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衡刀马客》 第1章 雨夜带刀人 大衡国,京都琼州城内。

倾盆大雨之下,夜晚街道上,周边的房屋店铺都差不多打烊关门。

“这鬼天气,怎么突然就下起了大雨。”

一个身穿粗布短褂的汉子,从一家即将关门的酒铺子里跑出。

他一只手遮着头顶,另一只手拎着酒坛子。

雨点打在他健硕的身子上,脚步在空旷的街道里踩着地上积水。

“哒、哒、哒……”

远处的街道里,马蹄声伴随着若有若无的清脆马铃声,由远及近的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粗布短褂的汉子止住脚步,他的视线投向街道对面。

在雨中,有一团黑影朝他的方向走来。

豆大雨滴将他视线遮住,汉子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他想要看清远方的那团黑影是什么。

大雨的街道里,缓步走来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牵马男子。

汉子眼睛微眯,对方在距离他十几步的位置停下。

“去!”

牵马男子从马背上抽出一把明晃晃的长刀,然后轻拍一下马的脑袋。

身旁的马儿听懂了主人的话,往街道旁边的屋檐下躲去。

粗布短褂的汉子攥紧手中酒坛,浑身肌肉紧绷。

“在下苏北堂,接观天司之命,前来缉捕裘大侠。”斗笠蓑衣男子自报家门,右手轻抚刀背。

雨点落在刀面之上,隐隐发出刀鸣。

“观天司?他们可真是够闲的。”裘文闳脸色阴郁,摇头叹息。

场面变得安静,只剩滴滴答答的雨点落地声,两人在街道互相对立。

忽的,一声暴喝在街道响起,裘文闳手中酒坛甩向蓑衣男子。

苏北堂抬起目光,手中长刀挥出,刀光在黑夜中劈开飞来的酒坛。

酒水和雨水相融,一只大手朝苏北堂的面门扑来。

一触即发,战斗拉开帷幕。

嘭的一声,长刀横挡住对面的大手,巨大的冲击力将苏北堂拍的连连后退。

“哼!年纪轻轻,来趟这浑水作甚。”裘文闳冷哼。

苏北堂手中的长刀被对方震得颤动,左手虎口微微发疼。

“在下初来乍到,只是想赚一些快钱。”苏北堂左手的刀换到右手,眼神紧盯裘文闳的双臂。

对方两只手臂像是被烧红的炭木,雨水落在上面蒸发出层层水汽。

只见裘文闳在雾气蒙蒙的笼罩下,大跨步走来。

“想缉拿我,也得看看你有几斤几两。”

瞬间,裘文闳身躯如猎豹出击,挥起重拳轰向苏北堂。

只见苏北堂身形一动,右手长刀再次挥出,整个巷子里轰鸣声一片。

雨水被两者肆意打散,这整条街道,成了两个武者刚见面就交手的擂台。

裘文闳双拳发出的声响如闷雷,在雨中噼啪炸响,周身弥漫着热腾腾的雾气。

苏北堂的心脏嘭嘭直跳,长刀又换回到左手,他大力地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右手。

两人的交战不相上下,大雨依旧哗哗地落在身上。

“左右手切刀……”裘文闳在刚刚交手的过程中就发觉不对劲。

眼前这人,每次与自己拉开位置后,便会将手中长刀换到另一只手。

有好几个回合,甚至顶着自己的拳头,左右换刀进行攻击。

低头看到自己身上出现好几道细小刀痕,划破身上的粗布衣服,丝丝血迹混着雨水。

他在江湖混迹过多年,从来就没见过这么用刀的人。

伴随沉重的呼吸,裘文闳直起身子,眼神变得锐利。

苏北堂也不好受,硬抗对方好几拳,身子骨传来阵阵疼痛。

“再这样耗下去肯定不是办法,得速战速决。”

苏北堂横下心,手中长刀架在身前,手掌轻抚寒白刀面,口中吟唱某种咒语。

对面的裘文闳和苏北堂是同一个想法,对方来势汹汹,绝非善类,得尽快解决掉。

他全身罡气外放,双拳凝聚出一股威压十足的气劲。

不远处的苏北堂还在持续低声念着古怪咒语,刀身之上隐隐染上一层淡蓝色光晕,刀柄的一侧,一枚枚金黄色字符,如鱼儿戏水,在整把长刀之上游动。

字符越来越多,缠绕整把长刀,包裹剑身的淡蓝色光晕在夜色下显得越来越亮。

见到这一幕的裘文闳眉头一皱,心中浮起一丝熟悉感,这种起刀式怎么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隐约间,大雨倾盆的黑夜之下,裘文闳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看到苏北堂的左右两侧好像闪出两重人影,若有似无。

两个人影的动作跟苏北堂完全同步,同样架起长刀,口中念念有词。

大雨声太大,完全听不清对方在念叨什么。

裘文闳蓄势待发,蹬腿爆步,整个人冒着大雨的冲刷,直直向前轰出一拳。

剧烈的罡气带着拳风,如猛虎扑食冲向苏北堂。

这一拳,是足以击碎一位炼腑境武者的力量。

苏北堂口中吟唱结束,此时手中的长刀就像是附魔完毕,刀身通体蓝光闪耀,一圈圈扭曲的古怪字符在蓝色刀身之上缠绕。

“该结束了!”

在怒吼声中,苏北堂双手握住长刀,使出全身力气,挥出极其猛烈的一层刀气。

周身两个模糊的影子与他动作同步,各自全力挥出一层刀气。

三层刀气划破夜空之下的街道,落下的雨水被震荡开,四周狂风呼啸,地上的积水被掀起一层层水浪。

在刀气挥出的一刹那,裘文闳出现幻视,他看到飞来的三层刀气凝聚成一条蓝色长龙,龙头栩栩如生,张开獠牙大嘴,朝他猛扑过来。

刀气化成的水蓝色长龙,在整条街道上就像一条霹雳闪电穿梭而来,迅猛无比。

裘文闳的拳风在龙头刀气之下,完全就是以卵击石,不费吹灰之力便被蓝色长龙吞噬。

龙头直冲向前,裘文闳的全身仿佛被定在原地,根本动弹不得。

他下意识的用双拳去抵挡苏北堂这诡异的一击。

“轰——”

裘文闳被飞来的刀气扑出十几米远,重重撞在一栋房屋的墙上,整个身体凹陷进去一半,墙体四周被摧毁的零乱不堪。

水蓝色长龙一头扎进那栋建筑的墙体,猛然间,整栋房屋轰然倒塌。

幸亏这是一栋空屋子,不然苏北堂这一击得伤害到其他无辜的人群。

苏北堂两侧的虚影一闪,消失在黑夜中,拿刀的双手已经控制不住剧烈颤抖,浑身的力气在挥出那一击刀气之后,所甚无几。

空荡荡的街道上,豆大般雨滴无情地砸在他的身上。

“哈——呼——”

苏北堂大口哈气,心脏剧烈跳动,全身血液感觉在加速流动。

他用长刀抵住地面,以防自己没站稳而栽倒过去。

而在不远处一栋关门的酒楼之上,开着一扇窗户,窗户内烛火通明,房间内的桌上摆着一只香炉,正在飘起一缕缕青烟。

“不错,不错,真是不错啊。”一只白的有些病态的手,拿起面前桌上的茶杯。

说这句话的是一个看上去阴柔无比的男人,他的嗓音尖锐,语气又有些阴阳怪气。

桌子的另外两边,各坐着紧身黑服的男子,两个男子的衣服上面各自绣着星斗图案。

一个腰间挂着黑色铁牌,刻有“玄察”二字,另一个腰间的黑牌略小一些,刻有“跟刀”二字。

“两位观天司的大人,可有看出刚刚那人用的是什么招式?”阴柔男子目光盯着楼下不远处交战的地方。

“宋公公见多识广,想必已经看出来了吧。”跟刀铁牌的男子扬起笑脸,给眼前这位来自宫里的大太监倒茶。

这位大太监可是皇帝身边的亲信,今日过来是找二人询问关于某件案子的进度,却不曾想,能看到街道上苏北堂对战裘文闳这出好戏。

宋公公抬手止住对方倒茶的动作:“这刀法倒是有些眼熟。”

“越龙斩。”玄察铁牌的男子语气低沉,他倒是沉着冷静,没有丝毫的惊讶之色。

“嗯,是有那么点相似。”宋公公点头。

三人从头到尾就在这栋酒楼之上,全程观看苏北堂和裘文闳见面就开打的好戏。

起初在场的人都以为这持刀少年会落于下风,横死街头。

意外的是这个持刀少年,居然能使出江湖上失传近三十年的刀法。

“莫不是狂刀圣人的徒弟?”跟刀铁牌的男子试探性询问。

“狂刀圣人要是活到现在,起码有一百多岁,那老家伙死了快有三十多年了吧。”宋公公对于这个狂刀圣人似是抱有不屑之意。

“当今天下会使用越龙斩的只有三人。”玄察铁牌的男人轻抿一口茶,“一个被朝廷斩首,一个出家为僧,还有一个……”

“石大人,你不用卖什么关子,大家都知道是谁。”宋公公目光收回,语气略显玩笑意味。

身为跟刀卫的卢钊,连忙帮自己上司石辽回答:“还有一个,就是被江湖人称疯癫老道的禁劫道人。”

“如果是那个老家伙,确实是有可能教出这种实力的徒弟。”身为玄察使令的石辽,手指轻敲桌面。

“只是,这越龙斩的杀伤力怎么会这么强?我印象中的越龙斩,好像打不出这么惊人的伤害吧。”

跟刀卫卢钊不解,他还是多看了两眼苏北堂的方向。

刚刚街道上的刀气化龙,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威力是如此的霸道迅猛。

他甚至想到如果自己在场,能不能接的下那一刀。

恐怕会很难,这是他自己给自己的评价。

“不好说,毕竟谁也不知道越龙斩真正的威力有多强。”玄察使令石辽摇头。

“行了,我也该走了,今天这出好戏确实看的挺有意思。”宋公公觉得有些乏味,不打算再跟两人闲聊,于是起身走人。

“宋公公慢走。”两人起身,抱拳躬身送行。

“至于那件案子的事,还请两位大人快点有些进展,圣上那边还等着消息呢。”

宋公公临走前,留下一句话,幽幽地飘进二人的耳朵里。 第2章 观天司 宋公公走后,石辽对身旁的卢钊吩咐,道:“小卢,你带楼下的几个弟兄,去收个尾。”

“好嘞,头儿。”

卢钊跟在石辽身边多年,自是能明白自己上司说的是什么意思,提着刀便向楼下赶。

街上的大雨在二人打斗结束后,没多久就停了。

苏北堂的那匹马,跑到他身后,跺着蹄子。

“呼——”

又呼出一口长气,苏北堂的状态逐渐恢复,只是双手还在打颤。

目光注视着那堆倒塌的废墟,刚刚的越龙斩耗尽苏北堂全部的力量,此刻的裘文闳已经不知道是死是活。

脚步声从街巷另一头响起,几个人影往这边方向匆匆赶来。

苏北堂挺直身子,将手中长刀立于身侧。

几个黑衣制服的人一路小跑过来,带头人是一个看着有二十三岁左右的男子。

卢钊看到苏北堂眼神警惕地盯着他们这个方向,对方紧紧握住手中的长刀,展露出明显的防御架势。

他想到刚才苏北堂用的刀法,心里有点发毛。

从腰间解下黑色铁牌,朝着苏北堂举起,“在下观天司跟刀卫,卢钊。”

“辛苦这位少侠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观天司来处理吧。”卢钊收起铁牌,朝着苏北堂喊道。

“观天司的几位大人这是要截胡吗?”苏北堂将手中长刀收回马背上的刀鞘里,心中不满。

他从观天司的中介委托人那里接下悬赏令之后,就匆匆过来寻找这位裘大侠,为的就是快些挣到银钱。

“不是不是,怎么会呢,我们还没这么无耻不要脸。”卢钊一脸和善的走过来。

“咳!咳!”倒塌的房屋那边响起咳嗽声,苏北堂目光一凝,将手放在刀柄上。

“唉唉!别动手别动手,已经可以了。”卢钊阻止苏北堂继续抽刀的动作,转身对身后的几个观天司小弟大声怒斥。

“你们几个,还不赶紧把裘大人去找出来。”

几个小弟听闻,赶紧跑到废墟那边去搬开大块碎裂的砖石。

卢钊也朝着废墟小跑过去,语气关切地往废墟石堆里喊:“哎呦,裘大人,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啊?”

“老子要是有事,就把你这个小王八蛋也拉下去。”裘文闳被几个跟刀卫从石堆里挖出来,语气不善的骂着卢钊。

“您看您说的,这叫什么话吗。”卢钊没皮没脸的笑着。

苏北堂此刻傻眼了,他刚刚听到这个观天司的跟刀卫喊裘文闳什么?

大人?悬赏令上面不是说裘文闳是大侠吗。

那边的裘文闳从废墟里被扶着走出来,身上除了几道小伤和淤青外,没有其它的致命伤。

“卢钊,这悬赏令是不是你跟石辽两个人签发的。”裘文闳大怒,目光冷冷盯着笑呵呵的卢钊。

“别生气嘛裘大人,我们这也是下策之举。”卢钊摇手,连忙把自己撇干净。

裘文闳冷哼,道:“下策之举?就是用这种龌龊手段,派人来追杀我?”

“怎么能叫追杀呢,悬赏令上明明都写着缉捕。”

卢钊避开裘文闳的目光,心虚地说:“再说了,您老练过地户逢星,怎么可能有人能轻松杀的了你。”

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让苏北堂有些摸不着头脑。

感觉这两人好像挺熟悉,难道以前就认识了?

听到卢钊刚刚喊对方裘大人,难不成自己这次任务是失败了吗,还是找错了人。

“不应该啊,这人跟悬赏令上的画像一模一样,怎么会是自己认错了呢。”苏北堂百思不得其解。

“那位少侠,这次多谢你的帮忙。”

卢钊拿出一个钱袋,朝着苏北堂扔过来,“这是二百钱银币悬赏费,多出来的一百钱银币算是少侠的辛苦费。”

苏北堂接到钱袋,掂量一下,沉甸甸的。

“此事已了,那张悬赏令少侠就不必再追查,这人我们就先带走了。”

卢钊在跟苏北堂说完后,朝着裘文闳比出请的手势:“裘大人,跟我们回观天司坐坐吧。”

依旧是没脸没皮的玩笑语气,好像这就是卢钊的本性。

裘文闳虽心里不服气,但还是跟着卢钊和几位观天司的跟刀卫一块离开了街道。

空旷街道上只留下一人一马,苏北堂轻轻拍了一下马,牵起缰绳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路上,苏北堂手里拎着钱袋子,越想越怪,完全摸不透观天司搞什么鬼。

自己从别人那里接下一份悬赏令,本来以为只是抓一个江湖上自称大侠的人,却没想到对方跟发悬赏令的观天司还有关系。

边走边想,苏北堂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是去问问那个赌坊老板吧。”苏北堂嘀咕了一句,牵着马往另一个街道方向直走。

东街那边下雨,所有店铺早早的关了门,而西街这头却还有好几家开着店门。

苏北堂走到一家店门口,准确来说,这是一家赌坊。

将马拴在门外,苏北堂把马背上的长刀和布条包裹的长条状物件取下。

进了赌坊,里面热闹喧天,各种喊大喊小的声音夹杂着摇骰子的声音。

浑身湿漉漉的苏北堂,穿过挤满人的各张赌桌,来到一间里屋。

门外站着两个小弟,见到苏北堂前来,也没有多拦。

苏北堂直接一把推开,吓得里面的男女一激灵。

屋内,宽大座椅上半躺着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男人的衣服敞开,一个浓妆艳抹的妖娆女人趴伏男人身上,艳红的口中喘着粗气。

两人衣衫凌乱,脸色绯红,女人的大片春光暴露在空气中。

“啊——”

一声尖叫从屋里传到门外,门外的两个小弟捂住耳朵,表示自己听不到。

女人从肥胖男人身上爬下来,慌张的穿好衣服。

“你先出去吧。”刚刚从愉悦中醒来的男人示意女人出门。

女人捂着胸口,拽着裙角急忙地跑出门外。

苏北堂目不斜视,眼神淡漠的站在屋内,“方老板真是好雅兴啊。”

拉开一张椅子,苏北堂把手中长刀和布条包裹的长条物件拍在桌子上。

“我说老弟啊,你这是做什么……”胖男人坐起身子,胸口的衣服还敞着,丝毫不顾形象。

苏北堂开门见山,道:“方老板,我就是来问问,你给我的那张悬赏令,到底怎么回事。”

今日抓捕裘文闳的事,就是苏北堂从这位赌坊老板手上接过来的。

这是他第一次接悬赏任务,要不是家里缺钱,他也不会四处打听消息,最后从这个赌坊老板手里接下观天司的悬赏令。

起初他也不明白,这个观天司为何会跟一个赌坊老板扯上关系。

但是在看到那张悬赏令的赏额之后,他也没有去多想两者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毕竟他也只接这一次悬赏,先把钱赚到手,解决家里的应急才是关键。

对于这次悬赏任务,苏北堂不懂的地方在于,为什么观天司下发悬赏令,要让自己去抓跟观天司有亲密联系的人。

他也不傻,看卢钊的行为方式就能猜出,那个穿着粗布短褂的壮汉,绝对是观天司的某位大人。

自家人抓自家人,还要找民间的武者去抓,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需要眼前这位赌坊老板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任务完成了?”胖男人试探性地询问。

“完成了,观天司的人都亲自到场来接人。”苏北堂没好气道,一只厚重的钱袋子甩在赌坊老板的桌前。

“嘿嘿,北堂老弟,这个介绍费用就不收了,你拿回去吧。”胖男人把钱袋子推回苏北堂面前。

苏北堂接下悬赏,拿了赏钱,自然是要给赌坊老板一些介绍费用。

这样下次自己要是再缺钱,兴许还能从赌坊老板这里分到个可以补贴家用的悬赏任务。

“这可是你说的。”苏北堂不跟他客套,把钱从桌上拿回手里。

“北堂老弟,这天色也不早了,赶紧早些回去,可别让弟妹在家担心太久。”方知海打着哈哈,想要让苏北堂早些离开。 第3章 找你查案子 被赌坊老板请着离开,苏北堂还是打算试试能不能从对方口中套出一些话。

“说说吧,这悬赏令到底是怎么回事?”

赌坊老板见苏北堂坚持不懈的盘问,摇了摇头,语气变得严肃,“北堂老弟,在这件事上,你我都只是委托关系,观天司是什么地方你也清楚。”

“那群人本来就是天子的耳目,行事又捉摸不定,我们这些普通人怎么可能知道呢。”

苏北堂听着赌坊老板的话,又想到之前突然过来截断悬赏任务的卢钊几人。

“有些事,不该问的就别问了,知道后也没太多好处。”方知海语重心长,“最近整个琼州城恐怕都不怎么太平,你还是早些回家,多陪陪你的夫人吧。”

清楚赌坊老板确实不想说太多,苏北堂也不再打破砂锅问到底,抄起桌上的两把兵器,跨门走出赌坊。

他听出了对方话里的意思,京都这段时间恐怕会有变故发生,观天司那些人在处理一些重大案件。

苏北堂也懒得再去多想今日的事,既然任务完成,赏钱入账,他也不去管那群观天司的人到底在搞什么鬼把戏。

把手中的两件兵器架回马背上,苏北堂牵马离开了赌坊。

……

京都外城观天司,司衙内堂。

裘文闳手拿干毛巾正在擦头,石辽气定神闲地进门。

“我还以你死外边了呢。”

“在酒楼多喝了两杯,抱歉来迟了。”石辽笑道,对于裘文闳的抱怨完全不生气,“没受什么伤吧。”

“死不了。”裘文闳回答的言简意赅,“这么大费周折的下发悬赏令,又找人揍我一顿,你们究竟要干什么。”

“下发悬赏令,是为了让你回来。”

“两者有什么关系吗?”裘文闳把毛巾随手扔到桌上。

“圣上没有解除你的禁止令,但勾陈星使大人又叫我们把你找回来。”

石辽语重心长的说:“我们总不能违抗圣旨,生拉硬拽把你带回来吧,就只有下发悬赏令这一个办法,才有理由把你带回观天司。”

“这就是卢钊那小子说的下策之举?”裘文闳反问。

“是,不让你在人前被缉捕,演那么一出真实好戏的话,随意将你带入观天司,那就是欺君之罪。”石辽脱去有些淋湿的外衣。

“人前?”裘文闳不理解。

“今天宋公公也看到了。”石辽神秘地看着裘文闳,“他可是皇帝身边的亲信啊。”

提到宋公公,裘文闳立刻就明白了。

自己被皇帝下了禁止令,任何朝廷府衙都不能进,而现在自己被通缉悬赏,又在那个宋公公眼前被人缉捕,就可以名正言顺进入观天司里。

哪怕这个大太监去告诉皇帝,皇帝也没有理由来干涉一个被抓入观天司的嫌疑犯。

此计策妙就妙在观天司的人员不用亲自抓人,可以避免包庇同伙的嫌疑,而在皇帝的亲信面前被人抓回观天司,就算皇帝知道了,也只能等待观天司的首次判罚。

他一个大衡皇帝就算再怎么强势,难道还要跟勾陈星使撕破脸皮不成。

“所以,你们让那个小子过来抓我,就是为了演给宋公公看?”

“是的。”石辽点头,然后又神秘一笑,“怎么样,那个抓你的小子实力不错吧。”

“刀法不错,实力的话勉强还可以。”裘文闳回忆起跟自己交战的那个少年刀客。

随即他又把话题带回正轨,“行了,直接说正事吧,冒着触怒龙威的风险,带我回来干什么?”

“查案子。”石辽脱口而出。

听到查案子,裘文闳冷笑嘲讽,道:“观天司那么多人,还会缺我一个?”

“那八个星抚使者呢?没一个出来带头?”

裘文闳听到查案子似乎有点过激,石辽知道这跟裘文闳当初被皇帝下禁止令的内幕有关。

“最近其它地方也是怪事不断,八位星抚使者大人都被分派去其它州县查案子去了。”

“勾陈星使大人为了保护京都群众的安全,半个月前上奏圣上,特意重启了观天司南院。”

石辽无奈摊手,他也想找人帮忙,可是人手真的不够。

观天司南院才重启不久,从北院抽调回来的人手根本就没多少能用的。

“重启观天司南院?你什么意思?”裘文闳眼色古怪,他没想到自己回来之后,听到的居然是这个大消息。

当初观天司南院被勾陈星使下令撤销,就是因为自己查办的一个案子冒犯到了皇家的威严。

因为那件事,导致南院合并到了北院,而他也就此被皇帝下了禁止令,终生不能踏入任何朝廷的府衙机构。

“你没听错,勾陈星使大人把观天司南院重启了。”石辽点头,“而这也是大人让我们把你喊回来的原因之一。”

石辽说完,朝着门外大喊一声:“小卢,东西拿进来吧。”

“来了,石大人!”卢钊兴冲冲从门外进来,手上捧着一件折叠好的黑色制服和一块银色牌子,银牌上刻有“地巡”二字。

“裘大人。”卢钊贱兮兮地捧到裘文闳面前,被裘文闳白了一眼。

见裘文闳接过黑色衣服和地巡银牌,石辽心里总算是放心了,他就怕裘文闳这人太倔,不肯接受。

“如今留在京都的地巡使令只剩你一个,南院重启之后,总得要有人来带领。”

“所以你们叫我回来查案子,还顺便让我官复原职了?真是够煞费苦心的。”裘文闳手指摩挲地巡银牌,眼神中泛起当年的那般神采。

石辽实事求是地回答:“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毕竟这是勾陈星使大人让我们这样做的。”

裘文闳沉默良久,想到当初要不是勾陈星使大人出面帮助自己求情,恐怕他现在也只是死人一个。

现如今观天司南院重启,想必是有极其重要的事要交付给他们,不然也不会让石辽他们冒这么大的风险把自己召回观天司。

裘文闳手指摩挲着地巡银牌,眼神中泛起当年的那般神采,对着两人问道:“说吧,到底什么案子,让你们两个人急的像猴一样。”

“把案宗给裘大人看吧。”石辽眼神示意卢钊。

卢钊从腰后拿出一卷案宗,双手递上。

裘文闳接过案宗一看,发现这卷案宗是由金黄色的绳子捆着。

“皇家的案件?”

“是。”卢钊表情认真地点头,这他次没有再嬉皮笑脸。

案宗是观天司用来记录案情的卷宗,通常用三种绳子分类:黑色代表普通,红色代表紧急,而金黄色就是指代皇家特殊案件。

裘文闳解开绳子,摊开卷宗仔细端详,他越往下看,身子坐的越笔直,连眉毛都快皱在一起。

“还有多少时间?”

“半年。”石辽干脆地回答自己和卢钊还剩的查案时间。

“很难查啊。”裘文闳收起卷宗,扔给卢钊,用手重新摸着那块光滑的银牌。

“所以才来找你啊,问问你有什么独特的见解。”

“没什么见解。”裘文闳一口回绝石辽的话,然后瞟了一眼卢钊的腰间,冷笑道:“还有一个卷宗呢?”

石辽和卢钊被裘文闳冷不丁的话给问得诧异。

两人对视一眼,卢钊一拍手,对着裘文闳举起大拇指,拍马屁,道:“不愧是裘大人,神机妙算啊。”

裘文闳又给了卢钊一个白眼,“你们两个把我招过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还有半年期限的案子?”

“我还不知道你小子的尿性,赶紧把你背后的案宗拿出来。”

裘文闳对卢钊这小子了解的很透彻,毕竟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也算半个徒弟。

“嘿嘿。”卢钊傻笑,从背后又掏出一个案宗。

接过案宗后,裘文闳瞳孔一怔,“紧急案件?!”

对比前面还有半年期限的皇家案件,这类红色绳子的案件是观天司人员最不想碰的。

这类卷宗处理起来最麻烦,如果只是紧急行动任务那还好。

但要是紧急案件,就代表这个案子极其难查,甚至查到最后,还容易变成悬案。

裘文闳这次没有去怼卢钊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解开红绳,表情比刚刚看皇家卷宗时还要认真。

“这个案子现在我们完全没有头绪,而且还缺少帮手。”石辽说出目前他们查案的问题所在。

裘文闳收起卷宗,眼神微变,“如果是妖人作祟,确实需要一个得力的帮手。”

“可去哪儿找得力的帮手?咱们南院目前调回来的人手还不是很多,而且他们实力也不够啊。”

卢钊摸头,想不到什么解决办法:“我们总不能去北院那边借吧。”

裘文闳突然扯出一个笑容,看得卢钊浑身起鸡皮疙瘩,不由得往边上挪了挪。

“不是有一个吗。”

“谁?”两人异口同声地看向裘文闳。 第4章 有兴趣加入吗 苏北堂牵着马,又绕过好几条街巷,总算是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院落外。

他径直推门而入,马儿跟着他一块进门。

刚锁上门,就听到背后房屋打开的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后面传来。

“北堂,你回来啦。”

转身,苏北堂看到一位身穿朴素衣裙的女子,干净的衣裙贴身得体,剪裁的很巧妙。

女子跑到苏北堂面前,满脸笑容地看着他。

苏北堂扬起笑容,同样盯着女子漂亮的眼睛。

眼前的女子叫姜紫萦,容貌称不上有多么的绝色美艳,最多也就是看起来比普通女孩要秀气端庄一些,更耐看一点。

苏北堂温声细语,道:“嗯,回来了。”

微笑的同时,还用冰凉的手指掐了掐姜紫萦的脸。

姜紫萦没有抗拒,而是上下打量苏北堂全身。

“你怎么会浑身湿漉漉的,而且手还这么凉。”姜紫萦把苏北堂捏着脸的手握在自己的手中。

“出去的时候不是带了斗笠和蓑衣吗。”

一股温暖柔软的触感从手上传到苏北堂的心坎里。

“这不是天黑下雨没看到路,然后掉进水坑里了吗。”

苏北堂没有告诉对方自己出去挣外快的事,他怕姜紫萦会担心自己。

“你看追风,被你给牵出去,也是浑身湿漉漉的回来。”姜紫萦略有疑惑,目光盯向苏北堂身后那匹叫追风的马。

“追风也一起掉坑里了。”

苏北堂只能用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来搪塞过去,他总不能说自己带着追风是去打架了吧。

姜紫萦抿嘴,想不明白眼前这两个活物是怎么掉进坑里的。

院子四周有些潮湿,想来刚刚自己家这里也下过雨。

“别傻站着了,赶紧进屋换件衣服,我给你烧点热水,你好好洗一个澡。”

姜紫萦拉起苏北堂的手,把他往屋里带。

在屋里脱掉浑身湿透的衣服,他的蓑衣和斗笠在与裘文闳对决的时候,被对方拳风给震坏了。

姜紫萦很快将热水烧好,倒在大木桶里,又添上些凉水。

屋内,苏北堂躺在木制浴桶里,脑袋扬起,感受浑身被热气包裹的感觉。

姜紫萦坐在小板凳上,在苏北堂的背后,轻轻的用双手按摩太阳穴。

“现在舒服多了吧。”轻柔的声音传入闭眼感受热水温度的苏北堂。

“嗯,确实放松很多。”苏北堂睁开眼,拳头轻轻敲着自己的额头。

姜紫萦又给苏北堂按摩了一会儿,起身去厨房取来一碗炖煮好的自制祛寒茶水。

“虽然苦了些,但是很有效的。”

姜紫萦坐在小凳子上,双手撑着下巴,眉眼笑意地看着苏北堂喝下自己煮的祛寒茶。

将茶碗递给姜紫萦,女子转身出门之时,苏北堂喊住对方。

“紫萦,桌上有二百钱银币,你拿去存起来吧。”

被苏北堂喊住的姜紫萦,转身看到桌子上那袋沉甸甸的银子。

“这么多啊?真厉害。”姜紫萦毫不保留地夸赞苏北堂。

听到夸赞声,苏北堂笑着双手枕住脑袋,对拿着钱袋的女人说:

“你之前不是说有许多东西想买吗,拿去用吧,花完了我再想办法去挣。”

“嗯。”姜紫萦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她没有盘问钱怎么来的,也没有过多询问苏北堂到底干什么去了。

她只知道苏北堂绝对不会去干坏事,赚的钱也绝对是干净的。

夜色已经很黑,下过雨后的空气很清晰,从窗户口轻轻飘进一股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苏北堂躺在床上,身边没有想象中的温软在怀。

他跟姜紫萦在外人眼里虽是夫妻,但两人没有拜过天地,也没有更近一步的越界关系。

在没有正式将对方娶进门前,苏北堂绝对不会做出过分越界之举,这是对女方的负责,也是自己的原则。

“咚咚。”门房轻轻被敲响。

“北堂,睡了吗。”轻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吧。”苏北堂朝着门外轻喊一声。

门被推开,进来一个略微有些单薄的身影。

姜紫萦手上抱着一床被子,动作轻缓地关上房门,脚步如小猫一样悄咪咪的靠近床边。

“最近天气有些凉,你要注意保暖。”

姜紫萦坐在床边,房间内有些黑,但是窗外透进来的细微光线,能看清女孩的脸部轮廓。

“那你还穿的这么单薄的过来。”苏北堂调笑对方,身子往里挪了挪,给姜紫萦腾出一个空位。

姜紫萦熟练的躺在腾出来的空位上,将自己抱来的被子盖在身上。

苏北堂把枕头垫在对方的小脑袋后面,自己的手枕着脑袋,仰望屋顶。

两人没说什么悄悄话,也没有做一些亲密的举动,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在房间内响起。

姜紫萦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苏北堂转头看了一眼身旁女人的睡颜,安心的笑容浮现在脸上。

将所有烦恼思绪都抛在脑后,苏北堂闭上双眼,同样也进入了梦乡。

翌日清晨,阳光从敞开的窗户里偷跑进屋,清新空气夹杂着丝丝凉意。

床头有一套新的衣服,只是手洗的次数有点多,布料看起来有些老旧。

苏北堂如往常一样起床洗漱,姜紫萦很早就起床,正在厨房煮热粥。

苏北堂来到院子边上的马棚处,追风已经昨晚被姜紫萦拉到马棚处,还喂了一些草料。

马背上的两把兵器早已被取下,追风身上的毛发也似乎被重新打理过。

“昨日辛苦了,这些日子给你整些上好的草料来。”

苏北堂轻抚马头,追风正在低头吃草料,完全不在意苏北堂打扰它进食的动作。

“北堂,早饭可以过来吃了。”

姜紫萦已经将做好的热粥端到桌子上,站在门口朝马棚里的苏北堂喊道。

热粥煮的很稀烂,下肚后胃里很暖,正想要让姜紫萦给自己再添一碗,听到院子门外的敲门声,姜紫萦从厨房小跑出去开门。

门外是两个身穿星斗图案黑色制服的男人,来人正是观天司的石辽和卢钊。

“你们是?”姜紫萦疑惑地看着门外两人。

“请问,这里是苏北堂的家吗?”卢钊抱拳行礼。

他二人昨晚把红绳子捆绑的紧急案宗给裘文闳看后,都在顾虑这次办案人手不够的问题。

裘文闳给他们推荐了个人,这个人就是昨晚击败裘文闳的苏北堂。

“你们找苏北堂何事?”

姜紫萦警惕的拉着门,心里想着自家北堂是不是在外面惹到谁了。

“是这里就好。”

卢钊解下腰间铁牌,展示在姜紫萦面前,“我们是观天司的人,来找一下苏少侠。”

姜紫萦听到对方来自观天司,心头一紧,身子稍微往后退了退。

一只手掌轻拍她的肩膀,苏北堂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紫萦,你先去厨房吧。”

姜紫萦转身,听话的回到厨房里。

看到苏北堂确实住在这儿,卢钊自来熟的上前打招呼。

“嘿嘿,苏少侠,我们昨日见过的。”

“见过卢大人,见过……”

苏北堂对着两位观天司的大人抱拳行礼,可他只认识昨日见过一面的卢钊,身旁的男人他是完全不认识。

卢钊见状赶紧给介绍起来:“苏少侠,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观天司的玄察使令石辽,石大人。”

“见过石大人。”苏北堂向眼前的黑衣男子客气行礼。

石辽摆手,道:“苏少侠不用这么客气,昨日你的身手我们都见过,非常厉害。”

“花拳绣腿而已。”苏北堂拉开大门,“两位大人远道而来,不如进寒舍喝杯茶?”

“那就叨扰苏少侠了。”

待两人进入屋后,苏北堂给两位观天司的大人各自倒上一杯茶水。

“两位观天司的大人今日来我家,是找苏某有什么事吧?”

“嗯,那我就直说了。”石辽直接开门见山说明自己的来意。

“苏少侠有兴趣来我们观天司吗。” 第5章 泼皮无赖醉书生 面对石辽突然问自己是否要加入观天司,这着实让苏北堂有些出乎意料。

“加入观天司?两位大人不是在开玩笑吧。”

他对观天司了解的其实并不多,平时也就从赌坊老大手里接悬赏任务才听闻过一些。

“当然不是。”石辽认真的说道。

“苏少侠,我们是诚心的邀请你加入我们观天司。”卢钊也一改往日的不着调,脸色正经道。

苏北堂脸上没有表现的很意外,昨日自己露过一手,这两人肯定都看到了,况且今日还寻到自己家来,很明显是提前调查过自己。

“这个事,容我考虑一下吧。”苏北堂没有拒绝,也没有立刻同意。

他对自己的实力还有信心的,但观天司就因为自己昨天那一场雨中交战,就如此草率的抛出橄榄枝,显然是别有用心。

“不着急,苏少侠可以慢慢考虑。”石辽也不催促,“什么时候想好了,再与我们说便是。”

卢钊见到石辽微微点头的动作,明白对方的意思。

“苏少侠,我们今日过来,还有一事相求。”

“大人叫我北堂便可,少侠二字我可不敢随意接受。”

苏北堂就知道这两人肯定没憋什么好屁,不过对方好歹也是朝廷的人,自己言行上终归要礼貌些。

“有什么需要北堂的地方,尽管说便是。”

过来直接邀请自己加入观天司,这么草率的举动,后面要是没有带一点来意,苏北堂他肯定是不信的。

“这个……”

卢钊略有迟疑的问:“北堂老弟可知道,不久前科举进士榜已经张贴出来的事吧。”

苏北堂点头,他前几日上街就听到过,今年的科举榜单已经张贴出来,这几天城里可热闹的很。

“明日一早,在东湖那边要开展画舫诗会,那些文人才子和名门子弟都会去参加。”

苏北堂听到卢钊的话,心里暗道:诗会?那些文人墨客去的地方,自己一个武者过去干什么,现场表演空中劈叉吗。

“我们观天司接到命令,此次画舫诗会,需要有人保护在场的所有宾客。”

“但是近期我们的人手不够,所以我们想特地邀请北堂兄弟来帮把手,可好?”卢钊期待地看着苏北堂。

苏北堂这才明白,原来是他们司衙里的人手不够用,需要找人来帮他们看场子。

卢钊见苏北堂不说话,比出一个八的手势。

“当然我们也不会让北堂兄弟白干的,这次委托,我们会给兄弟这个数目的报酬。”

“八十钱银币?”苏北堂瞪大双眼,有些不敢相信。

这观天司出手可真够阔绰的,他所了解到的一些普通悬赏可都是在七八十就已经封顶了。

除了昨天自己从赌坊老板那里接手的悬赏缉捕令,绝大部分的悬赏其实很难值这个价。

“八百钱银币!”

卢钊笑着说出数额,苏北堂差点把手中的茶杯捏碎。

帮人家看一次场子,净赚八百钱银币,他们观天司这么有钱的吗。

心里盘算着如果有这八百钱银币,足够可以让紫萦买更多的东西,而且这个任务酬劳高,危险程度比自己去缉捕嫌疑犯要低好多。

苏北堂低头思索,石辽和卢钊两个人慢悠悠喝着茶水,两人嘴角都浮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好,我帮你们。”苏北堂抬头,他决定挣这一笔钱。

如此高额的一笔巨款,正好可以解决自己目前想要筹钱的心思。

“北堂老弟果然爽快。”卢钊拿出一个钱袋,还从怀里掏出一块黑色铁牌。

“这是三百钱银币,先预付给北堂老弟,剩下的五百钱银币,等明天任务完成后再交给老弟你。”

“还有这块牌子,这是观天司跟刀卫的腰牌,明日画舫诗会一般人可进不去的。”

从卢钊手中接过两样东西,苏北堂把目光放在黑铁牌子之上。

牌子入手很光滑,雕刻的“跟刀”二字,看起来有一股书法的苍劲感。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北堂老弟了。”卢钊起身,和石辽一同告别苏北堂。

“明日辰时,北堂老弟可在东湖湖畔等候,届时我们在那里汇合。”

“嗯,那我就不多送两位大人了,二位慢走。”

送走两人后,苏北堂坐在门槛上,手指摩挲那块跟刀铁牌。

“那二人恐是另有目的。”姜紫萦坐到苏北堂的身边,目光注视两人离去的方向。

苏北堂把牌子收入怀里,抓住姜紫萦的小手轻轻揉捏。

“一上来就问我要不要加入观天司,然后又找我去画舫跟他们一块儿看场子。”

收起笑脸的苏北堂,看着二人刚刚离去的门口方向。

“你猜猜他们找我帮忙开了多少价?”

“不知。”

“八百钱银币。”

“怎会这么多?”姜紫萦听到这个数额也惊呆住了。

“此事恐怕不会那么简单,你此次前去定要万分小心。”

她心思敏锐,从对方开价多少就能轻易推测出事情的危险性。

身边的苏北堂起身进屋,拿起那袋银钱,在手中掂了掂。

“也甭想那么多有的没的,走,我们逛街去,给你买几件新衣裳,再给追风买些上好的草料。”

苏北堂拉起坐着的姜紫萦,出门直接前往街市。

整个琼州城非常大,京都外城的街道也都是四通八达,人来人往。

苏北堂拉着姜紫萦的小手,在街上逛了好久,二人已经好长时间都没有像这样出来逛过街。

正当两人逛得开心之时,一个走路左右摇晃的人影撞到了姜紫萦。

“谁啊!敢拦本公子的路,没长眼睛吗!”

听到叫骂声的苏北堂,刚要替姜紫萦向对方道歉,却听到了让他心里顿感不适的话语。

“呦,原来是一位小娘子啊。”

苏北堂皱眉,把姜紫萦往自己身后拉,将妻子护在身侧。

“小娘子长得倒是有些姿色,就是比云珠郡主要差一些。”

对姜紫萦出口调戏的是一个儒服书生装的男子,男子身形有些晃悠,眼睛不停的往苏北堂身侧的姜紫萦看,手还晃晃悠悠的比划着曲线。

“这位兄台,还请你对我娘子放尊重些。”苏北堂眉头微皱,语气不善的警告对方。

“你娘子?放尊重些?你算个什么东西,你知道我是谁吗!”

书生男子直起歪歪扭扭的身子,一股浓重的酒气从他身上散发。

苏北堂后退一步,把姜紫萦紧紧护在身后。

“我不知道阁下是谁,但请阁下不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闹事,免得出丑。”

醉酒书生听到苏北堂对自己的身份不感兴趣,还看到对方一脸不屑的表情,心中憋着的怒气在大街上宣泄而出。

“我是今年科举榜上的二甲进士,差点就拿了探花,你不知道我是谁?”

醉酒书生气的手指颤抖,指着自己的鼻子,怒道:“真是瞎了你这个贱民的狗眼,难怪只能穷酸一辈子。”

在酒气的麻醉下,醉酒书生胆子也变得大胆起来,伸手就要朝姜紫萦的脸蛋摸去,口中调戏之词不断。

“小娘子芳名叫什么,家住哪儿,要不与我找个地方共饮一杯。”

醉酒书生口齿不清,胡乱的飚出一些不符合身份的话。

身后的姜紫萦一脸厌恶,手上亮出一把透亮的尖锐小铁器,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当街一击毙命。

苏北堂一把抓住醉酒男子伸向姜紫萦脸颊的手,转头朝着姜紫萦微微摇头,眼神暗示对方不要动怒。

“你干什么!”醉酒书生被苏北堂制止住的动作,满脸不悦。

街上的路人都纷纷把目光投来,吃瓜群众们开始停下脚步看戏。

“是你要干什么。”苏北堂语气冰冷,扼住对方手腕的手掌微微捏紧。

“你个贱民给我松手,你知道惹我的后果是什么吗?”

醉酒书生痛苦的大喊,身子差点被苏北堂拧地歪倒。

“朱兄,朱兄。”人群中,一个身影朝这边奔走过来。 第6章 妖邪四起 人群外,过来一个同样是书生模样打扮的男人。

“朱兄,你怎么在这儿啊。”年轻书生急匆匆的跑到人前。

苏北堂见这两人认识,收回发力的手掌,另一只手紧紧拉住姜紫萦的小手。

年轻书生扶起倒地的醉酒书生,连忙给苏北堂夫妇二人赔罪。

“对不住对不住,这是我的一位同窗,冒犯到二位实在是抱歉。”

年轻书生倒是没有像醉酒书生那般耍无赖,连连鞠躬道歉。

“算了,也没什么事,把你这位同窗看好,别让他乱跑。”苏北堂留下一句话,拉着姜紫萦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老子是新科进士,你算什么东西,你个死穷鬼给我等着!”

“行了朱兄,别丢人现眼了,咱们赶紧回去了。”年轻人制止醉酒书生继续辱骂的声音,拽着对方的衣服挤出交头接耳的人群。

一路上,姜紫萦的手一直紧紧握着苏北堂的大手,语气有些不满,道:“为什么拦住我?”

“这里是京都,虽然在外城,但好歹也是天子脚下。”苏北堂放慢脚步,让身后的姜紫萦跟自己并排走。

“对方是进士出身,你伤害到他,咱俩就会被官府盯上,到时候就得流落天涯。”

“流落就流落。”姜紫萦气鼓鼓的像只小河豚。

“好啦,不用为这种人气到身子,不过就是一个醉酒的疯书生,管他做甚。”轻轻拍了拍对方的手,苏北堂安慰道。

“哼。”姜紫萦冷哼一声,对刚刚那一幕在她心里还是直犯恶心。

被醉酒书生打扰了逛街的兴致,苏北堂和姜紫萦去给追风订购了一批上好的草料后,两人就没在街上多逗留。

……

京都内城,皇宫养心殿内。

身穿金龙衣袍的大衡国皇帝薛忌安,此刻正坐在榻上,手上翻阅各地送来的密折。

在榻下左侧,设有一张底脚案桌,一位头发斑白的老者正趴伏在桌上,低头整理一摞摞的奏章。

门外小心谨慎的进来一个长相阴柔的人,此人正是当日在酒楼之上观戏的宋公公。

宋公公进门跪地,双手举起手中的两封奏章。

“启禀圣上,旱州和焦州两地有密奏上呈。”

“拿过来吧。”

大衡皇帝薛忌安神色专注的看着手上的两份密折。

宋公公退到原来的位置,弯身上报密折的相关情况。

“禀陛下,旱州境内发生暴乱,当地镇守使者被杀,观天司的星抚使,天冲星大人已经前去镇压。”

坐在榻上的薛忌安冷哼:“旱州的这帮暴民,当初要不是府阁六老们联合上奏,让朕以怀柔政策去安抚他们,朕早就肃清整个旱州了。”

说话间,薛忌安的眼睛瞟向左侧低头整理奏章的老者。

宋公公不敢妄言其它,继续禀报消息。

“焦州地界发生水患,当地观天司的黄通使令来报,疑似有水妖作乱,现已组织人手正在追查。”

“嗯,朕知道了。”薛忌安对这个消息似乎并不感冒,更多的是习以为常。

在大衡国现任皇帝的治理下,本来整个国家是国泰民安,朝政太平。

但不知从何时起,整个大衡国各地是异变四起,妖孽横行。

将手中的密折放在桌子上,薛忌安看宋公公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又不敢说。

“宋公公,你还有什么事要说的吗?”

“禀陛下,裘文闳他回来了。”

“哦?”薛忌安微微抬起头,略有戏谑。

“哼,怎么?观天司是把朕的禁止令当作一张废纸了吗。”

青年面相的大衡皇帝语气虽然平淡,却带着极大的威严。

“是谁带他进的观天司?”

“是观天司下了悬赏令,有江湖人士接手,当街缉捕了裘文闳。”

宋公公依旧不敢抬头看榻上的薛忌安,低头躬身汇报。

薛忌安搓着手指,沉默了几秒。

“原来如此,这裘文闳居然还能被别人给当街缉捕。”

薛忌安的语气中带着不屑,“怪不得勾陈那老家伙之前给朕上奏,说是要重启观天司南院,原来他早就计划好让裘文闳那个莽夫回来了。”

“陛下,裘文闳回观天司想必是为了帮忙查案,如今京都观天司里人手不充裕,南院有一位地巡使令在,也能有些保障。”宋公公直言道。

他不怕大衡皇帝因此动怒,眼前这位青年面相的皇帝自上位开始,就一直严于律己,听从臣子谏言,这才能将大衡国十几年来治理成如今繁盛的现状。

“想用嫌疑人的首判来躲避朕的禁止令,倒也是那个老家伙会干的事。”薛忌安双指揉着太阳穴,闭目养神。

“宋公公,你先下去吧。”

听到皇帝的话,宋公公跪拜后,退出养心殿。

等宋公公退下后,那个一直趴伏在案桌上的老者微微直起身子。

薛忌安睁眼,斜视对方一眼,手指在密折上敲击。

“卢老,朕当初就不该听你们六人的,朕就应该直接将旱州那帮暴民杀干净,重新换血。”

皇帝的话带着杀意,心中对当初的决定有些后悔。

老者微微摇头,“旱州虽是无秩序之地,但也是大衡国的边境之地,将北蛮、盛国两地隔绝在外,当地人最为熟悉旱州的环境,想要安稳住边境,就必须要安抚他们。”

老者的话一针见血,这也是薛忌安一直顾虑要不要将旱州暴民肃清的原因之一。

如果重新换血,那边的地理环境很难尽快适应,北蛮和盛国虎视眈眈的盯着,保不准还会趁虚而入。

好在他也不担心旱州的人会投靠外敌,毕竟双方一旦撕破脸,就算大衡国到时候元气大伤,也不会让旱州那帮人有多么好过的。

这也是他当初下决定之后的最后决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果然,朕距离成为一个贤良明君还很遥远。”薛忌安从床榻上走下,在殿内来回走着。

老者眼神微眯,笑道:“陛下既想成为一个千古明君,功绩、德行,二者缺一不可。”

“可又有谁能做到功绩和德行两全的,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啊。”停住脚步,薛忌安抬眼看向门外的天空。

“身居高位者,谋其事,行其功,守其德。”背后传来老者的声音,苍老却又郑重。

这句从小听到大的话,薛忌安一刻也未曾抛之脑后。

或许是这句话起到激励作用,薛忌安的眼神变得清明,转身对老者,道:“老师对裘文闳重新进入观天司有什么看法。”

眼前的老者,既是长辈,也是从小就在身边教导自己的老师。

“好事。”老者说出两个字,坐回案桌继续整理奏章。

“裘文闳虽然曾经冒犯过陛下,但此人罪不容诛。”老者低头缓缓的说着,“这人解决过诸多妖邪怪异的案件,让他帮忙去查,有益无害。”

“况且,盛世之下,更需要挖掘有才能的人为我们大衡所用。”老者面容虽苍老,眼神却坚定无比。

“学生谨记老师教导。”薛忌安微微朝着老者谦逊地躬身。

言毕,薛忌安回到塌前的案桌上,重新开始翻阅各地官员送来的密折。 第7章 诗会入场 夜晚,苏北堂坐在自己屋外的门槛上,借着明亮的月光,拿一块干净的粗布擦拭长刀。

今夜姜紫萦在她自己的屋子里,没有到苏北堂的屋里借床睡觉。

手中长刀被擦拭的在月光下寒光阵阵,与裘文闳交战过后,刀刃依旧锋利无比,没有出现任何缺口。

姜紫萦的屋子里烛火还亮着,隐约可以看到屋内晃动的人影。

苏北堂暗自叹息,这姑娘应该还在为上午那件事生闷气吧。

收刀进屋,苏北堂独自躺在床榻上,像往常一样双眼注视天花板,渐渐的在思考中昏昏睡去。

隔日一早,苏北堂带刀出门之时,姜紫萦从房间里小跑到面前。

“北堂,你将手拿出来。”女人神秘兮兮的将双手藏在身后。

“啊?你要干嘛?”苏北堂不解,伸出右手。

姜紫萦拿出一个类似机关发射装置,撸起苏北堂的袖子,装在手腕上。

“出门在外,如果遇到危险,用这个或许能帮助到你。”

用袖子将手腕上的机关发射器遮挡住,姜紫萦站在苏北堂面前,轻柔地整理衣袖。

苏北堂这才知道,姜紫萦昨晚把自个儿关在屋子里是在干什么。

“嗯,我会注意安全的。”

捏了捏对方的小手,苏北堂出门前往卢钊说的东湖画舫诗会。

东湖距离自己家的位置有些远,苏北堂路上花了不少时间。

赶在人群都往东湖聚集之前,找到一个能站得住脚的地方。

今日的画舫诗会,有许多慕名而来的人,有些是落榜的才子,或者附庸风雅之人,当然还有吃瓜群众,纷纷前来河畔观赏。

对他们而言,就算身份不够,上不了画舫,哪怕是站在岸边看看也无妨。

“哇,这画舫这么大的吗。”

“可不是嘛,听说这次的画舫诗会是由云徽公主和余大国师一起主持操办的。”

“真的啊?那这么说云徽公主和余大国师都会来?”

“当然了!还有很多王侯贵族和官员的子女也会来参加,甚至连京都五大家族的子弟都会来。”

岸边的游人访刻议论纷纷,有的人已经开始翘首以盼。

苏北堂穿过众人嘈杂的声音,尽量往人群外避开,现在过来围观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他循着河畔方向走,却一直没有看到卢钊他们的身影。

映入眼帘的反倒是一座豪华的画舫,静静地停靠在水岸边,船舱两侧都有带刀官兵驻守,闲杂人等都只能离得好远才能观望。

见到这么豪华的画舫,苏北堂暗自感叹:这哪是画舫啊,这简直就是一座豪华大游轮呐。

一路过来,他也听到不少的小道消息:

有说这诗会是有长公主和国师一块主持的;有说这大船是由京都好几个家族共同合资建造的;也有人说此次会来众多王公贵族的子弟。

大衡国以武力开国,当今天下太平,朝廷逐渐开始盛行文风,以文治国,借此来发掘民间各类人才。

望着江畔的那一座巨型画舫,还有岸边周围拥挤的人潮,苏北堂明白这次的画舫诗会宣扬力度很大,足以证明来参加的那些贵族子弟的份量有多重。

岸边的人潮开始异动,声音也开始更加嘈杂。

苏北堂转头望去,远处正有一座华丽无比的车驾往东湖这边驶来。

整座车驾就像移动的小城堡,缓缓驶入人群,四周的路人都被跟随而来的护卫隔绝在外侧。

仪仗队在马车前方开道,众多路人无不伸头张望。

“这是云徽公主的车驾吧?”

“肯定是的,除了皇家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排场。”

“听说云徽公主长得貌美如花,倾国倾城,似天女下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粗鄙庸俗!做人要注重内在!”

“你就说看不看吧。”

“看啊,为什么不看。”

人群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为这位大衡国长公主慕名而来的众多男人,都在往巨型车驾那边靠,都想要见见这位传闻中国色天香的美人。

好在大衡国的民风足以开放,不然就这些出言不逊的人都得被抓起来挨个拷打。

苏北堂也好奇的往车马驶来的方向仔细望去,这么大阵仗的出行,他还从来都没见过。

在巨型车驾之后,苏北堂注意到还有一辆车马跟在后头,只是车驾的体量要比前面的小一些,但依旧不失华贵之气。

车驾穿过人群,在湖岸边一大块被清理出来的场地停下。

护卫和仪仗齐齐地围在车驾的周围,警惕提防四周的环境。

从车驾上,出来一位身穿金丝华服的女子,体态轻盈,在侍女的搀扶中缓步下车。

由于站的太远,又被众多侍卫包围,苏北堂并没有看清楚华服女子的长相。

被侍女扶下车的大衡国长公主,面色平静的扫视四周。

“长公主殿下来的可真早啊。”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长公主回眸间,见到被宽大道袍包裹住玲珑曲线的大衡国国师。

“国师来的也挺早。”

两个绝色女子靠在一起,就是此刻东湖湖畔最靓丽的风景线。

大衡国师身后还跟着一位面容清秀的男子,眼神时不时地上下打量前方两个女子的背影。

两位女子没有在岸上多交谈,一起步入豪华的画舫内。

“怎么样,好看吧。”一个声音从苏北堂身侧响起。

苏北堂手握刀柄一回头,便见到急忙制止自己拔刀的卢钊。

“别别别,是我,卢钊。”

“原来是卢大人啊,抱歉。”苏北堂收回拔刀的动作,朝对方抱拳道歉。

卢钊也没在意,而是目光灼灼地看向画舫,给苏北堂介绍进入画舫的两人。

“刚刚那两位,一位是大衡国的长公主薛卿翎,也就是当今皇帝的亲妹妹,另一个则是咱们大衡的国师,余蘅。”

“国师?是位女性?”

“很意外吗。”

苏北堂摇头,对国师是男是女他倒不是感到惊讶,只是觉得对方应该很厉害,能当上国师的人,没点本事还真不行。

“此次的诗会就是由这两位一块主办的。”

“嗯,刚刚我也有所听闻。”苏北堂耐心地听卢钊给自己讲述。

“这次诗会来的都是京都里有权有势的人。”卢钊双手环抱于胸,眼神往另一个方向示意,“喏,好几个家族的子弟也来了。”

“家族子弟?”苏北堂朝着卢钊示意的方向望去。

浩浩荡荡的车马往这边过来,路边的人群又是一波撼动。

“可不要小看这些家族子弟,虽然出场架势不如长公主和国师那二位,他们可都来自京都各个家底雄厚的家族。”

一辆辆马车上,下来一个个身着锦衣华服的公子和小姐。

“听说还有王侯贵族子弟会来?”苏北堂疑问。

“是的,毕竟这么好的一个机会,谁不愿意多结交一些人脉呢。”

苏北堂点头,他弄明白了,合着这一次的画舫诗会明面上是给那些新科进士庆功,实则就是一个上层人士之间的交流会嘛。

“好了,我们也走吧。”

肩膀被卢钊拍动,苏北堂不解的问:“去哪儿?”

“当然是上船去了,你不会以为我们就在岸边大眼瞪小眼的站着吧。”

“那石大人呢?”

“他俩早上去了。”卢钊提刀直接往岸边的画舫过去,苏北堂紧跟其后。

心里想着卢钊说的话,他俩?还有谁和石大人一块儿在船上。 第8章 不该分他一份 两人来到画舫停靠的岸边,被一群带刀官兵阻拦住去路。

“什么人?”

“观天司跟刀卫,卢钊。”

今日卢钊没有穿观天司的制服,反而穿的是一套轻便的衣服。

拿出黑铁腰牌,卢钊给拦住他的官兵看了一眼。

“原来是小卢大人,大人莫怪,这边请。”

几个官兵让出一条道,苏北堂跟上前去,却被再次阻拦。

“你的呢?”

苏北堂一愣,他以为自己能跟卢钊直接混进去,却没想到这些维护秩序的官兵这么严格。

“昨日给你的拿出来吧。”卢钊晃晃手中的铁牌。

苏北堂意识到这块牌子的作用,从怀里拿出给带头的官兵看。

对方接过铁牌,不像卢钊那样直接给让路,而是仔仔细细翻看一遍,才将铁牌还给苏北堂。

“这位大人请吧。”

“多谢。”拿回铁牌,苏北堂跟着卢钊上了这座巨型画舫。

“你也别介意,这都是严格的规章流程,凡是今日来画舫的客人,都是有请柬才能进来。”

“嗯,我能理解。”苏北堂明白卢钊是在安慰自己。

两人一起上了画舫后,苏北堂才意识到,这所谓的画舫诗会有多重量级。

整个画舫的内部至少有四层结构,在里面通行感觉就是在豪宅里散步。

苏北堂左右张望的同时,内心冒出一个念头:得亏是东湖没有冰山。

跟着卢钊上到画舫第三层,在外层的甲板处,苏北堂见到两个人。

“裘大人,石大人,我们来了。”

二人好像就是特意在这里等二人,而苏北堂也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见过石大人,见过裘大……人。”略微迟疑,苏北堂口中差点要喊出裘大侠。

他也不傻,自从那晚悬赏结束后,他也晓得对方肯定是观天司里的某个大人物,不然卢钊也不至于突然出来截断自己的悬赏任务。

“嗯,来了就好。”

“苏少侠,又见面了。”裘文闳很客气的跟苏北堂打招呼,“上次的刀法不错。”

“额……只是家常功夫而已。”苏北堂可不敢自吹自己的刀法有多牛,眼前这位裘大人那次落败可不是菜,只是没有事先防备而已。

裘文闳听到苏北堂如此谦虚的说家常功夫,只是笑笑不说话。

“小卢,今日你和北堂就在画舫东门守着,我和裘大人在西门还有其它几层巡视。”

“没问题。”卢钊认真地听从石辽的安排。

一旁的裘文闳看向岸边,问卢钊:“其他观天司的弟兄呢?”

“其他弟兄也已经在岸上埋伏好。”

听着眼前三人的话,苏北堂有点摸不着头脑。

埋伏?这是搞什么突击行动吗?

他想到赌坊老板之前说的话,这群人行事捉摸不定,琼州城最近不太平。

越想越深,苏北堂开始怀疑这艘画舫今日不会有恐怖袭击吧。

“北堂老弟,咱们走吧。”卢钊招呼愣神的苏北堂跟自己走。

“哦,好。”

回过神来的苏北堂朝两位大人抱拳行礼,转身跟着卢钊前去画舫东门。

东湖岸边来参加诗会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数世家子弟都互相认识,碰在一起互道结伴上船。

今年的新科进士们也匆匆赶来,如此发挥自己才能,结交京都名门望族的时机要是不参加,以后上了仕途可就没什么机会给自己选择。

“朱兄,今日你可得好好发挥,以你的才能,定可以博得那些世家小姐的青睐。”

“那必须的,我好歹也是在探花之后,就这诗会对我而言轻而易举。”

朱焕挥动手中折扇,意气风发的走在东湖岸边,一旁落后一步的书生是他的同窗何铭。

“说到探花郎,他今日好像也要来参加诗会。”

“哼,别跟我提他,他只不过是运气比我好点,早知道当初就不该分他那一份。”朱焕折扇一和,这几天好不容易消下去的怒气又浮上心头。

听到“分他那一份”这句话,身后的何铭赶忙上前手指做噤声状,眼睛警觉的在四周到处看,压低声音道:“嘘!朱兄,这事可万万不可再讲了,如若被别人听到,我们就死定了!”

“哼,怕什么,又没人会知道,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样?”朱焕不屑,心高气傲的他完全就不在乎。

何铭看到朱焕不屑一顾的模样,真的快被对方给吓死,连忙在身后不停地劝阻。

“朱兄,咱们还是小心为妙,不然……”

“行了行了行了,我不说就是了。”

后面的何铭喋喋不休,把朱焕给听的厌烦,不耐烦地打断身后同窗的话。

二人拿出请柬交给守卫官兵,一个悠然自得,一个胆战心惊地进入画舫。

没过多久,有三个俏丽女子出现在江畔,他们身后只跟着几个丫鬟和护卫。

“还好没来迟,我们赶紧上去吧。”

身材娇小,胸脯却不小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上船,几个守卫官兵见到这三位女子,连忙让开道路,根本不敢拦。

“你慢点,着什么急嘛。”一个打扮的英姿飒爽,身材高挑的红装女子在小姑娘后面喊道。

上船的小姑娘回头,朝红装女子比了个可爱的鬼脸,然后钻进了巨型画舫里。

“崔家这死丫头真是的,这诗会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嘛,还要把我给拽过来。”红装女子双手交叉在胸口,嘴里抱怨道。

身边脸色略有些苍白,看起来病殃殃的女子捂嘴轻笑。

“想来是觉得有趣,索性便把你也一同叫来,咳咳……”

轻微的咳嗽声,让红装女子轻轻安抚病美人的后背,满脸担心,道:“你也是的,好好在家里休息不就行了吗?还来凑这个热闹。”

病美人微微摇头,苍白的俏脸浮现一丝勉强的笑容,“过来看看而已,不打紧的。”

红装女子清楚病美人的性格,只能无奈摇头,扶着病美人往画舫上走。

前来参加诗会的访客是愈来愈多,但这艘豪华的画舫却能不断地容纳更多人前来参与。

时辰一到,画舫渐渐摆动起来,开始远离东湖岸边,往东湖开始缓缓地游行起来。

远离东湖的一家茶摊里,今日因为这画舫诗会,来了好多人,因此茶摊的生意是异常火爆。

一个角落里,有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子,眼睛如鹰隼般往画舫的方向看去。

在老头子的身后,有道声音慢悠悠响起。

“船开了,他们都已经上去了吧。”

背后的声音好像只有老头子能听得到,四周热火朝天的喧闹声,根本影响不到二人的交流。

老头子吹了一口茶,低着嗓音,道:“早就上去了,现在京都的观天司就是个空巢,再怎么做准备,也只是无用功。”

“这次只要完成目标就行,东西到手后就离开,别在这里惹事。”身后的人语气有些不善。

“我能答应,他们我就不知道了,也许玩的开心后就会离开。”老头子放下茶杯,阴笑地看着在湖中游行的画舫。

身后的人重重叹气,在桌上扔下几枚铜钱,起身离开茶摊。 第9章 京都卢家 船身轻轻晃动,离开东湖岸后没多久,晃动感消失,整只画舫在湖上慢悠悠的飘荡。

被安排在画舫第三层的苏北堂,此刻守在东门之外。

到来的宾客,一个接一个的从东门往会客区内进入。

画舫内的会客区,就是一个极其宽敞的大厅,能够容下前来的所有宾客。

会客区有两块区域,一块是供所有人交流,另一块则是被青色帷幔所阻挡。

从卢钊口中得知,这块被青色帷幔阻挡的区域,是给那些世家小姐歇息的地方。

会客区这样分离出两块区域,就是为了避免有些男子借机跟有些世家贵族的小姐靠太近,容易造成误会。

苏北堂在门边站着,尽量不占用宾客进门的空间。

有两个书生打扮的人急急忙忙地进门,其中一个人突然退回到门口,古怪地打量苏北堂。

“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阴阳怪气的话,让苏北堂皱眉。

这人就是昨日在街上发酒疯,想要骚扰姜紫萦的醉酒书生。

朱焕往四周看了看,不怀好意的对着苏北堂笑。

“那小娘子呢,怎么没跟着你?”

听到对方想要借机拿姜紫萦来挖苦自己,苏北堂自然不能任由他嘴臭。

“这位兄台的酒看来还没有完全醒过来。”

冷冰冰地回怼,让挑衅苏北堂的朱焕脸色微变,眼睛看到苏北堂系在腰上的黑铁牌子。

“哼,我还以为你个穷鬼是怎么溜进来的呢,原来还是个观天司的跟刀卫啊。”朱焕蔑视的抬起头,就差用鼻孔看着苏北堂。

“一个小小的跟刀卫,和衙门没前途的捕快有什么区别。”

语气里满是不屑,苏北堂对于朱焕的冷嘲热讽完全不当回事,甚至连看都不想看他。

对方依旧没停下对苏北堂的嘲讽。

“等我有了官职加身,到时候就赏你个小官当当,这样也能好好安慰一下你家娘子。”

眼前这人在言语上不断冒犯姜紫萦,苏北堂暗暗攥紧手上的长刀,心里已经浮现起怒意。

“哟,这是哪家的大人呀?居然敢来撬我们观天司的人。”熟悉的声音从会客厅内响起。

来人正是刚刚在会客厅里闲逛出来的卢钊。

朱焕听到有人打扰自己的好事,转头看去。

只见一位青年,手上捧着两个果子从门里跨出来。

“你又是谁?”朱焕不耐烦的看着这个似笑非笑的青年。

“观天司的一位小跟刀而已。”卢钊没有自报姓名。

“又是一个跟刀,怎么?你想给他出风头?”朱焕硬气的挺直腰板,准备跟卢钊对峙一番。

门内一直观察情况的何铭这时恭敬走出,刚刚他见朱焕迟迟没有进来,出门张望就看到对方在和人争执什么。

他当然也看到了苏北堂,但这次没有像上次那样出来阻拦,而是任由朱焕找苏北堂麻烦。

“敢问阁下可是小卢大人?”

“你认识我?”

卢钊看着眼前这个儒雅恭敬的书生,疑惑的问对方。

何铭行礼躬身,言辞显得极其谦卑。

“之前在酒宴之上见过小卢大人的神采。”

“哦,这样啊。”卢钊显然没当回事,啃了一口手上的果子。

何铭感觉对方根本就不理睬自己,有些尴尬,连忙拉走还在一脸高傲的朱焕。

“那小生就不打扰小卢大人的雅兴了。”说着就把朱焕拉进门,“朱兄,咱们先进去吧,诗会快开始了。”

被急忙拉走的朱焕很不理解,自己好歹也是个新科进士,何惧这两个观天司的小吏。

等两人进门后,朱焕甩开手,不理解这个呆书生为什么要拉走自己。

“何铭,你什么意思?”

“朱兄,你知道那位小卢大人是谁吗?”

“我怎么知道他谁,一个小跟刀,跟捕快有什么区别。”朱焕还在为刚刚卢钊打断他嘲笑苏北堂的事记仇。

“朱兄你来京都这么久,每日都在欢声笑语中度过,必然不知道这位小卢大人是谁。”何铭靠近,压低声音告诉朱焕拉走他的原因。

“这位小卢大人来自京都卢家,他的父亲是刑部尚书,姑姑是卢贵妃。”

听到这个消息,朱焕惊恐的瞪大双眼,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

何铭不管眼前这人惊恐的表情,声音压得更低,道:“他祖父是府阁六老之一的卢老。”

这一句话,差点把朱焕给吓得瘫痪。

若前面两个身份都足以让他吓得半死,那这后面的身份就可以让他直接入土。

府阁六老可是朝中顶级大佬,而且都是皇帝身边最为信任的大臣,朝中的大事基本都是六老在决策。

尤其是那位卢老,就算他朱焕再怎么无知,也不可能没听过。

听说这位卢老极少出现在大众面前,有人猜测他卧病在家,也有人猜测他一直在宫内辅佐皇帝,从没出来露过脸。

如此有身份的世家子弟,去观天司当一个小小跟刀卫,这不就是纯纯的扮猪吃虎吗。

朱焕双腿已经止不住打颤,他心生不安的看着门外那个脸上挂着狐狸笑容一样的卢钊。

“好了朱兄,那位小卢大人也没那么小气,咱们还是赶紧入座吧,诗会快开始了。”

何铭知道朱焕被自己给吓得失神,拍着对方的肩膀,示意不用放心上。

朱焕移开目光,哆嗦着步子想要离开那位小卢大人的视线。

见二人离开,卢钊将手中另一个果子扔给苏北堂。

“他们这些文人就这样,一有风头,就到处显摆。”

“刚才多谢卢大人了。”苏北堂很感谢卢钊帮自己解决麻烦。

“多大点事吗,你也别老叫我卢大人,我年龄比你大不了几岁。”

卢钊没有任何官架子,说话间,还把手里的果核扔到了画舫看不到的角落里。

拍了拍双手,卢钊转身又往会客厅里面进。

“额……小卢哥,你不在外头守吗?”

苏北堂有些不明白,这位行事风格这么跳脱的青年怎么老往里头偷跑。

“在外面站着多无趣,你等着啊,我再给你带点东西出来。”卢钊说完,一步再次跨进门内。

看卢钊又往里面跑,苏北堂也不好劝,对方在资历上算是前辈,而且自己跟观天司现在只是委托关系,没有理由去管对方做什么。

自己只要完成对方的嘱托,完成守门任务就好。

摸了摸手腕上的机关发射器,苏北堂希望今天可别发生什么大事,自己只想要安安稳稳赚一笔收入。

回头退到门边,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撞在自己胸口,苏北堂连退好几步,耳畔只听到一个女子的娇骂声。

“谁啊!走路不长眼睛的吗,敢拦本郡主的路!”

苏北堂看清撞自己的人,是一个约莫有十七岁的小姑娘,年龄虽小,可这胸前却十分宏伟。

这让苏北堂有些惊讶,这小姑娘吃什么长大的。

被撞的小姑娘怒视眼前挡路的男人,发现对方愣神看自己的……胸脯。

双手捂住波涛的胸口,小姑娘大骂道:“臭流氓,你往哪看呢!再如此无礼地盯着本郡主看,信不信本郡主挖了你的双眼!”

明白自己无礼的样子冒犯到对方,苏北堂闭眼抱拳躬身。

“对不起对不起,是在下没注意。”

他可真的没有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胸看,只是那一瞬间自己在疑惑,这姑娘从哪里冒出来的。

男子鞠躬道歉的行为,没有让小姑娘消气,正想继续怒斥,背后传来一个声音。

“崔槐槐,你不进去站在外面干嘛。”

红装女子从后面扶着病美人过来,莫名其妙的在两人身上来回看。 第10章 谁才是诗会的主角 小姑娘鼓着嘴,撇了一眼抱拳躬身道歉的男人,红润小嘴里蹦出几个字。

“没什么。”

说完跨门而入,根本不再理会向自己道歉的苏北堂。

红装女子不知道这个崔家丫头到底搞什么鬼,也不去多想,继续轻扶身边的病美人往里边走。

苏北堂没有心急直接起身,生怕又惹到这些个王公贵族的小姐。

一阵微风从自己身前经过,苏北堂闻到一股味道。

不是女子身上的幽香,而是一股很淡的药草味。

等人进去以后,苏北堂才睁开眼睛,直起身子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股很淡的药草味道,好像是红装女子身旁的那位娇弱女子身上散发出来的。

苏北堂心里有点郁闷,自己今日是不是不该出来,怎么有点倒霉运的走向。

转头不去关注里面的场景,把影响心情的事都抛之脑后,苏北堂转身眺望画舫之外的光景。

画舫在东湖上缓行,众多前来观赏的游人依旧在岸边观望。

会客大厅之内,众多才子佳人都在翘首以盼,等着大衡国长公主薛卿翎上场开始宣布诗会开场。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大衡国长公主薛卿翎迟迟未出现。

反而一个相貌儒雅随和,风度翩翩的书生从人群里出来,微笑的朝在座的各位抱拳行礼。

“诸位,在下受长公主之托,今日这画舫诗会就由在下来主持。”

座下众人哗然,都在质疑这人到底是何人,居然能受到长公主的赏识。

“这人谁啊?”

“不知道啊,看样子好像也是今年的新科进士吧。”

“这不是今年科考榜上的探花郎申桐吗。”

台下有人已经认出这位现身现场主持的人,惊得座下众人又是一片惊呼。

探花郎居然也来参加画舫诗会,还是受到长公主的嘱托来主持会场。

申桐保持着笑意,等座下众人的惊奇之声逐渐平复,才继续开口。

“申某不才,承蒙长公主厚爱,能有幸被邀请而来。”

书生彬彬有礼的往青色帷幔遮住的方向躬身行礼。

能受到长公主的邀请,过来亲自主持诗会,对他来说是一种绝佳的表现机会。

趁这次诗会,可以在这些王公贵族的子弟面前表现一番,混个脸熟,以后的仕途也可以多几条路子。

青色帷幔之后,莺莺燕燕的女子们都坐在一起,主座上的大衡国长公主薛卿翎,对于申桐的一番感激毫无波澜。

选这个探花的原因也仅仅只是因为他出身寒微,在他之前的两位都来自世家,请一个世家子弟来主持,真不如请一个没有背景却能考上功名的书生要来的有讨论度。

更何况这次画舫诗会,她长公主只是出个身份而已,倡导这场诗会的主要人还是京都那几个富商家族和余蘅大国师。

说到底,她也只是单纯在皇宫里待太久闲得无聊,想出来逛逛,顺便看看这些个才子有没有真才实干。

申桐在台上谢过长公主对自己的赏识,转身面对座下的所有宾客。

“圣上英明神武,特此下诏,允许天下的所有读书人展示自己的才能。”

“此次画舫诗会,不单单只是展露诸君的才学,更是展现我们大衡国的才气。”

客套话不断,听众里有人听的热血上头,也有人觉得这位探花郎真是啰嗦不断。

朱焕坐在桌前,满眼对台上那个风光无限的探花露出鄙夷的神色。

如果当初自己再狠心一点,那么这个申桐就当不了探花,站在众人面前表现的人就是他朱焕。

捏成拳头的手本想敲在桌子上,又怕失了礼数,只能捶在自己的大腿上。

跟他坐在一旁的何铭,把朱焕的动作神情都看在眼里,但在当下只能无奈的摇头。

青色帷幔之内,许多世家小姐都在低声交谈。

“这个就是今年科考榜上的探花郎吗?”

“长得倒是还可以,听说他家里只是一介平民。”

“平民出身啊?那能考上探花郎着实很厉害了。”

“可惜啊,状元和榜眼没来,我还是挺想见见那二位的。”

众女子在小声交谈,与外人印象中的小家碧玉、深闺女子的温婉形象截然不同,更像是农乡街头的某些情报组织。

大衡国自开国以来,在府阁六老和朝中诸多大臣的新政改革下,女子们的地位也不似前朝那般低微。

大衡国的女子,不会被拘束在深院闺阁之内,也不用避嫌与外人见面接触,彻底摒弃掉前朝的糟粕,如今也是变得更加开放许多。

“我还以为今日能见到一些比较有特色的男子呢。”崔家丫头手上剥着一颗葡萄,微微嘟着红唇不满。

喜爱诗词歌赋,崇尚文学,不论是男子还是女子,当今社会所有人都在推崇。

大衡国在武德之上有足够的实力,那么在文学上自然也不能落后。

隔壁的盛国,在国家军政上虽不及大衡国,但文学风气却是极其高涨,甚至已经影响到了大衡国内。

这也就是为什么大衡皇帝会下诏,让天下文人尽情发挥自己的才能,绝不能被他国比下去。

陪在病美人身旁的红妆女子,对正在剥葡萄的崔槐槐一脸无语。

“不是你自己兴冲冲地带我和清霜过来的吗,怎么自己过来以后,就没了兴趣。”

“我倒是想要有些兴趣啊。”小姑娘把剥好的小葡萄扔进嘴里,边吃边说:“清霜姐,采音姐,你们觉得今日的诗会,会不会有佳作出现?”

病美人陆清霜微微摇头,用手中帕子轻轻捂住略显苍白的嘴唇。

“不知。”声音比起边上的那些世家小姐要虚弱很多。

“我对诗词什么的可不感兴趣,要不是因为清霜要来,我才不会被你这个死丫头强拉过来呢。”红装女子乐正采音一只手抵在桌子上,把精致俏丽的脸抵在手掌上,显得很是枯燥乏味。

她对这些个文人的诗词歌赋一点都不感冒,这次过来是因为自己的好姐妹陆清霜感兴趣,她为了照看这个病美人才不得不过来参加。

小丫头崔槐槐美目白了一眼这个不懂风趣的假小子,身子往病美人陆清霜的身旁挪了挪。

“清霜姐,你说这次要是有人能作个一两首好诗词出来,咱们大衡是不是可以与那盛国较量一番了。”

“不好说。”陆清霜的声音有些微弱,但她的咬字发音却让人听的极其悦耳,“盛国虽在治国和军政上不如我们大衡,但要是论文风……”

话语略有迟疑,就算她说与不说,这个事实所有人都知晓。

崔槐槐点着小脑袋,想到盛国的文风确实要比她们大衡要强很多,这也是明摆着的事实。

“也对,毕竟盛国那边可是出了一个号称诗绝的天才,一首独步空山,一首沙场阵前,独揽当今整个天下诗坛。”

“一诗一词,彻底将天下所有文人给压的喘不出气来。”

崔槐槐口中赞叹,她不是对那个叫诗绝的人感兴趣,对于她这种文艺少女而言,更看重作品的质量,而绝非是作诗的人。

“嗯,那两首确实写的很好。”对于诗词略有探究的陆清霜点头赞同,只是她在心底又暗暗补充了一句:就是差了一些说不出来的独特感觉。

文学不分国界,在这个时代亦是如此。

哪怕两国之间再怎样结仇,这文学作品写的厉害,你就算再怎么反驳也是无用。

所以大衡国才在这些年开始大力提高国家的文学水平。

边上一只手撑住半张俏脸的乐正采音,已经听的有些昏昏沉沉,甚至开始打瞌睡。

主座席上的长公主薛卿翎,姿态雍容华贵,身旁坐着的是跟她一同进画舫的大衡国师余蘅。

而在余大国师的身侧,则是站着一个男人。

这人就是刚刚和余大国师一同下车驾的随从侍卫。

此刻的他心里窃喜,自己居然能进入到这帷幔之内,享受这些世家小姐们的莺莺燕燕。

窃喜之间,还不停地往身旁的两个绝色女子身上望去。

眼前两位绝色美女,可比在场的其他女子更加夺人眼球,这也让他徐安感觉自己才是今天的主角。 第11章 我真不会写诗啊 台上的探花郎申桐将自己满腔激情给挥洒出来,很快就给在场到来的宾客带起诗会的热度。

“今日诗会,诸君可以将自己心中所勾勒的画,用诗词尽情发挥出来,让那天下人看看,我们大衡是人才辈出,文武双全的大国。”

申桐的话很有感染力,将在场的所有人都调动起来。

今日的诗会,可不是孤芳自赏。

在场所有文人才子写出来的诗词会被记录下来,如果写出来的作品足够好,到时候就能传遍天下,流芳百世。

这就是今日众人前来的目的,不单单只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更是为了能够名扬天下,青史留名。

没有人会不在意自己死后,能不能被载入史册,被后人敬仰和传颂。

只要今日有人在诗会上能够大放光彩,那么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平步青云不是梦。

在场的文人才子跃跃欲试,在心中酝酿早已提前准备好的作品,就等震惊全场。

然而,申桐接下来的话,却让这些兴致勃勃的才子们摸不着头脑。

“当然,对于今天到场的诸位来讲,本次画舫诗会我们会用不同的方式展现各位的文采。”

在场众人听到会用不同的方式时,都是一头雾水。

“不同的方式?”

“什么意思?这诗会还有什么不同的。”

“申探花,你莫不是在耍我们不成。”

质疑声在人群里响起,众目睽睽之下的申桐抬手示意众人。

“诸位大可放心,今日的诗会,我们是以写的方式来展示。”

“写的方式?”

“为什么要用写的方式?”

众人不懂,纷纷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一脸自信的申桐。

“大家为这诗会,想必早早的就在心中存有腹稿。”申桐一语道破在场众人的小心思。

对于这些才子而言,只要有这诗会,每次参加必会有人提前准备好两三首诗词,就为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力压群雄。

申桐保持脸上的笑容,向所有人解释为何会采用这种古怪的方式。

“让大家用写下来的方式,也是考虑到大家个人的原因,如果写出来的作品是上佳,那么就将诗作公诸于世,反之亦然。”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申桐的意思是大家把诗词写在纸上,然后一起上传,从中挑选出极佳的作品。

这样做的好处就是,当中若有人写的不好,也不至于当众出丑惹得笑话。

而能作出上佳之作的人,也可以让他当众大放异彩。

“对于诗词最后如何,就全权交由长公主和众位小姐们来评价。”

申桐往帷幕的方向再次躬身行礼,随后便出来好几位侍女,手上端有笔墨和纸张,一一分发给在场众人。

帷幕内的所有女子当然也是有准备纸笔,既然都是来参加诗会的,那么在场众人都可以自由发挥。

“今日诗会,没有指定的题目,诸君尽可将自己胸中的诗作描绘出来。”

言罢,微微朝众人行完一礼,申桐坐回自己的位置,提笔开始写作。

在场大部分的人,在得到诗会请柬那一刻,都早早地开始准备。

对他们而言,能否名扬整个大衡,就在今朝。

从头到尾,对台上申桐没有任何好脸色的朱焕,早已提笔沾墨,在纸张上写下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词作。

他今天就是要在长公主和世家小姐们面前,大显身手,让她们知道自己的能力绝对可以超过盛国的那什么诗绝。

他幻想着自己能够凭借一首好的词作震惊全场,得到在场所有人的瞩目,到时候自己说不定也能得个诗词之宗者这类的称号。

青色帷幔内,世家小姐们都纷纷拿起笔,左右张望身旁的人,看看有谁先落笔题诗。

崔槐槐兴致勃勃的开始落笔,她虽然不会写诗,但她对诗词非常感兴趣。

而坐在她身旁的两个美人都没有动笔写诗的想法。

陆清霜攥着手帕,娴静地坐着,对诗会没有兴趣的乐正采音拿着毛笔,在纸上画了一只大乌龟。

室内宾客们的气氛此刻是安静的,但众人内心的激情却是无法掩盖。

站在东门外面观赏湖波风光的苏北堂,并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今天的目的只是协助观天司,保护里面这群贵客就行,至于诗会开展成什么样子,他全然没放在心上。

正在出神的苏北堂,察觉到从门内跳出一个身影,是一直在里面寻找乐子的卢钊。

只见卢钊手上拿着两张纸和两支毛笔,毫不知情的苏北堂目露疑惑。

“小卢哥,你拿纸笔出来干什么?”

卢钊把带出来的纸笔扔到苏北堂的怀里,笑道:“写诗啊。”

“写诗?别闹了小卢哥,我就是一个武夫,哪会写什么诗。”

苏北堂接住纸笔,想到里面的诗会应该已经开场。

只是他不明白,诗会不都是现场直接作诗吗,拿纸笔出来干嘛。

“嗨,随便玩玩嘛,你总不能一直在这里傻站着吧。”卢钊把纸贴在门框上,拿起毛笔在上面写字,“再说了,现在大衡可是在极力推崇文法,尤其是诗词之道,就连当今圣上都在支持呢。”

看着贴在门框上落笔的卢钊,苏北堂微微凑近些,被对方说的话微微有些提起兴趣。

“小卢哥你还会作诗?”

“不会。”一笔一划写字的卢钊摇头。

苏北堂脑海中飞过一排省略号,心里吐槽道:你都不会写,那你瞎凑什么热闹。

不理解他要搞什么鬼,苏北堂把纸笔卷起塞进窗口里。

卢钊看到苏北堂没有下笔,转头劝住苏北堂。

“你就随便写写好了,没必要跟里面那些文人书生比较。”卢钊边写边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写什么绝世名句。

“可我真不会写诗。”苏北堂实事求是道。

“不会写难道你就不会抄啊?”卢钊无语。

“额。”苏北堂被卢钊给怼的无话可说。

往室内看去,所有宾客都在低头沉思,或者仰望窗外风景构思。

无奈摇头,想到自己确实有些大煞风景,于是从窗口里抽出纸笔。

学着卢钊的样子,贴在门框上,想也不想的随便写下一句。

他也只是写下几句,并没有把全部给写出来。

能参加这种诗会的宾客,文学功底基本都不会差,苏北堂也没想着去争个头筹。

写完几句后,他习惯性的要把原作者名字写在最后面。

刚写下一个姓氏,就被卢钊给快速抽走。

“我写好了,你的我给你交上去了。”

“不是!我还没写完呢。”苏北堂想要喊住卢钊,对方却给自己留下一个背影,再一次跑进室内。

“这人……”苏北堂被卢钊这种跳脱的性格给整得有点心累。

把手中毛笔往窗台上放下,苏北堂提着刀往围栏靠去。

心想这诗会要办到什么时候,他太想早点完成任务,拿到剩下的五百钱银币。

自己可不会去臆想能靠一诗成名,刚刚纸上的那几句也只是根据脑海中的记忆所写下。 第12章 诗酒趁年华 室内众人已经把自己的作品全部写好上交,个个胸有成竹,认为自己能够一诗成名,脚踩盛国的那位诗绝。

一大摞诗稿被侍女们送进帷幔之内,世家小姐们都很好奇今年的这些名门子弟和新科进士都能写出什么好作品。

诗稿被一张张互相传递阅览,可大多数都不尽人意,全是极其平庸的作品。

所有人都在满怀希望的看到一首好诗能横空出世,却不曾想扑了个空。

主座席上的长公主薛卿翎也是快速阅览过后,便把那些诗稿扔在一边。

这些人写的都太俗气,大多数都是阿谀奉承之语,没有任何一首是能拨动她心弦的诗稿。

思绪渐渐泛起一丝愁闷,做为大衡国的长公主,朝政和军政她都不能碰。

身为一个女子,平日里也只能呆在自己的兄长给安排的长公主府内。

偌大的一个府宅里,没有什么可以让她能提起兴趣的。

直到某一天,从别人手里得到盛国那边传来的诗篇,让她觉得新鲜,才逐渐开始痴迷于诗词歌赋。

漂亮眼眸中浮现出一抹别人不易察觉的失望之色。

不仅仅是因为没能发掘出好作品的原因,更是忧虑过几个月盛国使团来大衡,到时候肯定会带着那位诗绝来比拼一番。

一个泱泱大国,军事和政治都是非常完美,唯独在文风上,却落后于一个不如他们的小国。

这在边上其它邻国看来,无疑会成为耻笑大衡国的一个理由。

闭眼想要缓解一下内心的忧愁,却听到有一坐席上的世家小姐惊呼:

“大家快来看看,这首诗,不对!这首词,也不对!是这半首词。”

众多已经把手中诗稿丢弃在桌上的世家小姐们,齐刷刷往那个发出惊呼声的小姐桌上看去。

她们没有立马走过去瞧,就怕看了之后又会大失所望。

那位惊呼出声的世家小姐边上刚好有一个闺中密友,探过脑袋往纸张上的字迹看去。

字迹有些潦草,甚至可以说有些难看。

“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微弱的声音在帷幔遮住的空间之内响起,犹如给平静的湖面砸落一块巨大陨石,掀起惊涛骇浪。

众女眷纷纷起身往那位发现这半首词的小姐身边凑去。

“快给我看看!”

“哇,写的真妙啊。”

“确实,感觉比今天看到的所有诗稿都要好。”

“嗯嗯,确实很棒,可为什么只有这几句呢?”

众女议论纷纷,莺莺燕燕的声音都在赞叹这半首词。

主席座位上的长公主听到躁动,连忙叫人把那首词作拿来看。

刚刚在闭目出神的她听到了一点,但没听全。

素手轻拿诗稿,字迹虽然丑陋,但是文字之间的韵味仿佛将她拉入意境之中。

整个人恍然,红唇不断地反复念叨纸上那几句,彻底神游天外。

“好一个诗酒趁年华!”崔槐槐站起身,拍手叫好。

她不会写诗,但她也能通过反复研读,理解其中的奥妙之处。

身旁的病美人陆清霜也是略有走神,她第一时间就很敏锐的听到这半首词作。

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红妆女子被吵醒,擦着嘴角的口水,惺忪睡眼,理解不了一点她们的愉悦。

“这词是谁写的?居然可以写的这么妙?”

“如果能把整首都写出来,绝对可以超过盛国的那位诗绝。”

“这恐怕不好比吧,毕竟只是半首,那位诗绝可是年纪轻轻就能作出两首妙笔来。”

众女交头接耳,纷纷开始讨论起来,这半首词作,着实像是一颗炸雷,引爆在场众人的好奇心。

第一个发现的女子回忆起来,“我记得这半首词作下面好像写了一个……苏字。”

“苏?”

“在外面的那群人里有谁姓苏的吗?”

众女跃跃欲试,都想要见识一下这位姓苏的才子。

这也不怪她们大惊小怪,大衡国自开国就是以武治国,直到现任皇帝上位,才开始文风渐起。

大衡国师余蘅双眼微眯,对身后站着的男子小声问:“徐安,你觉得这首词作怎么样。”

徐安满脸嫌弃,轻哼道:“只是半首词作,算不得什么名篇,说不定就是临时瞎蒙出来的。”

男人的声音没有太大声,虽然很看不起在座的文人,但他也不敢惹这些世家小姐们。

余蘅国师略微摇头惋惜,道:“若是整首诗,说不定就可以跟盛国那位诗绝能比拼一下。”

“比拼?怕是在做什么大梦吧。”身后的男人丝毫不畏惧眼前这位国师的身份,语气高冷道。

余蘅国师没有恼怒身后徐安的话,反而赞同的点头。

“也对,毕竟那可是十五岁就能写诗,名扬整个天下的诗绝,当今有人想要超越他,确实很难。”

她也没管身旁坐着的长公主现在怎么样了,反而起身,往帷幔一侧的门口走去。

“我有些乏了,徐安,你陪我出去走走吧。”女人娇媚的声音在身后男人耳边响起。

徐安嘴角咧出一个笑容,跟在余蘅身后,全然不去关注神游天外的长公主。

有个女子将这半首词作抄录,拿到帷幔之外的众人面前,想要找出这位姓苏的才子。

“这首词作是何人所作?在场诸位有谁是姓苏的?”

帷幔之外的众人都很意外,怎么突然间有个世家小姐这么激动的跑出来。

惊讶之时,大家都想到一个可能:难不成有什么好的诗作被长公主和这些世家小姐们看上了?

听到有好的词作被人拿出来当众宣扬,座席上的朱焕已经开始激动起来。

他就是写了一首词作,那首词作可是足足花了他近半个多月的时间,茶不思饭不想的才创作出来。

没想到今日拿出来后,真的能够震撼全场。

心中暗自窃喜:果然,这份才气就是应该属于我的。

目光蔑视一眼那个还在不明所以的探花郎申桐,心中的怨气消减不少。

探花郎申桐立刻回过神来,起身朝着那位出来的世家小姐作揖,道:“这位小姐,可是发现了上好的佳作?”

他也在期待,会不会是自己写的被长公主她们给看中了。

如果是的话,那就代表,整个大衡文坛必能给他申桐留出一个位置。

“你自己不会看过来嘛?”这位世家小姐看起来不是那么的友善,反而性子有点暴躁。

“那小生就失礼了。”申桐大气不敢出,从世家小姐手上接过那张纸。

双眼扫过纸张上被世家小姐抄录下来的娟秀字迹。

得亏他没有看到另一张纸上,那特别难看的字迹,否则肯定会克制不住礼教,大骂一句:哪个读书人写的字会这么丑,简直就是丢人现眼。

简简单单的几句看完后,他傻愣在原地,手中的纸张被他攥得发皱,心中波澜起伏。

他既惊叹又惋惜,怎么会有如此佳作!可这佳作为何却只有半首。

他能感觉出来,这几句绝对是整首里面的精髓所在。

可是光有精髓不行,一块碎玉就算再好,也远远不及一块完整的玉。

何铭对身旁的朱焕低声询问:“朱兄,会不会是你想了半个多月的那首词作,我可是亲眼见过的,那首确实还算不错。”

何铭的“还算不错”四个字,让朱焕心里顿时升起三分骄傲,他对自己的作品可是很有信心的。

见到申桐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心中怒火更是化为剩下的七分骄傲,现在他可谓是十分的骄傲。

嘴角扯出一个笑容,满脸都是一种为我独尊的表情。 第13章 与你有何干系? 众多文人才子和世家子弟都想要知道,申桐手上拿的纸上,到底写的是什么。

朱焕见时机差不多,自信满满地起身,走到申桐面前,声音提高几分,道:“申大探花,一首好词当然要分享出来,你怎么自己还看的愣住了?”

折扇在他手中摇动,现在的他自我感觉良好,别提有多爽快。

能看到这个探花郎出糗,真是一大快事,今日这诗会,可算是狠狠地发泄出自己这几天来的胸中怒气。

申桐重重叹息,将手中纸张还给那位世家小姐,深深鞠躬行礼。

“申某不才,无法与写出这首词作的兄台相比。”

自愧不如的申桐回到座席之上,低头沉思,完全不管他人的目光。

见申桐如此卑微的模样,朱焕别提有多兴奋。

“这位小姐,这首词作写的如何?”朱焕得意地询问,他没有向对方行礼,就只是手执扇子,负手而立。

世家小姐目光在眼前这位神采奕奕的书生身上打量,心里猜测:这人难道就是写出这半首词作的人?

“词作写得非常好,可以称得上是绝妙。”

朱焕自信的笑容都快咧到耳后根,绝妙二字简直宛如天籁。

听到这位世家小姐如此夸赞自己的作品,朱焕挺直腰背,就差拿鼻孔看人。

他也不顾及对方是哪个世家的小姐,用纸扇虚点小姑娘手上纸张,自信道:“那就麻烦姑娘把这首词作念一下,给在座的几位听听,什么是真正的绝佳上品之作。”

这位世家小姐也是猜测到此人估计就是这半首词作的作者,便拿起纸张轻读起来。

“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众人皆被这位世家小姐念出来的几句话给怔住。

众人瞪大双眼,都不敢置信,居然只是简简单单的几句,就将他们的思绪给牵扯进一个虚幻的空间里。

小姑娘正得意呢,就被面前的男人一把抓走手上的纸张。

“怎么会!怎么会!!”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看着手上写着字迹的纸张,这完全就不是自己写的那首。

来来回回的扫视好几遍,他还是难以接受,怎么可能不是自己的那首呢。

“这位小姐,你是不是拿错了?”

朱焕想着尝试补救一下,说不定对方就是拿错了,或者是抄录错了。

自己花了半个多月写出来的词作,怎么可能会没人瞧得上。

用力扯紧手上的纸张,他身形有些晃动。

“这是我亲手抄录的,怎的会拿错。”小姑娘有些不悦,质问眼前这个男人。

“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姓朱,名焕,是今年科考榜上的二甲进士。”

朱焕报出自己的进士身份,希望能够让眼前这位世家小姐想起自己写的那首词作。

“你不姓苏?”世家小姐听到对方自报姓名,有些不敢确认。

“苏?我怎么可能姓苏!”朱焕着急的声音有些大,把眼前的小姑娘给吓得后退一步。

不过在确认对方不是这半首词的作者,小姑娘自然也不惧怕对方,毕竟自己的世家身份可不怕他一个二甲进士。

“你不姓苏那你站出来干什么!”小姑娘往前一步夺下朱焕手中的纸张,满眼怒意,道:“我找这首词的苏姓作者,与你有何干系?”

台下众人也从震惊中清醒过来,纷纷把目光看向对峙的两人。

“你们当中有谁是姓苏的吗?”小姑娘不理睬边上已经有些魔怔的朱焕,拿着诗稿询问底下的众人。

但没人出声,即使有同姓的也没有站出来。

如果敢承认这是自己写的,确实可以风光无限,甚至还能博得长公主和各位世家小姐的青睐。

但也要明白一点,他们都是读书人,不是大傻子,现在承认自己是这半首词的作者,到时候长公主他们让自己补足缺失的另一半,那该怎么办?

难道自己要装的高深莫测,说是灵感爆发突然写出来的。

假设对面让自己再写一首呢?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啊。

众人皆低头不语,有的人还在回味中,有的人已经开始四周交谈,到底是何人所作。

“哼。”小姑娘娇哼,见没人肯跳出来认领,白了一眼还在不停念叨怎么会这样的朱焕。

小腰一扭,拿着手中的纸张,转身走回青色帷幔之内。

诗会之外的东门,苏北堂由于太过无聊,就往东门边上的画舫甲板上逛了逛。

他没想到这个画舫会真的如此之大,不光是体型庞大,就连内部的船舱结构都不是一般的宽阔。

没有过多在意里面的诗会开展的怎么样,他伸出双手尝试感受湖面上的微风。

正在惬意享受湖光风景之时,耳边似乎有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往这边走。

苏北堂抄起倚靠在身侧的长刀,钻入一个不易被人察觉到的角落里。

他想大概是裘大人和石大人从下面巡视到上层了吧。

目光盯着脚步声传来的位置,声音越来越近。

两道人影出现在视野里,并不是在下层巡视的两位大人,而是一男一女。

女子身姿丰韵,走起路来很有一种妖娆感,只是身上穿的宽大道袍跟她显得很不搭。

女人身旁并排跟着一个男人,男人神色冷峻,双手背负在身后。

苏北堂定睛一看,就明白来的这二人是谁。

女人就是之前卢钊给自己讲到的大衡国国师余蘅,男人是跟大国师一起从车驾上下来的侍卫。

好奇又多看两眼,从诗会出来的二人停在苏北堂刚才站过的位置。

徐安目光炽热地望向整片东湖,用示意的语气对身边的女人说:“这片东湖看起来还不错。”

余蘅听后,轻轻摇头,柔声道:“这里不行,再等等吧。”

男人轻笑,走到女人身后,双手从后面环住女人的腰肢。

余蘅没有反抗,而是任由男人在身后抱住自己,身子微微靠后贴住男人的胸膛。

看到少儿不宜画面的苏北堂险些被雷到,大衡国师和自己的侍卫既然还有这种不传秘闻。

这波属实让苏北堂大开眼界,躲在角落里的他,悄咪咪蹲下吃瓜看戏。

徐安在余蘅耳边温声细语,弄的女人全身很不自在。

“慢慢来吧,不着急,时间还够。”

角落里的苏北堂听不清二人到底在讲什么,只是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不痛不痒的话语。

二人如胶似漆,苏北堂也不想继续偷窥下去,打算回到门口去站好自己的看守位置。

起身退出一步,一个有些突兀的声音打断了这份暧昧的场景。

“余大国师居然还能有如此兴致,真是少见啊。”

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听起来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口痰,不上不下的样子。

退出一步的苏北堂转身回来,竖起耳朵细听。

正在享受片刻温存的两人,迅速拉开,都朝那个声音的方向看去。

木杖敲击地板的声音响起,一个佝偻身躯,身穿黑袍的人影出现在视野中。

这个黑袍老者手上拄着一根比他身子要高的木杖,木杖顶端系了一个血纹葫芦。

“血影道人?你怎么会在这里!”余蘅往后徐安身后挪动,满脸惊慌。

血影道人停住脚步,微微躬起身子,两只血红的眼球仿佛在盯着猎物一样,苍老的声音带出阴桀桀的笑。

“怎么?是老朽打扰到二位的雅兴了?”

不知怎么的,角落里的苏北堂闻到四周飘散着一股特别难闻的铁锈味儿。

余蘅秀眉紧促,在徐安的护拥下,尽量不让自己显得紧张。

“哼,你来这里做什么,不在噬血教待着,大老远跑到京都来。”

“老朽今日前来,就是为了来讨要一样东西。”

“你要的东西不在这里。”徐安一口回绝对方。

“哈哈,我都还没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来讨要什么?”血影道人苍老面孔扯出阴险的笑容。 第14章 噬血教 场面僵持了好几息时间,徐安观察到对方就一个人,趁其不备,上前想要擒住老者。

他失策了,对方看起来只是一个年迈老者,但身手极其了得。

手中木杖连甩三棍,便把他打的止不住后退好几步。

“原来如此。”血影道人站在原地,木杖像刚才一样拄在身侧,根本没有被徐安逼退半步。

血红的眼睛微眯,阴狠的笑声止不住从喉头发出。

“余蘅大国师真是好手笔,居然将这种宝物随意交给一个下人。”

徐安捂着手臂,满脸怒意,“哼,搞的以为你们是什么好东西一样。”

血影道人没有被激怒,依旧露出难看的笑容。

他的身形一动,便挪到徐安面前,干枯褶皱的手掌一把抓住徐安的手腕。

“这种东西留在你的身上也是暴殄天物,老朽替你暂为保管吧。”

四周的铁锈味越来越重,已经隐隐能感觉出一股血腥气。

“你放开他!”余蘅想要上前,却被血影道人一木杖打在腹部,重重摔在地上。

她虽贵为国师,但并不是传统的武者,只是懂一些术法和玄学之道。

在这个血影道人面前,自己的实力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徐安见余蘅捂着腹部倒地不起,想要还手,却动不了身。

血影道人的手掌就像钳子一样扼住自己的手腕,全身被对方定在原地,根本无法脱身。

场面陷入绝望,两个强壮的身影闪出,一同袭击血影道人的背后。

血影道人一掌推开面前的徐安,转身用木杖挡下身后两人的偷袭,一股强力的气劲将二人逼退。

来人正是裘文闳和石辽。

“血影道人,我们俩可是在下面找你找的好苦。”裘文闳搓着拳头,满脸兴奋。

“二位大人当真厉害,居然能破了老朽的幻境。”血红的瞳孔,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两人。

“不用跟他废话,这鬼东西最狡猾了。”石辽往另一个空隙位置移去,将对方的逃生路线堵住。

身后的徐安将余蘅扶起,二人也是同样拦住血影道人背后的逃生路线。

“差一点就拿到手了。”血影道人可惜地摇摇头,接着用血色瞳孔盯着裘文闳看。

“裘大人的地户逢星看来已经练到第二层了。”

“一般,对付你就足够了。”裘文闳对眼前这老头完全没有任何好脸色。

“四个人对付我一个老家伙,还真不好弄啊。”血影道人哈哈一笑,手中木杖上面隐隐有一点点血红色纹路浮现,挂在木杖顶端的血纹葫芦晃动起来。

四道细小的血红色光芒钻入血影道人的影子里。

“这老家伙要招帮手,快制止他!”裘文闳大喝一声,整个人爆起,冲向血影道人。

可时间已经来不及,从血影道人脚下的影子里,爬出四个黑漆漆看不到身形的怪物。

整个场景现在是血腥气飘荡的到处都有。

苏北堂一直躲在暗处观察动向,让他直接上去跟血影道人交手,那是不可能的。

自己实力目前是炼腑境三层,那个血影道人起码是炼腑之上——锤骨境。

要是上去直接交手,下场就会跟刚刚那个余蘅国师一样。

只有裘文闳和石辽拖住两只影子怪物,余蘅和徐安见到血影道人召出怪物,已经往后撤离。

剩下两只在血影道人的指使下,四肢着地,往两人逃跑的方向追去。

苏北堂紧握手中长刀,准备找准时机帮一把。

手中长刀还未出鞘,背后的东门位置响起惊叫声和打斗声。

刚想要上去帮忙的苏北堂停住动作,从血影道人口中听到一句话。

“看来血罗刹已经动手了。”

心中暗道不好,苏北堂情急之下转身往东门方向赶去。

这里目前有裘文闳和石辽二人顶着可以撑住,但东门那边只有卢钊一个人。

那群宾客基本都没练过武,只有卢钊一人恐怕很难应付。

他听到血影道人说血罗刹,虽然不是很清楚对方的来头,但他知道东门那边绝对出事了。

众目睽睽之下出糗的朱焕回到座位,一直在想着到底是谁抢了自己的风头。

全场安静的落针可闻之时,一个角落里的书生突然倒地抽搐起来。

众人被这一下举动给惊醒,全都看向那个倒地的书生。

坐在边上的那一位还以为怎么了,低头想要去将其扶起来。

他凑近些想要看看,刚扶起的一刹那,便甩下倒地抽搐的书生,吓得连忙退到其它地方。

周围人都望向那个位置,纷纷吓得往后退。

倒地抽搐的书生仰面向上,整个五官不停地往外冒血,地上积蓄出来一大摊血迹。

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是他们一生当中见都没见到过的诡异场景。

地上那滩血迹越聚越多,倒地书生已经满脸被血痕遮住,但五官还在不停的往外渗血。

血水渐渐开始滚动,就像烧开的沸水一样,咕嘟咕嘟的冒着水泡。

帷幔之外的人都极力往其它边上靠,远离这诡异的场景。

而恰恰有一人从中站出来,语气不善的对着倒地尸体说话,准确来讲是对那滩血迹。

“这么快就呆不住了吗?”

卢钊手中的长刀随时准备出鞘应敌,那滩滚动的血迹开始凝聚成一具人形,直接站了起来。

渐渐的,血迹开始退散,一个人形轮廓越来越明显。

没过多久,一个黑色衣袍的男子凭空站在众人面前。

所有人被这一幕给吓得不顾形象的往后退,惊恐的看向那个由一滩血水变化而成的怪人。

“血罗刹,你倒是挺会藏啊,小爷我都找你半天了。”卢钊拔刀,指着血罗刹。

那些退无可退,靠在墙角的人瞪大双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听了。

他们虽然不是混江湖的侠士,但也都有所听闻过。

这个血罗刹可是来自噬血教的四大护法之一,而这个噬血教在民间可是臭名昭著的存在。

该教派的教众个个没有人性,喜好残杀和血腥,以虐待活人为乐。

这个邪教曾经入侵过一个村子,等官府查到后,发现这个村子的村民全部都吊死在自家房梁上,每家每户都是同样的死法。

后来事情传开,官府一直追查不到这个邪教的踪迹,就连观天司也在追查他们,到最后都不了了之。

正当众人都在心惊胆战时,帷幔内有女子的惊叫声响起。

卢钊猛然回头,暗道不好,转身想去看看,却被身后的血罗刹叫住。

“小卢大人,我们今日不想跟你们观天司的人扯上仇怨,识相的话就滚开些。”

说罢,血罗刹走向青色帷幔之外,至于边上那些文人才子和世家子弟,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你们拦住他。”轻飘飘的一句话扔下,血罗刹扯开遮住众女子的青色帷幔。

卢钊想要上前阻止,却见从青色帷幔之中,闪出两道血色影子,一起攻向他。

来不及反应的卢钊,就已经被两只血色怪物团团围住。

而帷幔内的女子们早已吓得花容失色,有的人已经被吓出了心理阴影。

就在刚才,这些女子还在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想要让侍女去一探究竟。

有两位世家小姐身旁站着的侍女突然直挺挺倒下,五官冒出大量血水。

紧接着血水开始滚动,渐渐凝聚出两个血色人形的怪物。

见到这么吓人的场景,好多女子都不敢轻举妄动,生怕下一个倒地流血的是自己。

众女见到一个脸色惨白的黑袍男子进入其内,都挪着身子往后边靠。

主座席位上的大衡国长公主薛卿翎也被刚刚那一幕给吓得不轻。

不过她没有像其他女子一样,将害怕的神情表露在脸上,依旧镇定地坐在座位上。

血罗刹朝所有惊慌失措的女子抱拳行礼,道:

“在下只是找长公主有些事,诸位小姐你们可不要随便乱动。”

“不然……”他转头看向地上两具倒地的尸体,暗示你们再乱动,我可能就会让你们变得和她俩一个样。

众女子吓得捂住嘴,不敢乱动弹,外面的一群男子也是同样吓得不敢直视。

主座席位上的长公主脸色稍稍有些难看,她没想到今日诗会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长公主殿下,今日我等冒昧前来,是想向公主讨要一样东西。”

众人屏住呼吸,齐齐看向长公主薛卿翎,都不知道这个血罗刹说的是什么东西。 第15章 天门秘术 听到血罗刹说来讨要东西,薛卿翎心里开始惴惴不安,隐隐有些猜到对方的来意,语气冷冷地问:“你想要什么东西。”

血罗刹见薛卿翎假装镇定自若的表情,笑意更甚。

“当然是你们皇家的传承。”

在场众人听的云里雾里,完全就没听明白这个血罗刹说的皇家传承是什么。

他们都是一些不谙世事的贵族子弟,对于大部分奇闻异事基本都很少听闻,更何况是关于皇家的传承。

薛卿翎听到对方提到皇家传承,身形有些颤抖,用手紧紧攥住衣裙,心里的不安感果然是正确的。

这个噬血教的人就是冲着自己身上的东西而来。

“我身上没有什么皇家传承。”她咬紧牙关,按住自己有些颤抖的大腿。

“不不不,长公主身上一定有。”血罗刹的笑容变得阴森,目露凶光的盯着薛卿翎。

“毕竟这是独属于你们皇家的——天门秘术。”

血罗刹故意将最后四个字说的很重,在场众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被两只怪物纠缠的卢钊,听到血罗刹说出天门秘术,一下子回想到那卷紧急案宗上的内容:

“皇家传承已被泄露,大量妖邪正在秘密潜入京都,画舫诗会恐有变故,危!”

这是由观天司总指挥勾陈星使,亲手让人派发给他们的紧急案宗。

看似是紧急行动,实则这个行动可能会牵扯出大量的不明人员。

卢钊现在无法顾及两边的人,只能尽力拖住眼前的两只怪物,不停地找机会破开包围。

周边的人都离得很远,生怕怪物突然盯上自己。

血罗刹的话,仿佛在敲打薛卿翎紧绷的心弦,对方显然已经是没有耐心跟自己掰扯下去。

薛卿翎低眉,她心里不明白,这个噬血教是怎么知道皇家有天门秘术的。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本就不多,难道是有人故意泄露出去了。

看着一言不发端坐在席位上的大衡国长公主,血罗刹慢悠悠往众女子的席位靠近。

女孩们吓得捂住嘴,害怕的都往边上靠,一点也不想跟这个怪人接触。

“长公主殿下,别犹豫了,现在这艘船上的人,生死可都由你来决定。”

血罗刹站在薛卿翎面前,语气威胁道。

看着四周惊恐的人群,再三犹豫之下,薛卿翎咬着牙,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东西你拿去,放过这条船上所有人,他们都是无辜的。”

这是现在唯一能活下来的办法,也是薛卿翎慎重考虑后的结果。

这条船上的所有人大部分都是王公贵族的后代,还有今年朝廷选拔出来的人才。

天门秘术固然珍贵,但她做不到因为一个死物而葬送在场所有人的性命。

眼前的血罗刹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货色,一旦激怒他,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都得命丧于此。

血罗刹拿起桌子上的那块玉佩,放在眼前,仔细的来回端详后哈哈大笑:

“不愧是大衡国的长公主殿下,与你那兄长一样的理智。”

说完,血罗刹收起玉佩,转身离开。

薛卿翎很不甘心,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对方拿走天门秘术,回去之后该怎么跟自家皇兄交代。

可是她也不可能为了保住皇家的秘术,而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吧。

正当她以为血罗刹会拿完东西就此罢休,全场所有人都庆幸自己能活下来时。

没走几步的血罗刹,猛然朝一个脸色略微苍白的女子抓去,在众人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只毫无血色的手掐住女人的脖子。

女人被提在半空中,四肢无力挣扎着,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煞白。

崔槐槐和乐正采音两女还没反应过来,便已见到陆清霜被血罗刹掐住脖子提在半空。

“你放开清霜姐!”

“混蛋,你放开清霜!”

等两女反应过来之时,血罗刹已经退出去好几步远。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这一幕给吓得大惊失色,女子们见状都惊叫慌乱的躲到墙角。

乐正采音想要起身去救陆清霜,却被血罗刹释放的气劲给震飞出去。

陆清霜因为被先前一幕幕突然出现的画面给吓得愣神,再加上她身子骨本就弱,根本连反应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现在被血罗刹掐住脖子提起来,呼吸逐渐变得困难,她感觉脖子处的力道越来越大。

“血罗刹,你敢在京都杀人!”

远处的卢钊刚刚被两只怪物逼到墙角,就看到血罗刹掐着一个女子的脖子。

“血罗刹,你这是干什么。”

长公主薛卿翎也被血罗刹突如其来的袭击给惊到,她横眉瞪目,怒视血罗刹。

“东西已经给你了,你难道还要出尔反尔不成。”

血罗刹尖锐的嗓音发出桀桀大笑,他在大声嘲笑对方的无知和愚蠢。

“长公主殿下,你也未免太傻了点吧,居然还跟我们这些邪魔外道讲信用。”

他的目光扫视角落里的所有人,语气阴森森道:“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京都,自然得杀几个朝廷官员的后代,这样才算不虚此行啊。”

“你这个王八蛋,你不讲信用!”

崔槐槐扶起倒在地上的乐正采音,伸手指着血罗刹大骂。

血罗刹眼光斜视那个怒骂自己的小姑娘,不以为然的嘲笑。

“既然秘术已经拿到手,那我自然就不用讲什么信用了。”

说着,手中的力道开始加重,五指成爪状卡紧手中女人的咽喉。

陆清霜的呼吸越来越薄弱,就连反抗的能力也渐渐变小,死亡的感觉距离她越来越近。

“那些高官贵族又不缺女人,杀他们几个后代算的了什么。”

话音刚落,血罗刹准备用力拧断女人的脖子。

千钧一发之际,一股极其猛烈的冲击波往血罗刹的脑袋袭来。

下意识间,感觉危险逼近的血罗刹松开手掌,想用双手接住突袭过来的攻击。

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犹如脱弦的利箭,向他的脑门冲来。

血罗刹双手挡下飞来的刀尖,却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道给震得后退老远。

陆清霜因为失去支撑,身体软弱无力的将要摔倒在地。

轻风拂过,苏北堂一脚踢开边上的桌子,下蹲抱住将要摔落在地的女子。

还好他的速度够快,不然陆清霜的脑袋险些就要磕在尖锐的桌角上。

女子轻柔的身体抱在怀里,苏北堂再次闻到一股药草的香气。

陆清霜气息微弱,抬头目光迷离地看着眼前救下自己的男子。

“你还好吧。”

苏北堂声音平和,眼睛却死死盯着一个方向,那个被自己扔出长刀袭击后退的血罗刹。

陆清霜脸色依旧很苍白,但好在神智还有点清醒。

听到苏北堂的声音,她轻轻摇头,发觉对方问的不是“你没事吧”,又轻轻点头回应。

“清霜姐。”

“清霜!”

崔槐槐和乐正采音两人见到陆清霜被救下,急忙跑过来关心陆清霜有没有受到伤害。

苏北堂放下陆清霜,将她推给过来的两个女子。

崔槐槐满眼感激之情,等看清楚救下陆清霜的人是谁后,不禁瞪大双眼。

震惊的同时,美眸又看到苏北堂腰间的黑色铁牌,心思百转千回。

这人不是刚刚在外面自己撞到的人吗?他居然还是观天司的人。

少女心里惊讶无比,或许是愧疚,或许是感激,连到嘴边的谢谢都没说出口。

“你们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这艘画舫现在很不安全。”

苏北堂没有看跑过来的两个女子是谁,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长刀,挥手让她们躲远点。

两个女子点头,赶紧扶着陆清霜远离到长公主的座席之处。

血罗刹被飞来的长刀震的手臂发麻,他实在是没猜到居然会有人突如其来的丢出一把长刀。

“没想到居然还有一个……”

话还没说完,对面的苏北堂直接提刀冲杀而来。

血罗刹目露凶光,立马抬掌反击,以报刚才这小子的偷袭之仇。

苏北堂持续跟进,手中长刀挥向对方,却被血罗刹给轻松躲过。

见苏北堂收刀动作未及,血罗刹趁其不注意,朝着苏北堂发起反击。

好在苏北堂多留了个心眼,及时切刀挡下血罗刹的攻击,连续接住对方好几招阴损的突袭。

手中长刀与血罗刹交锋,苏北堂在寻找机会与对方拉开距离。

他看到卢钊还在艰难的一拖二,心里明白再这样拉扯下去不是办法,只能用那一招。

两人的对拼拉开距离后,苏北堂手中长刀架在身前,手掌正要轻抚刀面吟唱咒语,他的目光瞟见周围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人群。

“不行!在这里不能用越龙斩。”

苏北堂停下动作,心中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如果在这里使用越龙斩的话,那么整座画坊就会塌掉,到时候在场所有人都会遭殃。

也正是这一下犹豫,血罗刹抓住机会,猛攻苏北堂。

来不及还手,苏北堂用刀面横挡,但还是被击飞了出去。

在落地的一刹那,苏北堂反应灵敏,抬起右手,催动内力,三枚细小银针在自己落地前飞射向血罗刹的门面。

极其细小的银针发出嗖嗖嗖三声,血罗刹见到有东西朝自己飞来,猛地用手背挡下。

落地后的苏北堂乘机再次挥刀,寒白刀气刮出一道狂风,整个室内所有纸张都被吹起。

刀气划破四散飘飞的纸张,血罗刹来不及躲闪,双手硬生生接下飞来的刀气,整个人险些被刀气震伤。

地板上留下一条巨长的裂痕,四周桌椅被掀翻,轻薄的纸张满天飞舞。

在接下刀气的一瞬间,血罗刹身上逐渐有一块块妖艳的红花浮现在皮肤表面,点点血珠附着在他的双手之上。

一双血手将剩余的刀气全部化解,血罗刹现在的模样变得非常可怖,犹如一只血红色的妖怪。

周围的人群吓得全部缩在墙角处,胆小的抱头不敢直视。

苏北堂直起身子,注意到血罗刹全身的异变:“这是……血气化妖?” 第16章 陷入绝境?破局! 血气化妖之后的血罗刹,全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这似人似妖的模样,看得人心里频频发怵。

苏北堂并未退缩,他深吸一口气,紧握刀柄,后垮半步,进入防备姿态。

心跳如鼓,每一次跳动都在警示他对面非常危险,苏北堂不确定对方这非人非妖的怪物下一步会发起怎样的进攻。

几个躲在长公主身侧的女子看到这副场景,浑身汗毛倒竖,止不住的哆嗦。

“这、这是什么怪物?好恶心啊。”

崔槐槐缩在乐正采音的背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声音颤颤巍巍的。

“这东西是人还是妖啊?”

乐正采音把崔槐槐和陆清霜都护在身后,眉眼皱起。

上个月才步入武者锻体境的她,刚刚被血罗刹的气劲震伤,直到现在身上还在不断地隐隐作痛。

长公主薛卿翎神色紧张的看着苏北堂的方向,说出了一个让几位女子心惊肉跳的事实。

“血气化妖后的血罗刹实力在炼腑七层,那位观天司的少侠只有炼腑三层,恐怕不是对手。”

“那怎么办啊,他一个人肯定打不过的。”

崔槐槐抓着乐正采音的手臂,急切的想要寻求帮助:“采音姐,你也是武者吧,能帮帮他吗。”

乐正采音揉了揉疼痛的臂膀,苦笑摇头。

“我才刚步入武者的锻体境没多久,如果上去帮忙完全就是给他添麻烦。”

身后的陆清霜脸色稍微变好了些,轻柔的嗓音夹杂一丝沙哑。

“如果有护卫们帮忙,或许可以帮到那位少侠。”

“对!有护卫啊。”崔槐槐看向长公主问道:“那些船上的护卫呢?”

“那些护卫都在画舫的第二层。”长公主的话就像一根救命稻草,让三女都燃起希望。

可她接下来的话却犹如一盆冷水浇灭了几人的希望。

“血罗刹既然能在船上,也就代表画舫上肯定还有噬血教的同伙。”

“什么!那,那我们岂不是……”

崔槐槐快被急哭了,她原本想着要是现场再多几个帮手,或许还能对抗一下血罗刹,可如今真的要命丧于此吗。

一旁身体虚弱的陆清霜轻轻抱住小丫头,低声安抚对方。

“不要慌,我们一定可以活着出去的。”安抚小丫头的同时,陆清霜眼眸担忧的看着苏北堂的身影。

她担心眼前的少侠真的不敌血罗刹,然而心里也存有一丝侥幸。

刚才被苏北堂从血罗刹手里救下,那种把她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安全感,让她内心相信这个持刀少侠肯定可以救她们出去。

血罗刹一动不动的对立在苏北堂面前,已经过了好几息时间。

对方的血红眼睛一直在自己周身扫视,他在观察自己身上的薄弱点。

苏北堂暗自催动内力,将配戴在右手上的机关发射器拨动,露出三根拇指粗细的尖锐钢针,随时准备发射而出。

心脏在不停地鼓动,似乎在预警危险即将降临。

“嘭!”一声闷响在周围响起。

是卢钊被两个血色怪物联合给撞到画舫的一根粗大梁柱上,整个人倒在地上弓着腰,忍不住咬牙发出哼哧声。

苏北堂注意到情况不妙想去帮忙,而对面的血罗刹也抓到苏北堂这次分神的机会,猛地扑向苏北堂,两只血手带着呼啸的风声。

来不及去思考卢钊情况怎么样,苏北堂敏捷地侧身闪躲,同时手中长刀挥出一记寒芒刀光。

刀光与血手交缠,发出刺耳的碰击声,震得在场所有人有些耳鸣。

苏北堂趁势发起反击,连续挥砍出好几记刀锋,每一刀都往血罗刹的要害处砍去。

血罗刹在观察苏北堂的弱点,苏北堂又何尝不是在注意对方的薄弱之处。

然而,对方的实力在自己之上,好几次砍到要害地方都被一股莫名的排斥力弹开。

血罗刹挥舞血爪,试图抓住苏北堂,却也每次被苏北堂灵活躲开。

苏北堂以守代攻,不断寻找对手的破绽,尝试寻找能够一击必中的机会。

场面一度混乱,卢钊倒地不起,四周人群开始喊叫。

在打倒卢钊之后,两只血色怪物朝着躲在角落里的人群抓去。

血罗刹的进攻依旧凶猛狠厉,苏北堂甚至感觉对方好像越战越勇,根本就不会累。

现在的自己完全处于被动,不能在画舫上使用越龙斩,裘文闳和石辽两人还在和血影道人纠缠,卢钊已经重伤倒地。

整个局势陷入困境,苏北堂左右手来回切刀抵挡血罗刹频繁的进攻,脑中快速思考对策。

就在切刀的下一刻,血罗刹好像知道苏北堂下一次的抵挡方式,反套路般阴险狡诈的抓向苏北堂腾出来的右手。

反应灵敏的苏北堂反握长刀,横挡对方的血爪。

可反握长刀的抵抗力量远不及血罗刹这一击利爪,苏北堂整个人被一股强大的冲击力扑飞出去。

也就在扑飞落地的一瞬间,苏北堂抬起右手,在内力催动之下,三根钢针迅猛地射出,划破虚空。

血罗刹毫无防备的左肩被尖锐钢针扎入,三根钢针飞出的速度与力量,迫使他整个血红身躯不由得连连后退。

苏北堂落地稳住身形,没有太多反应的时间,他的身躯前倾,双腿带动整个身子,迸射而出。

手中长刀挥砍的方向是那两只即将袭击人群的血色怪物。

刀光丝毫不拖泥带水,将两只血色怪物击退的远离了人群。

苏北堂拿刀的手隐隐开始颤抖起来,这是他多次挥刀和抵挡血罗刹攻击的后果。

血罗刹似乎感觉不到被偷袭后的痛觉,一手连带拔出扎在左肩上的三根钢针,三个细小的孔洞流出丝丝黑红色血迹。

他敏锐地察觉到苏北堂强制不让自己颤动的手,得意的笑容浮现在恐怖的脸上。

血爪指着苏北堂,喝令两只血色怪物。

“他已经没多少力气了,上去杀光他们。”

两只血色怪物得令,张牙舞爪地往苏北堂冲去。

此时的苏北堂在他挡下血色怪物那一刻开始,整个局势就彻底陷入了绝境。

本来一对一,他可以全然脱身,现在是一对三,却被困入死局之中。

眼下唯一能破局的就是用越龙斩来开道,但越龙斩的破坏力霸道无比,一旦用出来,满座画舫的人都得沉湖。

不用,是死!用,也是死!

纠结的情绪缠绕住他的大脑,在这种情况下,难道只能选择死路一条吗。

恍然间,他感觉到周围的一切事物在他眼里变成灰色,血色怪物朝他冲来的速度也逐渐缓慢无比,四周的惊叫声、哭泣声渐渐变得微弱起来。

“你小子可别太依赖越龙斩了,这种消耗全身元气的刀法,虽然看起来威力极强,但在你用完之后也就只能坐以待毙。”

一个苍老且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这句话好像在许多年前他就听到过一次。

苏北堂下意识的在灰暗环境中张嘴言语:“现在已经是绝境了,我难道要等死不成?”

“绝境并非死境,换个方法说不定就可以破局。”

苍老的声音消失,苏北堂身边再次陷入一片灰暗。

耳畔隐约有哗哗哗的瀑布声,声音越来越大,苏北堂感觉自己此刻站在狂泄而下的瀑布里。

巨大瀑布冲刷在他的身上,像一只巨大的手掌,想要压垮他的脊梁,让他葬生于洪流之中。

在这无处可逃的威压之下,要么被压断脊梁就此消亡,亦或者……反抗这股洪流!

熟悉的感觉在全身流淌,苏北堂想起多年以前,自己在一片瀑布之下不断地挥刀,水流被砍断后连着又再次接上,源源不断。

颤抖的手死死握住长刀,全身内力都汇聚于手掌中,凝聚在寒光闪闪的白刃之上……

此刻——必能破局! 第17章 抽刀断水水更流 那种久违的熟悉感灌注在全身,耳边的瀑布声消失不见。

苏北堂的眼神恢复一片明亮,发现自己还处在画舫里。

周围一片惊叫声,两只血色怪物即将双双用爪子拍向自己的脑袋和身体。

众人都以为这个少年侠客会死于两只血色怪物的利爪之下,纷纷不忍直视。

长公主薛卿翎对于这种必死的情况摇头悲叹。

就连陆清霜同样也是感到绝望无力,一种难言的情绪在她心头浮起,或酸涩或无助。

全场都像是提前知道结局一样,慢慢开始接受死亡的到来。

眼前的血色怪物近身,利爪即刻就会撕碎自己的肉体。

苏北堂眼神坚定,手腕一翻,腰身扭动带起手臂,手上长刀犹如自己的第三条胳膊,原地挥刀横扫。

剧烈的刀风吹起,全场却一片死寂。

血罗刹刚刚还得意洋洋的面目瞬间凝滞,他的双眼露出恐惧之色。

鸦雀无声的现场,只剩下苏北堂手中阵阵刀鸣在回应众人。

这便是苏北堂很多年以前自创的刀法——抽刀断水。

但自从学了越龙斩之后就再也没用过,或许是自己忘记了,也可能是嫌它威力上限不够强。

血罗刹的两只血色怪物被拦腰斩断,分成四块掉落在苏北堂的面前。

尸块就像融化的冰水,变成一滩脏污的血水蔓延在船板上。

还处在不可置信的血罗刹猛然间喷出一口血水,整个人差点栽倒。

意识到事态发生了转变,血罗刹趁苏北堂没有盯上他,缓步往后退。

“北堂!拦住他。”卢钊狼狈地扶着梁柱从地上爬起,冲着苏北堂喊:“他抢走了皇家秘术,不能让他走。”

苏北堂听闻后,也没管卢钊说的皇家秘术是什么,丢掉手中长刀猛冲向血罗刹。

血罗刹失去两个由本体操纵的血色怪物,此时遭受反噬,身受重伤。

然而看到苏北堂扔掉长刀,朝自己冲来,顿时止住后退的脚步。

他确实被苏北堂的刀法给震惊到,身受反噬的情况下肯定挨不住第二刀,所以便想着撤退。

可他没想到这个蠢蛋居然扔掉武器想要近身,那对他而言还是很有信心打得过这臭小子的。

血罗刹不顾一切的反扑,两只血手如幽灵一样探出,直攻苏北堂的胸口。

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血罗刹终身难忘。

扔掉武器后的苏北堂,近身能力出人意料的诡异。

无论身法和手法都比幽灵还要鬼魅,就像一条灵活的白蛇一样,血罗刹根本接触不到苏北堂半根毫毛。

反观血罗刹本身,全身已经被苏北堂连续反打近数十次,完全不占一丝上风。

“怎么会!这小子的近身能力怎么比我还诡异。”血罗刹被苏北堂逼到墙角,无路可逃。

还没等他察觉,苏北堂的一道残影出现在面前。

一只血手毫无意识地被抓住,全身想反抗,却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就连自己修习的噬血教秘法都像是被抽出了体内一样。

掌风袭来,胸口受到一股重击,血罗刹的身体被苏北堂抛飞出去,撞飞在整栋画舫的窗户上。

窗户破出一个巨大口子,血罗刹重重摔倒在东门之外的画舫甲板上。

苏北堂挪步间,脚下好像踩到一块硌脚的石头,抬脚一看,是一块精美的玉佩。

眼神在玉佩上停留了几秒,他想也没想的转身往东门口外面走去。

甲板廊道上的血罗刹现在感觉自己像是被震碎了一样,全身动弹不得,大口大口的鲜血往外吐。

至于他的实力,从两只血色怪物被斩杀后,直接从炼腑七层跌到六层。

可就算是炼腑六层,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敌不过一个炼腑三层的小子。

胸口的胀痛感传达至全身,血罗刹看到苏北堂这小子踏步朝自己走来。

他后悔了,早知道拿到天门秘术后就直接走人,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苏北堂一步步向他走来,血罗刹恐惧地拖着身子往外挪。

正在以为自己必死之时,一道熟悉的身影挡在血罗刹的面前。

看到这个熟悉的身影,血罗刹连忙呼救:“血影老道,救我!”

身前的血影道人斜视他一眼,语气鄙夷道:“你个废物,连个炼腑三层的小毛孩都打不过。”

地上的血罗刹被血影道人骂的无法反驳,低头羞愧不语。

见到血影道人出现在面前,苏北堂停下脚步,手上的机关发射器暗自露出比之前三根还粗的一根钢针,这是他最后一次的保命机会。

“血影道人!哪里走!”

“北堂,小心那个老道!”

裘文闳和石辽相继赶来,他们好不容易解决掉血影道人的两只黑影怪物,这才脱身赶来。

苏北堂眼神警惕的看着血影道人,对方手中那根木杖上的血葫芦还在轻轻晃动。

见到二人赶来的血影道人,朝着苏北堂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这位小兄弟,我们后会有期!”

留下最后一句话,血影道人扯住血罗刹的后领,往画舫栏杆外纵身一跃。

苏北堂跑上前查看,只发现一团黑影在湖水里迅速逃走。

等裘文闳和石辽同时赶到,那团黑影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湖面上。

“北堂,你没事吧?”

石辽注意到苏北堂的脸色不太好,关切询问。

苏北堂摇头:“无碍,先去看一下小卢大人的情况吧。”

三人进门,看到卢钊背靠梁柱,咬牙捂着自己的胸口,冷汗直冒。

裘文闳拿出一个小瓷瓶,走到卢钊面前。

“张嘴。”

听到裘文闳的话,一脸痛楚的卢钊,艰难张嘴。

一粒小药丸弹进嘴里,卢钊尝试将其咽下,吞咽的动作牵扯到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

石辽在四周环视一圈,只见地板上有两大滩污血,好奇的目光转向苏北堂良久。

走到角落里的苏北堂,捡起地上那枚精美玉佩,将其交给裘文闳。

“裘大人,小卢大人他没事吧?”

“这小子死不了,吃了药休息两天就好。”裘文闳收起小瓷瓶,接过苏北堂递来的玉佩。

这时门外赶来一群人,是那群在画舫二层的护卫队。

众人在护卫队进门后才放下心,庆幸自己能够在噬血教的手里活下来。

裘文闳拿着玉佩,微微躬身双手递还给薛卿翎。

“长公主,还请将皇家秘术保管好,切勿再交予恶人之手。”

拿回玉佩的薛卿翎总算是心安了,这枚玉佩是皇兄亲手交给她的,就是为了能让她也可以早些参悟到里面的秘术。

这是他们皇家的命脉,如果被自己弄丢,不仅仅是无颜面对兄长,更是愧对薛家历代先祖。

玉佩被她紧紧攥在掌中,美眸望向正在弯腰捡刀的少年郎,只见一块黑色铁牌悬挂在其腰间。

“今日多谢几位观天司的大人相救,回去之后,我定会向皇兄禀报此事,奖赏几位大人。”

将玉佩收好后,薛卿翎又恢复往常的神态。

经历此次事件,她意识到皇家秘术已经泄露,恐怕暗中有许多人盯着她身上的这块肥肉。

整个大衡国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处处存在杀机。

裘文闳直起身子,语气冷淡道:“赏赐就不必了,这本就是我们观天司的职责。”

说完,裘文闳转身不想再跟长公主言语。

“裘大人还在因为我皇兄之前的事怨恨在心吗。”

薛卿翎的声音从后面响起,裘文闳停住脚步,头也不回的张嘴道:“陛下是天子,我们只是臣子,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留下冷冰冰的一句话,也不管有没有冒犯到长公主,裘文闳径直往石辽的方向走去。

长公主薛卿翎摇头叹息,她曾经听闻过这位裘大人和自家兄长有些矛盾。

因为某件事情,大衡皇帝一怒之下削去裘文闳在观天司的地巡之职,并下诏禁止令,禁止观天司和任何府衙与他来往。

裘文闳也因此不再与任何官府打交道,一直就在京都外城的酒巷里隐居。

想到这儿,薛卿翎又看了看那四个来自观天司的人。

心里泛起一丝疑惑:如今裘文闳重新回到观天司,难道是自家皇兄解除了裘文闳的禁止令?

可看对方耿耿于怀,却不像是被解除了的样子。

这件事情牵扯到的问题太复杂,她身为大衡国长公主也着实猜不透。 第18章 天门奇宫 苏北堂捡回自己的长刀,身后卢钊挪步走到自己身旁。

“你有这么厉害的刀法,明明可以杀掉血罗刹,为什么要扔掉这把刀?”

卢钊揉着自己的胸口,迷惑地看着苏北堂手里的刀。

苏北堂握着刀柄,来回翻看刀身,摇头回答卢钊:“这把刀已经不能用了。”

“不能用了?”

卢钊不解,这把刀明明还好得很,苏北堂为什么会说不能用了。

他看到苏北堂用神秘刀法斩杀掉两只血色怪物,所以就提醒苏北堂用他的刀法再把血罗刹也给一同斩杀掉。

可是对方却好像听不明白他的意思,反手就把刀给扔了,直接和血罗刹近身搏斗。

他不明白苏北堂为什么放着武器不用,反而要跟对手近战。

看卢钊把头都快挠秃的模样,苏北堂笑着把刀递到卢钊面前。

“你弹一下。”

卢钊满脸疑惑,照着苏北堂的要求,弹了一下刀身。

只听“咔嚓”一声,刀身发出轻响,紧接着整把刀开始出现裂痕。

下一秒,卢钊看到苏北堂手中的长刀碎了一地,只剩下短短的一截刀刃。

卢钊惊讶的看着自己的手指,惊叹:“我的指力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苏北堂笑而不语,将断刀默默地收入刀鞘。

脑回路惊奇的卢钊这才反应过来,吃惊的看着苏北堂。

“你那神奇的刀法该不会只能用一次吧?”

苏北堂点头,心想你终于明白了。

意识过来的卢钊,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又看了看苏北堂。

苏北堂知道他想问什么,开口回答:“这个刀法是我很久以前自创的,叫抽刀断水,威力上还有待提高,至于使用后的代价吗……”

看着地上的碎片,苏北堂有些心疼。

这把刀他自己用了好几年,没想到今日就这么报废了,也不知道观天司给不给报销一下。

卢钊被苏北堂惊的说不出话,心想这么猛的刀法还叫威力有待提高?

不过在他细想过后也是,这种刀法虽然只能用一次,但是好在没有波及到周围的人。

“还好你没用之前对付裘大人的那一招,不然今天我们都得沉湖底。”

卢钊现在想想还是有些后怕,倘若刚才苏北堂避无可避之下,真用出越龙斩,这里除他之外的大部分人肯定也会被刀气给震伤。

他可是亲眼见过苏北堂在跟裘文闳对战时,那一招贯穿整条街道的霸道刀法。

苏北堂不清楚面前的卢钊在想什么,他自己的心里倒是还有点小欣慰。

至少今天的事应该算完成了,剩下没给的五百钱银币正好够姜紫萦这段时间的开销。

自己断一把刀净赚八百钱,对他来说还在合理范围内。

护卫们已经把场面控制好,长公主命人将画舫开回东湖岸边,今日的诗会到此结束。

画舫靠岸后,船上的所有人互相拥挤着下船,他们现在是一刻也不想待在船上。

本想着是来结交名流,没想到自己差点就死在画舫上。

岸边围观的人群自然是不知道画坊上发生了什么事,那些受到惊吓的世家子弟都急着坐上马车,纷纷离开东湖。

下船后的苏北堂在岸边站着,先前埋伏在附近的观天司跟刀卫全部出动,围靠在东湖岸边保持秩序。

人群中有人疑惑这诗会怎么这么快就完了,还有人注意到那些下船后的人脸色十分古怪,围观人群皆疑惑不已。

“诶?这诗会这么快就办完了?”

“这些世家少爷小姐们怎么看起来脸色不好的样子?”

“有人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

岸边人群议论纷纷,跟先前进画舫时一样的吵闹。

巨型画舫里的宾客都已经下来的差不多,苏北堂恰好看到两个熟悉的人影。

大衡国师余蘅和她身边的侍从徐安,两人被侍卫队亲自护送下画舫。

国师余蘅的脸色很差,而那个叫徐安的更好不到哪里去。

男人是被护卫抬下来的,下船的过程中流下一路的斑点血迹。

先前在画舫上,苏北堂见到这二人先是被血影道人给袭击,然后又遭受到影子怪物的追击。

现在不清楚这两位的情况怎么样,但光看二人如今的状态,显然是遭受过重创。

一想到这个,苏北堂回忆起血影道人对余蘅国师说的话:宝物居然交给一个下人。

“那两个来自噬血教的高手,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呢?”

站在岸边的苏北堂摸着下巴,低头思索。

他慢慢回忆起在画坊上卢钊朝自己喊过的话,还有自己踩到的那块玉佩。

那块玉佩是长公主身上的信物,似乎还是特别重要的东西。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苏北堂目前没有任何一点头绪。

站在岸边良久,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发现是卢钊。

“小卢哥?你现在伤还好吧。”苏北堂关切的问了一句。

“没多大事了。”

卢钊笑着朝一个方向示意,“走,咱们去茶楼。”

“好。”苏北堂点头答应,正好他也可以跟卢钊谈一下关于剩下五百钱银币的事。

二人来到一家开在东湖岸边的茶楼,上三楼来到一个包厢里。

裘文闳和石辽已经提前在这里,点了一壶茶水,往窗外眺望湖边的那艘画舫。

两人落座,裘文闳回头,朝着苏北堂抱拳,道:

“今日多谢北堂老弟相助,不然我们这次可就真得栽在噬血教的手里了。”

“裘大人客气了,既然我是受委托而来,那么这些事就都在我的任务范畴内。”苏北堂抱拳还礼。

一旁的石辽拿起茶壶,给苏北堂倒上一杯。

接过茶杯,苏北堂没有一饮而尽,而是放在桌上,想把心中的一些疑惑问清楚。

“诗会现场的三具尸体是什么情况?”

“那三具尸体很早之前就已经死了,是血罗刹用自己的秘法附着在上面,所以没被其他人发现他的存在。”

石辽一边解释,一边看向窗外的大批人群。

“只是我们千算万算,事先还在岸边布置大量的人手,却没想到他们能这么随便的混入画舫里。”

“那些画舫上的护卫又怎么回事?”苏北堂对那些姗姗来迟的画舫护卫还记忆犹新。

“血影道人用了迷踪幻境,将在画舫第二层的护卫们全部困在里面,等我和裘大人围攻他的时候才被迫解除掉的。”

听石辽耐心的给自己解释,苏北堂这才拨开云雾。

他对噬血教了解的并不多,现在听到这些解释,他才搞明白为什么船上会发生那么离奇的事。

茶水已经凉了些,苏北堂饮下一口。

“我还有最后一个冒昧的问题想了解,不知二位大人可否与在下说说。”

“尽管问。”裘文闳丝毫不避讳苏北堂的询问。

苏北堂张张嘴,他在考虑自己要不要问出那个问题。

这个问题估计会牵扯到一些保密内容,但他想了想还是问出口。

“噬血教那两位高手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来?”

气氛变得有些安静,裘文闳和石辽对看一眼,前者点头示意。

石辽眼神微眯,轻叹道:“你知道天门奇宫吗?” 第19章 也不算没有收获 听到石辽问自己是否知道天门奇宫,苏北堂表情一怔,随后点头。

“听过。一百多年前,大概在前朝时期,一个突然横空出世的神秘势力。”

这个所谓的天门奇宫,苏北堂曾经听过不少的秘闻。

它突然间就出现在大众视野里,这个势力没有任何领头人,全是来自各个地方的能人异士,他们共同聚集在一起。

不论身份高低贵贱,也不论人心善恶好坏,皆可加入其中,势力内的能人异士百花齐放,各显神通。

“这个天门奇宫早在前朝就被众方势力联合灭门,而关于它的秘密,广为人知。”

石辽说完抿了口茶,继续道:

“天门奇宫里的人都来自五湖四海,每个人都各怀绝技,这其中就有数十位能人异士创造出的功法武学,受到了江湖人们的觊觎。”

说到这里,石辽故意停顿话语,盯着苏北堂凝重的表情。

“这些人所创造出来的功法秘籍,总共有八十一种被列为天门奇宫的无上功法。”

“在天门奇宫被灭门后,这些无上功法遗落在了民间,而后世的人称这些失落的功法为——天门八十一秘术。”

石辽的话,一字一句听到苏北堂的耳朵里。

他看了一眼在桌旁玩茶杯的卢钊,回想到对方之前说的皇家秘术,隐约能够确认自己脑中所猜想之事。

“也就是说,皇家的秘术传承,就是天门秘术,对吧?”

“是的,这也就是我们此次的任务关键。”石辽点头默认,裘文闳默不作声。

“任务关键?”

苏北堂不太清楚这个关键的意思。

石辽往包厢外瞅了瞅,压低声音,道:

“许多人都知道皇家有特殊秘术,但都猜不到皇家的传承居然是天门秘术。”

“我和裘大人根据勾陈星使大人给的紧急任务指示,连夜推算这次噬血教的目标是为了什么,但最终的结果导向都是直指皇家秘术。”

“任务上说皇家秘术被泄露,但一个噬血教根本就不可能看得上普通的皇家传承。”

苏北堂低头沉思,将所有知道的信息归纳在一起,缓缓说出口:

“除非皇家的传承足以让他们冒着生命危险来夺取,而天门秘术恰恰就能够吸引到他们。”

石辽赞许的看着苏北堂,他没想到这少年居然能这么快就理解到深层意思。

苏北堂好奇地抬头询问:“这个皇家的天门秘术叫什么?”

三人不约而同地摇头,裘文闳沉声道:

“皇家的天门秘术只有皇家的人和勾陈星使大人知道。”

“所以皇家的秘术被人给泄露出去,有可能是……”苏北堂的声音戛然而止,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不敢说出口,毕竟这是在京都,随便乱说话会得罪人。

石辽放下手中茶杯,笑着对苏北堂说道:

“今日就暂且到这,北堂你先休息回去吧,至于赏金的话,明日你来观天司取便可。”

“行,三位大人,那我就告辞先回家了。”

既然话都说到这儿了,苏北堂也不多嘴询问,起身抱拳躬身。

等苏北堂离开包厢后,裘文闳目光闪烁。

“这个苏北堂挺聪明的。”

“能很快意识到这个案子的不简单,确实是个人才。”石辽赞同道。

裘文闳看向从进门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卢钊,问:

“小卢,画坊上你们俩在一块儿,他实力怎么样?”

“很厉害,只用一刀就斩杀了血罗刹那两只炼腑二层的分身。”卢钊停下手中把玩的茶杯,在二人面前收敛起往日嬉笑的神色,将自己看到的一五一十说出。

“我以为他会用越龙斩来解决血罗刹,没想到他居然用的是自创刀法。”

“自创刀法?”

两人都被卢钊的话提起兴趣。

“听说是他很多年前自创的,叫抽刀断水。”

卢钊给自己倒上一杯茶:“威力虽不及越龙斩,但也是极其霸道的一类刀法。”

裘文闳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苏北堂渐行渐远的身影,道:“这个苏北堂,确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

京都琼州城的外城,在一家客栈内。

已经逃离东湖的血影道人带着受伤严重的血罗刹,进入一间上等客房内。

客房里坐着之前在茶摊的老头子,现在正悠哉悠哉地品茶。

老头子的衣服敞开,露出皮包骨的胸口,苍老的面孔上布满汗水。

转眼望向客房的床榻上,四仰八叉躺着一具白花花的肉体。

破碎的衣裙孤零零丢在地上,女人全身像是瘫痪一样,手臂无力地垂在床沿,房间内还有一股莫名难闻的气味。

“你又去祸害人了?”血影道人看了一眼床上的肉体,坐到桌子前。

老头子抹了把额头上的虚汗,哈哈一笑:“这个良家不错,正好她丈夫出去赶集,我就用了点手段快活一下。”

血罗刹捂着剧烈疼痛的胸口,踉跄的走到床上那具赤裸肉体前,血手见势就要刺入女人的左胸。

“你干什么!”老头子大喝,脸色不悦的盯着血罗刹。

被呵斥住动作,血罗刹转过扭曲的脸,狠厉道:

“你瞎吗,老子受了伤,要拿这个女人的血救命。”

“你试试。”老头子丝毫不惧血罗刹,袒露出来的胸口开始鼓动一个个圆滚滚的东西。

血罗刹见状收回手掌,拖着脚步,满眼怨恨的往回走。

“鬼婴老道,我跟血影道人在外面拼死拼活,你倒是在这里过得快活。”

血罗刹虽然怕这个老头子的手段,但嘴里依然骂骂咧咧的坐回椅子上。

在鬼婴老道那张干瘪的面庞上,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老道我给你们打探消息不容易,还想着让老道继续出力不成?”

扯了扯身上的衣服,鬼婴老道浑浊的眼睛在血罗刹身上来回打量。

“堂堂血罗刹,居然狼狈成这个模样,真是少见。”

“你!”血罗刹手掌拍桌,气愤地说不出话。

“够了,说正事。”血影道人制止两人继续下去的矛盾,对鬼婴老道说:“计划有变,我们得赶紧撤离京都。”

“天门秘术拿到了吗?”鬼婴老道丝毫不着急的样子。

目光在受伤的血罗刹身上停留,心中其实明了这次任务肯定完成的不怎么样。

血影道人顺着鬼婴老道的目光,同样看着血罗刹。

意思是你自己来说,我不丢你这个人。

血罗刹被两人盯得恼羞成怒,怒气未消之下,他开口狡辩:

“本来我已经很顺利拿到皇家的天门秘术了,可是突然有个观天司的臭小子出来搅乱了计划。”

他避重就轻的想要就此翻篇,不然眼前这个鬼婴老道还会借机嘲讽自己。

“也就是没拿到天门秘术喽。”

鬼婴老道毫不客气拆穿血罗刹的话:“早知道就该让别的罗刹过来,说不定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狼狈。”

听到鬼婴老道嘴下不留情,血罗刹双手隐隐冒出血光。

“你的呢?”鬼婴老道懒得搭理对方,转眼询问血影道人。

血影道人干枯的手从怀里拿出一枚散发柔和亮光的精美玉佩。

“看来你们这次也不算没有收获。”鬼婴老道斜睨一眼血罗刹,拿过血影道人手中的玉佩。

“谁能想到一个大衡国的国师,身上居然还藏着传说中的天门秘术。”

玉佩举在半空,鬼婴老道浑浊的眼珠子转动,来回翻看玉佩。

粗糙干瘪的手指摩挲玉佩表面好一阵子,重新还给血影道人。

“观天司的人还不知道余蘅那女人藏有天门秘术的事吧。”鬼婴道人耐不住心思,起身拖着步子往床榻前走。

“他们不知道。”血影道人不去看鬼婴道人的动作,手指在玉佩表面轻轻抚摸,如获珍宝道:“不过这女人居然会把秘术教给身边的侍从,这倒是让人挺意外的。”

“自己不学,交给一个下人?”

鬼婴老道轻抚床上女人的腹部,粗糙的手掌不断抚摸女人光滑的肌肤,这种触感比摸玉佩更让他觉得上瘾。

“如此暴殄天物的做法,居然能发生在一个国师的身上,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难道这女人有什么目的吗?”血罗刹收回血手,转身不去看床上猥琐老头的动作。

“没准这两人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爬上床的鬼婴老道,解下宽松的裤腰带,转头露出一口老黄牙,看向坐在桌旁的两人,诡异的笑容再次浮现苍老面孔上。

“反正东西你们已经拿到了,趁早离开京都,至于老道我……”

“还有一只养肥的羔羊没有宰掉,等过些日子拿到后,再去找你们。”

鬼婴老道说完话,像条肉虫一样趴下身子,枯手独占山头。

血影道人和血罗刹对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老家伙留在京都还有重要的事情未完成。

嘎吱嘎吱的声音从床上传来,二人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心想这老东西真是一点羞耻心都没有。

床上的画面太过不忍直视,无语的血影道人和血罗刹一同起身走出房门,很快就离开了这家客栈。

两人走后,床上的鬼婴道人手掌在不断地摧毁两座山头,双眸死死紧盯女人的肚子。

“快了,很快就可以有了!” 第20章 收回去吧 苏北堂在离开东湖后,去街上一家做花糕的小店内,买了一份做工精致的甜点。

回到家后,姜紫萦正在院子的马棚里,给追风打理毛发。

见到苏北堂回来,女子扔下手中的毛刷,兴高采烈地小跑到苏北堂面前。

姜紫萦拉着苏北堂左看右看,关切的问:“你可有受伤?今日的任务是不是很危险?”

“我没事,任务完成的很顺利,明日就能去观天司领赏钱。”

苏北堂把包装好的甜点拎到女子面前,“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花糕。”

仔细检查了苏北堂的全身上下,除了衣服破掉几道口子,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姜紫萦这才安心接下苏北堂给自己带的甜点,拉着对方的手进屋。

屋内,苏北堂把断刀放在桌上,将手上的机关发射器取下。

“今日多亏有你给的这个暗器,不然我还真不好顺利脱身。”

正在开心品尝甜点的姜紫萦,停下手中的动作。

两颊鼓的像只小河豚,含糊地说:“用的还顺手吗。”

“挺好,还剩下最后一道保命符没用。”苏北堂从发射器里取出一根钢针。

尖锐的针头上镀着一层暗金,钢针周身刻有一圈细小符文。

苏北堂将机关暗器和钢针放在桌上,一同递给姜紫萦。

姜紫萦没有着急拿起,而是从盒子里挑出一块精美的小糕点,递到苏北堂嘴前。

看着苏北堂吃下自己手中的糕点,姜紫萦拍掉手上的碎屑,拿起机关暗器来回观摩。

“第一代还是有许多不足的地方,我过些日子再给它改进一下。”

“不用这么麻烦,做得已经非常好了。”

苏北堂见神色凝重的姜紫萦,拿起糕点递到她的面前。

姜紫萦红润的小嘴轻咬一半,放下手中的机关暗器,细心地察觉到苏北堂放在桌上的长刀。

抽出一看,却见只剩半个刀身,柳眉紧锁道:“这次的任务很棘手吧?”

“非常棘手。”

苏北堂将手上半块糕点扔进嘴里,边吃边说:“不过好在这钱还是赚到了。”

看着苏北堂乐观的模样,姜紫萦将断刀收鞘,目光关切的问道:“究竟是何人,居然能让你用出抽刀断水。”

苏北堂的刀法,姜紫萦最为熟悉不过,能把刀都给砍断,也就只有他自创的刀法。

苏北堂背靠椅子,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缓缓说出口:“噬血教。”

姜紫萦眼色古怪,低头沉思:“噬血教怎会出现在琼州地界,还来京都作乱?”

“莫不是京都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女子眼眸变得精明,一语道破其中关键。

苏北堂点头:“他们冲着皇家秘术来的。”

“一个皇家秘术还不至于吸引噬血教冒这么大的风险,难道是关于……”

“嘘~”

姜紫萦默默思索,缓缓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测,却被苏北堂连忙作出噤声动作,他知道眼前这个聪明的姑娘,大概已经猜到了内幕。

“这个事情,咱们心里知道就行。”

在轻声提醒下,姜紫萦停下头脑风暴,自觉点头明了。

……

京都内城,皇宫内。

长公主薛卿翎在急匆匆离开东湖后,直接前往大衡皇帝的养心殿。

今日发生的事,她要亲自进宫告于皇兄。

恐怕过不了多久,整个京都内外城,人人都会知道城里已经有妖邪混入。

噬血教目前已知晓皇家秘术就是天门秘术,肯定是有知情人泄露了消息。

事关重大,她一刻也不敢懈怠。

受到皇帝的召见后,薛卿翎跟随传话太监进入养心殿。

大衡皇帝薛忌安此刻和往常一样,坐在桌前,翻阅奏章。

每日都有大量的奏章送来需要他批阅,如今大衡能在国家和民生上发展的如此强盛,这位皇帝功不可没。

另设有一张案桌,坐着一个头发斑白,略显老态的长者,长者的案桌前也是同样摆满各类奏折。

“臣妹见过陛下。”薛卿翎向微行一礼。

她是薛忌安的亲妹妹,按理说就算是皇帝的兄弟姐妹也要行正规礼仪。

但是薛忌安对于这一套繁琐礼仪很不推崇,为了保持各个兄弟姐妹之间的亲情,私底下自是免去了这一套礼仪。

薛忌安听到妹妹薛卿翎进殿,低头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开口:“今日的诗会,翎妹怎的就这么快结束了?”

不久前,薛忌安就收到了画舫诗会出事的消息。

这位皇帝陛下在京城的耳目,可不只有观天司这一个渠道。

薛卿翎脸色略有迟疑,低头轻咬唇瓣,还是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听完薛卿翎把诗会遭遇袭击的事情讲清楚,薛忌安停下手中动作。

“翎妹可有受伤?”

虽是关心之语,但在薛卿翎耳中,只是作为长辈对自己的客套而已。

薛忌安自登位后,便与同辈的皇家兄弟姐妹们很少私下交流,甚至很少见面。

这位大衡皇帝每日下朝后,整日将自己关在养心殿里,不断地处理国家政务。

“臣妹无碍,多谢陛下关心。”

薛卿翎脸色有些落寞,但很快就收敛起这股不敬表情。

“今日多亏了几位观天司的大人出手相助,不然此次诗会可能真的会酿成大祸。”

薛忌安放下奏折,挺直腰背,脸色略微浮现出一丝假笑:“既然翎妹无事,那为兄就放心了。”

薛卿翎知道薛忌安话里的意思:你人没事,皇家秘术也没丢就行。

重点是后者,皇家秘术是皇兄薛忌安一年前亲手交给自己的,如果真被噬血教的人拿走,她不敢想象这位皇帝会是什么表情。

自己手上捧着一个烫手山芋,走到哪儿都是提心吊胆,现在还要被人惦记。

从腰间解下玉佩,薛卿翎双手奉上:“此物还请皇兄收回,臣妹恐是不能再拿着。”

薛忌安抬手制止边上要去把玉佩拿来的宋公公。

“这皇家的传承秘术皇妹还未学会,着急还上来做什么。”

薛卿翎想要张口,却被薛忌安打断话语。

“你收好吧,等什么时候参悟了,你再将其还给我便是。”

薛忌安摆手示意薛卿翎收起来。

“皇兄,臣妹的意思是,此次诗会袭击事件,恐怕是有人泄露了我们的……”

“好了,收起来吧。”薛忌安打住薛卿翎的话,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薛卿翎见兄长表情严肃,带着帝王才有的威严,心中泛起一丝畏惧。

在皇帝的命令下,薛卿翎忐忑的将玉佩收入怀中。

她心里清楚皇兄最不想听这种麻烦事,连忙闭嘴不提。

紧接着想起什么事,从怀里掏出一张被折叠方方正正的纸张。

“陛下,这次诗会臣妹偶得半首佳作,请陛下过目。”

将纸张摊开递交给宋公公,宋公公拿过后,轻轻放在薛忌安的桌前。

薛忌安心里倒是有点好奇,露出一抹浅浅微笑,比之前的假笑要自然许多。

“什么诗居然能让翎妹你如此爱惜,还只是半首?”

眼前这个亲妹妹喜爱诗词之道,他作为兄长自是知道,但从来没见过她对一首诗词如此珍重。

如今大衡的文风推广还需任重道远,尤其是诗词一道,就远远落后于临边的盛国。

薛忌安拿起纸张,看到眼前这个字迹有些潦草难看的半首佳作,差点让他以为这个妹妹是不是在耍自己。

皱着眉头把字迹看下去,在他细细品读过后,眉头渐渐舒展,但笑容却凝固在脸上。

“何人所作?”薛忌安本来平淡的内心燃起一股浓厚的兴趣。

一旁的老者在听到长公主偶得佳作的时候,就已经直起身子抬头看向薛忌安的方向。

“臣妹也不知是何人所做。”

“你也不知?”薛卿翎的话把薛忌安的内心有点逗乐。

心想你去参加诗会,你又说你不知道这半首佳作是谁写的,那你这是怎么得来的呢?

殿内除了长公主薛卿翎之外,其余三人听的一脸奇怪。

“臣妹真不知这半首佳作是何人所作,只是得到这首佳作之时,这后面只写了一个苏字。”

在薛卿翎的提醒下,薛忌安果然注意到一行字迹的后面有一个小型的苏字。

长公主薛卿翎继续解释:“臣妹已经找人去寻过此次诗会姓苏的宾客,可都不是这首词作的作者。”

“那真是够奇怪的。”薛忌安来了兴趣,他没想到能写这半首佳作的人,居然只是留下一个姓,却不留全名。

这种人,要么是不喜功名的文学大才,要么就是故意吊人胃口的心机之辈。 第21章 封锁消息 薛忌安又是来回品读好几遍后,对着薛卿翎开口说道:“翎妹你今日就先回去歇息吧,这些日子还是莫要出门了。”

听到皇帝的话,薛卿翎识趣地行礼告退。

等薛卿翎走后,薛忌安吩咐身边的宋公公:“宋公公,你安排一支羽灵军,仔细巡查一下内外城。”

“还有,带人去今日参加诗会的那些人家里,告诉他们不要对外乱传谣言。”

薛忌安的话语到嘴边,整个人的双瞳微缩,指尖散发出青绿色的尖锐光晕,一层层墨绿色的尖甲鳞片渐渐在他的脖颈浮现,吓得宋公公弯身不敢直视。

“朕不想让京都的百姓们,没有几天的太平日子过。”薛忌安挥手示意宋公公。

“奴才这就去办。”宋公公心里门清,刚刚皇帝陛下在长公主面前一直克制着怒火。

如今这样子,才是他波澜不惊的面孔下真正的情绪表现。

宋公公接到皇帝的命令,马不停蹄地带人前去执行。

殿内就留下两个人,薛忌安收回自己释放的怒意,重新将自己内心平复下来。

“长公主身上的秘术怕是有人已经知晓。”府阁六老之一的卢老,缓缓开口,打破寂静的氛围。

薛忌安深吸气,神色变回原本处变不惊的模样。

“我这皇妹要是早些学会,还会有人能知道皇家的秘术是什么吗?”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卢老收敛起自己在外人面前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缓缓起身活动自身的筋骨。

“想来长公主心里还是在纠结的。”

“纠结?天门秘术哪怕是给一个普通人去参悟,也用不了几天就能学会,她都快一年了。”薛

忌安恨铁不成钢的看着长公主离开的方向。

“再给长公主一些时间吧,她会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卢老走到薛忌安的案桌前,拿起长公主说的那首佳作。

他从刚刚就一直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佳作,能让喜好诗词的长公主如此珍视,还能让皇帝陛下如此惊讶。

薛忌安对于卢老的动作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有点期待对方的评价。

身为府阁六老中最具有话语权的卢老,不单单是辅政能力强,就连学识眼界也是顶流。

卢老在京都德高望重,光是他的门生都够排起好几条长街。

“老师觉得这半首词作如何?”

“绝品。”

卢老毫不吝啬给出心中最高的评价。

当今整个大衡国,都没有出过一首能让卢老评价如此之高的诗词作品。

而这仅仅只是半首,就能让卢老拿着纸张来回阅览,嘴里不停地念叨。

薛忌安揉搓自己的手指关节,点头认同:“恐怕这半首词,就是整首作品的精华所在。”

“嗯,写的很妙。”时而来回踱步,时而停住脚步的卢老,眼眸停在半空似是想着什么。

这二人不像诗会里的那些才子佳人一样,无脑评价这首词缺一半,不够完美。

“这半首词,出现的还真是时候。”薛忌安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陛下可将这首词散于京都,恰好可以助力当下大衡文风盛行之举。”卢老把纸张放回桌上。

薛忌安会心一笑,果然还是卢老懂自己的心思。

大衡正值文风盛行之时,急需一首能够打头阵,激起大衡文人信心的作品。

如果只是一首较好的作品,两人看过也不会多有评价。

但恰巧这首词的最后五个字:诗酒趁年华。

极其贴切如今的大衡,说不定还能掀起一阵诗词的文化浪潮。

“来人,将这首词作抄录,散布在京都内外城,给那些文人们看看。”

唤人进门拿走桌上的纸张,薛忌安脸色恢复平静,继续批阅桌上的奏折。

养心殿里重新归于一片安静。

下午时分,皇宫里派出一支羽灵军,在京都内外城来回巡视,许多人都不明所以。

宋公公行动很迅速,没多久就把画舫事件的热度给全然压下。

“今日多有叨扰瑜王,圣上的话咱家已经传到,还请麻烦瑜王殿下了。”

“劳烦宋公公来一趟了,公公慢走。”

瑜王府内,长相端正的瑜王崔玠送走宫里来的公公后,独自回想刚刚那个公公带来的皇帝旨意。

他不久前刚从自己女儿那里得知今日诗会上发生的事情。

可没过多久,这位皇帝身边的亲信,就特意来到自己的王府,说今日画舫诗会只是虚惊一场,莫要乱传谣言。

瑜王从来就不参与朝政,自己也只是个闲散无权的外姓亲王。

然而他并不是个傻子,从宋公公口中得到的消息,很显然就是皇帝想让今日参与画舫的知情人闭嘴,不要在京都搞出什么恐怖舆论。

既然皇帝下令严格要求,那他自是要去提醒一下正在后院花池的三个小丫头。

在瑜王府的后院花池边,盖有一座亭子,池边微风拂过,随意撩动垂在池边的柳条。

三位俏丽佳人正在亭子里,一个拿着纸笔认真写字;一个双眼出神看着微波荡漾的水面;还有一个正假模假样舞动手中的木刀。

崔槐槐放下手中的毛笔,一排娟秀字迹很快便写好在白纸上。

“完成!”

少女拿起纸张,满心欢喜地品读自己刚刚补好的词作。

她将诗会上所得到的那半首佳作,凭借自己的想法给重新创作了一番。

连读两遍之后,崔槐槐摇头,还是觉得不行。

重新拿起毛笔,在新的白纸上开始再次创作。

陆清霜坐在一旁,美眸一直凝望池边的荷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耳边除了崔槐槐逐字逐句拆字的声音,还有乐正采音手上木刀挥砍空气的呼啸声。

两人的声音都没有打断她此刻脑中的万分思绪。

瑜王崔玠的身影出现在三人面前,乐正采音和陆清霜异口同声地礼貌打招呼。

“崔伯伯。”

三家人之间的关系本就友好,在称呼上自是没有太多的尊卑之别。

崔槐槐见到父亲过来,放下手中的毛笔,开心地拉着瑜王坐下。

“爹爹,那个宫里来的宋公公已经走了吧?”

“嗯,已经走了。”瑜王摆手示意陆清霜和乐正采音坐下,神色严肃地告知三女。

“圣上有旨意,今日画舫上发生的事,切莫再跟他人提起,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将宋公公的话传达给在场的三名女子,瑜王又特意叮嘱陆清霜和乐正采音。

“陆丫头,乐正丫头,你们今日在画舫上的所见所闻,就不用告诉家里人了,以免惹来不必要的祸端。”

二女听到瑜王的告诫,双双点头明白。

她们知道今日发生的事,牵扯到了关于皇家的重要秘闻。

所以皇帝才会派人过来提醒她们,不要到处乱传。

瑜王把该说的都提醒到位,正要起身离开亭子,双眼被自家女儿面前一张写满字的纸稿吸引。

“你这是在写诗词?”

“嗯,爹爹您看看,写的怎么样。”

崔槐槐眨着漂亮的眼睛,期待父亲瑜王能给自己一些可观的意见。

瑜王拿起看完上半阙,顿觉索然无味,语气调笑道:“你去了一趟诗会,就是想效仿那些文人才子写诗?”

听到父亲的话,崔槐槐心里明白自己补上的空缺依然无法整体契合。

崔槐槐失落的模样看在瑜王的眼里,为了照顾自家女儿的心情,他还是坚持往下看完。

直到读完下半阙的最后三句,瑜王神色变得有些惊奇。

“这后面三句也是你写的?”

瑜王在诗词一道上也是略有研究,正所谓有其父必有其女,崔槐槐对这些感兴趣,多半就是在他这个父亲的熏陶下形成的。

作为一个父亲,他十分清楚自己的女儿在诗词的创作上并没有很高的天赋。

整张纸上的最后三句,绝对不可能是自己女儿的创作风格。

崔槐槐抬起眼眸,看着父亲瑜王手指的那三句词。

“这三句是女儿从诗会上拿来的,但是前半部分并没原作,而且也不知道作者是何人。”

“这样啊,所以你是想把这三句给补充完整,是吗?”

瑜王这才晓得为什么女儿会如此执着于诗词创作。

看着地上和桌上的满地纸团便可以知道,这丫头肯定试着补写过好多次,但最后写出来的结果都不尽人意。

崔槐槐点头如捣蒜,满眼期待地看着瑜王。

“爹爹精通诗词之道,能否将其补充完整?”

“我补不了。”瑜王摇头,把手中纸稿还给崔槐槐。

“以爹爹的能力都补不了吗?”

三女一同露出惊讶之色,尤其是崔槐槐,她很希望自己父亲能够将这首残缺词作补充完整,可瑜王却说补不了。

“崔伯伯,这词写得真的很好吗?”

对诗词一窍不通的乐正采音,拿起那张纸上下翻看。

“这首残缺的词,妙就妙在那人将整首词作最精髓的部分,给写了出来。”

瑜王眼光毒辣,一语道明:“之后任凭所有人再怎么写,也只是画蛇添足,破坏最后这三句的意境。”

这话无疑就是给那些想要去续写这首词作的人,打上不可能补写完成的标签。

饶是瑜王这种才学不低的长辈,都评价没人能补写完整,那些才子们就更加不可能写得出来。 第22章 有兴趣来观天司吗 瑜王的话,让崔槐槐没有多少信心再去续写这首词。

连父亲都做不到,凭自己的能力又怎么可能写得出来呢。

瑜王崔玠轻抚女儿的脑袋,安慰对方:“好了,不用那么失落,这些也只是我的一些猜测而已,说不定这首词真的就只有这一半呢。”

瑜王为了安抚女儿的心情,不得不编个理由。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这绝对是一首完整的词,只是不知道那人为什么会只写一半。

一直默不作声的陆清霜,看到崔槐槐情绪低落,拉着少女的手轻声安慰:“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找一下写这词的人呢?”

陆清霜的话仿佛打开了崔槐槐心中的天窗,少女抬头,目光闪烁着希望。

“对啊!今日在船上的总共就那么些人,肯定能找到那个姓苏的人。”

见女儿情绪好转不少,瑜王点头默许道:“这段时间我会派一些丫鬟和护卫跟在你们身边,免得又发生今天类似的事。”

陆清霜被血罗刹威胁到生命安全的事情,瑜王崔玠从女儿崔槐槐口述中也得知了一些。

如果陆家丫头真出事,他一个没实权的外姓亲王肯定要被陆家的人讨要说法。

如今皇帝下令封锁关于画舫诗会的任何消息,倒也是间接把这件事给隐瞒了过去。

而按照陆清霜的性子,她也绝对不会跟家里人说自己遭遇危险的事。

不然,她又要被家里以调养身体的名义,养在闺阁里。

见到这三个小丫头聊的挺开心,瑜王起身离开凉亭,临走前还顺手拿走了那张纸稿。

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京都仿佛就和往常时候一样。

画舫诗会在众人谈论中,也只是好奇今年这诗会,到底有没有人作出一篇上乘的诗词佳作。

今日画舫上所经历的事,就好像完全没发生过,连任何一丝消息都没有透露出来。

苏北堂坐在房门口,仰头看向已经夜幕降临的天空。

天上布满的斑点星光,都围绕在高高挂起的那一轮明月边上。

月光裹挟着星光铺撒在房屋的瓦片上,就像一层神圣的银纱笼罩住了整个院子。

“嘎吱——”

一直亮着烛光的那间屋子,房门被拉开。

刚刚洗完澡的姜紫萦从屋子里出来,身上只穿了一件普通的月白色长裙,如瀑长发不似白日那般盘起的模样,而是柔顺地披散在脑后。

苏北堂挪出一个空位,姜紫萦乖巧地坐在他的身边,两人紧紧贴靠在一起。

一股温润触感钻入自己的手掌,苏北堂张开五指,两人十指紧紧相扣。

感觉到对方脑袋轻靠在肩上,女子身上沐浴后的清爽淡香,幽幽飘入自己的鼻中。

苏北堂听着匀称的呼吸声,轻声开口:“昨日给的银钱是不是不够用了?”

“还剩一些,上午又买了点东西。”姜紫萦眯着眼睛,声音略有迷糊。

察觉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子有些疲惫,苏北堂放松自己的肩膀,让对方尽量靠的舒服些。

“明日我会去观天司一趟,去把剩下的赏金取回来,大概可以撑一段时间。”

“嗯。”姜紫萦靠在肩上,点头回应。

夜幕之下,苏北堂没有再打扰姜紫萦闭目养神,紧紧握住对方的小手,抬眼继续观望天上的璀璨星空。

佳人在侧,清风与明月为伴,此间良辰足以。

隔天一早,整个京都像是被炸开了锅。

尤其是在那群文人的圈子里,他们都在讨论同一个话题:究竟是何人创作了画舫上的那半首佳作。

今日,京都的才子佳人都在互传那首不知从何而来的半首词作。

“这词写的真好,也不知是何人所作。”

“听说是昨日在画舫上的人所写。”

“该不会是探花郎写的吧?”

“不是申探花写的,我听说好像是一位姓苏的人所写。”

……

众人议论纷纷,有的人已经就着那半首佳作,尝试填写上半阙。

也有人在到处打听,寻找那位姓苏的神秘人。

苏北堂一大早就出门,去了离京都内城最近的外城观天司府衙。

司衙大门对外敞开,他站在大门外,手上拿着那块跟刀卫的黑铁牌子。

在司衙门口,有两只很大的石狮子,石狮雕刻的栩栩如生。

苏北堂看着那两只石狮子的时候,有一股莫名的威压在自己身上一闪而过。

从他刚才到观天司门口开始,就一直感觉门口前的两只石狮子在盯着自己全身看。

也不知是自己的直觉还是错觉,苏北堂把视线从石狮子身上挪开,不去在意那股不适感。

在门口等了好一会,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北堂,你怎么在门口啊?”

苏北堂回头看到卢钊往自己的方向走来。

今日的卢钊穿着观天司跟刀卫的制服,黑衣之上绣有一副星斗图,腰间挎着一把长刀。

苏北堂看到卢钊,发现对方现在的样子生龙活虎,丝毫不像昨日受伤严重的模样。

“原来是小卢哥啊,你的伤怎么样了。”出于客套,苏北堂还是问了对方一句。

卢钊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乐观的表情,开玩笑地说:“吃了裘大人给的灵丹妙药,已经没事了。”

见到苏北堂一个人站在司衙大门之外,卢钊想起苏北堂是干什么来了。

“你是来取钱的吧。”

“额……是的。”苏北堂也不遮掩自己的来意,毕竟这钱是自己应得的,干嘛不承认呢。

“你随我来吧,我带你去取钱。”卢钊拍了拍苏北堂的肩膀,带着他进入敞开的司衙大门内。

两人一路沿途进门,并没有看到多少观天司的人在这里,甚至还感觉有些空荡荡的。

“小卢哥,观天司里现在很缺人吗?”

“当然,不久前京都的观天司派出一大部分人,都到各地调查案件去了。”

卢钊在前面给苏北堂带路,耐心回答后面苏北堂的问题。

对方的话也让苏北堂再次确信,京都观天司现在人手真的急缺,不然也不会无缘无故来委托自己帮忙。

苏北堂跟着卢钊来到一间司衙的会客室内,裘文闳和石辽两人正坐在桌前低头沉思,桌子上摊着一张案件卷宗。

听到卢钊和苏北堂的脚步声,坐在桌前的两人看向来人的方向。

“小卢来了。”

石辽收起桌上的案宗,用金黄色的绳子重新捆好,并对卢钊身后的苏北堂打招呼:“北堂也来了。”

“裘大人,石大人。”

苏北堂客套的抱拳行礼,他今天是来取钱的,当着三人的面自然要礼貌些。

“不用客气,来,这边坐。”

石辽起身拉开长桌边上的一张椅子,示意苏北堂坐下,自己则是走向会客室最里面的其中一间小屋子里。

“那行,北堂你在这里先等一会儿,我给你去把钱取来。”

“劳烦小卢哥了。”

“客气。”

卢钊在把苏北堂带到会客室后,转身出门去银库给苏北堂取剩下的五百钱银币。

“北堂,昨晚睡的可还好?”

宗裘文闳开口询问,今日的裘文闳没有往日在外面那般的严肃,反而语气和善很多。

“还行,回家倒头就睡。”苏北堂自然而然地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感到紧张。

见苏北堂神态自若,丝毫不惧的模样,裘文闳微微点头赞许。

“昨日是我们安排不妥,未能及时识破噬血教的阴谋,让你直接面对血罗刹这种妖人,真是太为难你了。”

“无妨无妨,既然我接下了观天司的任务,那就肯定得完成不是吗。”

裘文闳的歉意反倒让苏北堂有些不自在,他还真没有怪罪对方的任何想法。

自己除了拿钱办事外,在那种情况下出手救人,完全就是出于自身的本能反应。

“也得亏是北堂身手好,没有让血罗刹得逞,不然今天整个京都可就陷入混乱之中了。”

石辽将刚刚那卷案宗藏好后,重新坐回位子上。

见石辽回来,苏北堂脑海中突然想起了什么事,从怀中掏出那块观天司的跟刀卫铁牌。

“石大人,这块牌子还给你们。”

石辽没有去拿桌上的铁牌,反而笑着对苏北堂说:“北堂,你武功这么好,有没有想过来我们观天司?” 第23章 找他拜师 面对观天司再一次向自己抛出橄榄枝,苏北堂陷入沉默。

他习惯了自由,内心其实是不大想进入观天司这样的朝廷特殊府衙。

苏北堂看着桌上的跟刀卫铁牌,心里在不断衡量加入观天司后的利弊。

世人皆知,观天司专管邪灵恶事,负责调查和处理一切与恐慌百姓、扰乱民生相关事物的特殊府衙。

没有一些特殊能力和本事,想要进入观天司,最多也就是个普通小吏,连最基本的跟刀卫都当不上。

苏北堂其实并不怕任务有多危险,他最怕一旦加入观天司之后,自己要是不小心出现什么意外,那姜紫萦该怎么办。

回想在画舫诗会上发生的事,观天司随便出个任务都能碰到噬血教这种邪恶势力。

如果他加入观天司的话,以后肯定会有诸多危险在前方等着自己。

加入还是不加入,这是一个很纠结观的问题。

想到在家里的姜紫萦,想起昨晚她靠在自己肩上那副疲惫的模样。

苏北堂心中下定了某种决心,起身抱拳道:“多谢两位大人的器重,只是北堂前半生飘零惯了,还请两位大人多有见谅。”

“回答的这么干脆,不再考虑考虑?”

“不必了,我不怎么喜欢被束缚在一个地方,还是要多谢两位大人的赏识。”

听到苏北堂坚决的回答,石辽并没有再多强求。

卢钊已经从银钱库房里取出五百钱银币回来,交给了苏北堂。

拿到钱的苏北堂,心里踏实许多,回去把这些钱全给姜紫萦,家里的开销应该能缓解不少。

“今日多谢小卢哥帮忙带路。”

“客气什么,以后你若是有什么困难之处,尽管来找我便是。”

卢钊热情的送苏北堂走出观天司,两人在大门外闲聊了几句。

在向卢钊道完谢后,苏北堂拿着钱离开了观天司。

看着苏北堂离开的背影,卢钊感叹:“如此人才,居然不是我们观天司的人,可惜啊。”

他见识过苏北堂的能力,光是靠一个人,就可以对战血罗刹和两只炼腑二层的怪物,足以证明其实力不容小觑。

刚目送苏北堂离开,卢钊忽然听到有人在背后喊自己。

“卢钊!”

转头看到一个身材高挑,英姿飒爽的红装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背后。

“乐正采音?你来观天司做什么。”卢钊往后退两步,他可不敢跟这个女人靠太近。

见到对方退后的动作,乐正采音又往他身后的方向看去。

刚才她看到卢钊这小子和一个同龄男子从观天司里出来,就好奇的躲了起来。

等那个眼熟的人走远,她才跳出来找卢钊问话。

“怎么?本姑娘还不能来你们这小小观天司了?”乐正采音双手环胸,一脸高傲。

卢钊明显不想跟这个神经大条的女人说话,转身就要进门。

“哎!你等等。”乐正采音拦住要进门的卢钊。

“你有事吗?还是有什么案子要跟我们说?”卢钊不知道这女人今天又要作什么幺蛾子。

乐正采音又往苏北堂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奇的问:“刚刚跟你一块出来的那个人,是不是昨日在画舫上救我们的那个少侠?”

卢钊跟红装女人拉开距离,点头回答:“是他,怎么了?”

“他来你们观天司干嘛?”

“来领赏金呗,还能干什么?”卢钊没好气道。

“他难道不是你们观天司的人吗?”乐正采音疑惑,昨日她见那持刀少侠的腰上,挂着观天司的跟刀卫铁牌。

想到又和卢钊在一块执行任务,那肯定就是观天司的人,所以今天才会特意过来找人。

“当然不是了,人家只是来帮我观天司忙的。”卢钊搞不懂乐正采音问这些做什么。

这女人平时不都是在家,或者跟几个朋友在一块的吗,怎么今日突然会来这里,还问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难道没被你们观天司招安啊?”乐正采音露出一抹欣喜的表情。

“你会不会用词啊,什么叫没被我们观天司招安?搞得我们好像邪恶势力一样。”

卢钊无语,这乐正采音的脑回路真够奇怪的。

但在见到女人的目光不停往苏北堂离开的背影张望,卢钊好像明白了什么,贱兮兮地说:“欸,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了吧?”

“放你娘的屁!”乐正采音啐骂一声,心想这小子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不过她也没有太把卢钊的话放心上,随即继续问:“找你问点事,那人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

“你一个乐正家的大小姐,想调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不是轻轻松松吗。”卢钊调侃对方,一脸贱笑。

“我要知道还过来问你?快说。”乐正采音没有理会卢钊那副犯贱的模样。

卢钊收起满脸贱笑,看向街道出声:“他叫苏北堂,家住在外城南街那边,你问这些做什么?”

“我想找他拜师。”

听到卢钊的问话,乐正采音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

她今天来观天司,就是来找这个在画舫上救了满船人的少侠。

昨日在画舫上,她亲眼见到那个男人只用一刀就斩杀掉两只血罗刹的分身。

如此厉害的刀法,她从来没见过,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决定来观天司请教一下这位刀法大师。

“拜师……”

卢钊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一脸诧异地看着女人。

“乐正采音,你脑子没毛病吧?”

“你脑子才有毛病呢!不会说话就把嘴给闭上。”

乐正采音白了一眼卢钊,果然这小子三句话之内就没一句好话。

“我就是想找他问一下关于武学上的事而已。”

“这样啊。”

卢钊若有所思的想着,然后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那你找他准没错,这个苏北堂的刀法可厉害了。”

一提到刀法,乐正采音顿时两眼放光,来了兴趣:“你知道他的刀法?”

“当然,他的刀法我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卢钊把苏北堂之前跟裘文闳在雨夜中对决的事,添油加醋的描绘了一笔。

“你是说,他会越龙斩,就是那个江湖上失传已久的刀法?”

“是啊,我当时就在现场,看的那叫一个真,就连裘大人都自愧不如啊。”

卢钊没皮没脸的对苏北堂狠夸,然而他说的绝大部分也是事实。

毕竟那日裘大人确实是被苏北堂的越龙斩给击退数十米远,那么震撼的场景可是很难见到的。

乐正采音陷入卢钊描绘的场面,心里满是憧憬。

这就是她心目中最想要学的功法武学,只有霸道果决的杀伐,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炫技。

“既然他这么厉害,你们观天司为什么不招收他?”乐正采音很是不理解。

观天司应该也在不断拉拢江湖上的各种高手啊,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放过一个人才呢。

然而卢钊差点被这个女人给呛死,他捂着胸口,一脸难受地说:“你这女人说话就不能委婉一点吗?”

明明知道苏北堂没有加入观天司的想法,还要这样戳人痛处。

果然,跟这个女人就是没有话题可言。

乐正采音可不会管卢钊的心情,反而满脸喜悦地说:“他不加入也好,反正在你们观天司也没什么前途。”

“什么话!你说的什么话!!”卢钊气得左右环顾。

一旁的乐正采音看到他这幅样子,疑惑地问:“你找什么呢?”

“我在找我的刀。”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瞎扯了,我先走了。”

乐正采音晃动扎在脑后的高马尾,迈着修长双腿转身往来时的路回去。

卢钊见这女人气完人就走,没好气的朝对方大声提醒:“我可告诉你,人家家里是有娘子的,你别去随便打扰他们。”

“知道了知道了,不用你提醒。”

身材高挑的女子,头也不回地摆手,不知道她是听进去了,还是压根没当回事。 第24章 会不会是他写的呢 在得知那个救下清霜的持刀男人是谁后,乐正采音一路风风火火地往瑜王府方向去。

进门来到瑜王府后院的大花池凉亭里,崔槐槐和陆清霜都早早地在这里,两人都拿着毛笔在写字。

不用猜就知道,崔槐槐这小妞隔了一天还是不死心,想要把那首残篇给补齐,这次还把陆清霜给拉上了。

两女安静地坐在亭子里,仿佛融于这座秀丽花园。

沉浸在创作灵感中的崔槐槐,察觉到有人过来,放下手中毛笔。

“你怎么才来?去哪儿了?”

“去了趟观天司。”

乐正采音丝毫没有任何淑女的性子,风风火火地走进亭子,坐在石凳上倒茶。

“你没事去观天司干什么?”

崔槐槐把面前的纸张铺好,满脸疑惑的看着这个大大咧咧的女子。

陆清霜放下手中纸稿,轻轻拍抚气喘吁吁的红装女子。

“先缓一下吧,慢慢说。”

一口温茶入喉,乐正采音缓了好一会,才开口:“我找昨天救清霜的那个人去了。”

听到乐正采音的话,陆清霜轻拍对方后背的动作一顿。

“你去找他了?”

崔槐槐昨天留意过乐正采音口中的那个人,毕竟那个男人之前还“冒犯”过自己。

虽然对方是无心之举,但对她而言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况且那个男子还救了清霜姐。

乐正采音放下茶杯,用手扇风似的散热,言语道:“我过去的时候他都走了,所以我问了一下卢钊那小子。”

“是卢家的那位少爷吗?”

陆清霜拿起桌上一把锦绣团扇,在一旁帮助乐正采音轻轻煽风。

“对,我找那小子问了一下救你的那个人是谁。”

“那你问到了吗?他是谁?”陆清霜轻柔的声音带着些激动。

她知道昨天救自己的人跟观天司有关系,可她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况且自己要是冒然前去,说不定还会给对方添麻烦,会显得很无礼。

乐正采音拿起果盘上洗好的果子,边吃边说:“他叫苏北堂,住在外城南街那边。”

“原来他叫苏北堂……”陆清霜停下手中扇风的扇子,低声念叨。

“还有呢?”

“没了。”在崔槐槐的追问下,乐正采音双手一摊。

“没了!你跑过去就问了人家名字和住址,其它什么都没问?”

崔槐槐对这个女人真是感到无语,心想你好歹问点具体的啊。

乐正采音伸手又想去挑一个果盘上的水果,却被崔槐槐打了一下。

乐正采音收回手,表情有些无辜:“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卢钊那小子的德行,十句话里九句不正经,剩下那一句还是屁话,我能问到就已经算不错了。”

她们这些世家后代从小就在京都生活,因为父辈或者祖上的关系,互相之间难免都认识一些。

而认识卢钊的人都晓得这小子的习性,行为作风说好听点叫潇洒不羁,难听一点就是经常犯贱。

许多人都怀疑这小子的脑袋是不是有点问题,家里都这么有门面了,还要去观天司这种地方当一个小小跟刀卫。

崔槐槐把果盘往陆清霜的位置推了推,乐正采音笑嘻嘻的伸手掏走一个。

“那倒也是,谁都知道那小子经常犯贱,嘴里就没个好话。”崔槐槐点头赞同乐正采音的话。

她也不喜欢跟那个卢钊接触,听说这人以前家里给安排过一门亲事。

在双方见面的时候,卢钊这人脑子不知道是不是抽风了,大晚上带人家姑娘去爬山。

还专门往有坟堆的地方走,吓得人家姑娘好几个月没敢再出门。

崔槐槐想要让陆清霜也评价一下,却看到她低头目不转睛地盯着纸上的三句词,嘴唇不断地在念着什么。

“清霜姐?清霜姐,你想什么呢?”

连喊两声,陆清霜才从专注中回过神来,眼中带着些许期待之色。

“采音,你说那人叫苏北堂?”

“对啊,就叫苏北堂,我听的很清楚。”乐正采音啃着手上的果子,两边脸颊撑的像只仓鼠。

崔槐槐略有疑惑,不知道清霜姐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名字。

“苏北堂,他也姓苏。”

陆清霜低声又念叨一句,转头嘴角含笑的对着崔槐槐说:“槐槐,昨日救我的那人也姓苏,你说他会不会跟这首词有关系。”

“他?”

崔槐槐回忆着在画舫上对战血罗刹的男人,不相信的摇摇头。

“他的武功确实不错,可是看他的样子不太像是个读书人啊。”

能随便拿出一首足够震撼整个京都的作品,有如此才学的人怎会屈居于朝廷的观天司呢。

如果大衡的文人才子有这样的机会,他们都巴不得借此事来名扬天下。

这词要真是那人所写,为何又要躲躲藏藏,只留下一个姓氏,却不留全名呢。

他是在故弄玄虚吗?还是刻意不想透露身份?

崔槐槐的心里想不通,也不敢把那人和这首词相贴合,这两者完全就不在同一个方向嘛。

陆清霜可不会像崔槐槐那样去随意揣测,她们一早就派人去调查过参加画舫诗会的人,可怎么也找不到写这首词的人。

如今乐正采音打听到救自己的人是谁,而那人又和这半首词结尾留下的姓氏吻合。

难道真的是巧合吗?

两女都在想着心里事,场面一度安静下来。

乐正采音把刚才卢钊告诫她的话都给忘的一干二净,对闭嘴不语的二人说:“要不我们过去找他问问?”

两女听到过去找他,露出不同的表情。

崔槐槐依旧半信半疑,陆清霜倒是认为乐正采音说的挺对。

那个叫苏北堂的少年郎救过自己,上次没来得及感谢对方,现在知道对方是谁,正好可以当面感谢一下人家的救命之恩。

“我们贸然前去肯定不妥,人家家里或许有家人在。”

陆清霜没有操之过急,反而冷静地说:“不如找人先打听一下,过段时日准备些登门礼物,这样也好谢谢他在画舫上救过我们的恩情。”

她没有特意说苏北堂救自己的恩情,当日在画舫上,本来就不止陆清霜一人的生命受到威胁。

如若没有对方出手相救,说不定整座画舫的人都会死于血罗刹之手,而自己能被苏北堂救下,显然是幸运的。

“也行,反正去看看也没什么,毕竟他还救过清霜姐。”崔槐槐不是完全相信,但也同意陆清霜说的话。

“但是我觉得清霜姐你还是别抱太多希望,一个学武的人哪有时间去研究诗词之道,而且他看起来还这么年轻。”

崔槐槐将心里话告诉陆清霜,免得见面交谈的时候搞的很尴尬,这也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陆清霜默然地点头,放下手中的扇子,拿起自己用娟秀字迹抄录下的半首词。

她有一种莫名的直觉,那种直觉告诉她,这半首词作就是那名救自己的人所写下。

拿起毛笔,在苏字之后添上“北堂”二字,陆清霜不清楚对方的姓名是不是和自己写的一样。

她心里很感激对方,所以无论这首词和对方有没有关系,她都想去当面道谢一下。

然而,连陆清霜自己都没察觉到,其实她的内心更希望苏北堂是写下这首词的人。

这样或许可以找机会请教对方,能不能把这半首词完善好。

她主要是为了眼前这个正在冥思苦想,迟迟落不下笔的崔家小丫头。

崔槐槐这两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为了这半首词,她一直在不停地沉思苦想。

看着纸上的姓名,陆清霜嘴角带起一抹他人不易察觉的浅笑。 第25章 神秘老人 从观天司出来的苏北堂,并不知晓自己已经被人给注意上了。

他把钱揣在手里,小心翼翼的走在街上。

京都外城的治安是很好,但不代表就没有贼。

他手上的钱算不得多少,可这也是自己辛苦挣来的。

从怀里拿出早上姜紫萦给的一张材料清单,上面写了好几种今日需要采买的材料。

“火纹生铁,星瘢燧石……上哪儿去找啊。”

早上出来的急,他没有看过纸上写的是什么,这一路上,苏北堂边走边记。

往观天司北街方向出来的方向直走,恰好有一个很大的集市。

这里聚集着大量来自各地进京贩卖商货的商贩。

今日集市上的人相比往常要少许多,苏北堂在一处专门售卖矿物的地摊停住脚步。

“客官需要些什么?”商贩很有眼力见的将摊在地上的货物展开。

苏北堂目光扫视地上被商贩摆放好的一件件商品,基本都是一些锻造用的矿石。

“老板,你这里有火纹生铁吗?”

“火纹生铁?没听说过,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上好的生铁,您要吗?”

苏北堂没有多言语,起身往另外几家地摊走,然而这些商贩都没有听说过这种矿石。

他都是一家又一家分开问,结果都是同样的回答,清单上的东西一样都没买到。

从一家商铺里出来,苏北堂已经没抱太多希望,心想还是回家把钱交给紫萦吧,买这种东西还是她最有经验。

“小哥,有什么需要的吗,我这儿可是有上好的陨铁哦。”

在原路返回时,一个年迈的摆摊老人喊住苏北堂。

这个老人从刚刚就注意到苏北堂一直在几个专卖矿石的商铺和地摊前停留。

年纪大但眼力不差的年迈老摊主,一下子就喊住即将离开集市的苏北堂。

苏北堂被喊住脚步,转身往边上传来声音的角落里看去。

一个穿衣破旧,头发蓬松的老人盘坐在集市街道的最角落处。

刚刚苏北堂一路过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他,很显然这个老人没有自己的摊位,只能找个没人的小角落独自叫卖。

在好奇心的引导下,苏北堂靠近那个老人。

老人面前放有一块黑色摊布,黑布之上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老人家,你说你有陨铁?”

苏北堂的采买清单里,姜紫萦没有让自己买,但是陨铁这东西可是稀罕物,说不定能用到。

老人嘿嘿一笑,露出几颗剩余的牙齿:“当然,小老儿这边要什么有什么。”

苏北堂看着破布上的东西,怀疑的看着摆摊老人:“你确定?”

摆摊老人见苏北堂不相信的眼神,神秘的从背后一个大布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

盒子外表看起来老旧,像是十几年前的物件。

“这可是上等的陨铁,小老儿看与你有缘,就便宜点卖你。”

说着把盒子打开,凑到苏北堂眼前。

盒子里摆放着一块形状不均匀,甚至看起来有些丑不拉几的石头。

石头有好几道裂缝,在裂缝里还能隐隐约约看到细碎的蓝白弧光在扭动。

苏北堂自是看不懂这东西到底是不是陨铁,他也纯粹只是好奇这摆摊老人能拿出什么好宝贝。

毕竟小说话本里讲到过,这种躲在角落里寻找有缘人的老者都是深藏不露的。

摆摊老人合上盖子,伸出手掌:“这可是货真价实的天外陨铁,小老儿就收你五百钱银币,如何?”

不多不少,正好是今天苏北堂所得的赏金数额。

看来这个摆摊老人已经盯上自己好一会儿了,苏北堂暗自想到,目光又看向对方手上的木盒。

正在思索要不要买下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从苏北堂身边响起。

“老人家,这个陨铁我五百要了。”

苏北堂转头,看到一个少女神情专注的蹲在自己身边,朝着摆摊老者报价。

少女浅黄色的发带扎着两个低低的双马尾,身穿鹅黄色衣裙,斜挎一个与衣裙相搭配的小包,小包上还有一个雪白的毛绒小球。

侧面看去,少女洁白的脸蛋带有一丝婴儿肥,看得让人忍不住想要掐一下。

在她的背后背着一把赤红色的长剑,剑的体型看上去比一般的长剑要宽许多。

剑首之上还镶着一枚艳丽的红色宝石,宝石在阳光下显得晶莹剔透,剑镡上刻有“东剑”二字。

少女突然出现报价,让摆摊的老人有些神情为难道:“真是不好意思啊小姑娘,这位小哥已经相中这块陨铁了。”

少女转头看了看正要掏钱的苏北堂,对着摆摊老人伸出葱白的小手:“我多加一百,你卖我吧。”

“这……”

老人略显犹豫之色,苏北堂掏钱的手势一停,看着摆摊老头手上的木盒,摇头起身。

自己总共也就五百钱,买下这一小块陨铁送给姜紫萦也不会有多亏。

可是半路有人截胡,还抬高价格,那就不在苏北堂的承受范围内。

陨铁固然珍贵,但是因此失了理智跟人较真上,到时候吃的哑巴亏还得自己来承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完全没必要的行为。

把钱袋子收紧,苏北堂头也不回的走出集市。

蹲在原地的黄裙少女瞪大漂亮的眼睛,情况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按道理来讲,这人不应该在自己抬价后接着往上喊价格吗。

这可是天外陨铁,铸器大师都抢着要的宝贝,他怎么就不争取一下呢。

摆摊老人也是同样觉得不合常理,按道理来讲,这小哥不应该在女孩子面前逞强一下,跟着一块叫价吗,怎么说走就走。

眼见情况不妙,少女夺过摆摊老人手里的木盒,起身朝着苏北堂冲去。

“哎哎哎!你先等等。”

黄裙少女跑到苏北堂面前,张开双手拦住去路。

苏北堂停下脚步,不解地问:“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他当然不会自恋到以为自己的行为作风吸引到了人家姑娘。

对方抢走自己想买的陨铁,苏北堂压根没有一丝仇恨和抱怨。

买卖本就如此,价高者得,何来的先来后到之说。

黄裙少女身高比苏北堂矮一个头,她挺起胸膛,仰起脑袋,张开双手拦住苏北堂的去路,问:“你怎么不往上喊价了?”

“我为什么要喊?”苏北堂不懂黄裙少女什么意思。

少女推销似的在苏北堂面前讲道:“这可是天外陨铁啊,货真价实的稀罕物,你就不想要吗?”

黄裙少女拿着装有天外陨铁的木盒,在苏北堂面前晃动。

苏北堂被这小姑娘说的话有些摸不着头脑,陨铁她不是已经开六百钱买走了吗,干嘛还得拿到自己面前说这些云里雾里的话。

看到眼前黄裙少女乖巧水灵的模样,苏北堂觉得对方应该不是在他面前来炫耀的。

掂了掂手中的钱袋,苏北堂有些勉强地笑道:“东西是好,可惜我没钱不够,既然姑娘买下了,那在下也不与姑娘争抢。”

因为一个商品而跟不认识的人结下仇怨,苏北堂他还不至于没脑子到这种地步。

琼州地界很大,甚至京都内外两城也才占据五分之一左右。

许多宗门教派都建派在琼州之内,那些神秘势力的弟子和各个家族子弟都会在附近州县游历,这其中也包括京都外城。

刚才看到黄裙少女背后那把非比寻常的赤色长剑,苏北堂就能明白对方来历非凡。

真要是惹到这些有背景的宗门子弟,那自己和姜紫萦肯定没几天好日子能过。

更何况现在已经被噬血教盯上,他可不想再接二连三的招惹太多麻烦。

因此,对于气不过就要跟人比拼到底的无脑行为,苏北堂自是不会去做这种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