停下,车上下来一位小脚老太太。

“娘,你怎么来了?”王玉香赶忙迎向前去。

“哟,王婶来了!赶快进屋。”张敬山热情地走向老太太,一边往屋里让,一边冲屋里大喊一声,“妈!我王婶来了。”

这时,敬山的妈妈李淑贤迎出门来,热情招呼:“亲家,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待大家坐定,玉香妈开始倾诉:“嫂子,别提了,你亲家公不是腰肌劳损吗,这两天犯病了,都下不来炕了,这不寻思接玉香回去,照顾几天吗。”

“娘!你说我刚过门半年多,爱山的三七还没烧呢,我现在回去不合适吧。”王玉香一边说,一边瞅向婆婆李淑贤。

李淑贤表情为难地皱皱眉,略作思索:“不行你就回去吧,爱山的三七,让敬山给烧烧算了。”

“妈,那样不好吧!我和爱山,虽然结婚时间短,但是也算夫妻一场呀。如果三七我不能亲自到坟上去,心里会过意不去的。”王玉香很认真地对婆婆说。

“哎呀,人都走了,还走那形式干嘛,有啥用?”玉香妈狠狠剜了一眼玉香,语气缓和一下说,“只要心里有,感情在,坟上烧不烧三七,爱山都不会怪罪你的。”

“娘。我爹的病不是让我公爹治好了吗?怎么又犯了呢?”王玉香看着自己娘家妈,有些疑惑,接着用商量的口吻说,“爱山的三七马上就到了,也不差这几天了,不行你就在我这儿住几天,烧完三七,咱娘俩一起回去。”

“你这刚进张家门不到一年,怎么连你亲爹都不管了?真是白眼狼,白把你养大成人了。”玉香妈很不高兴。

李淑贤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儿媳妇说的没错,亲家公的病,在三年前就被自己的丈夫张叔景给治好了。正是因为治病,两家才结下友谊,最后还成了亲家,怎么这又犯病了呢?

另外,长子张爱山刚刚离世不到20天,自己心里的悲伤还没有消退,亲家母就来接刚过门半年的儿媳妇,这里有没有其他猫腻和想法,谁也说不清楚。

从亲家母的语气和表情上来看,来者不善。

李淑贤略有所思后,真诚地向玉香妈建议:“他婶子,你看亲家公身体不好,玉香回去也仅仅是个照顾,不如让敬山去把他叔接这儿来,虽然敬山的医术不如他爸和他哥,但他毕竟也学中医10多年了。你们在这里,他叔不仅有人照顾,还能让敬山给治疗一下。”

“这个主意太好了。”王玉香听了婆婆的话,几乎要跳起来。

“娘,你和我婆婆先聊着,我和敬山这就去接我爹。”玉香说着,拿起戳在炕上的鞭子,拉起敬山就要走。

“你疯了?”玉香妈吼道,瞪了玉香一眼,接着训斥,“挺大个人和小叔子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王玉香赶紧松开小叔子张敬山的手,满脸通红,怯生生地说:“要不让敬山一个人去接我爹吧。”

“接什么接?我来接你,你却要接你爹,把他接这儿来,一家不一家,两家不两家,算个什么呀?”玉香妈很生气,接着说:“你就给我个痛快话,你是回,还是不回?”

局面陷入僵持,最后,还是李淑贤开口:“玉香,你和你妈回去吧,这里爱山的事儿就交给敬山去做,你就好好照顾你爹,等他病好了,你再回来,妈,等着你。”

李淑贤特意把“妈”字说的很重,仿佛在告诉亲家母,姑娘虽然是你的,但是她过了门,就是张家的媳妇,我也是她的妈,你要是打其他什么坏注意,别说我饶不了你。

“敬山,去给你王婶拿些香肠和野鸡蛋。”李淑贤冲张敬山说。

张敬山听了老妈的话,进屋取了几根香肠,和一小篮子野鸡蛋,递给玉香妈:

“婶子,这香肠是野猪肉灌的,已经煮熟了。这野鸡蛋如果要腌,一定记住要热盐水放鸡蛋,这样腌的鸡蛋,蛋清特别嫩,不硬。”

大家寒暄着,李淑贤和张敬山将玉香娘俩送出门外。

叮零当啷,毛驴车消失在远方。 第02章、夜间出诊,老爹受辱 话说张家,本是中医世家,最辉煌的时候应该算张叔景的父辈,那时张家曾有自己的药房,药厂,专为皇室服务。这几年,反帝制,建共和的呼声很高,连学医的孙中山都闹上革命了,世道乱哄哄,张家迁到东北大山,就是想求个安静。

尽管张家相对收缩,但是张家医术还是传承的不错,这辈当家的是张叔景。

张叔景有两个儿子,长子张爱山,次子张敬山。两个孩子都跟着家族学医,医术也都不错。

某日,夜半,细雨蒙蒙,丁家的马车停在了张家门口,接张叔景出诊。

丁家老爷是丁万财,由于人丁兴旺,在山脚下,垦有大面积的土地,便成了方圆几百里的大户。

今天,丁家千金小姐一阵呕吐,什么也吃不下,便让家丁请张叔景夜诊。

张叔景进屋把脉,老爷、太太、三姨太、仆人刘嫂、接张叔景的家丁刘金贵等,都在焦急地候在一边,等待诊断结果。

张叔景把脉中,自言自语:“这是喜脉呀。”突然,大声说到:“恭喜丁老爷,咱家有喜了。”

这一嗓子,可把在座的人惊呆了。因为张叔景不知道,他给看病的是丁老爷和三姨太生的千金,没有出阁,还待字闺中,怎来的喜脉?这不是打丁家的脸吗?

大家面面相觑,空气凝固一般。丁老爷慢条斯理地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回老爷,她呈现出喜脉波动,该是身怀六甲,有喜登门呀!”

只见丁老爷勃然大怒:“庸医,庸医,你他妈就是一庸医。你看不出来,就说看不出来,你怎么能他妈胡说八道呢?”丁老爷一面发火,一面极力地掩饰着什么,转身对刘金贵吼道:“送客,送客——”

刘金贵吓的赶紧扶起张叔景,把他请出了门外。

张叔景走后,丁家陷入死静状态。最后,丁万财对三姨太说,你去问问你的宝贝女儿,到底有没有问题。

三姨太问了N遍,女儿就是不承认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是没问题,可是好几天了,千金还是吐个不停。

张叔景被骂“他妈的庸医”后,回到家里,倍感受辱。自己反复琢磨,千金脉象非常清晰,就是喜脉,可人家为什么说是误诊呢?

为了弄个水落石出,这几天,他派儿子张爱山频频打听丁家千金的情况,总希望得到千金怀孕的消息。

丁家,这几天也没闲着,先后请了两个郎中。都是刘金贵去请的,诊断之前,刘金贵把张叔景诊断的故事说给他们听。

于是,他们在诊病中,都说了些不着边际的“专业术语”后,拿了出诊的钱,回去了。并且告诉丁家,小姐的呕吐,过几天自然会好的。

几天后,小姐真的不呕吐了,三姨太为女儿的痊愈,感到无比高兴。还特意让刘金贵买了好吃的,让刘嫂做了丰盛的家宴,款待了这几天跑前跑后的家丁们。

只有丁万财没有那么高兴,他仔细地观察家里的动向和女儿的一举一动。

有一天,天气晴朗。丁万财把远房的侄子丁兴旺叫到家里,和蔼而关心地问:“兴旺,你今年有20了吧,是不是该结婚了?”

“伯父,我爸说了,无论什么朝代,赚钱是一个家族的硬道理。我的产业还没有做大,结婚,暂时还不能考虑呀。”丁兴旺认真地向伯父汇报。

“哎,你们这些年轻人,也不知怎么想的,都不忙着成家。我们家你小妹也是这样,一点儿想法都没有。”丁万财说着,死盯盯看着兴旺,好像要把目光刺进他的心脏,从中挖出些什么。

“伯父,小妹可能也是上进心强,还是想跟三姨多学学理家的本事,再谈婚论嫁吧。”丁兴旺很自然地说着,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两辈人之间的正常沟通与交流。

突然,有一天,丁家的刘嫂慌慌张张来到张家,找到张叔景:“先生,您就给丁家大小姐抓几副药吧,她需要你救救她呀。”

张叔景很吃惊,丁家小姐的病不是好了吗?另外,丁家的事,怎么让刘嫂这么着急呢?再说,我按什么给她抓药呢?又想想看病时,丁老爷那副嘴脸,他轻柔地对刘嫂说:

“刘嫂,这病,我看不了呀,一旦误诊,给人家耽误了,我担不起那个责任呀。”

“张先生,您是杏林高人,您就按您的诊断抓药吧!我求求您了。”刘嫂恳求着,看样子都要给张叔景跪下了。

“我的诊断?我什么诊断?”张叔景惊异地看着刘嫂,不解地问。

“喜脉。”刘嫂扑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您就救救孩子们吧。”

原来,千金小姐和刘嫂的儿子到过一起,确实是喜脉。

这下可把张叔景难为坏了,怎么治?打胎吗? 第03章、作孽积德,是非难断 张叔景听后,和刘嫂商量对策。

刘嫂坚持让张叔景给抓几副打胎的中药,因为她觉得刘家没有资格娶丁家的千金。事情一旦暴露,就凭丁家的势力与为人,刘家将没有好果子吃。弄不好,要家破人亡。

张叔景略作思考,对刘嫂说:“刘嫂,我们要尊重孩子,你知道两个孩子是怎么想的吗?你和你儿子商量过吗?你儿子有什么意见?”

“儿子?要尊重他的意见,我们……”刘嫂停顿一下,“唉,咱是穷人,攀不上人家呀。”

“我就求求您,帮帮我们吧,千万不能让她把孩子生出来呀。”刘嫂哀求着,眼泪直在眼圈里打转。

“刘嫂,胎儿如果没有缺陷,我们作为普世郎中,是不便下堕胎药的。如果下了,那就是杀生,是活脱脱的作孽呀。”张叔景也带着哀求的腔调,希望刘嫂理解。

“先生呀,您想想,如果老爷知道是俺刘家的种,人家也会想办法做掉的,那不还是得杀生吗?如果再过些时日,胎儿越来越大,都已成人,那不更作孽吗?”刘嫂还是苦苦哀求。

“刘嫂,那您就再请其他郎中吧,反正我张叔景是不会办这种事的。”张叔景坚定地回绝了刘嫂。

刘嫂没有办法,悻悻然走了。

丁家千金丁婉婉的身体渐渐显露出来。

三姨太有些慌了阵脚,终于把丁婉婉的事情弄了个水落石出。可是怎么向老爷交代,成了她一块重重的心病。

她为了掩人耳目,只能偷偷地处理。

她来到张家,恳请张叔景帮忙,可是张叔景表达无能为力。

这还不重要,重要的是,丁万财发现这几天三姨太总去张家。他便把三姨太叫了过来,慢条斯理地说到:

“妇道人家,不缺你吃,不缺你穿,咱们是不是也得讲究个妇道。有什么事情,可以交给下人处理,何必亲自出去。让人见了,有些事情不好说呀。”

“老爷,您知道了?”三姨太怯生生地说。

“我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婉婉的病情,你在瞒我。都是过来人了,孩子有病,咱得抓紧看。记住,有病一定要看,我们丁家看个病,还需要偷偷摸摸的吗?”

“老爷,您说应该咋办呀?”

“孩子教育成这样,当妈的你负有天大的责任。在没有妥善处理之前,我们就是给孩子看病。记住,无论她是和谁犯的错,都暂时不要责怪,先把‘病’解决了再说。”丁万财很镇定地说着,呷口茶,又继续说,“我们丁家什么都可以丢,但是脸面一定不能丢。”

“这件事只有张叔景知道,那几个郎中根本就没有诊断清楚,那就把张叔景请到咱家,我和他聊聊。”

张叔景来到丁家,被丁万财请到上屋:“张先生,您是远近闻名的杏林高人,孩子的病,你我都清楚,不就是一个常见病吗?只要您把‘病’治好,我是会好好感谢您的。”说着,拿出一张银票,交给张叔景。

张叔景没有接,说到:“您知道千金得的什么病吗?”

“这是你们患者与医者之间的秘密,我没必要知道,别人更没必要知道。我相信张先生能够理解我的意思,如果这个病处理不好,那可要影响您在江湖上的名声与威望。”丁万财不慌不忙地说着,言外之意,你要是看不好,我将让你身败名裂,消失在江湖之上。

张叔景听后,知道自己摊上了大事。因为知道了丁家的“丢人”秘密,就如同看到了劫匪的相貌,必死无疑。只是现在他们要把‘病’悄无声息地看好,暂时还需要自己!一旦“病”除,事后如何封口,还是如何灭口,那都掌握在丁家人的手中。

张叔景越想越揪心,越想越进退两难。

这天,张叔景把刘金贵和刘嫂请到家里,想了解些情况。

可是,刘嫂知道自己儿子刘一男闯了大祸,始终都瞒着孩子他爹刘金贵。当刘金贵一听这事,瞬间昏厥过去。

刘金贵醒过来,喘着粗气大骂:“刘一男你个兔崽子,丁家千金大小姐是你能碰的的吗?作孽呀,作孽呀,这都是你惯的吧?啊?”他哭丧着脸,冲着刘嫂埋怨着。

“完了,彻底完了,这回咱们是彻底完了。”刘金贵自责、自怨、恨不得现在就把刘一男抓过来咬上一口。

张叔景只能劝他们夫妻俩:“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封建帝制都解除了,人权都提出来了,什么是人权?不就是人人都有平等相爱的权利吗?只要咱孩子不是强奸她,咱有什么彻底完了的道理呢?”

张叔景看看垂头丧气,抓耳挠腮的刘金贵,接着说:“金贵呀,你瞅瞅你,还是个男子汉呢,怎么——”张叔景看看无奈的刘嫂,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不用担心,病,我是能治,关键是我要知道往哪个方向上去治。现在我需要你们,想尽办法去听听丁婉婉什么想法,你儿子什么想法。然后告诉我一声,我会尽全力,成人之美。”

刘嫂觉得有道理,口口声声感谢张叔景的厚道和仁义,拉起刘金贵离开了张府。

“完了,彻底完了,这回咱们是彻底完了。”刘金贵被刘嫂拉扯着,趔趔趄趄,嘟嘟囔囔地走着。 第04章、为了父爱、喝下汤药 张叔景这几天仿佛摊上了天大的灾祸,整日忧心忡忡。

知道了张家的秘密,这个病,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而且不看风险更大,因为你知道了内情还不帮丁家解决,那不就是对抗吗,那不就是找死吗。

这时,刘嫂传来消息,刘一男和丁婉婉两个人确实属于相亲相爱,而且丁婉婉一再表示要和刘一男私奔。

了解到两个孩子的愿望,张叔景表示,将在可能的情况下,尽力帮助两个孩子。

三姨太“鬼鬼祟祟”地来到张家,声泪俱下地恳求张叔景给开些坠胎药。张叔景再三推辞,最后,很痛苦地答应了三姨太。

张叔景一边抓药,一边叨咕:“我这是不是作孽,是不是作孽呀。”很是为难地给三姨太抓了几副中药。

三姨太谢过,急匆匆拿着药回到了丁府。

她把药交给刘嫂,让刘嫂煎熬。

灶台的火嗞啦啦舔着砂锅锅底,锅盖被蒸汽鼓得“咔咔”作响。

刘嫂看着这副药,心如刀绞。张叔景呀,张叔景,你不是答应我帮助孩子们吗。可是在丁家的淫威之下,你不还是屈服妥协了吗!

厨房里,一只豆油灯忽闪着微弱的光亮,中药的苦涩伴着锅气弥漫厨房。而灯捻子把吸上来的豆油燃烧出幽幽香气,时而飘忽过来,把中药味短暂掩盖。

药煎好了,三姨太把药端给丁婉婉。

“孩子,喝了吧。喝了,你就是个干净人了。要不,咱丁家就没脸见人了。”三姨太恳求着。

“我不喝,我的病已经好了,我现在挺好的。另外,我身子本来就是干净的,本身也没有脏过。”丁婉婉与妈妈有些犟嘴。

“孩子,妈妈也是苦命的人,要不是你姥姥家……”三姨太哽咽一下,停顿片刻,接着说:

“我们无法抗拒你爹,如果你爹一旦狠心,为了丁家的荣誉,会把我们都扫地出门呀。”三姨太苦苦相劝,恨不得给宝贝女儿跪下。

“扫地出门,就扫地出门。妈妈,现在什么世道了?大家都在反帝反封建,封建帝制一定会被共和所代替……”三姨太赶紧捂住丁婉婉的嘴,压低声音说:

“孩子,你可不能这么说,世道怎么变,不是咱们能左右的。一个女孩子能稳稳当当地活着,就算咱祖上积德啦。你姥爷他不就是因为……”三姨太突然打住,调整一下情绪,坚定地说:

“不管怎么说,这个孩子,咱们不能留。你必须把药给我喝下去。”三姨太把“给我喝下去”说的异常决绝。

“妈妈,孩子是无辜的,我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大不了我们结婚。如果把孩子做掉,我们这不是丧尽天良吗?”丁婉婉还在争辩着。

突然,门开了,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威严的身影站在那里,一声不响地注视着她们娘俩。三姨太端着药碗的手被定格在空中,半天才缓过神来,喃喃地说:“你来了,孩子正在吃药。”

这个人就是丁万财,他站在那里,直盯着丁婉婉,温和但不失坚决地命令到:“听你妈妈的话,把药喝下去。”

丁婉婉望着妈妈手里的药碗,又抬眼看看丁万财,恳求着说:“爸爸,我能不喝吗?”

一句“爸爸”,也许勾起了什么,丁万财异常温和地说:

“女儿呀,你既然是我的女儿,既然是咱丁家的后生,你就应该听爸爸的。你虽然是女孩子,爸爸从没歧视过你。

咱家对待你,和对待你那几个哥哥、弟弟完全一样呀。一样地供你念书,一样地供你闯荡世界,一样地让你开阔眼界。目的不就是让你,成为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吗?不就是让你拥有灿烂的未来吗?不就是让你别像你妈一样,只能做个在家闭门的太太吗?”

丁万财的父爱,仿佛被自己的话点燃,继续规劝:“孩子呀,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爸爸妈妈不可能把你一辈子拴在身边。尽管爸爸需要贴身的小棉袄,将来你也必须得出嫁。但是,咱不能嫁给个要饭的吧,我丁万财的女儿至少是个贵妇人吧。孩子,就连什么阔太太,咱都不能做呀……”

丁万财的肺腑之言,多少起些作用,让丁婉婉体会到了父亲的拳拳之心。

丁万财的一番煽情,句句都浸透着一位父亲的真诚。丁婉婉自己也感受到,自己在家庭的地位,没有因为是三姨太所生而被歧视,就连自己去广州,爸爸丁万财也给予了认可和支持。

丁婉婉看看爸爸,看看妈妈,他们都在注视着自己,仿佛千金重担压了过来。她思索片刻,接过妈妈手里的碗,一仰脖,咕噜噜把药汤喝了下去。

丁万财肯定地说:“这才是爸爸的好女儿。”继而又关切道:“孩子,不用担心,你这只是小病,让你妈多多陪护一下,过几天就好了。你的事业和未来,将是一片光明。”

丁万财走了,屋里死一般的宁静。

突然,丁婉婉将手里的空碗摔在地上,大喊一声:“妈——”

然后,娘俩抱头痛哭起来。 第05章、舍己帮人,闯下大祸 丁万财是个老谋深算的家伙,他想干的事情,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不达目的死不罢休。

自从丁婉婉喝下那碗药,丁家便进入宁静。只是刘嫂整日煎熬那苦不堪言的中药,只是三姨太整日陪护着婉婉艰难地喝药,度日如年地等待那痛苦一天的到来。

张家,这几天却很是不安。张叔景总是魂不守舍地做出一些错乱的事情,让妻子李淑贤、长子张爱山、次子张敬山感到莫名其妙。

蛐蛐在“吱吱”地叫着,张家药铺里生意井然有序地做着。张叔景却焦躁不安地把几个中药箱里的草药全部清空,像收藏家珍一样包入包裹,叮嘱爱山拿到家里珍藏起来。

李淑贤看到后,不解地问:“那几味药怎么收起来了?”

一句简单而平常的问话,谁知却让张叔景不悦:“老娘们家家的,不该问的别问。要不你来管这个药铺。”

妻子李淑贤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知趣地溜到一边儿去了。

话说,丁家宁静几天后,又变得骚动起来。因为丁婉婉天天喝药,却没有等来那虽然痛苦,但却是丁家渴望得一天。

而且,丁婉婉面色温润,根本没有孕妇的“丑面”。关键是,她越来越显怀,这让三姨太焦急万分,手足无措。

她只好再次来到张家,了解什么情况,能不能加大药量,快些达到目的。张叔景从中医角度,给她讲解一番,然后,表示时辰没到,需要耐心等待。并一再安慰三姨太:

“别着急,您希望的那一天,一定会到来。”说着,将三姨太送出家门。

送了来客,张叔景慌慌张张且故作镇定地把张爱山叫来:

“你去把丁家刘嫂叫来。”爱山应允着,刚要出门,被张叔景叫住:“千万不要让丁家人知道。”

爱山停下脚步,那我只能等明早刘金贵买东西,截住他,让刘叔转告刘嫂了。

第五天,丁家出了大事,丁婉婉离家出走了。

刘金贵和其他家丁迅速奔赴周边各地旅馆搜寻,没有信息。

三姨太哭的死去活来,因为她不怕丁婉婉逃走,只怕她想不开自尽。然后又派家丁满山遍野搜山,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最后还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丁万财走进三姨太卧房,厉声呵斥:“别哭了,这都是你管教的。她跟没跟你说,她是和谁犯的错误?”

三姨太哭哭啼啼答道:“没有,只是说是一个要好的同学。”

“什么时候的同学?”

“她没说。”

“她没说,你不会问呀?”丁万财已经被气得简直要暴跳,一甩长衫,哼了一声,怒冲冲地走了。

他来到厨房。

“老爷。”刘嫂急忙撂下手里活计,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迎上前去。

丁万财应了一声:“给丁婉婉吃到药,还有吗?”

刘嫂一听,咯噔一下,镇静地说:“回老爷,都煎了。”

“药渣都倒到哪里去了?”

“都倒到垃圾堆了。”

丁万财问完,走了。

刘嫂赶紧向下屋走去,想让刘金贵去找张叔景。可是谁知,下屋里传出丁老爷的声音:“金贵,你和小顺子、大山子去把刘嫂扔的中药渣滓,给我找回来。记住,你们三个一起找,不能分头行动。”

他们走出丁家大院,小顺子嘟囔着:“三个人一起找,这多么耽误时间。”大山子瞪他一眼:“老爷让怎么做就怎么做,哪来那么多事儿?”

垃圾没人清理,药渣很好找,他们出门就把药渣包回来了。

他们三个把药渣交给老爷,都撤出到屋外。

突然,老爷喊道:“大山,你进来一趟。”

小顺子看看刘金贵,疑惑的表情好像在问:为什么老爷只叫他一个人呢?药渣可是我们三个人一起找到的呀。

某日,阳光明媚,天气晴朗,正赶上镇里赶集,街道上一片热闹。

丁万财,把家眷、家丁、下人都叫到大堂,自己坐在椅子上,品着茶,向大家宣布:

“这段时间,因为丁婉婉的失踪,把大家忙活够呛,我首先感谢大家。”

他抿一口茶,接着说:

“今天和大家通报一下,丁婉婉已经找到了,她跑到广东去参加什么活动去了。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参加什么活动还是运动?我已经让她表叔接到了家里,帮我严加看管起来。我还叮嘱表弟,尽可能在当地给她找个好人家,就地嫁了,免得给我添乱。”

丁万财扫视一圈,嘱咐道:“以后大家就不要瞎猜测、乱传播了。有知识的女性嘛,和无知的女孩儿想的就是不一样,总想为社会做些贡献,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也算是老丁家培养出的知性女孩儿吗。”

大家面面相觑,仿佛在说:啊,原来是这样。

其实,丁婉婉到底在哪儿,丁万财根本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么说,要比怀了别人的孩子,与人私奔了,要光耀的多。

丁万财知道的,仅仅是:药渣断定,张叔景开的是保胎药。 第06章、独自进山,遭遇不测 张家药铺是开在镇上,张家居住在靠山屯。

张家宅子,是拉合辫建造的土房,冬暖夏凉,面积很大。虽然在山坡底下,但是离镇子并不远。另外,药铺也有卧房,厨房,张叔景、张爱山、张敬山他们爷仨有时就住在药铺。

张叔景给丁家开的保胎药,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尽管,他和刘金贵夫妇帮助丁婉婉和刘一男完美逃跑,他也没有对刘金贵夫妇说出真相。

几天过去了,丁家、张家,乃至整个镇子,都宁静起来。

天气阴雨连绵地下了好几天,终于晴了。

张叔景要去上山采药,李淑贤死活不让,说虽然天晴,但是几天的阴雨,把大地都浸透了,路依然泥泞,让天气晒几天再进山。

张叔景拗不过老伴儿,只能让张爱山去其他镇上,把自己缺的几味药补上。

过了一天,张爱山没回来。雨后山地晒了两天已经不再潮湿、泥滑,张叔景看看天气,就想上山采药。

李淑贤本想打算等爱山回来,让爱山他们兄弟俩去,或者让兄俩中的一个陪着他去。

但是,张叔景说:“雨后有许多菌类药材可能生长,他们兄弟俩除了‘马粪包’认识外,其他不可能认准。”

也正因为这,张叔景让张敬山看铺子,自己带了些水和干粮,背上篓子,一个人进山了。

接近晌午,张爱山背包罗伞地回来了。

一听说父亲一个人进山,便埋怨起妈妈来:

“下这么多天雨,晒两天怎么行?背阴处一样还是泥滑。”

说到这儿,心里淡定一下,好像再说下去,很不吉利,便接着说:“也没啥,我爸不可能不知道背阴地方潮湿哈。”

天气渐渐暗了,张叔景还是没有回来。这时全家有些慌神,特别是李淑贤有些愧疚。这时,张爱山却劝起妈妈,“妈,别想太多,我爸经验丰富,都是老山人了,不会遇到麻烦的。”

说完,张爱山和张敬山哥俩拿起长刀,带上松树明子,进山去找父亲。

他们进入大山,天已经黑了,他们点上明子,便向深山走去。

进山采药人都知道,不熟悉的地方要边走边做记号,以免返回时找不到来时的路。可是兄弟俩走了一段路后,并没有发现特殊标记,心里嘀咕,难道爸爸根本就没有进山?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过去了,兄弟俩,越来越有一种不祥的感觉。但是,还是互相安慰:“说不定咱爸从另一条道回家了呢。”

天都蒙蒙亮了,哥俩还是没有找到父亲。根据判断,父亲不可能走进这么远的大山深处,于是,决定返回。

回到家,天已经大亮,妈妈守在家里,一夜没有合眼。爸爸还没回来。

张家彻底乱了阵脚,马上通知亲朋好友进山找人。丁家闻讯,也派了家丁协助搜山。

大家仨一堆,俩一伙,备足干粮与水,带上哨子、明子、牵着狗,几乎地毯式地找人。

寻找并不顺利,从早晨一直找到傍晚,天都黑了,也没有听到三长两短的哨音。因为“嘟——嘟——嘟——嘟、嘟”就是找到人的信号。

夜深了,大家继续搜山,接近傍晚的时候,终于有人发现了信号。

只见,一簇明子火把被高高举起,在空中划了三圈,上下窜动两下,又划了三圈,再上下窜动两下。接着又发出“嘟——嘟——嘟——嘟、嘟”的哨音。

只见星星点点的火把,都向发出信号的地方聚集,把发现地照的通明。

当爱山兄弟到达时,一下瘫软在地。

一具被野狼撕扯得几乎只剩白骨的尸骸扭曲地躺着,衣服碎片,和倒在一边得药篓,证明死者就是张叔景。

爱山敬山兄弟俩,简直无法面对眼前的情景。一位长者郑山虎,让人把兄弟俩拽开,组织人收拾尸骸及遗物。

长者一边指挥干活,一边思索。这座山,时有野狼出没,但是,一般不会有这么多的狼一起出没呀。即使是几只狼,也不会把张叔景吃的只剩尸骨呀。

凭着他的经验,这不是一起自然的动物袭击,可能存在人为因素。

张家把尸骨请回家里,李淑贤哭死过去几回。

按当地习俗,应该设堂守灵3——9天。但是,考虑到事故的惨烈,为了不给家人更多的悲伤,长者决定只停3天。

灵堂里,亲朋好友轮番守灵,唯独没有让爱山敬山参与。

爱山敬山强烈要求守灵,长者却说:这种暴死,不允许亲人守护,因为逝者需要在大家的呐喊助威中,与野兽搏斗。

灵堂里,香火缭绕,丁家送来的挽幛庄严肃穆,豪华大气,摆在那里,很是显眼。 第07章、张家门庭,日渐衰落 张家遭遇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一家人陷入悲痛中不能自拔。

药铺由两个伙计照看着,只能按方售药。没了药师开方,遇到无药方的客户,只能打发走,生意几乎等于停滞。

特别是李淑贤近乎崩溃,一直胡言乱语地自责:“哎呀,我就不应该让你去呀。都怪我,都怪我呀。我咋就没有坚决制止呢。”

张氏兄弟俩,也都无精打采,也是后悔加后悔。特别是一看到中药,敬山就恐惧,仿佛就是为了这个破中药,爸爸才丧命狼口。

作为长兄,爱山只能硬装镇静,规劝母亲和弟弟:

“妈,咱们不要这样好不好,我爸爸如果看到咱们这样,在天之灵能安息吗?”

“安息?你爸死的这么悲惨,他怎么可能安息呀。”李淑贤根本听不进儿子的劝说,整日以泪洗面。

话说张叔景进山。

当天,张叔景和往常一样,除了带了充足的水和干粮外,只带了开山镰和采药镐。

他刚刚进山不深,就采了些龙胆草,其余药材并没有及时挖。

因为一般采药人都是先发现,根据发现估算药材大约够一箩筐,再在返回时采挖。当然,除了一些比较轻的、或珍贵的药材以外。

涉山不深,张叔景就感觉背后有动静,凭着经验,是野狼。对付跟随的野狼,山人一般都不慌张,只要你不袭击它,它一般不会吃人。因为“人”并不是野狼的日常食品。

于是,张叔景小心翼翼地继续走,希望野狼跟随一段后,自然离开。

可是走着走着,感觉声响越来越大,仿佛野狼越来越多,聚集成了一个团队。这时张叔景有些慌乱,不再采摘草药,只想如何摆脱狼群的跟踪。

他加快脚步,左闪右躲地在草木灌丛和山林里穿梭,狼群也随着穿梭,只是跟着他,并没有袭击。

这让张叔景彻底懵了,为什么会这样?

他虽然是图个安静,远离了所谓革命的城市,来到靠山屯很晚,但是大山里的知识,他跟着郑山虎也算基本都学到了呀。难道郑山虎还有保留?

他急速前行,还是摆脱不了狼群。就这样,他被狼群一步步逼入大山。

天快黑了,再不回去,只能是凶多吉少。他只能拼一下,闯出一条血路回家。

于是,他紧紧药篓背绳,左手攥着采药镐,右手攥着开山镰——折返。

他多么希望,野狼能躲避开他,给他一条生路啊。谁知,当他停下脚步,回转身来。野狼也停下脚步,站在那里,目视着张叔景。

他看了看眼前的狼群,试着前进。狼群闪着绿光的眼睛始终在注视着他,在他身上搜索着,同时随着他前进的步伐,缓缓后退。

这给他带来了希望,他弓着腰,手持镰,一步步地向前挪移。狼群瞪着搜索的眼睛,一步步后退。

就这样走了一段,狼群突然停止了后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见头狼已经拱起了腰,摆出一副扑斗的姿态,眼睛不再搜索,而是怒视着张叔景,与他对视。狼群几十双眼睛,泛着绿光跟着头狼一起对视着张叔景,就如同几十把利箭,随时准备射向自己。

他对峙一会儿,张叔景试着往前挪一步,狼群依然不动。他又试着向左挪一步,这时,头狼终于按捺不住,一个蹿跃,将张叔景扑倒,这时,群狼一哄而上,把张叔景撕扯了个粉碎。

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张家依然陷入苦闷中。尽管张爱山极力支撑,但是依旧回不到从前。

突然,只去药铺,从未登过家门的郑山虎老人家来到了张家。

他开门见山,把张家兄弟叫过来:“孩子,你爸是被人暗算了,他才丧命大山呀。你家得罪人了,以后要多家提防啊。”

兄弟俩一听,义愤填膺,恨不得现在就抓出那个恶人,为父亲报仇。

郑山虎安慰并提醒着说:“咱们一起找找,看看咱家还有没有带有血迹的家什。”

兄弟俩虽然有些懵,还是随着郑山虎把家里里里外外搜索、观察了一遍。转一圈后,大家坐定。爱山急切地问:“我父亲是怎么被人暗算的呢?”

郑山虎开始讲述:

“你爸爸的采药篮子被人涂抹了狼崽子的血。”话音一落,兄弟俩紧张地凑近郑山虎,屏气凝神地急切想听个究竟。

“狼闻到狼崽子的血后,便误以为你爸爸把狼崽子偷偷藏在身上,所以它们一直尾随,目的就想找回自己的孩子。可是你爸爸不懂,就这么与狼群对峙周旋,最后狼群还是穷凶极恶地把你爸攻击了。如果你爸把药篓扔下,他完全可以脱身。”

“郑伯伯,那凭您的经验,您认为谁能是暗算他的人呢?”张爱山急急地问。

“这个——不好瞎乱猜疑,只是以后你们兄弟要多加小心便是。”

送走郑山虎,兄弟俩把这件事深深藏在心底,没有告诉妈妈李淑贤。 第08章、奉命冲喜,玉香进门 一晃一年了,张家生意日渐衰落。

郑山虎来到药铺抓药,正巧李淑贤也在,就盘讪起来。

“他婶子,你们应该走出叔景去世的这个阴影,人走了就是走了。活着的要知道自己还在活着,而且要活得更好。你想想,就是你们娘仨都死了,能换回他吗?”

郑山虎掏出烟袋,摁上一撮烟丝,李淑贤为他点上,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接着相劝:

“你家应该办个喜事,冲冲自己家的晦气。比如说店铺改个名号重新开业,或者让爱山娶个媳妇,咱喜庆喜庆。”

别说,郑山虎的一通话,还真说亮了李淑贤的心,与儿子们商量起来冲喜大事。

药铺改名号,兄弟俩都不同意,认为改名号是对爸爸的极大不敬,大家一致同意要想冲喜,只有让张爱山结婚这一个选项。

李淑贤开始为儿子张罗对象。当她把周边的姑娘过一遍后,目光锁定在邻村一位王家的姑娘身上。因为有一年,这个姑娘陪着她老爹来看病,留下了孝顺贤惠的印象。

那年,一位姑娘赶着一挂毛驴车,拉着一位老者,到张家药铺,寻医问药。

只见姑娘把车停在门前,落落大方地将鞭子收拢,立到门侧,进屋向张叔景描述父亲的病情。张叔景来到毛驴车上,对病人进行了把脉,又翻看了病人的腰,给开了药方,嘱咐姑娘服用方法,便去忙了。

姑娘拿着药方到柜台抓药,配药的正是张爱山。

姑娘把药方递给正忙着的张爱山,张爱山伸手抓过药方,不经意抓了姑娘的手,姑娘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张爱山,心里一阵骚乱。

张爱山根本没有在意,熟练地抓好药,递了过来。

姑娘接过药,打量一下爱山,娇羞地说:“麻烦您把服用方法给我写到纸上呗。”

爱山不耐烦地问:“刚才开方时没告诉你吗?”

“告诉了,我怕记不住。”姑娘解释道。

张爱山只好拿来纸笔,把服用方法又写了一遍。一边写,一边嘱咐。姑娘则静静地等候。

这一切,都被坐在一边的李淑贤看在眼里,感觉到姑娘对自己儿子的好感。而姑娘的一句“您”,让李淑贤感受到她的修养不错。

打那以后,姑娘单独来过几次,汇报了父亲的病情,又连续医疗了几个疗程,病就算好了。

病好后,她还带着自己的父亲,拿着农村土特产来感谢过张叔景,两家也走动起来。

拿定好主意,李淑贤便托媒人撮合。很快,王家回音,同意这门亲事。

双方大人孩子都认可,婚期便提上日程。装修新房、置办家具、缝纫被褥、婚礼模式等开始一样样落实。这可把李淑贤和两个孩子忙活够呛,张叔景去世的忧伤一下就冲淡了许许多多。

一切妥当,良辰吉日已定,姑娘妈却提出彩礼一事,而且数目很大,张口就要5000大洋,着实有些难为人。

这天,王玉香来到张家商量婚事,怎奈听说老娘要的彩礼,便回家和母亲理论起来。

“妈。我听张婶说,你朝人家要彩礼了?”玉香不是很高兴。

“咋地,我要彩礼不对吗?我就这么一个姑娘,过了门就成了人家的人,我以后老了怎么办?”玉香妈与孩子理论着。

“谁说嫁出去的女儿就不再是娘家的人了,我怎么会不养您呢。再说人家张婶家也是知书达理的人家,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说道。”王玉香也不知从哪个角度去说。

这时玉香爹出来了,冲着玉香妈就开始数落:“你怕没人养你老,你拿5000大洋找个上门女婿呀。”说完瞪了一眼玉香妈,接着说:“咱俩这算有个孩子,就是一个没有的绝户头子,你还不活了?只要孩子们同意,那他们就自己定去。我就不信他张家小子就是个不孝之子,娶了人家姑娘就把老丈人、老丈母娘给抛到地垄沟里。”

王玉香听了父亲的话,抱了下老爹,撒娇地说:“还是我爸明事理。”

玉香妈嗔怪着:“好,你们就不要彩礼。”转身向着玉香爸说,“不用你美,将来真把你扔龙沟里,后悔都来不及。”

彩礼张家是准备了,准备了1000大洋,相当于现代20万左右。

婚礼如期举行,张家大院里,曾经摆过张叔景灵柩的地方,被搭起了宴会大棚。张家以往的霉气、晦气都被新婚的喜气遮盖,那段忧伤的日子仿佛永远都过去了,留给张家的只有幸福、美满、吉祥。

婚宴后,客人散去留下一群小年轻等着闹洞房。

这些年轻人,什么咬花生、喂苹果、挤香油等等一个环节都没落。最后有人觉得不过瘾,提出让新郎亲新娘的大脚拇指头。

这下可难坏了王玉香,那个年代,女人的脚是不能在大庭广众下示人的。虽然许多女孩子为了保护新娘说了许多礼教说法,但是,男孩子就是起哄,不依不饶。

最后,没有办法,玉香只能隔着袜子,伸出脚,让张爱山亲了一口。虽然大家笑得前仰后合,还是有人觉得不刺激。提议让新娘亲新郎的脚。

有人鼓噪地大喊:“对,女人不能露脚丫,男人可以露。”“新娘,亲一个。”“新娘,亲一个。”

洞房闹罢,人群散去。一位生了4个儿子的杨嫂,来给新人铺了被褥。让小叔子压炕。

张敬山躺在哥嫂的新婚大炕上,望着房巴,心想,我什么时候也能娶上媳妇,拥有自己的小窝呢? 第09章、上山采药,灾祸又起 从王玉香进入张家,李淑贤多了一个帮手,生活过得舒畅轻松。张爱山更是浑身透露着阳刚帅气,干什么都是精神抖擞。

张敬山,也变得不那么随意邋遢,开始检点自己的一言一行。张家简直就是换了另一种生活方式,开启了冲向幸福的阀门,激活了所有的内存激情,蓬勃火热得令人艳羡。

看来古时候的“冲喜”一说,还是有一定道理的。

张家药铺依然是“张家药铺”,没有按着郑山虎的建议改成“泽仁药铺”,但是,因为有了王玉香的到来,因为张爱山的坐堂打理,有了张敬山的敬业认真,开始一天天走上正轨,走向重生。

自从张叔景命丧深山,张家再没有去采过草药,都是到其他乡镇外购,这增大了许多成本,减少了不小的利润。

这天张爱山提出上山采药。

一提这事,一家又回到了那段不幸的遭遇之中,让大家想起老爸的惨烈结局。更让张敬山想起那个暗算父亲的恶人,继而,燃起了复仇的火种。

李淑贤并没有同意张爱山进山,张爱山苦苦地劝说母亲:“妈,我晚些去,早些回,能采多少采多少,绝不恋战。我们总不能因为有风险,就守着大山这座宝藏,静坐家中吧。”

进山前,他们把权威山人郑山虎请到家里,为张爱山举办了进山仪式。并用草木灰煮的碱水,把所有用品和服饰都洗刷一遍。

张爱山是上午9点进的山。下午三点就回到了药铺。一切都非常顺利。

大家看着采回来的柴胡、穿地龙、五味子、白鲜皮等等喜不自禁。

一周后,张爱山再次进山。按着郑山虎的嘱咐,再次举行仪式,向山神行了感恩礼。再次用草木灰熬水,洗涮了所有家什。

张爱山一路采集,收获满满。正准备回家时,发现远处山崖顶边,有一朵人参花绽放着,他走近些观望,自语道:“哎呀,真的是土精(人参的土称)呀。”

由于有杂草的遮掩,人参的叶片多少很难判断,忽隐忽现里,他隐约查出5片小叶,那证明这棵人参至少是棵“巴掌”。

他再靠近些,再仔细观察,茎顶仿佛有5个轮生复叶。张爱山被震惊了,难道是棵“五匹叶”?

他看看山势,心想:这么多年,难道没人发现吗?还是有人发现,但是被山势吓退,只能望“参”兴叹呢?

他思索一下,又仔细地看了看地形,决定挖出这棵人参。

可是当他检查自己带的工具时,傻眼了,没带红绳呀。

大家可能不知道,采集山参时,除了向大山行感恩礼以外,在挖掘前还要给人参拴上红绳,否则人参娃娃会逃跑的。

虽然山参诱人,但是咱不能坏了规矩。张爱山想着,悻然地背起药篓,回家了。

回到家,他把一天的所见跟王玉香说了,王玉香让他第二天带个伙计上山。

第二天,他到铺子里喊上伙计赵法庆,除了日常装备外,额外还准备了绳索、攀岩镐、登山马镫、鞭炮,当然还有拴参的红绳,在铺子里举行了简短的进山仪式,急匆匆直奔“人参崖”而去。

来到崖下,赵法庆观察后,决定从侧脊爬上去。然后固定好绳索,再下滑到崖口,进行挖掘。

赵法庆将绳索往身上缠,准备登崖。张爱山却制止了他。因为,他只是个伙计,不知道挖参的程序,伤了须根都是很大的损失。

赵法庆坚持:“掌柜的,还是我上吧,您一旦——”说到这,他赶紧闭嘴,生怕不吉利的言辞出口。张爱山看看他:“还是我上吧,现在正值中午,不会有猛兽出现,从地形上看并不是很险峻。”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还是决定张爱山上。

张爱山顺着东面的侧脊攀爬着,还算顺利,到了崖顶,掏出钢钎,楔好钎子,绑好绳索,冲着赵法庆喊道:“你接住绳子。”

话音刚落,他站起身要扔绳子,只听“啊——”的一声尖叫,人便在赵法庆的视野里消失了。

赵法庆吓坏了,意识到不好,便大声喊叫“掌柜的,你怎么了?张爱山,掌柜的,张爱山——”

喊叫声在大山里回荡,张爱山再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赵法庆赶紧跑回山下,找到郑山虎,喊上一群人和张敬山,一溜烟儿跑到了“人参崖”。

几位老山人跟随着郑山虎,攀爬到崖顶,一看,一个陷阱口凌乱地映入眼帘。

郑山虎把绳索捆在腰间,让人们拽着绳索,一步步走到陷阱口。

陷阱有4米来深,里面有2米多深的水。井底竖着6根“木穿子”,一根“木穿子”穿透了张爱山的前胸,一条腿虽然没被穿透,也深深地被“木穿子”穿着。

郑山虎安排好人打捞张爱山。自己则蹲在一边,掏出烟袋,摁上一撮烟丝,点着,大口大口地吸起来。

这是捕捉野猪的陷阱,怎么会挖在这么高的崖子上呢?即使捕捉到野猪,谁会费这么大力气,来捕捞呢?

郑山虎越想越蹊跷,越想越明晰。仇人,这件事,还是仇人所为。 第10章、连连遭难,张家何辜 张爱山走了,王玉香刚刚进门不到六个月,便成了年轻的寡妇。

李淑贤哭的死去活来,张敬山却异常地冷静,仇恨的种子在心头燃烧。他无心为哥哥的死悲伤,只有复仇,才是他唯一的想法和追求。

娶进王玉香的喜气一下子烟消云散,悲伤与凄苦再次笼罩着张家大院与张家药铺。

张爱山的灵柩就摆放在张家大院,在张敬山的要求下,决定守灵7日。

他守灵时,坚持披麻戴孝。有人反对,认为逝者仅仅是个哥哥,不必这样过于尊重。而张敬山自有他的道理。

他停尸7天,披麻戴孝就是要告诉暗地里的仇人:你们记住,我张敬山对这事很在意,很气愤,你们要注意了,将来的复仇一定会开始。

夏季守灵是一个很艰难的事,因为尸首保护不好将会腐烂。赵法庆和另一个伙计成了运送冰块保护尸首的专人。

山里人有专门保存冰块的行家。

他们冬季到江河里把冰块搜集到山洞里,用锯末围成方屋,把冰块码进方屋,再用锯末门把方屋封死。

到夏季他们把冰块粉碎,倒进一个滚筒外的盒子里。滚筒里装有冰棍儿模具,他们迅速转动滚筒,让冰块把滚筒内的热量吸走,冰块化成水便随时流走,以保证裹在滚筒周边的全是冰块。

当滚筒外的冰块不再融化成水后,滚筒内的冰棍儿就做成了。

冰块行家离靠山屯很远,一天只能跑一个来回,这让赵法庆他们很辛苦。

张敬山守灵时仔细观察每个前来吊唁的客人,总希望仇人也大大方方地前来祭奠,然后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上暴露些蛛丝马迹。

然而一天过去了,前来吊唁的人来去很多,有送花圈的,有送祭品的,有送黄纸的,也有送白布黑幛的。大家或悲痛万分、或庄严肃穆,或开导安抚,一切仿佛都很正常。

丁万财在两个家丁的陪同下,也送了挽幛,比上一次张叔景去世还要豪华大气。

丁万财鞠躬敬挽后,来到张敬山跟前,张敬山赶紧叩头致谢。

只见丁万财扶起张敬山,问候几句安慰的话,接着义愤填膺地说:

“听街上传言,是有人暗算了张爱山。如果真是这样,你一定要好好查查。发现后一定告诉我一声,我们这个镇子绝不可能容许这样的恶人存在。”

张敬山谢过丁万财,将客人送走,又迎接前来吊唁的人。

守灵这几天,王玉香天天是泪水洗面,不知是为死去的丈夫悲伤,还是为自己的可怜而揪心。但是泪水不会装假,它一定饱含着内心的真诚。

看着张敬山几天来几乎没有合眼,眼睛虽然瞪得很大,但是眼窝却塌陷了许多,眼内却布满了血丝。王玉香走过来安慰张敬山:

“敬山,你也不要太敏感了。现在,把你哥安葬好,才是头等大事。你要是垮了,即使仇人出现,我们又如何复仇呢?”

王玉香劝导着小叔子,自己也仿佛被劝导开明了,只要人在,什么事都有机会去做。对,我们都要振作起来,不能让张家就这么在世间衰败而消失。

她折身回到自己的厢房。雪白的墙上,还留着双xi字的印记。红色的缎子被也被白布蒙着,梳妆镜子也被罩上了黄纸,无法映照自己娇美的面容。她和张爱山照的黑白照片,也被黑布搭上了镜框。八仙桌上再也不可能有他喝茶的身影。

这里,几个月前还是一片浪漫、温馨、喜庆的暖巢,如今冰冷而昏暗。张家这是怎么了呀。她百思不得其解。眼泪在眼圈里打转,但是没有流出来,她咽了口唾沫,走出小屋,走到婆婆的正房。

婆婆李淑贤瘫躺在炕上,斜倚着被垛。见王玉香进来,嵌嵌身子,又躺了下去。

她坐到炕沿,拉起婆婆的手,正要说什么,突然院内灵堂一阵凌乱的嘈杂。

原来,赵法庆他们运冰块回来了,说在回来的路上,听说远山镇马家药铺的马户兴去了“人参崖”。

张敬山一听急忙地问:“他去‘人参崖’干什么?”

赵法庆一边抹着汗一边说:“说是去采那棵人参。”

张敬山一听,绷着的神经立刻松弛下来。因为这很正常,既然咱家死了人没有采回那棵人参,人家谁都可以去采嘛。

于是,淡淡地说了句:“人家也是郎中,采山药很正常。”

“掌柜的,可不仅仅是采人参那么简单。”

“还有什么,你倒是快说呀。”

“据说,他拼了狗命上去,到了崖口,悬下来,到了人参旁,一看——”

“怎么着?”

“那是棵假人参,是用绢花材料做的。”

张敬山听后,咬紧牙关,攥紧拳头,看来这一切,真就是仇家干的。

这个仇,我一定要报。要是不报,我妄为张家后人。

可是,让张敬山想不明白的是:父亲生前,到底因为什么,得罪了什么人,才让张家屡屡遭受灭顶之灾呢。 第11章、出殡路上、微现波澜 明天,就是起灵出殡的日子了。

张敬山嘱咐帮忙的人一定注意,特别是抬柩的人更要认真心细。并亲自对抬棺绳索、杠木检查一番。又去到挖好的墓坑前仔细巡视一遍。

然后,又嘱咐丧宴的几位厨师,一定要保证食材的安全,因为仇人可能就在我们当中,以免再出现任何差错。

为了保证丧宴的安全,张敬山还取消了山珍中的所有菌类菜谱。因为食用菌一旦被别人掺进有毒菌,大家是不好辨认的。

由于仇家的存在,让一个平常的葬礼,变得惊心动魄,提心吊胆。

起灵仪式庄严肃穆地举行完,大家抬棺前行。吹打队伍在前,抬棺人紧随其后。

张敬山扶灵前行。突然一个吹鼓手被一个绊马套绊倒,这让张敬山警觉起来,立马让赵法庆返回家照顾好丧宴现场。

接下来,送葬的队伍一切还算顺利,不一会儿就来到了墓地。

但是,到了刨好的墓坑前,一束人参绢花却在坑底飘摇。

那鲜艳的人参花,给黑白的葬礼,突兀地抹了鲜红,格外地炸眼刺激。仿佛是仇家在幸灾乐祸,又像是嘲讽挑衅。

张敬山没有说什么,而是很镇定地让阴阳先生把人参花拿出来,自己揣在怀里。按着阴阳程序,在坑内铺上黄纸,下棺封土。

他们烧了纸,上了供品。

嫂子王玉香跪在坟前,哭的死去活来。亲友将其拉起,随着送葬人群回到张家大院。

刚进大院,远山镇的郎中马户兴起身迎到张敬山跟前。

“张兄弟,我听说今天大掌柜出殡,急忙赶来,怎奈路途耽搁,没能赶上。这是一份心意,愿大掌柜一路走好,天堂安息。”说着,递上7卷黄纸和3块大洋。

张敬山一看是他,想起赵法庆说的事情,想说什么,看看参加丧宴的人们,便咽了回去。

礼貌地接过黄纸与大洋,嘱咐道:“谢谢大老远过来为我哥送行,咱们都是杏林中人,没必要这么客气。您先慢用,我还要照顾他人。”说完,补充了一句:“都是同行,采药时可要注意安全呀。”

他这句话可是绵里藏针,既是嘱咐,又带有警告。

丧宴进行的也算顺利,并没有出现其他什么闪失。

宴后,张敬山把马户兴留下,请进了正屋。他让母亲回避一下,自己和马户兴攀谈起来。

谈话里,马户兴总是遮遮掩掩,虽然承认并详细讲了去“人参崖”的经过,但是表情却掩盖不住做错事内疚的样子。

最后,张敬山突然把人参绢花掏了出来,问道:“你,见过它吗?”

马户兴一见,立马诧异起来:“见过,见过。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它为什么不能在我手里?”

马户兴惊异地说:“不可能,不可能。我采的那朵在我这里,我这次赶来,就是想和你说清真相,说明有人在利用假人参勾引我们,他们残害的对象就是咱们做药的人。”

马户兴惊慌地解释着,把手伸到自己怀里,去掏他所谓的“人参花”。

可是,什么也没有掏出来。

张敬山死死地盯着他,看他怎么继续表演。

只见马户兴急忙返回自己拴在张家门口的驴车,果真在驴车上,取出了一束“人参绢花”。

“你看看,是不是一样的。看来下手的人,在大山上不仅仅是投放了一朵,这,这也太吓人了。”马户兴絮絮叨叨地嘀咕着。

看来马户兴没有说谎,如果他是仇人,不可能这么送上门来表演。可是为什么他说话总是吞吞吐吐的呢?难道这个人的性格就是这样?

送走马户兴。朋友帮助拆除了丧宴大棚,张家人进入了空落落的哀伤氛围。

话说,丧宴杀了一头肥猪,一头野猪,剩下了许多猪肉和食材。张敬山和嫂子打扫归拢,该送人的送人,该腌制的腌制,该加工的加工。

只是,张敬山始终在思索,送葬的路上人们来回走过好几遍了,根本没有什么绊马索,怎么突然在出殡当天就出现了呢?

他思索着,又掏出那束人参绢花,死死地盯着,恨不得能把仇家从人参花中盯出来,然后拼个你死我活。

人死如灯灭,仇恨却未泯。

张敬山经过两次亲人遇难,变得冷酷而安静。仿佛人世间再没有什么大难可以降临了。即使是血腥的格斗,也仅仅是小菜一碟。

几天过去了,他没有了悲伤,只认为活着是硬道理。复仇只是个时间问题。

于是,他把剩下的一部分野猪肉,自己加工成了香香的肉肠。然后,煮了几个咸野鸡蛋,倒上一杯酒,独自饮了起来。

李淑贤看到张敬山如此这般,心里很是理解。她觉得儿子也许是借酒浇愁,并没有打扰和责怪他。

这时,王玉香走了过来,给张敬山端上一碟盐炒花生米,和张敬山商量起张爱山烧三七的事情。

可是,张爱山的三七还没到,就出现了第一章的故事。

嫂子王玉香被娘家接走了。 第12章、玉香回门、被迫相亲 王玉香回到娘家,爹爹王祥富正在地里拾掇菜园子。看着爹爹健康的样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急忙问:“娘,我爹这不好好的吗?你怎么说下不来炕了呢?”

“孩子,进屋说。”

王玉香被老娘拉进屋,干活的爹爹也扔下工具跟了进来。

玉香妈拉着玉香坐到炕上,劝导玉香:“丫头,张爱山已经死了,谁也无法让他复活,可是,你得好好活着呀。”说着,转身向站在一旁的玉香爸说到:

“没你的事儿,你在这听啥?”

然后,瞅着王玉香,接着说:“那街你王婶,听说你的事,老伤心了。担心你,这么年轻就成了寡妇,这可怎么办呀。这不,她还好心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呢”

王祥富一听,责怪道:“净扯淡,张爱山这才死几天呀,你就给她找人家。”

玉香妈一听,训斥道:“你上一边儿去,你懂个屁。你想让咱闺女守一辈子寡呀?”

王玉香一看是以老爸有病,把我骗回来相亲呀,这怎么成,回怼道:“行了,别说了。爱山的三七没烧,‘你们’就干这事儿,不觉得良心有愧吗?”

王祥富一听,急了:“丫头,你可不能这么说。”

“那我怎么说?”王玉香瞪大眼睛怒视着老爹。

只见爹爹低下头,委屈地说:“我是说这事儿只是你妈一个人的决定,我根本不知道。你怎么说‘你们就干这事儿’呢。”

一切都明白了,王玉香接过话茬:“好,爹,如果是这样。那您就送我回去,我一天都不在家呆着。”

王祥富同意,就要出门拴驴车去。玉香妈一把扯住说:“死老头子,你要干啥?丫头不同意看对象就不看呗,在家住两天不行呀?”

玉香妈这一番话,让老伴儿又坐了回来。可也是,孩子大老远回来了,相不相对象不说,咋地也得和老爹亲近亲近呀。

“好,那我去买点儿好吃的。”说着,王祥富出了门。

玉香妈其实只是缓兵之计,相亲这事,必须得办,因为她收了人家男方送的10块大洋。

“噼噼啪啪”一顿忙活,饭菜端上来了。老爹喝着小酒,三个人围坐一桌,边吃边攀谈起来。

“丫头,好久没吃娘做的饭菜了吧,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家的味道?”玉香妈开始套词,以期用母爱俘虏她,让她规规矩矩就范。

“嗯,是比我婆婆做的好吃。”王玉香迎合着。

“女儿吗,就是娘身上的一块肉,哪有娘不疼自己闺女的。”玉香妈斜眼偷偷瞄了一眼玉香,看她没有反感的意思,接着说:“如果娘的皮肉受苦,那娘能不疼吗?”

“是的,当妈的哪有不疼自己孩子的,爱山走了,我婆婆哭背过气好几场。”王玉香依旧迎合着。

“别一口一个婆婆的,婆婆的。婆婆再好,她有我疼你?”玉香妈有些不高兴,但是,气刚上来,就被压了回去。

“那可不一定,那得看在哪方面。我婆婆心疼我,真就有的地方比你强。”

这话一出,可炸了窝了。玉香妈把筷子一扔,几近怒吼地质问:

“哪方面比我疼你?”

王玉香对最终结果,其实早就想到了,因为知母者莫如女也。她便温和地说:“我婆婆在生理期对我照顾的,就——比——你——强。”

“女人那点儿破事儿谁不懂啊,有什么可骄性的?人家那是假惺惺照顾你,让你乖乖地给人家传宗接代。你就是人家老张家的生育工具。还他妈生理期呢。”玉香妈一边怒斥着玉香,一边对女人,包括她自己在内,一并进行了蔑视与侮辱。

“娘,你能不能积点儿口德。”玉香说完,把碗一推,“我吃饱了。”下了炕桌,坐到板凳上。

玉香妈一见事态有些过头,把话又拉回来:“她疼你也正常,我疼你更正常。她疼你,但是她不会从骨子里让你再嫁人,她恨不得让你在她家守寡一辈子,成为她的下人。”玉香妈说着说着,感觉又跑偏了,忙解释,“我不是说你婆婆拿你当奴隶,而是说人家就是允许你改嫁,仅仅是个不阻拦而已,绝不可能像亲妈一样,亲自给你找对象。”

“娘,我说了,爱山三七还没到,咱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寡妇,一口一个改嫁的。”王玉香实在忍不下去了,给娘摔下脸子上西屋去了。

王祥富看看炕桌上的饭菜,看看尴尬地坐在桌边的玉香妈,埋怨道:“你能不能先别提这些。等孩子把三七烧了,甚至把百天过了,等静下心来,再说不行吗?”

“我跟你说,媒人明天就带人来,孩子你必须给我看住,如果男方见不到她,你永远也别回来。”玉香妈说完,又发现自己说过了,连忙又改,“我也不是逼女儿必须嫁给他,让他们见个面,即使将来不成,咱不也算给人家媒人个面子不是。”

“再说,人家媒人还给我10块大洋呢。如果这面儿不见,我怎么和人家交代?”玉香妈补充道。

王祥富一听,很是不悦:“啥都没办,你咋收人家钱呢?你这不是卖女儿吗?”

“人家这是相亲的钱,也不是订婚,这怎么能叫卖女儿呢?”玉香妈说着,嘴角掠过一丝微笑,得意地说,“你说,孩子没出嫁前,咋就没有人相亲呢,如果那样,咱让玉香天天看对象。”

“你这是什么人呢。”玉香爸嘀咕着也走出东屋,去了西屋。

不一会儿,王祥富不知和女儿怎么交流的,看样子好像玉香答应给个面子,只看一眼就走。返回东屋,问玉香妈:“媒人介绍的男方是谁呀?”

“西屯赵、赵、赵什么来着,就是小名叫赵二狗子那小子。”

王祥富一听:“啊——?” 第13章、收钱相亲、二狗子进门 赵二狗子只是他的外号,人家有大号,大号还很文雅大气,叫“赵舜尧”。人们只是叫起来拗口,便都只记得他的外号,而忘记了他的本名。

他的太爷爷曾是皇室翰林士,只是这几代“老鼠下豆鼠,一窝不如一窝”。到他爸这辈就只有一位在镇里谋个小官职,其他都是个中等生意人。

到他这辈儿,一个官府当差的都没有,全部都成了生意人。除了他哥哥在镇里开的粮油店效益不错外,其他的也都只能算维持。

由于这个人办事喜欢死磨硬缠,没皮没脸,像个癞皮狗,加上自己行二,便被人叫做“二狗子”。

他如果想找你办事,咱先不说能不能办成,基本上你是摊上事儿了。

一次他上钱庄要借50块大洋,人家不借给他:“您欠的30块大洋还没还清呢,不可能再借给您。”

“怎么着,怕我二狗子不还你钱是吗?我如今落魄了,您就狗眼看人低,我太爷爷曾经……”

他没说完,就被人打断:“您可行了吧,咱能不能换点儿新词儿?”

“好!好!好!不就一共80块大洋吗,我要是下月还不上,我就给您做一年的杂役。我一个月怎么也值20块大洋吧。”说着,他就拿起抹布,开始打扫卫生。你不理他,他就给你屋前门后地打扫个没完没了。

“行了,我的爷,您就歇着吧,我们用不起你。”

“别的,你不答应,我就这么干下去。直到工钱够50块大洋,我再走。”

他这一出表演,就像婚礼上唱喜嗑的人,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你不给喜钱儿,我就呱哒板子打个不停,我就喜嗑唱个不停,非等到你赏俩喜钱儿,才肯罢休。

店掌柜的没办法,只能借给他5块大洋,把他打发走。要不,您就没法正常工作。

其实,他根本就不是缺50块大洋,只要有5块,甚至3块,他就算达到目的了。

赵二狗子,不算是恶人,也不算是黑人,只能算是个“赖人”。他除了喝喝小酒,吹吹牛皮,泡个娘们儿,对社会还真没有造成太大的危害。

说起泡娘们儿,人家也只是靠着小恩小惠、甜言蜜语、骚嗑荤段子去泡,绝对没有强奸的成分。你要是誓死反抗,他也会知趣儿地溜走。凡是泡成功的,也都是在半推半就中达到目的,绝不会“霸王硬上弓”。

这不,听说王家新出门不久的丫头成了寡妇,他便垂涎三尺。因为经验告诉他,年轻寡妇需求强烈,特别是再有个孩子不好改嫁的,不仅好泡,还不会沾身甩不掉。

他找到保媒拉线的王嫂,求她给找个暖被窝的人。当提到王玉香时,他内心喜出望外。并答应,只要能相亲见面,就给王嫂15块大洋。

王嫂听了,假装为难。说人家王玉香可是个重情、知礼、漂亮的女人,只是人家丈夫刚去世没过三七,不好张口。

他看着王嫂的为难的表情,拿出15块大洋:“咋地,怕我二狗子不给你钱咋地。我二狗子啥时候说话没算过数?这个您先拿着,如果成了,需要多少大洋您说个数。”

王嫂收了大洋,找到玉香妈,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香香这孩子命咋这么苦呀,你说这刚进门连个孩子都没有,丈夫就撒手不管了,你说她能守一辈子寡吗?”

“你说大姐,咱们女人一辈子多不容易,这要真是就这么守在张家,那孩子不委屈死了。我估计,张家不会同意她改嫁的,因为她在张家,人家就属于捡了个丫鬟,请了个仆人不是。”

玉香妈听了王嫂的话,心里确实不爽,自己把孩子拉扯成人,不能伺候自己,反倒去别人家伺候一家老小,越想心里越堵,“他婶子,你说的对,不管她张家咋想,我就决定了,如果有合适的,你就给玉香介绍。我一个当妈的,就不信她不听。”

王嫂见时机成熟了,便顺水推舟:“大姐,你别说,西村还真有个小伙子没成家,人家太爷爷曾经是清朝的什么官。就是现在废除帝制,建立共和,才把人家弄得家族落魄了。”

王嫂见玉香妈听的入神,如同上了劲儿的发条闹表,嘀嗒个没完没了:“人家小伙长得可带劲儿了,能说会道的。就是不知道人家嫌不嫌弃咱是个寡妇。”

“前一段儿,我给他介绍个寡妇,人家嫌弃她生过孩子。我一再说人家婆家要孩子,不会带过来。可他连看都没看。”

王嫂这一通表演下来,玉香妈已经不能自持,是呀,咱家孩子不再是黄花大闺女,人家能不能嫌弃呀。很迫切地问:“他叫什么呀。”

“叫赵舜尧。”

“这是什么名字呀,这么咬嘴。”玉香妈根本没听懂,更不知道什么意思,疑惑地接了一句。

“他有个小名好记,叫二狗子。是他爷爷起的,爷爷希望他像看家狗一样忠诚,看好祖上留下的基业。”

王嫂就是能说会道,明明是村里人给他起的外号,到她这里成了“乳名”。明明是说他赖皮,到她这里成了“忠诚护基业”。

玉香妈同意后,第二天,王嫂过来说:“我昨天去赵舜尧家去了,说了香香的情况,人家很同情香香,答应见个面。人家还给捎来10块大洋,表示对香香丧夫的慰问。”

玉香妈接过大洋,有些忐忑:“她婶子,都没见面就收人家礼金,不好吧。”

“啥不好的,就当他们相亲的见面礼。”说完,王嫂又补充一句:“如果要是不能相亲,那咱真得给人家退回去。”

后来就有了玉香妈去靠山屯接玉香的故事。

话说王父听了对方是“赵二狗子”时,心生不快。为自己“在没了解男方是谁,就去西屋劝孩子,给媒人个面子,看一眼也无大碍”而后悔。

可是姑娘在自己的开导下,已经答应“相亲”。王祥富也便没有向女儿介绍赵二狗子的情况,只是想收了媒人的相亲钱,见个面走个过场便是了。

王祥富正琢磨着,如何教王玉香脱身。只听门外有人喊:“大姐在吗?”

王祥富和玉香妈急忙迎出门去,只见王嫂领着赵二狗子拎着四盒礼,笑盈盈地进了院门。 第14章、盲目见面,麻烦缠身 夫妇俩迎进媒人,把大家聚拢到东屋,一起见面。

说笑中,赵二狗子的眼睛始终就盯着王玉香转个不停。

只见王玉香大大的眼睛微波清秀,娇小圆润的下巴,玲珑甜美,像后镶嵌上去的。一起一伏的前胸,更是丰满坚挺,一丢丢的下垂都没有。再看看坐在炕沿上的臀部,赵二狗子舔舔嘴唇——这底盘儿,一定减震倍爽。

“舜尧呀!你看玉香怎么样?要是没什么,我们就上西屋,你俩单独聊聊。”赵二狗子正想入非非,被王嫂的问话转移过来。

“好!好!我们谈谈。”赵二狗子忙不迭地答应道。

“王婶儿,刚说两句话你们就走啊。”王玉香赶紧拦了一下媒人,“我觉得还应该再聊一会儿。”

“是呀,这不就是让你们再聊一会儿吗?”媒人马上接话,生怕话落地,没法捡拾起来。

其实,王玉香是说大家再聊一聊,哪是说和男方单独再聊一会儿呀。要不说,世界上“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呢。

大家走了,东屋只剩赵二狗子和王玉香。

赵二狗子凑过来,挨着玉香坐下。玉香忙站起来,走到门口,站着问了句:“赵、赵公子,您具体做的是什么生意呀?”王玉香没话找话地应付一句。

“做生意,对,做生意。”赵二狗子直勾勾盯着玉香的臀部,语无伦次地回答。

“我是问具体做什么?”

“啊,啥都做,啥都做。”

“什么叫‘啥都做’?”

“就是什么赚钱,我就做什么。”赵二狗子一边说,一边又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玉香自然地躲开门口,移步到窗前。赵二狗子也跟着往窗前凑。玉香又走向屋门,谁知赵二狗子,一个健步撤回到门口,一把抱住玉香。

玉香吓坏了,正要说话,嘴被他的臭嘴死死摁住了。玉香“哞——哞”着,奋力将他推开,愤怒而不失礼貌地呵斥:“你要干什么呀?”

“我的美人坯子,简直把我迷醉了。你不能怪我鲁莽,只能怪你太醉人了。”他又拿出赞美、忽悠的那一套本事。

“你还没问我什么感受和看法呢,怎么就动手动脚?”玉香责怪着,为了避免进一步的尴尬,也想聊上几句拖下时间,给媒人一个正常的收场。

“你有什么看法?你有什么感受?哈、哈、哈、哈,你爹妈都把你交给我了,就是让我尽情地亲你。他们现在都在想,我们俩一定亲在一起高潮迭起呢。”他嬉皮笑脸地往前凑了一步,接着说:

“哎呀,我说,香香,你想想,你爹妈要是想到咱俩正在‘啪啪啪’,他们什么感受?他们一定很爽。”

“去一边儿拉去。”玉香用最土的话怼了他一句。

“你想想,他们要是害怕咱俩‘啪啪啪’,他们能躲出去吗?他们躲出去,就是希望他们的女儿和我一起‘啪啪啪’。”他狡黠地笑着。

玉香看着他这副模样,简直哭笑不得,正想着如何脱身。他却凑过来:

“来,让哥看看你的花苞开放了几分。”说着,就向玉香动起手来。

玉香大喊一声:“娘——”冲了出去。

相亲就这样结束了。玉香明确告诉媒人,没有相中这个人,对不起,不能再往下处了。

消息传到赵二狗子那儿,赵二狗子不干了,非让媒人退回15块大洋,理由就是,处个对象就见一面,连手都没摸到,实在太亏。

进了媒婆兜里的钱,岂有退的道理?王嫂又来找玉香妈:“大姐,你看人家赵公子怎么样?”

“就那么两分钟,我也没咋看呀。”玉香妈诚实地回答。

“可是呗,就两分钟,怎么能了解一个人呢?连玉香也就聊了10来分钟,这么短的接触,怎么能看出一个人的人品。”她一边说,一边转向玉香,“你们那天都聊啥了?他拉没拉你手?”

“没拉,就是随便地聊了两句,他要走,我就喊我娘送客。”王玉香觉得,既然不和人家处了,没必要把他强行吻自己,动手动脚的事告诉媒人。

谁知,这句话,却让王嫂真的同情起赵二狗子来。心想,一个破了身的寡妇,还装起清纯来了,处于礼貌,也应该拉拉手呀。越想越觉得人家赵公子亏大发了,便转向玉香妈,近乎恳求地说:

“大姐,你看是不是再接触接触,进一步了解一下,免得看走眼,错失了良缘。”

“我看也行,反正我对人家赵公子没有什么反感。”玉香妈应着。

王嫂立马起身:“那好,我再约约人家赵公子。”

“王婶,不用约了,我已经很了解了。”王玉香恳切地对媒婆说。

“你了解个屁,就那么屁大个功夫,你能了解他啥?”玉香妈有些恼了,训斥着自己的女儿。

“人家不嫌弃你是个寡妇,咱就算烧高香了,你还炸啦毛。”玉香妈越说越气。

正说着,赵二狗子拎着四盒礼,叩响了门:“婶子在家么,我是二狗子。”说着已经推开门进到了外屋地。

赵二狗子进来后,一再抱歉上次走的仓促,也没问问二老家里有没有什么活需要帮忙。然后,抬眼看到王祥富还没拾掇完的菜园子,拿了工具,拾掇起来。 第15章、略施小计、骗取好感 赵二狗子被王玉香轰出家门后。回到家里,实不安寝。心想,我这先接吻,再摸下身的招数,就没有哪个寡妇扛得过去,怎么她王玉香就偏偏没得手呢?

上次那个李寡妇,刚一亲嘴,就酥软成一滩泥,都他妈没用摸就达到了目的。就是难以搞定的秦寡妇,不也让我摸得乖乖就范了吗?怎么她就不吃这一套呢?

经过对比分析,他觉得,就是王玉香做寡妇的时间太短,还没有憋出火来,对待这种不饥渴的人,急不得。

于是,他便决定先从给她父母树立个好形象开始。

于是,他就玩起了欲擒故纵的战术。

他连着来了几天,连着送了随手礼,连着干了几天活。今天干完活,玉香妈留下他一起吃饭。

席间,除了几次偷瞄几眼王玉香外,都没正眼看她。只是与两位老人攀谈:

“叔,听说你原来有腰肌劳损呀。”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这不让玉香公公给治好了吗。”玉香爸回应着。

玉香妈一听“玉香公公”这个词甚是反感,剜了一眼王祥富,夹起菜放到二狗子碗里:“来孩子,你多吃菜。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好了。”

“阿姨身体没啥毛病哈。”

“我还行,还算硬朗。”

“那也得注意保养,到岁数了,各种机能都在减退。”二狗子殷勤而关怀道。

说着、聊着。

王祥富又拿起酒壶准备给自己斟酒,玉香妈抢过来:“你就少喝点儿吧。”说着,顺手在桌子上抄起一个空碗,倒了些酒,推到二狗子面前:

“你替你叔担点儿,哪有男人不能喝酒的。”然后,把剩下的酒给玉香爸斟上。

王玉香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多余,提前下了桌,到西屋休息。

躺在炕上,她辗转反侧,头脑里翻江倒海,波澜壮阔。对二狗子和自己的疏远感到格外的奇怪,特别是对“不正眼瞧自己”更是不可思议。

她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问自己:他这几天怎么就与第一天截然不一样了呢?莫非第一天是魔鬼附体,行为才怪异不成。

人往往都是这样,越得不到越稀奇。就像二狗子没有得到王玉香,那他就越想得到。而一个亲吻就被解决的李寡妇,玩弄几次就把人家甩了。转身就去撩饬很难搞定的秦寡妇,秦寡妇这也玩儿腻了,又来……

其实,女人也是这样,你越低三下四地求她,她越觉得自己金贵。一旦把她掸到一边儿不理她,她也失落。这不,二狗子疏远王玉香,王玉香就觉得人家“稳重”起来了吧。

饭桌上三个人聊的很是开心,

“婶子,我太爷爷曾经在皇上身边做翰林士,皇上的诏书,都是我太爷爷起草的。那字儿写的漂亮,那个什么宫,什么殿,还有御花园,都是我太爷爷题的。人家出门那叫是个前呼后拥。侍卫都必须佩剑持枪。那老太爷子出门,必须得是八抬大轿。”二狗子喝口酒,“您知道八个人是怎么抬轿子吗?前面四个必须要比后面四个高,这样才能保证坐轿子的人舒坦。起轿也有说道,必须是前四个略快于后四个,如果后四个快,那不把坐轿子的人给出溜下来了吗。哈哈哈哈……”

他扫了一眼玉香父母,看他们听的入神,清清嗓子,继续说:

“落轿也很有说道,必须后面四个快于前面四个,等轿子落稳,后面还得轻轻再抬起一点儿,让坐轿人方便下轿。”

“我太爷爷出门只坐暖轿,即使是大热的天,也不坐显轿,就是不想让别人认识他。他的轿子都是蓝呢官轿,那比绿呢官轿高贵的多了。”

他端起酒杯,下意识地和王祥富碰了一下,继续讲:“那时我家在京城有好几处房宅,家丁都百号人。”

“是呀,听说,你爷爷管你叫二狗子,就是想让你看好家,护好院,保住你们赵家的基业。”玉香妈把媒人嘚啵的事儿,给说出来了。

“可拉倒吧,我们家就是败在我爷爷手里了,他要是有能耐,能把他爹的基业保住,我们至于这么悲惨吗?”二狗子反驳着玉香妈的话。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家在京城依然还有房产基业,只是,没让我管哟。”二狗子很惋惜地又喝了口酒。

就这样,二狗子是越说越多,牛也越吹越大。有的没有的,懂的不懂的,一股脑地往外倒。玉香妈听的简直入了神,不由觉得自己女儿一旦嫁给他,一定能享到清福。

不知不觉晚上8点多了。王祥富与二狗子都已醉酒微醺。

这时,玉香妈提出让二狗子住下,黑灯瞎火的,就不要回去了。

王祥富觉得不合适,问道:“怎么住?”

“你和狗子住西屋,我和玉香住东屋。咋地,你还必须和我睡一屋呀?”

王祥富瞪玉香妈一眼,嫌她当着二狗子说这不着调的话,抱起两套被褥,喊了二狗子向西屋走去。

来到西屋,玉香已经睡了。被子只盖了半边,粉色的布兜掩盖着两座小山,白白的山坡露出大半,随着呼吸微微颤动。一条腿伸出被外,如同出水的莲藕,水灵灵的嫩。

王祥富赶忙抱着被褥退回东屋,嘀咕着:“这孩子,灯不熄就睡着了。”然后以命令的口吻说:“我们睡这屋,你去睡那屋吧。”

王祥富扔下被褥,发现二狗子没有跟过来,赶紧折回西屋,只见…… 第16章、三七上坟,哭晕坟头 王祥富扔下被褥,发现二狗子没有跟过来,赶紧折回西屋,只见二狗子呆呆地站在炕沿边,玉香蜷缩在炕角,双手攥着被子捂在胸前。

玉香什么也没说,只喊了声:“爹——”

王祥富也什么都没说,掌了灯笼,在漆黑的夜里,把赵二狗子送回了家。

送完赵二狗子,王祥富回来已经很晚了。到了家,看到东西两屋灯都亮着,他径直去了西屋。西屋只有女儿,玉香妈在东屋。只听玉香说:“爹,他是畜生。”

这时,玉香妈过来了,问:“你咋还没睡?谁是畜生?”

玉香爸狠狠地说一句:“你是畜生。”回身去了东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祥富拴了驴车,把王玉香送回了靠山屯。

玉香回来了,可把婆婆李淑贤乐坏了,又是端茶,又是倒水,忙的不亦乐乎。可是亲家公却执意要返回去,李淑贤执拗不过,也便作罢。

一晃,张爱山的三七到了,王玉香和小叔子张敬山在赵法庆等人的陪同下,来到张爱山的墓地,一起给他烧三七。

仪式由嫂子主持,她跪在坟头,其他人都跪在她身后。只见她摆好贡品,上了高香,点燃了黄纸。

缕缕青烟,缭绕坟茔,显得阴森寒凉,恰如自己孑然一身的清孤。周围的乌鸦一遍遍鼓噪阴阳两隔的悲苦。嗞啦啦的茔火,扑闪着蓝色火焰,如泣如诉地舔舐着坟头的黄土。

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特别是,自己被赵二狗子欺负的场景再现,让她感觉到一个孤家寡人的艰难。不免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昏天暗地。

她一边哭,一边哀怨地发泄:“爱山呀,你咋这么狠心,就扔下我一个人不管呀——”

怨气未泄,便哭得昏死过去。

冥冥中,只见张爱山飘飘然,浮现眼前。他慈祥鲜亮,若佛似仙:

“玉香啊,不要悲伤哀怨,我本没有死,就在你身边,在不远的地方注视着你。你要坚强,要把张家的祖传秘笈收藏好,修炼好。咱家的秘笈就在药匣子里,有个黄色布包,包里即是秘笈。但是,要记住:不贤、不道、不仁、不义者,不可同修。”

王玉香死死地盯着张爱山,生怕他走了。

突然,她眼前一片薄雾飘来,恰似刚刚所有高香燃烧的青烟凝聚。瞬间,张爱山在烟雾中消失了。而她却感到身体里钻进一条毒蛇,在全身蛹动,虽感肿胀,却不酸不痛。

少顷,烟雾散尽,张爱山再次出现:“记住,在我离世的山崖南5公里左右,还有一座山崖,与离世崖背靠背。那里是你遇难呈祥的宝地,如果遇到难处,你就去那里避难,你将在那里化解一切世间混沌,看破红尘,如佛若仙。”

张敬山看嫂子趴在坟头已经哭半天,怎么没动静了。便急忙过来:“嫂子,嫂子。”

只见王玉香把埋在坟冢上的头抬起,斜脸看了过来。只见,她浑身大汗淋漓,衣服后背已经湿透。脸上的汗水伴着泪水沾满了黄土,形成点点泥斑。飘散下来的头发掩盖面颊,斜视着张敬山的眼睛露出绝对的眼白,显得有些凶气和狰狞。

张敬山急忙扶起嫂子:“嫂子,你怎么了?”

王玉香擦了擦脸上的泥水,耸耸肩,转转脖颈:“没什么,只是哭晕了。”

待到高香燃尽,他们收拾了祭奠现场,集体打道回府。

返回的路上,乌鸦不解人间愁地“嘎”“嘎”叫着,她的身体酸胀依旧,好像梦里的毒蛇还在身体里缓缓地蠕动。

由于梦里的秘笈,王玉香并没有回靠山屯的张家大院,而是随着队伍去了镇里的“张家药铺”。

到了药铺,她开始挨个翻所有的药匣子,可惜都没有发现那个黄色布包。

张敬山觉得嫂子有些异常,便问嫂子找什么,王玉香刚想把哭晕时的梦讲给张敬山。转念,想起张爱山的嘱托:不贤、不道、不仁、不义者,不可同修。

那张敬山符合这些要求吗?

所以,她只能敷衍着:“没什么。”正当她要放弃寻找时,突然想起自己新房——张家大院的东厢房里,还有个药匣子。

她回到靠山屯的家,没来得及与婆婆打招呼和汇报祭祀情况,就径直进了自己的厢房。她把炕琴(北方装被褥的一款家具)打开,掏出所有的被褥,找出了那个药匣子。

她正要打开,只见婆婆李淑贤进来了。

婆婆一看满炕的被褥,不解地问:“你这是作哪门子的妖呀?”

她看看婆婆,掩饰着说:“没什么,我找件肚兜,找肚兜。”说着,把药匣子放回炕琴,收拾起被褥。

“几点完事儿的?还顺利吧。”婆婆问道。

“顺利,顺利。”她回答着。婆婆总感觉有些异常,但是不便于过多追问,便回屋给大家做饭去了。

婆婆走后,王玉香急忙掏出药匣子,打开一看——根本就没有什么黄布包。

吃过晚饭,王玉香回到自己屋里,躺在炕上,回想那个梦,又翻出药匣子端详着。

突然,听到婆婆惊异地问:“亲家,您怎么来了?”

玉香赶紧跑出屋外,只见王祥富一个人站在门口,怯生生地说:“我来看看我闺女。” 第17章、认知不同,夫妻闹掰 话说王祥富把玉香送回婆家,亲家母李淑贤热情挽留,但是,他觉得赵二狗子还会上门滋事,便谢绝亲家母好意,急匆匆赶回家里。

回到家,玉香妈训斥他是在害孩子,是不明事理。他则骂玉香妈是畜生,是在把亲生女当成婆家人对待。

俩人正吵得不可开交,突然,有人敲门:“婶子在吗?”

夫妇俩迎出来,只见开着的外屋门前,站着赵二狗子。他手里拎着一瓶水果罐头,一包熟食,还有两瓶酒:“王叔好!婶子好!”

王祥富一看便气不打一处来,刚想轰撵他。玉香妈却抢先一步:“快来,进屋坐。看你这孩子,你来就来呗,还拿这个干啥,又让你破费了。”一边说着,一边接过了二狗子手中的东西。

王祥富这个气呀,一甩剂子,拾掇菜园子去了。

二狗子跟了出来:“叔,您就别干了,我弄吧,再有几天就弄完了。”

王祥富好像没听见似的,没有应声,继续干他的活。二狗子凑过来,要接玉香爸手里的工具。玉香爸没有给他,他则动手抢了下来。

“你看,王叔,你是不是生我气了?”王祥富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厚脸皮,居然能如此直白地问出这么一句话。

王祥富没有应声,心想,你要干,你就干,我进屋去,不和你犯话。

他刚进屋,就见玉香妈一边做饭,一边夸赞:“你看这小子还挺懂事儿哈。”好像二狗子进门前他俩吵架的事儿没了一样。

“懂他奶奶个腿。”玉香爸吵架的气儿没消,又因二狗子来更来气,顺嘴就噎了她一句。

一看她做着饭菜,问道:“你啥意思?还想留他在这吃饭呀?”

“你看,人家孩子带了熟食,还有酒,能不留人家吗?”

“那你不会让他拿回去?”玉香爸反问道。

“前几天拿来的你咋没让人家拿回去?”玉香妈也质问。

“那时候,我只知道他不咋地,谁知道,他不是人呀。”

“他怎么不是人了?”

“他跟你姑娘动手动脚,侮辱你姑娘。”王祥富简直要被气疯了。

玉香妈愣愣地站了一下,瞪着眼睛看着王祥富,把手里的饭勺子往锅台上一扔。

“动手动脚咋了?你跟我不动手动脚呀?他张爱山就不对玉香动手动脚呀?男人对女人,哪个不动手动脚?你就是把你女儿嫁给皇上,皇上是不是也得动手动脚?如果你怕别人动手动脚,那你就让你女儿守一辈子寡!”她怒视着玉香爸连珠炮地一顿反驳。

王祥富本就语拙,面对她这一通劈头盖脑地数落,简直被怼得无言以对。

虽然,玉香爸掰扯不过玉香妈,但是,他始终认为自己坚持的那个理儿没错。

自寻台阶而又不服气地说:“我说不过你,我走,我走还不行吗。”

谁知,玉香妈真的不给面子,怒吼道:“你走吧,走啦就永远别回来。”

“不回来就不回来。世界上,是个女人都比你强。”台阶没下来,玉香爸只能被逼上梁山。

走到院里,看到二狗子,激恼地冲屋里喊道:“你看谁好,你就跟谁过去。”哼了一声,离家出走了。

玉香爸来到大街上,有些为冲动后悔了,因为身上分文没有,咋弄呀。只好硬着头皮赶往远山镇表弟家对付几天。

他来到表弟家,表弟很是吃惊:“这怎么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大哥咋想起我来了?”

“别提了,你嫂子让我上镇上买点儿东西,把钱袋子让我弄丢了。”王祥富只能胡编乱说了。

“多少钱呀?”表弟惋惜地问。

“没多少。”看着表弟可惜了的样子,王祥富只能往少了说。

“丢就丢吧,破财免灾,破财免灾。”表弟一边说着,一边嘱咐媳妇弄点儿菜,老哥俩整两盅。

就这样,王祥富在表弟家一住就是好几天。

其实,王祥富首先想到去姑娘家。怎奈,女婿还没过三七,去了更是闹心。只好硬挺着在表弟家呆着。

这不,掐指一算,女儿应该给丈夫烧完三七了,便急匆匆赶到姑娘家。

到了姑娘家,亲家甚是开心,安排的非常体贴入微。只是王玉香感觉奇怪,心里始终琢磨:

他怎么突然到我这儿来了呢?而且还一住就是好几天,真的是想我了?想我了也不能把我妈自己一个人扔在家吧。另外,我婆婆也是个寡妇,一个人住正房,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你和我妈是不是发生什么矛盾了?

想到这儿,王玉香来到西厢房,见到老爹,问个究竟。老爹没办法,只好把事情原委和盘托出。

玉香一听,陷入困境。没有办法,只好向婆婆请教。

李淑贤听了,也陷入困境。因为劝他回去吧,好像嫌弃人家,撵人家走。让他继续住吧,那绝对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那可怎么办呢? 第18章、苦口相劝,局面尴尬 李淑贤为了亲家公和亲家母之间的摩擦还是很上心的,接连两天了,也没想起个自认完美的解决办法。

李淑贤只好把媳妇叫来。

“妈,找我有事儿吗?”玉香来到婆婆的正房,为婆婆倒了茶,坐在一边,很尊重地问婆婆。

“我只是想问你,你和赵二狗子有没有接触?”

这一问,可让玉香一阵脸红,怯怯地说:“只见了一面,那都是媒婆硬领他来的。”

“你为什么和他见面呢?”

玉香脸滚滚发烫,有些支吾:“还不是我妈收了人家媒人10块大洋吗。”说完,玉香心里直打鼓,这么说,婆婆能信吗。

“仅仅就为了10块大洋,就把你骗回去,就逼你和他见面相亲?”婆婆又追问道。

王玉香被逼到了墙角,“妈,说实话吧,我当时就是以为见个面,给媒人一个台阶,毕竟都是老相识、老邻居。见完面,我不同意也就罢了,根本没想到二狗子能死缠烂打地一次次上我家去。”王玉香也不顾那么多了,把心里的真实想法全部说出来,你爱信不信。

“后来,他居然和我动手动脚,就是个无赖。我爹便把我送回来了。”

娘俩交流了很多。其实,自从张爱山死后不久,李淑贤就考虑到王玉香的未来,就想都安顿后,自己以“妈”的身份再给她找个婆家,不可能让人家王玉香在张家守一辈子的寡。

但是,如果她怀了张家的孩子,那得另当别论。

经过交流,李淑贤认为,要想把事情处理好,还是得从亲家母身上打通环节。可是亲家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首先,她是个认为女人很贱的人。她自己有时就这样认为,正是认为女人很贱,她才拼命欺负亲家公。才在女儿出嫁时,很夸张地要5000块大洋的彩礼。这些,都是为了要让女人金贵起来。既然这样,那她就不会把女儿下贱地许给一个癞子。

其次,她是个爱钱的人。但是,又不是视财如命的人。因为,张家当时准备了1000块大洋的彩礼,人家也没讨价还价。因为那1000块大洋,也就是个中上等的标准,如果强行讨要,加个百八的,张家也能接受。所以,她不会因为收了10块大洋就出卖女儿。

由此看来,她强迫女儿相亲,还是骨子里心疼女儿,还是不想让她守寡一辈子。

想着,想着,眼前一亮,来了主意。

她先叫来儿媳,让她把她爹叫到正房喝茶。

王祥富来了,像个犯了错误的孩子:“亲家母,您什么吩咐?”

“他叔,你和亲家母的矛盾其实不大,都是为了孩子好。”李淑贤还没说其他,玉香爸就跳了起来。

“她根本就不是为了玉香好,就是为了她自己那点儿小私心,小利益。”

这一跳,把李淑贤所有的思路全打乱,不知接下来怎么劝。如果他始终认为玉香妈是个自私自利,是不明事理,是拿着姑娘不当人看待的人,那你越劝越适得其反。

“你怎么就认为亲家母不是为玉香好呢?”李淑贤想听听他的看法,自己也好在他的谈吐中找到规劝的点。

“她就是觉得姑娘嫁人了,就不再是我们老王家的人,就不是她闺女,就是你们老张家的人了。老张家的人,她给卖了,有什么不行?可是我不这么认为,我闺女无论嫁到哪里,她都是我闺女。我就得疼她一辈子,爱她一辈子。”王祥富慷慨陈词,把玉香妈揭露的体无完肤。

李淑贤听了这番分析和定义,也很生气,干嘛我们老张家的媳妇就可以随便“卖”?不过为了了解和把事情办好,还是耐着性子继续交流。

“亲家,玉香妈知道二狗子是个无赖吗?是个专泡女人的流氓吗?”

“她原来确实不知道,但是,我和她说了,说二狗子对闺女动手动脚,侮辱咱闺女。”话出来了,王祥富顿了一下,好像这么说不妥,人家儿媳妇被人侮辱,人家会不会——

赶忙解释,“侮辱这个词儿好像不准,应该是想欺负咱闺女。”

“那玉香妈怎么说?”

“他说‘动手动脚咋了?你跟我不动手动脚呀?他张爱山就不对玉香动手动脚呀?男人对女人,哪个不动手动脚?你就是把你女儿嫁给皇上,皇上是不是也得动手动脚?如果你怕别人动手动脚,那你就让你女儿守一辈子活寡’吧!”“不是,是‘活’守一辈子寡吧!”

李淑贤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又是“呵呵呵”地笑个不停,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亲家呀,玉香妈知道二狗子和李寡妇的事吗?知道他和秦寡妇的事吗?”李淑贤擦擦笑出来的眼泪问道。

“那应该不知道。”王祥富回答道。

“那你就应该从这方面去告诉玉香妈,他是个无赖,是个流氓。”李淑贤停顿一下,接着说,“回去吧,回去好好和亲家母交流,不回去是不行的。”

这话一出,果然引起王祥富的不适:“亲家母,你要是嫌我在这吃闲饭,那你就给我找点儿活干,我给你当下人,做奴役都行。反正我是坚决不回去。”

这一下子,整个谈话进入僵局,进入无法收拾的尴尬局面。

大家都面面相觑,不知再怎么接话茬。这时候,门外叮零当啷传来牲口的脖铃声。声音停止,一辆毛驴车上,下来一个小脚老太太。

王玉香马上迎出去:“娘,您怎么来了?” 第19章、二狗子现形,玉香妈悔过 话说王祥富一赌气走了,王家只剩下拾掇菜园子的赵二狗子和正做饭的玉香妈。

二狗子扔下锄把,进屋看看情况。

“婶子,刚才什么情况?好像我叔生气了。因为啥呀?”

“不因为啥,老俩口哪有不绊嘴的。”玉香妈不希望他知道内情,故意遮遮掩掩。

其实,他们刚才大声吵架的内容,二狗子基本听了个清楚,就是在幸灾乐祸。另外,玉香妈对自己的支持,他也听的清清楚楚,这让他对俘获玉香充满了信心。

“婶子,别跟我叔一样,他就是个那样人。”二狗子一本正经地开劝。

玉香妈一听“那样人”,回身问道:“‘那样人’是‘哪样人’?”。“你们熟悉?”

“不熟,不熟。”二狗子嘻笑一下,又收住了表情。

说话间已到中午,玉香妈把准备的饭菜继续做熟。然后,二人开吃。

席间,玉香妈给二狗子斟了酒:“你叔不在,你就自己喝点儿吧。”

二狗子没有推辞,自顾自喝起来。这让玉香妈有些不舒服。心想,出身贵族,再衰败也不致于人家男主不在,还嗞嗞在人家喝酒吧。

她正想着,二狗子开始摆活:“婶子,我太爷爷曾经是翰林士,是皇室红人。他专为皇上写诏书,字老漂亮了……”

话没说完,玉香妈有些反感:“是的,什么宫,什么殿,御花园,都是他题的字,出门都坐八抬大轿……”

二狗子噎住话,看看玉香妈,想说啥,没说。

饭桌气氛有些尴尬。

屋门未关,几只鸡咕咕咕地叫着,跩呵跩呵地进了屋。玉香妈抓起炕上的笤帚疙瘩,扔出去:“去,还进屋了。”

二狗子把最后一口酒仰脖干了,抹抹嘴:“这酒没有我拿来的好喝。”

玉香妈觉得这话不爱听,想讽刺他两句,但一想总算喝完了,他也该走了,便起身穿鞋下炕。

这时,二狗子直勾勾地看着她的小脚,目光凝滞,直把玉香妈看得手忙脚乱。

拾掇完桌子,送走了二狗子,玉香妈觉得这小子不像落魄的皇家贵族后人。

几日过后,玉香妈一个人在家,想起老伴,想想二狗子的表现,扪心自问,是不是老伴了解二狗子,而自己错怪了他呢。要不,平常不敢喘大气的人,那天哪来那么大火气,又为什么敢离家出走呢?

他本身是个“一杠子压不出二两屁”的人,是不是知道二狗子什么故事,而表达不出来呢。他走了也有几天了,他能去哪儿呢?

不管去哪儿,如果对方知道和我俩吵架,也得开导他呀,世间不都是“劝和不劝分”嘛。怎么到现在,连个说和的人都不见呢。

难道他真有相好,去人家了?

玉香妈胡思乱想着,一团乱麻把她缠裹得严严实实,让她走不出来。

接近傍晚,二狗子拎着几条鱼,来到王家。

“婶子在家吗?”

玉香妈迎出来,一看是他,便有些迟疑。心想:玉香和她爸不在家,你咋又来了。但是出于礼貌,还是说:

“来,孩子,进屋。”虽然让着,但这次没有去接二狗子手里拎的鱼。

“这是我刚刚钓来的,新鲜着呢,咱今天就就把它炖喽。”他一边说着,一抬手,把鱼扔到水缸盖上的空盆里。

“你拿回去自己吃吧。你叔也没在家,就我一个人,也没人陪你喝酒,你就回去吧。”玉香妈直截了当地回绝他,顺手从盆里扯出鱼,递给二狗子。

二狗子嘻笑一下:“我也一个人呀,拎回去谁能给我炖呢,我回去不也是一个人干剌。”

二狗子没有接那一串子鱼。

玉香妈拎着鱼,杵在那里,不知所措。

“哎呀,还杵着干啥?不行我收拾鱼,你就管炖好了。”二狗子说着,抢过玉香妈手里的鱼,重新放回盆里,舀了两瓢水,到门外剐鳞扣鳃,开肠破肚地拾掇起来。

玉香妈看着这一切气得七窍生烟,不过还是强压怒火,把鱼炖好了。

鱼炖好,玉香妈没有装盘,而是装进一个小木质盆中,端给二狗子:“鱼炖好了,你自己端回去吃吧。”

二狗子一看,嬉皮笑脸地说:“哎呀!我不说了吗,我回去喝酒,也是一个人干剌。”

“我也不会喝酒。在这儿,你不也是‘一个人干剌’吗?”玉香妈尽量推他回去。

“那能一样吗?至少有你陪我拉拉呱、说说话呀。”二狗子死皮赖脸地说着。

“我这么大岁数,能拉个什么呱,能说个什么话。”玉香妈很正常地推辞着。谁知这小子居然没有底线地说:

“哎?都说老玉米更香,我还真没尝过老玉米的味道呢!”

话音刚落,玉香妈跑出屋外,抄起镰刀,扑向二狗,劈头盖脸地乱砍起来:“我日你祖宗——”

二狗子连滚带爬地夺门而逃。

玉香妈追了出去,看二狗子消失得无影无踪,插好院门。当她走到房门前,一下趴到门上,嚎啕大哭:“老头子,这个王八蛋真是畜生啊,我错怪你了。”

玉香妈的哭声,被邻居听到了,赶忙过来问个究竟。玉香妈说:梦见老头让狼给吃了,现场太惨了。然后请求邻居大丫、二丫过来陪自己睡一宿,明天就去找老头。

第二天,她拴了驴车,去了靠山屯。 第20章、夫妻和好、秘笈出现 玉香妈来到张家,下车进院。

闺女迎上来:“娘,你怎么来了。”

玉香妈根本就没理会玉香,直接就问:“你爹来了吗?”当她知道老伴儿在时,哭哭啼啼地就向里屋奔去,一边走一边道歉:“老头子,我错了,我错了。那小子真就是个畜生呀。”

小脚老太太走路,脚尖不能回弯儿,只能用脚跟一顿一顿地走,如同正常人踩着一段高跷。她这一跑,险些跌个大跟头。正赶上迎来的亲家母李淑贤,一把将她扶住,把她让进了正房。

大家坐定,李淑贤笑脸相迎。而女儿玉香,却带有开玩笑的口吻问道:

“娘,你终于也知道二狗子是个畜生了,你也知道错怪我爹了。哎?老娘你咋突然知道他不是人了呢?”

这一问,玉香妈有些惊魂,无言以对。她怎么也不可能把自己的经历说一遍呀。正思忖着,李淑贤一旁搭话:“是不是也知道他和李寡妇、秦寡妇的事了。”

玉香妈可下抓住了一棵救命稻草,顺坡下驴地附和着:“可是呗,听说他和李寡妇怎么怎么的,后来又和秦寡妇怎么怎么着,我才知道,这小子真他娘不是个好东西。”

虽然玉香爸妈冰释前嫌,但是,她们把玉香接回去,给找对象这事儿,还是觉得亏欠李淑贤点儿什么,玉香妈总是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和亲家把话说开了。

“既然亲家母来了,就在这多住几天,让张敬山给你们公母俩(读gu、mu俩)全面把把脉,调理调理。”李淑贤认真又热情地挽留玉香爸和玉香妈。

大家聚餐,玉香妈就想解释:“亲家母,我把香香骗回去,也有我的苦衷,人家媒人也是为了孩子好,我只是想让她回去应付一下而已。”

谁知,李淑贤非常开明地说:“亲家母,说实在的,爱山走了,我首先想到的就是玉香以后咋办,如果她怀了——”李淑贤突然把话打住,“不管咋样吧,我们都是当妈的,绝对不能让孩子守一辈子寡。”

“亲家母,无论你咋安排,只要不让她守寡,我就谢谢你。也谢谢你不记恨我。”玉香妈拉着李淑贤一个劲儿地表白。

大家在一起热热闹闹过了几天,张敬山也给玉香爸妈诊了脉,抓了药。

这天,玉香爸妈准备回去,张敬山为他们拴好驴车。带了一些咸鸡蛋和一些山珍,还把开的中药也一包一包地搬了过来。

李淑贤看着包包裹裹的中药,在被垛下掏出串钥匙,挑出一枚,递给玉香:“下屋还有个旧药匣子,始终也没用,去拿来给你爹娘装药吧。”

玉香接过钥匙,去了下屋。翻箱倒柜地寻了半天,才发现一个尘灰覆盖的药匣子。她扑拉扑拉灰,将药匣子打开,只见里面一个黄色的布包静静地躺在匣子里。

她眼前一亮,这不就是张爱山说的那个秘笈吗!!她兴奋不已地刚要掀开黄包,只听外面婆婆催促着:“咋这么长时间还没找到呀?”然后朝这边走来。

玉香慌忙把黄布包压在一个斑驳的柜子下,拿着空药匣子走出屋子。这时,婆婆来到下屋门前,一把接过钥匙,顺手把屋子锁上了。

大家装完药品,一阵寒暄,把玉香父母送上了驴车。驴车“叮零当啷”地消失在远方。

晚上,王玉香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个药匣子中的黄布包始终在眼前晃动。

“你要坚强,要把张家的祖传秘笈收藏好,修炼好”,张爱山的话一直在耳边回荡。

“咱家的秘笈就在药匣子里,有个黄色布包,包里即是秘笈”张爱山的嘱咐,让王玉香坚信那个黄布包就是秘笈,更让她兴奋地是,她一直猜测着秘笈的深奥。

可是如何拿到秘笈,成了她的一大困惑。跟婆婆直说吧,张爱山在梦中没有交代,一旦说了,婆婆若是个“不贤、不道、不仁、不义者”,那不坏了风水。

这可真的难死了王玉香。

一天,经过深思熟虑的王玉香,将腕上婆婆送的手镯摘了下来,掖在肚兜里,来到婆婆的正屋。

婆婆正在喝茶,让玉香也过去喝上一口。玉香走过去。

“妈,您给我的手镯好像那天找药匣子掉下屋了,我去找一找。”说着,下意识地抬腕给婆婆看了一眼。

婆婆不慌不忙地来到被垛,掏出一串钥匙,挑出一把,递给了玉香。然后坐回到八仙桌上喝茶去了。

玉香拿了钥匙,急忙走进下屋,掀开那个斑驳的旧柜子。

“敬山,你给你王叔开的泡酒药,给他拿了吗?”婆婆走出正屋,一边喊着敬山,一边走进了西厢房。

玉香一看黄布包还在,慌忙揣在怀里,急忙锁好下屋,直奔东厢房。

刚打开东厢房房门,婆婆从西厢房出来,看见玉香的背影,问道:“镯子找到了吗?”

玉香如神助一般,迅速从怀里掏出黄布包,“扑塔”一声扔到屋里地上。又迅速掏出肚兜里的手镯,反身走出东厢房,向婆婆走去。

“妈,找到了,找到了,您看!”然后兴高采烈地来到婆婆身边。把手镯戴到腕上,把钥匙还给了婆婆。

婆婆嘀咕着:“你说这个敬山呀,只给你爸妈把调理药抓了,我让他给你爹开的泡酒药,愣没给带。”

玉香搀着婆婆,把她扶到正屋门前。婆婆让她进屋喝一会儿茶,玉香心中想着秘笈,便婉言推辞了。

王玉香赶紧回到自己的东厢房,急三火四地打开了门,一看—— 第21章、偷读秘笈,神志恍惚 王玉香急三火四地打开门,一看,黄布包还静静地躺在地上,这让王玉香忐忑不安的心平顺下来。她赶紧收起布包,藏入炕琴,准备择日苦读深修。

夜深了,正房和西厢房的灯也熄了。王玉香重新掌灯,借着昏暗的灯光,打开了那个让她日思夜想、寝食不安的黄布包。

黄布包里包裹的不仅仅是一本秘笈,王玉香只拿出最上面的一本,将其他《秘笈》包裹好,压到炕琴的被褥底下,开始学读第一本《秘笈》。

只见,《双修秘笈》映入眼帘,翻开首页,上面赫然写着《秘诫》——

天人之道,勿传于不贤、不道、不仁、不义之人。若非其人,必遭灾殃;得人不传,亦受其殃。故而修炼此道,必先修得“贤、道、仁、义”。

王玉香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合上秘笈,不敢翻看正文。原来修炼此功,对品行要求竟然如此之高。如果品行恶劣而修炼,还会遭受灭顶之灾。

那我算不算“品行高尚”呢?如果不算,看了会不会有灾殃呢?于是,她郑重地把秘笈重新包好塞入炕琴,躺在炕上自我反省有没有“不贤、不道、不仁、不义”的言行。

经过几天思考,无法断定自己是属于“品行高尚”还是“品行恶劣”之人,也便始终不敢再碰《秘笈》。

人就是奇怪,越不让碰的东西,大家反倒越想碰。

这不,几天下来,王玉香被弄得作息混乱,神经兮兮,魂不守舍的。实在忍耐不住,自己又翻开黄布包拿出《秘笈》,一边拿,一边安慰自己似的嘀咕:我只是品读一下首页的“秘诫”,这和品行没有什么关系吧。

读罢秘诫,自己还是不敢翻看正文,又遗憾地把《秘笈》包好,藏了起来。自己躺在炕上胡思乱想。

突然,她想明白了“秘诫”里的一句话,那就是:修炼此道,必先修得“贤、道、仁、义”,而不是:阅读此道,必先修得“贤、道、仁、义”。

也就是说,即使自己品行不够,仅仅读一下,不去修炼,那又何来灾祸呢?

当她理解到这种程度时,便决定大胆地品读《秘笈》。

又是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她抬眼看看婆婆的正房,小叔子的西厢房,都没了灯光,想必都已歇息。她又取出《秘笈》放心地读起正文来。只见《秘笈》写着:

采阴壮阳,吸阳补阴,天地交合,阴阳双修。

(摘自明邓希贤《资金光耀大仙修真演义》)

此乃“采阴吸阳”之术也,凡得此术者,必……

突然,门外传来敲门声。

王玉香慌忙地把《秘笈》压在枕下的褥子下,起身去开门。

“玉香,怎么还没睡?是身体不爽吗?”原来是婆婆李淑贤。

自从长子张爱山遭遇不测后,李淑贤就始终思考着儿媳王玉香以后怎么办的问题。首先考虑的就是王玉香怀没怀有身孕,怀了,有怀了的打算,没怀,有没怀的处理方式。

李淑贤夜晚起夜,睁开眼,一看玉香房内还掌着灯,便过来问个究竟。

“妈,没事儿,我只是,归拢一下爱山的东西,我想把该留的留下,把不该留的……”刚说到这,婆婆接茬:“该扔的就扔了吧,人死如灯灭。”

“只要你身体没事儿,就好。那就早些歇着吧。”李淑贤嘱咐完,转身回去了。

“妈,您慢点儿。”玉香搀着婆婆,把她送回房间。

王玉香回到屋,没再研读《秘笈》,而是躺在炕上琢磨“男女俱仙之道”。

两天过去了,王玉香也没太弄明白秘笈说的啥意思,只是想抽个时间再仔细学习学习。

这天,李淑贤将张敬山和王玉香叫了过来:“玉香呀,敬山给你爹抓的泡酒药忘记拿了,今天天气挺好的,”一转身,朝着敬山说,“敬山你就陪着你嫂子回娘家送过去。”

“妈,我一个人去也行。送过去,我会回来的。”王玉香接过话茬,说完嘻嘻嘻笑个不停。

“傻媳妇,我是怕你不回来吗?我是想让敬山出去走一走,了解下到底谁是咱们的仇家。如果不知仇家是谁,不知因何结下的梁子(指恩怨),我们张家药铺早晚会有灭顶之灾。”

张敬山听了母亲的话,沉默良久。是呀,自己总想着复仇,可是仇人是谁都不知道,别说复仇,就连防范和安身都难以做到呀。

母亲叮嘱道:“敬山呀,你把你嫂子送到娘家,让她在娘家先住着,你去远山镇马户兴那儿转转,看看能不能讨些风声。”

按李淑贤的安排,叔嫂二人拴了马车,道别后融入晨光里。

李淑贤看着晨光里远去的叔嫂二人渐行渐远,脸上露出一丝很难察觉到的笑意,深情地点点头,回屋去了。 第22章、为找仇人、婆婆请客 送走张敬山和王玉香,李淑贤来到张家药铺。

一进门,见到伙计赵法庆正在忙活,心里很是高兴。他把赵法庆叫到一边:“法庆呀,你来我家已经十来年了,大掌柜对你也是很器重。张叔景和爱山走了,咱这个铺子依然能挺住,得益于你的付出呀。”

“婶子,啥也别说了,张掌柜对我就像对待爱山和敬山一样,什么也没有背着我的。我现在除了把脉诊病还缺少经验以外,其他像什么病开什么方子,我叔可是都教会了我。”

“那就好。那你就和敬山多多交流,以后有诊脉看病的事儿,你俩要一起参与。你要多多接触病例,多多跟踪自己确诊,自己开方的患者。总结经验,将来张家药铺,不可能只靠敬山一个人。”

“好的,婶子,我记住了。”赵法庆毕恭毕敬地站在李淑贤身边。

“爱山走了,就剩下敬山老哥一个,你就拿他当亲弟弟,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不能看他笑话。”

“放心吧,婶子。无论出现什么不测,我都会为了敬山,为了咱张家药铺赴汤蹈火,义不容辞。”不知是李淑贤苦口婆心的一番话感动了赵法庆,还是他早就觉得张家现状,自己必须挺身而出了,反正是信誓旦旦地回答了李淑贤的嘱托。

赵法庆去了丁家,找借口见了刘金贵和刘嫂,说张家夫人想见见二位,并再三嘱咐,此行一定不要让丁家知道。

某日,刘嫂偷偷摸摸地来到靠山屯儿,见了李淑贤。

李淑贤把她请到正屋,坐到八仙桌前,沏了茶,斟上一杯:“刘嫂,请喝茶。”

刘嫂怯生生地说:“张太太,你有什么事就只管吩咐。你这么做,让我受宠若惊,无所适从。”

“刘嫂,其实找你没有什么大事。主要是我想和了解一下,张叔景出事之前,为什么频繁地和你、刘金贵,还有三姨太接触。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张叔景与丁家到底有什么故事?特别是丁万财请他到丁家后,他显得魂不守舍的。到了后期,还清空几个品种的草药,我问他,他还和我急头白脸的。”

刘嫂略作思考:“就是请张先生给丁婉婉看病。”

“丁婉婉得的什么病?”李淑贤问道。

“这只有张先生知道。”刘嫂还是不想说出实情。

“张叔景给她治好了吗?为什么丁婉婉要消失?她的失踪和张叔景有没有关系?”

“病是看好了,不过我觉得丁婉婉失踪应该和张先生没关系。”

“刘嫂,我感觉,病既然看好了,她为什么失踪?她的失踪,应该和张叔景有关。”李淑贤特意加重语气,肯定地说张叔景和丁婉婉失踪有关,就是想看看刘嫂的反应。

刘嫂没说什么,只是呆呆地看着李淑贤。

李淑贤继续分析:“丁万财说的‘丁婉婉去了她表叔家’,那更是托词,是掩盖什么,如果丁婉婉真的去她表叔那儿,没必要偷偷走。”

“丁老爷不希望丁婉婉参与什么学潮,争取什么女权运动,所以她只能偷偷地跑。”刘嫂解释说。

“即使那样,她偷偷离开,也会留言告知她去广州争取女权去了,免得大家劳民伤财地寻找好几天。这不符合读过书人的思维逻辑。”李淑贤接连提出几个观点。

“不是托词,她确实去了她表叔那儿。”刘嫂顺口说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的?”李淑贤急忙地追问。

只见,刘嫂躲开李淑贤的目光,低声说:“我也是听说。”

“不对,如果她真去表叔那儿,她更不应该玩儿失踪。她完全可以告诉丁万财,找各种理由去表叔家,然后到那儿具体干什么,是否反帝制,援共和,争女权,丁万财根本就鞭长莫及,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去做。”

“刘嫂,你就别再掩饰了,到底为什么玩失踪,这里还是有隐情。如果不说实话,没有真相,任何角度的说辞都不能自圆其说。只有真相,才是最好的理由。”李淑贤直勾勾地盯着刘嫂,步步追问。

最后,刘嫂终于说出了真情:丁婉婉身怀有孕,与同学私奔了。

尽管刘嫂说出怀孕真情,但没说是和自己儿子刘一男所为。

李淑贤舒了一口气:“刘嫂,这就对了。这符合逻辑,可是她身怀有孕,怎么好在表叔那里?”

“据说,她和相好私奔到广州,和投奔去的华一冰失联了。他们走投无路,只好跑到表叔石立坚哪儿,仗着自己当时不太显怀,不易察觉,在那儿暂住了几天。后来在石立坚的帮助下找到了华一冰。在华一冰和那些志同道合的朋友的帮助下,他们在广州算是落下脚了。”刘嫂说完,又补充一句,“张夫人,我说的这一切,您可都要绝对保密呀,如果传出去,我和刘金贵就都完了。”

李淑贤以性命担保,承诺了绝对保密。

然后,接着又问刘嫂:“你怎么知道丁婉婉怀孕了呢?”

“这不——”刘嫂停顿片刻,“这不还是听张先生说的吗?”

“他怎么说的?”

“张先生去给大小姐诊脉,说是喜脉,恭喜丁家有喜降临了。”

“丁万财怎么说的?”

“他说,张先生是庸医,误诊了小姐的病,就让刘金贵把张先生送走了。”

李淑贤一听,完了,就是因为张叔景知道了丁家的丑闻:大小姐和人家私通,导致身孕,然后又私奔。天呀,人家这不就是“杀人灭口”吗。

可是,她又想不明白,既然丁万财已经矢口否认了“怀孕”,那为什么还邀请张叔景去他家?特别是三姨太还多次找张叔景呢?

尽管有些细节,李淑贤想不通,但是“丁万财就是仇家”,已经在李淑贤的脑海里形成了深刻的认知。 第23章、旅途劳顿,说笑依旧 话说叔嫂二人去玉香娘家。

他们的马车,是一匹独马驾车。张敬山坐在车辕的左前方,左手牵着缰绳,右手举着马鞭,一路吆喝着“嘚驾喔吁”。

嫂子王玉香则背向前方坐着,满脑子逐字逐句地想着《秘笈》里内容。

别看叔嫂相背而坐,那可不是因为关系疏远,而是,单驾马车,前面高,后面低,如果王玉香也面朝前与敬山相向而坐,那就倒仰。马稍微一蹿,她就会来个倒仰壳躺下。

山间小路也好,乡间土路也罢,没有一条被修的平整,坎坷的路面,让本没有丝毫减震功能的马车颠簸无比,简直要把人颠散架子。

马在前,人在后,马蹄溅起的灰尘,正对着赶车和坐车的人,有时呛得两人都睁不开眼睛。

但是,颠簸的旅途并没有给叔嫂二人带来任何心理上的不悦,他们有说有笑地聊着。

“敬山,你说‘津’是啥意思?”她突然想到《秘笈》里的“气乃泄,津乃溢”了,不解地问道。

“哪个‘津’呀?”敬山一边赶着马,一边不清楚嫂子问的是哪个“津”字。

王玉香斜转过身,在敬山的后背上划拉着:“就是这个‘津’字”。

划拉半天,敬山也没有感觉到是哪个字。

嫂子转身趴在马车上,夺过马鞭,用马鞭底端在张敬山的右手上开始写“津”字。

张敬山重新接过马鞭,“奥!这个‘津’字呀。它就是分泌物。”

王玉香困惑地说:“能不能通俗点儿解释。”

“就是唾液。”敬山“驾”的一声,接着说:“望梅止渴,就是说,望梅生津而止渴。”

“那‘津溢’呢?”玉香都没细细听懂“望梅生津”是什么意思,就又开始求教上了。

“你说‘津溢’呀,‘津溢’就应该是流口水,就是淌哈喇子。”

“哈哈哈,就是‘淌哈喇子’,你也太逗了吧。”嫂子王玉香笑得都快岔气儿了。

可是张敬山却笑不出来,因为她母亲曾经告诉他:“你爸曾经两手抱着你,逗你玩儿,把你抛到空中,再接住,你笑的哈喇子都出来了。你爸接住你,用嘴把你的哈喇子‘裹’(吸吮)进个干干净净。”

一晃,老爸遭人暗算这么长时间了,大哥也……而自己居然连是谁干的都不知道。张敬山一幕幕开始回忆过往,开始思考未来。复仇的烈火再一次在心中呼啦啦地燃烧。

“敬山,你咋不说话了?想什么呢?”玉香问道。

敬山没有吭声,只是勒了一下马的缰绳,马便尥开蹶子狂奔,卷起一溜烟儿的黄土。

马车狂奔着,这时,只见黄土雾中,有个男人作揖拦车。

只听张敬山“吁——”的一声,勒紧缰绳,把马车停住。那个男人赶忙跑过来,一边作揖,一边祈求:

“这位老乡,您是去远山镇的吗?”

“不是,我们是去鹅项村的。”没等敬山开口,王玉香抢先答道。

那位很遗憾的说:“不好意思,我是去远山镇的以为顺路,想搭个便车。”说着后退两步,继续作揖致谢。

“上来吧,咱们一个方向,至少我们可以把你捎到鹅项村。”

那人听了,一下蹿上马车,坐在车辕的右前方。

张敬山“驾”的一声,马车叮铃当啷地启车前行。

“这位老哥,哪里人呀。”张敬山问道。

“我家山东的。”那人答道,顺手把包裹扔到王玉香身边,转过身,接着回答,“我这是去远山镇找本家哥哥。”

“您贵姓呀?”张敬山,扯着马缰绳问他。

“免贵姓马,名户旺。”那个人谦虚而带有讨好腔调地回应,肥肥的脸上堆满了媚笑。

这一句,让张敬山立马想到了马户兴。老妈叮嘱:抽空去远山镇见见马户兴,探探风声,看看能不能得到仇家的一点儿信息。

关于这事儿,李淑贤是对的,因为仇家往往都在本行之内,俗话说“同行是冤家”吗。

张敬山断定,马户旺与马户兴一定有关系,干脆就着送他一程,留个好印象,以便更好打探。想到这里,张敬山顺口对嫂子说:“嫂子,我把你送到鹅项村,您下去,我把这位老哥送到远山镇。”

马户旺一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了一句:“您说什么?送我到远山镇?”

“是的,您从山东过来,一定是车马劳顿,鹅项村离远山镇还有一段距离,我就送您一程。”

马户旺谢过张敬山,他们继续赶路。到了玉香家,把玉香卸下去,他们向远山镇开蹽。

到了远山镇,“老哥,这就是远山镇了。”张敬山刚说这一句,马户旺立马跳下马车,连连作揖:“谢谢老乡相送,我也不知我家亲戚具体在哪儿,我就无法留您了,后会有期。”说完,扭身要走。

张敬山连忙说道:“老哥,我话还没说完呢,正要问您找谁,帮您打听一下,直接把您送过去。”

马户旺一听,喜出望外,“我找我哥哥马户兴,他在镇上开有一家药铺。”

张敬山一听,果然如此,看来此行不枉一来呀。马户旺重新跳上马车,二人左打听,右询问,终于来到了马户兴的家。

马户旺叫门,开门的正是马户兴。只见马户兴一脸的不高兴:“你咋来了?”

“我不能来吗?你要是回去,我愿意来呀?”马户旺怒怼一句。

“我不回,我不是忙吗?我要是能脱开身,我还能不回去?”马户兴辩解着,抬眼一下发现了握着鞭子,尴尬地站在一旁的张敬山,脸色突然微笑起来,惊异地问:“张敬山?你咋也来了?” 第24章、以诚相待,判定仇家 马户兴把张敬山请进屋里,马户旺看着这两人亲近的样子,自讨没趣地跟着进了屋。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马户兴做了几道小菜,和张敬山、马户旺喝起来。

“兄弟,谢谢你把我送到我哥家,来,我敬你一杯。”说着,马户旺举杯碰了一下张敬山的酒杯,一仰脖,干了个底儿朝上。

“我这弟弟生我气呢,我也生他气。老母亲身体不好,有些哮喘,他便左一遍右一遍地捎信让我回去。你说清朝没了,民国元年也没弄明白咋回事,这大总统又换了。你说新生活是个啥样,谁能说清?世道乱了,钱也不好挣了,我这铺子本身人手就少,我要离开,注定歇铺。”马户兴嘟囔着,清癯的脸上现出明显的无奈。

马户旺看看哥哥,又看看张敬山,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敬山开腔说道:“能把你弟弟送到家来,也算是缘分吧。正好我有件事想讨教一下。”张敬山喝了口酒,夹了口菜,接着说:

“你上次到我哥的丧礼上,说暗算我哥的是针对咱们开药铺的业内人,何以见得呢?”

“我觉得应该是,要不,他为什么用假人参诱惑你哥掉入陷阱呢?因为人参诱惑不了普通人,只能诱惑咱们这些采药人。”马户兴亮出自己的观点。

“那你说我爹,或者说我哥,他在哪方面能得罪他们呢?”张敬山不解地问,从骨子里想听听马户兴的看法。

“兄弟,不瞒您说,十多年前,清朝没亡时,我就对你爹有想法。我这儿一文铜板,只能买一钱龙胆草,可是你爹呢?你爹一个铜板居然给七钱。这让同行谁受得了呀。”

马户兴喝口酒:“上次若不是你哥的事儿,让我看出仇人是对所有中药圈子下手,我还不会冰释前嫌地去给你提醒。”

“那你认为应该是什么人呢?或者说这个人应该是干什么的呢?”张敬山进一步追问。这时,马户旺又举起杯:“来,兄弟,我再敬你一杯。”说着,一仰脖,又干了个底儿朝上。

马户兴瞪了一眼肥头大耳的马户旺,转而对张敬山说:“我觉得,应该是中草药批发商。你想,他们靠着批发药材挣钱,而咱们却靠山吃山。他们怎么可以接受呢?他们这样做,就是要震慑咱们这些吃山的人,就是要让大家恐慌上山,惧怕采药,从而他们好批发药材呀。”

马户兴歪歪脑袋,仿佛为自己的判断点赞一样。

“照您这么说,应该是南方那些从东南亚和日本、韩国倒腾草药的大佬?”

“对,就是他们。你好好回忆回忆,你平时都在他们谁手里买过草药吧。”马户兴煞有介事地提醒张敬山。

张敬山开始把药商们过滤一遍,把目标锁定在广州药商石志坚身上。

石志坚是广州知名人士石立坚的弟弟,他哥哥石立坚毕业于香港西医书院,是陈载之的学弟。毕业后,在陈载之的帮助下,在日本开有济世慈善医院。他借着哥哥的名气,几乎垄断了广州草药外贸业务。

有人觉得,国内草药到处都是,怎么还从国外进口。殊不知,草药在国内是“药”,在国外是“草”,两者的采购价自然相差甚远。至于国外草药与国内草药含药量孰多孰少,没人太在意。

而石志坚在父亲出事前,曾经来过这里推销草药,苦口劝父亲代理他的业务,而父亲毫不隐讳地说过“我们这漫山遍野都是中药矿藏,我们用药量不多,靠山吃山就足够了。”

如果按着马户兴的分析,那仇人指定就是石志坚。

张敬山思索着,这时,马户旺又端起酒杯:“来,张兄弟,我敬你一杯。”说着,一仰脖,再次干了个底儿朝上。

马户兴不耐烦地对马户旺说:“你要喝,就自己喝,我们这在谈正事。”

简单的一句话,没想到却惹恼了马户旺。

马户旺不知是借着酒劲儿,还是性格所为,厉声质问:“正事?什么是正事?咱娘有病,算不算正事,你管了多少?”

“我说,你能不能别总以这个要挟我?药,我寄去了,钱,我捎去了,而且不止一次地往回捎钱。我怎么就算没管正事呢?”

“就捎回去那几吊子钱,还算干正事了?我照顾咱娘这么多年,也没有个正当事儿干,也没钱,就你捎回的那几吊子钱,管个屁用。”马户旺挺挺宽大的肚子,端起酒杯,一仰脖,干了个底儿朝上。

马户旺放下酒杯,继续责怪:“咱爹给我们起名叫‘户兴’、‘户旺’,不就是希望你带领我们把家族带兴旺吗?你带了吗?”

“孝顺老娘,我们不攀你,可是,你不出人,还不得多出些钱呀。”

马户兴看看弟弟,弟弟又端起酒杯,冲着张敬山说:“兄弟,你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儿?来,咱哥俩干一个。”一仰脖,接连干了个底儿朝上。

马户兴无奈地“唉”了一声:“户旺呀,你能不能别老钱钱的,钱不是财富,是社会打的欠条。昨天,我店铺来了一群人,要些治疗外伤的敷药,结果给了我什么?军政府发的军需券。”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类似纸币的玩意儿,接着说:“你们看看,就给个这。我说,老总,您还是给我银元吧,虽然世道变了,可百姓还认呀。我至少能换回东西呀。你给个这,我不就是废纸吗。”

张敬山一听,感觉很新鲜,嵌嵌身,凑近了马户兴,问:“后来呢?”

“后来告诉我,可以抵缴三成盐税。说完,扔下这个什么券,强行把药拿走了。”马户兴说着。

“他们是兵?”张敬山问。

“什么他妈兵,一个个吊儿郎当的,顶多是些野匪胡子。”

大家正说的热闹,突然,一位14岁上下的男孩儿,急匆匆来到马户兴身边:“掌、掌柜的,昨天那几个、个人,把咱家铺子的栅、栅板给砸了。” 第25章、嫂家受扰,晦气袭人 张敬山从远山镇回鹅项村接嫂子。

一路上回想着马户兴的话,盘算着如何对石志坚进行报复。思来想去,也没想起个子午卯酉。最后又想想眼前现状与自身条件,扪心问自己,复仇中怎么才能保护好老娘李淑贤。这,的确让张敬山很混沌无奈。

思考间,车子已经到了鹅项村。来到玉香妈家,一进门,就听嫂子的父亲王祥富在嚷嚷:

“一定是那个王八蛋畜生干的,我今天必须找到他,和他说个明白。”

张敬山赶忙下车:“王叔,什么事让您发这么大火呀?”

王祥富愤怒地指着菜园子说:“你看看,你看看,哪有这么蔫损的,有能耐你就明着来。”

张敬山一看,天呀,所有菜地都被撒上了白石灰,秧苗大部分被烧死。即使没死的,叶面也是千疮百孔,蔫头蔫脑。

“这是什么情况呀?”张敬山不解地问。

“这还不算完,你再看看这儿。”王祥富拉拽着张敬山就来到了窗前。

门前窗下,好像刚刚被清理过,铺洒了许多新土。尽管这样,泥土中依旧散发着呛人的屎尿味。苍蝇嗡嗡地叫着,覆盖在窗台与泥土上,让人生厌。

一定是赵二狗子干的,张敬山很自信地判断到。

因为,赵二狗子这个人就是一个阴损狡猾、卑鄙无耻的小人。无论你是被他喜欢还是讨厌,他都会靠着软磨硬泡、死皮赖脸,用些见不得人的下三滥手段,让你哭笑不得,进退两难。一旦招惹上他,你的生活就将被骚扰纠缠,恶心人的事儿始终围绕着你,阴魂不散。

于是,张敬山四处寻找赵二狗子,几乎找遍了全村,终于在一个老乡家找到了他。只见他正和邻居喝酒,张敬山走到跟前,怒斥道:“赵二狗子,你到王祥富家都干了些什么?”

赵二狗子抬眼看看张敬山,嬉皮笑脸地说:“呦,这不是张家药铺的大掌柜吗?王玉香刚回来一天,小叔子就找上门来了?哈哈哈哈哈。”

张敬山看着他那副嘴脸,二话没说,上去就是个冲天炮,一下将赵二狗子掀翻在地。老乡赶紧上来相劝:“这位兄弟,有什么话好好说,好好说。这样要打坏人,多不好。”

张敬山强压怒火,“你问问他,他都干了什么好事。”

赵二狗子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鲁莽,真是鲁莽粗野。凡事有理讲理,以理服人,打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张敬山气愤地吼道:“今天我就打你了,看你还做不做那些下三滥的事儿了?”

赵二狗子一脸的不屑,蔑视地说:“仗着自己胳膊粗力气大,就欺负别人,算什么能耐?谁干下三滥的事儿了?嗯?你说说呀?”

张敬山怒目圆睁,拳头握的吱吱作响,恨不得一拳揍死这个无耻小人。“王祥富家,门前窗下谁给泼的屎尿?人家菜园子里谁给扬了白灰?嗯?你倒说说呀?”

“谁泼的你找谁去,找我赵舜尧干嘛?我赵舜尧也是堂堂的贵族后人,我能干那缺德的事儿?”赵二狗子这么一说,真的就把张敬山给叫住了。敬山心想:是呀,仅仅靠着怀疑,就把人家揍一顿也不合适,一旦真不是人家干的咋办?

赵二狗子一看张敬山软了,嗓门大起来:“我告诉你张敬山,你今天打了我,我可以原谅你。但是一旦有一天泼屎尿的人找到了,我和你没完,我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张敬山面对这样的人,也无可奈何,哼一声,气囊囊地走了。

赵二狗子不屑一顾地说了句“粗野。”然后,和老乡继续喝酒。见张敬山走远了,又小声嘟囔一句:“叔嫂扯犊子,那才叫是他妈下三滥的事儿。”

张敬山回到王家,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下。王祥富听后有些顾虑,怕二狗子不甘心被揍,还会来报复王家。

玉香也担心:“敬山,你说咱们走了,二狗子再来祸害咱家咋办呢?”

张敬山听后,嘱咐玉香父母:“叔,婶子,不用怕他,你明天就想办法弄条恶狗,也不要拴着,就在院子里散养,看他还敢不敢再来。”

接着又转身安慰一句:“叔,婶子,估计他不会再来了,因为他尝到了我拳头的滋味。他这个人就一赖皮,不敢明面叫号惹是非,也就是偷鸡摸狗地干些损事儿罢了。”

张敬山和嫂子来鹅项村时,一路上灰尘飞扬,把二人呛了个“眼迷离,口含泥”的。于是,张敬山心疼嫂子,向玉香妈要了4块布,给马车安了个布篷。上面、前面、左面、右面都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只有车尾是敞开的。

回家的路上,依旧颠簸难耐,依旧尘土飞扬。

张敬山坐在车辕的左前方,左手牵着缰绳,右手举着马鞭,一路吆喝着“嘚驾喔吁”。

嫂子王玉香则背向前方坐在车篷里,减少了尘土的袭击。由于前面多了一块布的遮挡,她和张敬山少了来时的交流,只是呆呆地坐在车里,看着车后。

疾驰而退的长长车辙,以及路旁凌乱的花草和庄稼,就像一幅写真影像,正在不停地回放。她只能看清过往,却看不到前方的路。 第26章、寻找仇人,只身南下 张敬山从远山镇回到靠山镇,已近傍晚时分。

他来到母亲的正房,向妈妈李淑贤详细说了调查结果和自己的判断。而李淑贤在家也进行了调查和判断,只是两个人的判断相差甚远。妈妈判断仇家是丁万财,儿子判断仇家是石志坚。

妈妈的理由是,张叔景知道丁婉婉怀孕的丑闻,人家杀人灭口。

而张敬山反驳的理由是:“当时,丁家知道我爸诊断结果的多了,在场的家丁们都知道,为什么不杀他们?”

“现场丁万财已经说是误诊了,如果家丁也都认为是误诊,那杀他们有什么用?”李淑贤辩解。

“权当我爸知道怀孕了,但是,他并没有出去张扬呀。哪一个说丁婉婉怀孕了?哪一个又说是听我爸说的丁婉婉怀孕了。就是到现在,除了丁家,也只有你和刘嫂知道丁婉婉怀孕了。而丁万财根本就不知道‘你们知道丁婉婉怀孕’了,那他为什么要陷害我爸呢?这不符合逻辑。”

张敬山又进一步分析:“另外,即使丁万财对我爸有意见,对他灭口也就完了,为什么还要对我哥张爱山下手,而且手段是假人参诱惑,这更解释不清。”

李淑贤沉默片刻,没有再争辩,心里也始终在琢磨,就凭现在的实力与状况,即使仇家跳出来,我们又能怎样?是不是也只能眼睁睁地吃哑巴亏。

娘俩正聊着,听到外面有动静,张敬山赶紧出门,发现药铺的伙计何义仁站在门口。

何义仁比赵法庆大,但是来到张家的时间却比赵法庆晚两年。他看上去也很喜欢中医,几次要拜张叔景为师,张叔景没有答应。

张叔景没有答应的原因不是不喜欢和不愿意教他,而是先来的赵法庆都没有拜师,后来的要拜师,这不符合道上的规矩。

何义仁手里拎着一包花生米,一包猪头肉,递给张敬山。

张敬山接过食品,笑呵呵地问:“你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想喝点儿?”一边说着,一边将何义仁让进屋里。

坐定,何义仁开口:“掌柜的,我就是想和您说,您把脉诊病的时候能不能也带上我,我也想和您学学。”

张敬山听后,乐了:“把个脉,赵法庆和你都过来,咱们三个一起来,谁负责抓药呀?”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今天你带赵法庆,明天带我。这样不是公平,公平嘛。”何义仁有些唯唯诺诺地说。

“这个应该能做到。另外,你明天告诉赵哥,你们再招一个帮手,年龄不要大,16岁左右就行。”张敬山说着,打开何义仁带来的食品,各分一半,给正房留下一包,带了一包,“走,上我那屋,咱哥俩喝点儿。”

张敬山要南下广州找仇人,或者说确定下石志坚到底是不是仇人。他找来赵法庆:“哥,我最近想出一趟门,都民国三年了,外面的世界什么样,咱都不知道。我出去,看看广州那面的革命现状,顺便了解了解医药行情,也看看那些西医医院的医疗模式。”

“掌柜的,您就放心去吧,家里有我和何义仁打理,应该没有大问题。”赵法庆说完,瞅了一眼正在干活的何义仁。

“对了,咱这铺子再招个小帮手,16岁左右的就行,主要是打个零活。”张敬山说到这,喊了何义仁过来。何义仁好像在思索什么,愣了一下,赶忙撂下手上的活,凑了过来。

“两位哥哥,我这次出去可能时间要长一些,除了打理药铺,你们还要关心一下我妈。如果她不来铺子,你们就勤到家去看看。”

张敬山因为要南下广州,在铺子里工作到很晚,回到家,已经夜深。东厢房还在掌着灯,王玉香的身影映在窗户纸上,如一幅剪影,轮廓清晰,线条优美。张敬山驻足片刻,回到了自己的西厢房。

他躺在炕上,眼睛不自觉地又移到了东厢房。东厢房听到有动静,知道是张敬山回来了,便熄了灯。

躺在炕上的他,久久没有睡去。张家迁移到靠山镇后的事情又像过电影一般浮现在他的脑海,一幕幕都不够太平,甚至充满了血腥。如果找到了仇人,自己应该如何复仇,又成了新的课题。

他就这样翻来覆去地想,不觉已进入子时,他突然发现东厢房的灯又亮了,而且一直亮着。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披上衣服,来到了东厢房。

“啪、啪、啪”。

“谁呀”王玉香问道。

“嫂子,是我,张敬山。”张敬山应声。

屋里一阵慌乱。

门开了,王玉香疑惑地问:“这么晚,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也是没睡吗?”张敬山反问道。说着,侧身越过王玉香进了东厢房。

他环顾了一圈,发现嫂子的枕头下露出一本书的书角。他伸手去拿那本书,只听王玉香惊呼:“你——”。

没等王玉香说出什么,书已经被张敬山拿在手上了。张敬山一看书皮,赫然写着《双修秘笈》。翻开首页,《秘诫》二字映入眼帘:

天人之道,勿传于不贤、不道、不仁、不义之人。若非其人,必遭灾殃;得人不传,亦受其殃。故而修炼此道,必先修得“贤、道、仁、义”。

王玉香呆呆地站在一边,眼睁睁看着小叔子张敬山继续翻书。

采阴壮阳,吸阳补阴,天地交合,阴阳双修。

会女情姹媚,面赤声颤,阴气始开,气乃泄,津乃溢。

若男情烈放,如龙深入,受气吸精,阳泉开,精髓漾。

此乃“采阴吸阳”之术也,亦称“男女俱仙之道”。

张敬山看罢,什么也没说,丢下书,回西厢房去了。东厢房,只有嫂子王玉香呆若木鸡似地直勾勾看着枕头上的《秘笈》——此乃“采阴吸阳”之术也,亦称“男女俱仙之道”。 第27章、广州见面,剑拔弩张 张敬山来到沈阳,又到天津,从天津转至上海,再从上海转至广州,一路颠簸,让他到了广州已筋疲力尽。

他找了旅馆住下,洗了个澡,美美地睡了一觉。

第二天,天气不是很好,阴森森的,空气中潮湿得好像要发霉。他了解到石志坚的公司所在地,在车站等车,只听旁边的人议论着:

“听说袁世凯解散了国民党,孙载之还是什么陈载之到日本东京又成立了革命党。”

“一天天就知道喊革命、革命,其实干革命的都是因为没有出路,都是一无所有的屌丝。所谓革命,就是要在绝境中找一条活路罢了。”

“可不能这么说,人家孙,那可是正规的医学文凭,人家就凭一把手术刀,也能过上小康生活。就算不拿手术刀,开个药房,也是绝对的暴利。就算人家啥也不干,回到国内,就凭一口呱呱叫的英语口语,做个同声翻译,至少也能弄个白领或者金领的位置。”

“你可别瞎说了,他曾经也给李鸿章写过自荐信,想进朝廷,只是没进去,才……”

车来了,张敬山上车走了,那群“现代的广州人”还在叽叽喳喳地谈论着。

来到石志坚的公司,只见门口挂着三个牌子,分别是:中医药研究会广东分会,广州对外贸易有限公司,广州济世中药商贸行。

公司把守不是很严,毕竟是商业公司,护院通知了一声后,石志坚便接待了他。

石志坚略显微胖,浓眉大眼,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西式马甲,没有扎领带,下身一条米色暗条纹西裤,脚穿一双棕色三接头皮鞋,前面的尖头有些上跷,手里握个烟斗,西洋范儿十足。

办公室里,高高的吊顶悬挂着一款西洋吊灯,珠光宝气的点缀垂下来,气势压人。落地灯柱,是半裸的美女雕塑,她双手举着灯罩,如同侍女一般。办公桌椅也都是进口的欧式雕刻,颜色偏深,显得庄严。唯一带有中国元素的,就是那款茶盏。

“您就是石先生?”张敬山问道。

“您是——?”石志坚上下打量了张敬山,把张敬山请坐到欧式沙发上。

“我是沈阳钱家药铺的二掌柜,名叫钱宜进,今日过来,就是想和您谈谈医药代理的事情。”

二人海阔天空地交流着,张敬山的眼睛始终有些游弋,谈话也时常偏离医药代理的主题。

鬼精鬼精的石志坚已经察觉出什么,说道:“钱先生,您来自沈阳,就应该有北方汉子的性格,用北方人的话说,合作就要真诚,就不要兜圈子、画路子、玩儿轮子。要是耍心机,钱先生,北方人比起广州人,还是嫩呀。”

石志坚的话很直接,也很委婉,一时让涉世未深的张敬山没有接上话茬。

只见石志坚接着说:

“钱先生,你这次过来,并不是和我谈合作,而是把我当作假想敌,来寻衅滋事来了。”

张敬山一听,脑袋都大了,怎么会这样?怎么我没到来,他怎么知道了一切?我来这里,只有自己母亲和马户兴知道,还能有谁呢?这是不是也太神奇了,简直不可思议,难道马户兴也黑了我?

“张敬山,别演戏了。你说吧,你到底想把我怎样?”石志坚冷冷地问道。

这一句对于张敬山来说简直是五雷轰顶,石志坚居然喊出了自己的名字。如此这般的局面,简直让张敬山无所适从,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进行,一切听天由命吧。

“是的,不假,我这次来广州就是想知道,是谁害了我父亲和我哥哥。如果真的是你,那就不是‘假想敌’的问题,而你——就是敌人,就是我的杀父仇人。虽然我没有你力量强大,那我也一定会鱼死网破地斗下去。如果不是你,那你就做你的生意,我做我的买卖,不能说井水不犯河水,可能还会成为合作伙伴。”张敬山已经感觉到凶多吉少了,只能豁出命去直砍。

“哈哈哈哈哈”,石志坚狂笑着,“鱼死网破地斗下去,你想的太天真了,我有时间和精力陪你斗下去吗?”他咳嗽一声,进来4个彪形北方大汉,气势汹汹地站在张敬山身边。

只见石志坚向着四位介绍:“这位是来自沈阳的钱——钱宜进先生,是你们的老乡。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吧。”他说着,掏出一样张敬山根本就没见过的东西,挖挖烟斗,交代手下:

“你们是老乡,我只能把老乡交给老乡款待了。”

四个大汉,冲上前来,扭住张敬山的手臂反剪到背后。张敬山没有反抗,因为在这种情况下一切挣扎都是徒劳的。

石志坚走到张敬山面前,用手拍了拍他的左脸,冷笑一声:“兄弟,我就是陷害你父亲的人,怎么样?你来复仇呀。”张敬山抬起脚踢他,被两个大汉扯到后边。

石志坚摆摆手,张敬山被四个人押到一间小黑屋里,用粗粗的麻绳,五花大绑地捆在一把椅子上,“咔哒”一声,房门被锁上了。

漆黑的屋里,张敬山后悔不已。

张敬山呀张敬山,口口声声要为父亲报仇,还千里迢迢,舟车劳顿地寻找仇人,还想考察考察中药行情,还要看看人家西医医院的模式,现在杀父仇人就在眼前,你倒是去杀呀。

张敬山呀张敬山,你也太嫩了,太不知江湖险恶了,太不懂“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的江湖警句了,你也太完犊子了。

这回咋弄?如果他们下黑手,自己药铺倒无所谓了,关键是老娘咋办?嫂子咋办?

他越想越悲凉,越想越恐惧,越想越觉得自己不该如此草莽地直接见石志坚,直接在他口中掏信息。他唯一的只有祈求,祈求老天爷能额外开恩,给他一条生路。

他想着想着,迷迷糊糊进入梦乡,梦中张爱山训斥他,责怪他,正要嘱咐他下一步该怎么办时,屋门开了,把守稀里哗啦的开门声,把他从梦中惊醒。

只见一个大汉手里握着一把雪亮的弯刀,一个大汉手里端着几碗东西。张敬山认为:完了,这是他们来送我上路来了。眼前一黑,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