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血与银龙》 序幕Ⅰ 你翻过的每一页,都是他们意气风发的青春和波澜壮阔的一生。——前言

西大陆1653年12月31日,一年中的最后一天。

这天同时也是整个大陆共同认可的节日,金枝全日,代表着休战,和平与团聚的日子。

少有的冬日暖阳从深重的云层里探出头来,照在了圣林尼日不落帝国的首都,帝下之都伊泽瑞尔星罗棋布的大道上。

这一年的冬天极为阴冷,雨雪不断,临到新年天气却快速转暖,到了金枝全日这一天,阳光绚烂,温度适宜,似乎昭示着来年帝国运势更加昌盛。

忽然,有一骑士着颜色浓烈欲滴的赤红铠甲,乘有巨龙残留血脉的黑鳞良驹,从帝国首都伊泽瑞尔附属四大区之一的教学区奔腾而来。

他极快地穿行于城外的大道上,沿西北道路靠近首都外城范围。

矢矫而迅猛的身影引得无数行人侧目,金色的阳光照在他肌肉偾起,长臂如猿的身影之上,照得他如同诸神座下破阵无双的巨人近侍,又仿佛一团血色的雷云从远方席卷而来。

自这位骑士动身开始,沿途不断有红色烟花彗尾般冲上天空。

而随着烟花一同出现的,是尖锐节律的哨鸣,装备精良的士兵以及十二骑身披白色半身软甲,肩头绘有翩鸿金线的高大骑士。

他们于首都外城的各隐秘据点悄然现身,迅速布防在各个街道交界处,净空通道,阻挡人群。

不多时,血色骑士已经接近圣林尼首都伊泽瑞尔外城南门。此时正值中午,人流如织,原有的进出两支队伍,皆被突然出现的军官士兵们强行归到一边,贴近城墙重新排队,暂缓出入首都外城。

沉闷的地动声自远方响起,宛若巨人敲响蒙皮的战鼓。

被阻挡的人群默然看向了道路的尽头,那里出现了一团红黑夹杂,高耸如山岳的影子。

等足够近了,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狰狞诡异的面甲。

那是奇丑极怪的面甲,巨大的金属五官硬朗地,生动地,挤压式地拼凑在一起,明明带着似有若无的笑容,却让看见它的人感觉到一股寒意。

面甲下只露出骑士的一双血色眼眸,即便是在圣阳照耀的中午,阳光灿烂,依然能够透过面甲的孔隙,看到那双闪着红光的冷酷眼睛。

顷刻间,骑士座下名为黑靥的宝马一声长嘶,便越过城门,大踏步进入外城范围。

周边不少拉着马车的健壮马匹,听到这一声嘶鸣,立刻惊骇不已,四肢发软。

部分瘦弱些的用于拉货的驽马则一跤坐倒,黄白齐流,连带着它们所拉的车驾也倾倒下来,一时间外城南门混乱不堪,吵闹不休。

其中,一辆略显陈旧,贩卖青白萝卜的马车之上,本来坐着一对瘦弱的爷孙,老人家为图方便,未将马笼头解下。

然而拉车的这一匹老黄马,在听到骑士座下宝马黑靥的嘶鸣后,视野中仿佛出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抑或是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恐惧,让它忽地人立而起,一边不受控制地剧烈扭动起来,一边发出惊恐绝望到极点的哀鸣。

系于马首,连着货车的绳子也一下子受力绷直,不仅将马车带翻,还把干瘦的爷孙俩摔了下去。

老人一个不慎,竟不小心将怀里年幼的孙子滚落在老黄马的后蹄边,沉重的马蹄似乎下一刻就会踩在小孙儿头上!

在场看到这一幕的人不由得惊呼出声,但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急太过突然,连原本戒严四周,梳理人群的士兵们都始料未及,没有能力施加援手。

一场人间惨剧似乎已经无可避免。

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本已通过城门的血色骑士,仿佛背后生出了一双能够看透厚厚城墙的眼睛,只见他举起右手,捏紧拳头,一股无形的气势席卷全场。

“谕令。”

微不可查的声音从血色骑士口中缓缓发出,这个词语却如同雷霆般在周遭所有生灵的耳边炸响!

那匹受惊的黄马登时四肢叠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抛飞出去,幼小的孙儿也莫名其妙地翻滚回了爷爷的怀里。

人群马落瞬间安静温顺下来,被一股不轻不重,恰如其分的力量推得更加贴近城墙,不再发出一丝声响。

血色骑士绝尘而去,唯有周边瑟瑟发抖的人群和缩在爷爷怀里忘记啼哭的孩子昭示着,不久前似乎有一位凶人曾经来过。

……

进入外城之后,这位血色骑士放缓了马速,在宽阔的街道上不快不慢地行进着,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某个人接受邀请来到他面前一样。

但即便如此,他前进的速率却没有变慢太多。这一是因为军官士兵们的清场行为让他行动更加便捷。二则是这血色骑士似乎极为清楚外城各处的地理环境,始终选择着最优道路行进。

他彷如一条游鱼般沿外城西北道路,进入到都城主干道。

而这条干道的尽头只有一个,那就是内城宫庭所在,帝国权势的最高峰,圣林尼宫。

如果将圣林尼宫比作一个圆的圆心,那么环绕着它的第一圈就是国王与先王后的寝宫。

第二圈则是国王的亲弟弟伊泽瑞尔大公和国王唯一的子嗣,圣林尼唯一的王储两人的官邸。

到了第三圈,与外城接壤的部分渐渐有了成片的别墅和庄园。那是为圣林尼最为位高权重,最为受到宠幸的重臣们准备的临时居所,但目前因国王卧病在床,内廷不开,尚无一人居住进去。

而都城主干道就是贯通了这三个圈层的一把直尺,它精确地度量着你靠近权力最中心点的位置。

……

在这条都城主干道上,大概第四,第五个圈层交界的位置,有一幢美丽的建筑。

它占地极广,煊赫辉煌。

高耸的穹顶之上,镶嵌着颗颗明亮幽邃,价值万金的星辰陨铁,以最不高调的形式展现着最极致的奢华。

穹顶之下,整齐的廊柱与银白的外墙相映成趣,美轮美奂,更辅有以纯白水晶伴生物制成的多彩灯饰,让整座建筑于典雅高贵中,更多一份亲切与温暖。

这座富丽堂皇的建筑的第一层全部打通,不设任何房间,可容纳上百人在此举行晚宴与舞会。

从第二层开始到第五层结束,每层楼均有十四个房间,每层前后两边居于中间的五个房间,皆通过阳台贯通,视野上佳。

它,就是只对圣林尼上层贵族开放的,晨星俱乐部。

此刻,除顶层的两面阳台之外,其下各层的阳台上均站有不少身穿华服的男士和容貌俏丽的女士。

他们或得体地端着各色饮品,或矜持地品尝着诸如草莓司康,胡萝卜蛋糕,山麓甜甜圈等小小点心,看着周遭渐渐净空的街道,小声交谈交换着各自认为重要的传闻与情报。

——山麓甜甜圈,一款近年来风靡圣林尼贵族圈的精致甜点。自山地救亡运动之后,由部分留学圣林尼的山地百国学生,结合两地特产与口味研制而成。成品色彩丰富,口感细腻,别具异国风味。

……

晨星俱乐部顶层,仅供俱乐部主人使用的房间。

正中的环形沙发上,有着一道即便以壮硕男子的标准来看,依旧宽大宏伟得过分的身影。

她不施粉黛,面容姣好而富有生气,身穿一袭宽松简约的湖蓝色宫廷长裙,面前摆放着整整装满两个方形托盘的山麓甜甜圈。

但她并未享用这道美食,反倒是一左一右拉扯着两位英挺男子的衣角。

年纪稍大些的那一位,朝她微微点了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便挣脱了,向阳台走去。另一位则有样学样地来了同样一番操作,跟了上去。

于是,晨星俱乐部五楼,视野最好,层次最高的那一廊阳台之上,一前一后走出两位衣着华丽,气质高贵的成熟男士。

当先一人黑发油亮,鬓边却略略发苍,白色发丝星星点点地,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

后边那人年纪较轻,满头金发整齐后梳得一丝不苟,仿佛时时刻刻在维护着自身的庄重与体面。

他们望见了远处士兵们净空通道的场景,望见了主干道那头独自驰来的血色骑士,也望见了他标志性的狰狞面甲和猩红双眸。

当先一人的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格罗内尔韦斯特,血之骑士团副团长,这个凶名赫赫的人物又一次来到王都了。”

站在他身后,晨星俱乐部的主人,那位时刻注重自身是否体面的金发男子接口到:

“传闻他亲自率部,不分昼夜把守在教学区,教会知识之塔周围,防止任何人靠近。只为了能够第一时间获知,圣银龙骑士通敌叛国案中,被当做核心证物的通敌书信是否为伪造的,好传回王……”

“好传回王都?我看是好传递给他效忠的主人吧,他心中真正的王,我们的伊泽瑞尔大公。”

“伯爵,俱乐部内部或许也有血之骑士团的眼线,您要当心,有的话不宜说得太明白。”

“放心,我不会在这个时候和他正面起冲突的。但我曾经宣誓效忠于国王,现在则效忠于王子,未来必有一场争斗,无可避免。”

“您的忠心帝国无人可及,但您还有个刚刚出世的孩子,并且只有这么一个孩子。”

被唤作伯爵的男人喉头动了两动,终究还是没能说出下一句话来。

一时间,阳台上的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就在他们沉默一阵的当口儿,格罗内尔已经驱马接近晨星俱乐部正门,他猩红的眼眸本一直透过面甲注视着前方,忽然间扬起头来,看向了五楼阳台,仿佛适才距离百米开外,依然听见了阳台上两人的对话。

他脸上那幅狰狞诡异的金属面甲,似笑非笑地对准了伯爵,好似突然活过来了一样,让每个看见它的人感觉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

他停下来了。

众人的心却悬上去了。

在不知多少道目光的聚焦下,格罗内尔的右手忽然动了。

他的右手似慢实快地往脸上一抹,将面甲摘下随意抛出,露出了一张极丑怪却又极英武的面庞。

他英气的粗眉之下是他那标志性的猩红双眸,他的眼睛如两条切开扩宽的长缝,没有睫毛也看不见眼白,只有一对狼一般的血红眼珠。

他的鼻子宽大的如发怒的牛犊,嘴唇却薄的如两张纸贴在一起一般。一对耳朵圆且小,插在头颅两侧,仿佛木桩上生长出的两朵菌类。

而最凶恶的还是他的脸,颊上无肉,骨骼暴突,薄薄一层肌肤紧贴在头骨上,透着牛腰一样的酱紫色,丝毫不似人的面皮,倒像是一件放沉发黑的血衣。

整幅长相下意识地让人恐惧,又下意识地让人服从!

就在所有人将注意力集中在格罗内尔的脸上时,他突然间左肩一扬,一道锋锐的斗气便斩在伯爵所在的阳台一侧,巨大的豁口直抵伯爵的脚尖。

似乎微微斜上那么一点点,便能将伯爵斩成两半。

首当其冲的伯爵却没有任何动作,反倒是神色如常地看向了这位圣林尼近十五年来,最为传奇的卫国将领。

无声的雷电在两人目光交接处轰鸣,宛若实质。

“喀嚓。”

一声轻响。

被切下的石块带着些许延迟般滑动了一下,接着,整段阳台沿着断口整齐下坠,宛如切开的奶油一般丝滑,最终碰撞到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巨响。

格罗内尔的气势陡然拔高,撕裂纸张般的风鸣声以他为中心向外呼啸,他的身上骤然亮起了数道纯黑的光芒,如电光般缠绕向上,直至抵达他的头顶,形成一朵纯黑的云彩。

处于五楼阳台之下的贵族们目睹到这一幕,一边小声惊呼,一边争抢着退出阳台范围,唯恐自己落在最后。

但五楼阳台之上的两个人,却因各自坚持的信念与原则,未曾退却一步。

纯黑的云彩缓缓向上蔓延,直往五楼阳台之上而去。

阳台上的任何事物,与这黑云甫一接触,都会如同被重物撞击一般,表面出现蛛网般龟裂的痕迹,然后快速分化成碎片,消失于黑气之中。

很快,除了光秃秃的被切掉一角的地板之外,伯爵二人身边,再无其他任何一件东西。

黑气愈加深沉,横亘弥漫在这一层阳台之上,如同择人而噬的猛兽一般,慢慢欺近包围了他们。

当黑色的云气已经近在咫尺,即将包裹住自己的时刻,伯爵没有转身,却蓦地吐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来:

“不后悔吗?”

“我的命很贵,但留在这里也值了。”

“好,那就一起来见识一下半神之威。”

下一刻,黑气彻底吞没了他们,像是巨浪覆灭了小舟,刹那无踪。

但是依然有眼尖者看到,在被吞没之前的最后一个瞬间,五楼阳台之上的两人各自勾起嘴角,笑得欢畅。

有挚友在身旁,何俱前路无光。

……

黑气彻底吞噬了俩人,但这一切远远没有结束。

黑云的最中心,黑气继续堆积凝聚,渐渐变成了一个实心的球体,像极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黑牢,甚至连光线都无法穿透进去。

这些黑色的云气凝集在这一层阳台之上,未曾外泄一分一毫,形成了一片由绝对力量组成的恐惧场域。

在这个场域里,一切的数学公式和物理法则都被蛮横地扭曲,偏转与重组,并最终朝着对施放者有利的方向发展。

这不再是属于人类的力量,而是一种接近“神”的力量。

而现在,由这种力量组成的黑牢,要把他们碾成灰。

“强大到绝望,压迫到生不出反抗的念头。”

这是不知多少围观者的心声,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是,他们的心中已经被种下了“恐惧”的种子,之后无论格罗内尔做什么,都会下意识地想要屈服于他。

极具压迫感的黑云彻底笼罩了这一小片天空,宛若天威。

伯爵二人的命运似乎已经危在旦夕。

……

就在场域肆虐,宛如天威般袭击伯爵二人的时刻,停下来的格罗内尔却忽然动了,他驾驭起黑靥,弃若蔽履般向前驶去。

众人顺着他前进的方向定睛一看,意外发现不知何时场中竟多了一个人。

原来,那被格罗内尔随手抛出的面甲本应早就落地,晨星俱乐部三楼却暴射出一道影子,在半空中稳稳接住面甲。

同时身上放出橙黄近红的火焰,烧掉了外披的仆从白衣,露出了内里的红色马甲与黑色长裤,半跪于场中,将面甲缓缓举过头顶。

只是格罗内尔和伯爵的比斗太过扣人心弦,无一人关注到场中多了一个半跪的人影,直到格罗内尔驱马接近他,才被众人发现。

那是一位在俱乐部中专司布草的二等仆役,平日木讷迟钝兢兢业业,入俱乐部已满四年了。

格罗内尔轻拉缰绳,座下黑靥仿佛与他心意相通一般,轻轻踢踏两下,便不带一丝烟火气地停了下来,正停在那位伪装成普通人,藏匿数年的超凡者身前。

“将…军…”

随着格罗内尔的靠近,大滴大滴的热泪从这位超凡者脸上滚滚落下,他似乎处在极大的情绪变化之中,连一声再简单不过的称呼都无法说得利索。

黑靥将头微微伏低,格罗内尔侧身看了他一眼,记忆中那个消瘦而执拗的身影与其重合在了一起。

格罗内尔的脸少见地松动了一下,开始出现了一丝表情,似乎是在勉强挤出一点笑意。

然后,一声醇厚温暖如长夜篝火的嗓音,在这位超凡者上方响起:

“男人的眼泪不是这时候流的。”

“是,将军。”

格罗内尔向他微微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便不再关注他,也未收回面甲,只是望向了西北方,目光之中竟多了几分缅怀。

……

在这两人叙旧的时候,晨星俱乐部五楼阳台之上,出现了一些奇异的变化。

由格罗内尔恐惧场域形成的纯黑牢笼外,忽然出现了几缕细细的金线。

这些毫不起眼的浅浅金线不断合纵连横,膨胀壮大,最终汇成了数道金色的闪电。

这数道金色闪电不断游走轰鸣,仿佛是要击碎这片黑暗,又像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要诞生出来一样。

紧接着,数道隐隐约约,沉重拖长的闷响传来,像是巨兽走过大地,远处的湖泊泛起微波。

“咚。”

“咚~”

“咚。”

“咚~”

渐次清晰的沉重闷响不仅在五楼阳台回荡,也在围观众人心头震颤,就仿佛是有什么巨大的野兽正在起搏心脏,连带着周遭无数弱小的生灵也不由得心跳加速。

喀嚓喀嚓之声开始不绝于耳,黑气形成的牢笼仿佛不堪重负一般,不断向外鼓胀,似乎下一刻就会被彻底挤破。

与此同时,更加沉重,更加纷杂的异响不断传来,像是爪击与振翅,像是兽吼与鹰鸣。

这些足以让山中猎户血液加速涌动,冷汗浸湿后背的危险声音,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传到了你的耳中。

那是巨兽在狂舞,那是雄鹰在挣脱束缚!

“轰。”

黑牢彻底破碎。

黑气一清,晨星俱乐部五楼阳台之上,显露出伯爵挺拔如松,虽万击亦不折的身影,他竟然毫发无损!

只见伯爵脊背愈发挺直如白桦,他的身后出现了一缕淡淡的形影,那是一只狮身鹰头,背生双翅,体表纯金的巨型猛禽。

它振翅长鸣,护卫四周,宛若神话中栖居的生物来到了现实。

这道足以计入神话生物图录的狮鹫形影,替伯爵二人承担了绝大多数肉体方面的压力,硬生生在这片恐惧场域中开辟出了一个六尺见方的保护场,让处于其内的两人不至如五楼阳台上的其它事物一般,被卷成粉碎。

而格罗内尔的这种领域能力,是只要内心中没有一丝一毫恐惧,那么就不会被过于影响神智与状态,这也是伯爵能够在场域中毫发无损的真正原因。

但是这世上,有多少人能够将忠诚与信念看得比自己的生命还要宝贵,高于世间的一切。

不得不说,格罗内尔这个能力屡试不爽,今日倒是遇上对手了。

可那位金发男子就没有伯爵这么体面了,他身上亮起数道冷凝冰霜般的符文,但数息之间便被场域挤破,符文破碎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符文彻底破碎后,他如同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浑身汗流如雨,几近虚脱。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荡起一幅幅场景,那是潜藏在噩梦最深处的画面,是他认知里觉得最悲惨,最畏惧的处境:

被剥夺爵位,被视作家族之耻,被像牲畜般驱赶出圣林尼,最后于屈辱中饥寒交迫地死去。

可丧失了所有体面的他,即便狼狈不堪,即便嘴角开始溢出鲜血,即便格罗内尔的领域力量勾起了他内心中最深切的恐惧,他依旧硬挺着站在伯爵身后。

金发男子如狂洋上的小舟一般浮浮沉沉,靠着自身极强的意志勉力支撑,但一个普通人,又能够再坚持多久呢?

……

晨星俱乐部五楼客厅里,那位身穿湖蓝色长裙的宽厚女子叹息一声,放下了手里的半个山麓甜甜圈,缓缓坐直了身体。

她伸手一探,一道土黄色,且极为厚重凝实的华光便出现在了房间里,然后那道华光似慢实快地向前蔓延开去,直到抵达阳台上两人的脚边才停止下来。

一层又一层的沉凝华光堆积包裹了上去,与此同时,伯爵身后的狮鹫形影也发出了一声长鸣,化作金色流光,披挂在两人身上。

如此,才勉强抵抗住了格罗内尔的场域威压,金发男子也终于能够站直身体,口角不再溢出鲜血了。

一直忽视这边的格罗内尔,直到这缕土黄色光芒出现,才再一次转过头来,看向了五楼阳台。

然后那片恐惧场域倏忽间如泡沫般消散了,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

自始至终,长裙女子都没有在格罗内尔面前出现过,但只是这般遥遥比斗,汗水就已经浸湿了她的后心衣物,不得不披上雪白皮草,以作遮掩。

伯爵依旧神色如常,但藏于背后的双手却不住颤抖滴下鲜血。看来,极力催动家族力量的他,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云淡风轻。

至于那位金发男子,则再也支撑不下去了,一下坐倒在伯爵腿边,耳边嘴角纷纷溢出小股黑色的脓血。

格罗内尔低下头,不再望向阳台上的两人,复又驾驭起缰绳,继续前往圣林尼宫。

但这一次,他的速度甚至快于在城外的大道上,显然,已经出手的他没有等来想要的结果,那么就不再期待那份惊喜,不再等待那个未赴约的人了。

……

伯爵望着他远去的身影,再一次开口到:

“血之骑士团本应忠诚于王室本身,不该成为某个人的私器,更不该成为撕裂帝国的力量。”

“过刚易折,伯爵,我只能陪您到这了,我还有家族。退出王党吧,就当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的孩子。这个决断其实并不难做,大公也曾是圣林尼的英雄。”

金发男子身上闪现出一道道青翠的光芒,那让他能够站起身来了。

他微微整理了一下仪表,然后郑重地拥抱了自己的朋友,接着快步离开阳台,走进屋内。

这下子,上下四层所有的阳台上,只留下了站得笔直,双鬓微微斑白,脸颊有些消瘦的伯爵,一时间不胜萧索。

“唉,王子年少,大公骄横,圣林尼难道要不可避免地走向传言中描述的那个方向。”他顿了顿,呓语般说出了那个如同诅咒一般的传言:

“大帝的血脉必将死于自相残杀,骑士的后裔必将亡于背叛恩主。”

说完,没和任何人告别,伯爵默默离开俱乐部回家去了。

这两个人,一个不是王党,却选择直面内心深处最真切的恐惧,也要站在朋友身后。一个为了避嫌,离开之时,刻意不去见对方,以作对他最后的保护。

他们比大多数人都更担得起朋友这个词的内涵,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次他们的分别即为两人的永诀。

未能见挚友最后一面,在许多许多年后仍是活着的那个人心里,最为遗憾的事情。

十二骑身披软甲,肩绘金线的高大骑士解散掉临时设立的岗哨,追随他们的副团长而去。

军官士兵们从各个关口结束布防,各自隐没。

连原本那位半跪着,举着格罗内尔面甲的超凡者也一下子不知去向。

大街复又恢复流通与秩序,然而似乎有一丝阴云隐隐遮住了午后的灿烂阳光,带来了一丝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 序幕Ⅱ 首都南面,格罗内尔启程之地,圣林尼首都伊泽瑞尔附属四大区之一的教学区。

一座与教会知识之塔等高的十二层高塔的顶部,有一位戴着眼镜头发雪白的老人。

他轻轻挥散了面前光镜上的场景,在那个场景里,身着血色盔甲的骑士一帧帧接近浩瀚恢弘的圣林尼宫,他身上的颜色似乎晕染了整个画面,带来了些许不详。

光镜消散于空气中,只余点点白光落在周边的书卷上,老人的皱纹又深了,和周围堆积如山的书卷一般层层叠叠。

……

首都南面偏西,毗邻教学区的园林区。

一处静室之中,因接到手下线报而匆匆结束宴会的奥尔坦兹特使,一边逐字逐句读着线报,一边摇晃着杯子里的红酒。

看完线报,他将身体完全埋进了宽大舒适的软椅中,彻彻底底地放松了下来,连同那覆满胡须的嘴角也微微翘了起来。

渐渐的,他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到脸部,多毛的面颊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甚至于身材颀长,体格魁梧,平素不苟言笑处处强调大国威仪的他,从宽厚的软椅上蹦了起来,舞动起四肢,如同一只即将采摘到最高处,最鲜美果实的猴子一般。

终于,他放声大笑起来:

“斗啊,快点斗啊,最好斗得个你死我活国将不国,好让我奥尔坦兹的铁骑踏遍这座帝下之都,创下这不朽基业,立下这不世奇功。”

突然间,他看向了旁边全身镜中的自己,看见了自己的脸上沾染上了一丝红酒的酒渍,他疾步走到水池前,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清洗擦拭起面庞,仿佛要将整张脸都撕下来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洗不掉?啊,啊啊—啊啊啊!”

静室中传来他的嘶吼,却被一层又一层的墙壁隔绝,终归无声。

……

首都以西及以北的绝大多数区域,是圣林尼首都伊泽瑞尔附属四大区之中占地最广,最为繁华方便的娱乐区。

素有“天下美物皆汇于此,天下美人尽游其中”的美誉。

在这个区域的边缘,与园林区接壤的位置,有一间小小的孤儿院。

这座福利性质的民间孤儿院名为“孤儿之家”,它有着一位院长,数位嬷嬷,还周期性地拥有着一些前来协助的年轻修女们。

此刻,在孤儿之家四楼办公室书写的院长,忽然感觉有些心绪不宁,手中的鹅毛笔便书写不下去了。

他站起身来,看着窗外因阳光正好,脱去厚厚冬衣,正在嬉戏打闹的熊孩子们,在心中再一次重复起,已经重复了千百遍的话语:

“我早已置身于世界的浪潮之外,不要好奇,更不要动用超凡力量。”

然而下一刻,险些动用出超凡力量的他快步下楼,拿出板子,狠狠地打起那个,正拔着今年刚栽小树的熊孩子的屁股!

但即便是最愚钝的孩子,都知道这位发际线上移,左眼有着两道狰狞伤疤的院长,状似凶狠实则温柔,被打屁股的孩子配合式地惨叫几声,旁边的孩子捧场式地瑟瑟发抖噤若寒蝉,最后一起保证今年绝对不再拔小树苗了。

可要知道的是,今天就是西大陆1653年的最后一天了。

四楼桌上,所有书写好的纸张无风自动,自己将自己扭成了无数白花花的碎片。

可是,眼尖的正看着这个故事的神秘读者们,却已经窥到了它们的题头,天空圣典。

……

首都以东,圣林尼首都伊泽瑞尔最后一个附属大区,距离圣林尼宫直线距离不足四十公里的码头区。

穿越整个帝国中部的卡德里亚河自这里入海,汇入到静谧美丽的星空海。

——卡德里亚在大陆通用语的前身“梵提希语”中,意为命运的溪流。而卡德里亚河这个名字,比圣林尼本身还要古老,故而在圣林尼语境下,卡德里亚又多了另外一层含义,那就是母亲。卡德里亚河就是圣林尼的母亲河。

此刻,卡德里亚河入海口,一处新修的港口上正黑压压地站着一群人。

自格罗内尔离开教会知识之塔开始,便不断有人放下手中的工作,借助哨音,旗帜与铁车传递线报,层层讯息依靠秘符系统不断汇总,最终呈递给了一位身穿黑色长风衣,佩戴红宝石领饰的银发男子。

他身量不高,肚子微鼓,容貌老气与寻常,站在众人之前却自有一股顶天立地的气势。

银发男子凝神看着面前,由数个不同眼线网汇总上交的报告,一边不时询问身后的四位下属一些浅显而奇怪的问题,一边将手中的几份报告调换顺序重新阅读。

落后他一个身位,按照一一二排列,站着他的四名下属。

其中站在一起的两位,容貌十分相像,神态也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一般,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都有一双亮得惊人聪明狡黠的眼睛。

两人身穿工装,衣物上洒满因切雕石料沾染上的各色石粉,并且各有一边袖子拢在一起,似乎在内里手掐指算,打着机锋。

当接到格罗内尔进入外城的线报时,他们放在袖子里的那只手各自比出了一个三,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对视一眼,都向着对方努了努嘴。

(手语,颜艺及默契共同构成的对话。)

右起第一人:“老二啊,这个凶人又来到王都了,算上这次,这是他第三次进入圣林尼宫了。”

右起第二人:“根据兄弟会内部档案的记载,十四年前,即1639年,他第一次进入圣林尼宫。”

“是作为沙之国战役末期,作战最勇猛的先锋,代表西北军残部觐见国王陛下。”

“而这第一次进入圣林尼宫,他就进入了帝国所有高层的视野,因为他带来了一件礼物。”

“什么礼物,老二?”

“进入王都时,他身后拖着一个盖着黑布的铁笼,没有任何人知道里面装着些什么。在万众瞩目之下,他将黑布揭开,露出一个人来。”

“那人竟是沙之国战役末期,悍然撕毁盟约进攻圣林尼,犯下四起屠城血案的三位奥尔坦兹大将之一。”

“他将这位重伤未死的奥尔坦兹大将chuan在长矛之上,在其哀hao惨hu声中,一步步穿过干道,直到踏上圣林尼宫所在的宫城广场,才将这个恶人摔在地上。”

“果然凶残。”

“对待背誓不义者就该这么做,更何况他们个个手上累累布满了普通民众的鲜血。”

“那第二次呢?”

数个眼线网不断汇总传递过来最新线报,需分心呈递给银发男子或回答他问题的二人,却没有让交流的速度变慢多少,依旧是一个“说”的多,一个“听”得细。

“第一次进入圣林尼宫五年后,即距今九年的1644年,他第二次进入圣林尼宫,这次是押送罪属而来。”

“沙之国战役结束后,新组建的血之骑士团内部纷争不断,团内西北军派系与护国军派系明争暗斗,针锋相对。”

“在此背景下,原格罗内尔副手,报仇心切贪功冒进,率部袭扰奥尔坦兹边境两邦,却不料这是早就设好的圈套,圣林尼部陷入到被团团包围的苦战之中。”

“当时世界局势未定,这一战险些造成了新一轮的多国混战,重演沙之国战役。”

“于时,得到消息的格罗内尔,带领血之骑士团四百精兵,星夜赶赴前线,疑似在阵前强行突破战争与秩序途径序列5‘战争统领’,晋升成为序列4‘战地之王’,以半人半神之姿尽歼奥尔坦兹三千先头部队,为圣林尼军队开辟出一条生路。”

“他以一营之力,逼得奥尔坦兹边境军团两万六千人暂时退却,陈兵盐白戈壁。但此番强行突破,受伤极重,后在圣林尼北方兵营休养数年,直到今天才再次踏足王都。”

“阻击完奥尔坦兹先头部队之后,伤痕累累的他一刻不曾休息,押送罪属返回圣林尼首都伊泽瑞尔。”

“在国王陛下已经打算严惩的逆境下,于大公官邸前半跪一日一夜,他等待着大公修炼结束,只希冀大公说情,留下旧部一家老弱的性命。”

“然而大公在修炼结束后并未现身,只是命人将一柄短剑赠给了他。”

“就在格罗内尔以为无望的时候,当时将将年满二十岁的伊泽瑞尔大公,一人一剑一车驾,借助教会知识之塔顶部传送阵,以乳虎下山之姿亲抵奥尔坦兹首都弥阿,过九关连斩一十四人,奥尔坦兹举国哗然。”

“待到战报传回圣林尼,他已经促成和谈,重新缔结来之不易的和平,两国互派特使,驻扎对方首都至今。”

“最后,不仅旧部全家得以保全,连这位格罗内尔曾经的副手自己,都捡回了一条命,只是被调入死囚营,不得离开一线战场。”

右一:“若不是小时候亲眼见过,奥尔坦兹特使两度来访圣林尼,真像是在听故事一样。”

右二:“再然后就是今天了,1653年12月31日,他要第三次进入圣林尼宫了。”

“说”到这里,最新的线报已经抵达,格罗内尔驶离晨星俱乐部,加速往圣林尼宫而去。

于是,手掐指算的两人又有了新的“对话”。

“那个出手相助伯爵的人是谁?”

“当时在俱乐部内,且拥有这种力量的只有两人。经数个眼线网交叉核实,出手那人应该是血之骑士团团长的爱女,团内唯一女尉官‘河堤’,她性情果直刚毅,王都中多有追求爱慕者。”

“那就是她了,毕竟她的父亲可是王党。但老二,有一个人我想不明白,就是那个举着格罗内尔面甲的人到底是谁,并且为什么最后格罗内尔没有收回面甲,就这样直接离开了。”

“我也没太想明白,但我有一个猜测。”

“当年那位前副手被罚入死囚营之后,他所属的家族发生了一件事,家族中四个子侄辈的青年离开了血之骑士团预备役,无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四人中年纪最小的那一位,是前副手的小儿子,他与今天出现的这位超凡者,在诸多特征上近乎完全一致。”

“而根据傻大个那边的消息,我推测这四人是去了奥尔坦兹,通过执行最危险的任务,洗刷过错积累功勋,重铸家族旧日的辉煌与荣耀。”

“那怎么就只剩他一个了,其他三人呢,各自潜伏在别的地方吗?”

“不,大概率是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了,要不然他不会出现在晨星俱乐部,而是应当在更危险的地方积累功勋。”

“并且在血之骑士团内,持格罗内尔面甲即当他亲至。他将自己的面甲留给了这位疑似的故人之子,必然是功勋积满,准许其重返血之骑士团。”

“老二,你这哪里是推测,简直就是事实嘛。”

“别这么早下论断,格罗内尔这个人很神秘,可能还有别的后手与安排。”

“嗯嗯,但不管怎么说,如果他真的就是那位前副手的小儿子,起码他能够看到家族再度振兴的希望,不像咱们,连爹妈现在在哪儿都不知道。”

右一“说”完,却发现右二并没有接话,似乎是因为自己提及父母,让弟弟神思不属黯然神伤,不由失去了“聊”下去的兴头,一时之间两人陷入了共同的沉默。

或许,两人的推测已经侧面描绘出了,这件往事冰山下的一角,延续自格罗内尔第二次进入圣林尼宫的故事,也终于在此处画下了句点。

今天之后,这位超凡者的父亲就能调离死囚营了。

今天之后,他能够挺起胸膛拾起荣耀,重新回归血之骑士团。

他会在清晨擦亮蒙灰多年的铠甲,然后去看一看旧时的校场,听一听出云的军歌。

等到报到完毕,带上三束鲜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漫步在圣林尼的街头,阳光撒在他的肩上,焕然新生。

四个年轻人在黑暗中忍耐,坚守,接力,甚至一次又一次接到兄长的死讯直到麻木。

他们用自己年轻的生命洗刷了父辈和家族的耻辱,换来了阳光下的新生。

那是怎样的九年啊,又是怎样坚韧不拔的意志,怎样刻骨铭心的荣耀支撑着他们熬下来,支撑到最后只余一人。

多少风刀霜剑,惊心动魄,痛彻心扉,俱已逝去,不足为外人道矣。

唯有牺牲除旧晦,四郎离家一郎回。

过了一会儿,右一又“问”到:

“但这样不就相当于暴露了吗?”

“主动放弃据点,要么代表据点暴露了,要么代表着这个据点已经没用了。”

“那不出意外的话,就是大公成事在即了。”

“王储明面上最大的两张牌,一张是骑士牌,指向圣银龙骑士,帝国南军的精神领袖,圣林尼曾经最为尊荣功勋的卫国将领。”

“一张是守卫牌,指向血之骑士团团长‘黑山’,团内护国军派系首脑,大地教会十六位尘世行走之一。”

“这两位是先王后留给自己孩子的最大的两份遗产,她用爱和信任网罗了这两位将军,同时也是守护她孩子最锋利的两颗犬牙,但现在,大公要拔去其中一颗了。”

“怪不得在外城时,格罗内尔刻意慢了下来,他是存了一网打尽两位统领的心思。”

“正是如此,他等待着‘黑山’来到他的面前,好顺势将自己副团长的位子转个正。”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黑山’还未至,王党三巨头中的贵族牌就已经败了。”

“而剩下的两张牌,则已经到了唇亡齿寒的境地。”

“那老二,大公有几张牌呢?”

“朝堂上下,教会市井,几乎全是他的牌。”

“呃,好像是死局了。”

“也不知道头儿是怎么想的。他看到的世界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我现在都不知道,他刚才的那几个怪问题是什么用意。”

“什么最近有没有发现野猫变多了,什么今年草场的干草收成如何,有没有多雇人手,什么哪家哪户的生面孔刚生完孩子就搬走了。”

“并且不厌其烦的,每天让人去考察有多少水井,多少供水管被冻住了,还要帮他们解冻。”

“头儿就像大海里那些吞噬船只的漩涡一样,永远猜不透他。”

“猜不透就对了,全猜到了,你不就成头儿了,难不成你还想跟头儿斗智啊。”

右二少见地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也对,现在我们说的一切,头儿都知道,甚至比我们知道的更多更细致。”

“那么头儿现在在想什么?”

“估计在筹划下场入局吧,我们能看到一步,头儿就能看到三步,可能头儿这时候已经在想着,十几年后会是怎样的光景了。”

“你说得太对了,老二,我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聪明啊。你说是吧,老二。”

“呸呸呸,什么老二,刚才我就一直在忍你了,你就比我早出生十分钟,按照能力,我才是老大。”

“我不管,先出生的就是老大,你永远是我最亲爱的老二。”

两人“聊”得兴起,要不是场合不对,免不了要亲切互动打成一片一番。

撇去这一对活宝,站在银发男子正后方的,是一个高壮如桅杆,剃着板寸发式,身穿廉价粗布衣物,体内气血流转不息,不时发出轻响的男人。

他衣袖鼓胀,不怒自威,时刻不忘修炼自身秘术。但这样的一个男人,却心悦诚服地半垂下头颅,目光炯炯地看着身前银发男子的长风衣后摆,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最后一个则是略微远离他们三人,几乎没有说过话,全身上下包裹在衣物之中,还带着兜帽与面具,不外露一丝一毫头发肌肤,看不出年纪男女的黑衣人,仅能从其尖细的嗓音判断出,此人应该年纪不大。

而在这四位下属身后,则是数百冬日里依旧一身单衣甚至赤着上身的精壮男人。

男人们艳羡地看着站在银发男子身后的三位下属,下意识地忽略了那个全身裹在衣物内,毫无存在感的第四人,似乎“他”出现的时间越久,人们越会忽略“他”的存在,遗忘掉“他”曾经做过什么。

男人们不敢发出声音,甚至不敢直视银发男子,怕无声的目光都会打扰到他思考。他们默默期待的只有同一件事,那就是有一天能够如这三位下属一样,侍奉这个被他们视作救主的外乡人。

反复阅读完报告中,所有关于晨星俱乐部的记录,银发男子才慢慢卷起线报,露出沉思的神色,陷入到绝对的静默之中。

一时间,随着银发男子的静默,他身后数百人的队伍竟也变得悄无声息起来,再没有一人发出一丝声响,连原本不断在袖中交谈,通过颜艺聊得火热的两兄弟也停了下来,一起等待着某个决断。

卡德里亚河的河水静静流淌,千百年如一日般汇入到蔚蓝深邃的星空海。

河流的前半段水网交错,后半段则汇聚成一,彷如人类的命运一般,无论做出何种选择,最终都会步入到生命的终途。

而能找到自己命定的职责的人,无疑是其中最为幸运和幸福的。

河水潺潺,人却不同。

终于,这位银发男子主动打破了自身的静默,收好每份线报,认准一个方向,大踏步向前走去。

他身后所有下属心头瞬间浮上同一个想法,头儿下好注了,呼啦啦一下跟了过去。

……

神色意图不一的人群走马灯般变幻,格罗内尔一骑入城便搅乱了无数势力旧的谋划与布局,逼迫他们尽快做出新的站队与选择。

这种情形恰好应了东方智者们的一句话,牵一发而动全身。

但别人作何感想有何行动,格罗内尔丝毫不关心,因为他此生只对一个人献出过自己的忠诚,并且今后也不打算再改变了。

此刻,成为飓风风眼的格罗内尔已然进入到宫廷外围的广场,正式踏上了帝国权势的最高峰。广场正中拔地而起一片壮阔华美的建筑群,正是圣林尼宫。

圣林尼宫外围广场极阔极方,上面积雪融化,不少洒扫的侍卫正将积水通过圣林尼宫建成前就挖好的沟渠引走。

这些沟渠在战争时期,配合特殊的阵法回路与施法仪器可以变成守卫圣林尼宫的最后一道屏障,但自第六世国王去世后,已经因国力日盛而关停,成为某种象征性的装饰。

广场正中,雪白的宫城旗帜飘扬,环卫宫廷的高塔巍然矗立,略方圆顶的主殿直入云霄,祥和宁静又威严宏大的感觉在每一个注视着它的人心中油然而生。

这是格罗内尔第三次进入圣林尼宫,但每一次这个以铁血狠辣著称的巨人都会被这片建筑的美折服。

“这种美不会永恒存在。”他每次离开圣林尼宫时都这么想,这次也将不会例外。

他之所以会这么想,来源于他父亲教给他的朴素的来自草原的道理:

这片草场不会永恒存在,故而下次见到这片草场的时候,要带着朝圣一般的心理去感激和珍惜它们。

他将圣林尼宫迁移成了他心中的草原,所以愿意用生命去守护她。

此时已近下午三点,圣阳渐从天空最高处下落,辉映着大地上那座傲然矗立的雪白宫城,红装素裹,不胜妖娆。

宫城内外,守卫的兵士们或骑乘军马,或高举旗帜,或隐没在层层的城垛中,但不论他们处在哪个位置,担任何种职务,都有一个东西是相同且不变的,那就是他们饱满的精神。

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他们以守卫圣林尼宫为此生的荣耀,而圣林尼也以拥有他们为骄傲。

他们还有着一个共同的名字,那就是,血之骑士团。

宫城正前方的大门口,站着一队举着圣林尼国旗的仪仗队,他们两侧各有一支卫队维护左右,圣林尼以红白金三色为尊,又以右为尊,故而国旗设计为金白红三个色块竖直等分排列。

同样的,军中服冑亦按照红白金三色排列高低。此时,这三支队伍除侍卫长身披白甲外,均着金色外套挂浅色绶带。

片刻间,格罗内尔已经驱马来到了宫城前门,座下黑靥再度发出一声长嘶,停下马步,周围驻守宫城的侍卫一齐围拢过来,口呼副团长不断。

他们身后,平日喂饮少量龙血草汁液的优良军马听到这声长嘶,朝着黑靥的方向微微俯首,不住用前蹄刨着地面,喘出白白的粗气,一派跃跃欲试随首领冲锋的形貌。

看来,无论是人是兽,都将驶来的这一骑当成了绝对的领袖与核心。

侍卫长:“副团长,大公有令,准许您骑马进入圣林尼宫。”

格罗内尔却仿若未闻,他缰绳一甩,径直下马向前,旁若无人地外放斗气提升速度,丝毫不逊于马速地来到宫内,半跪在一位面容清俊,神色肃穆,颇有一种神性的美的男子身前,将一封信呈给了他。

“大公,消息已致。”

“很好,你做得不错。”

穿白色绣金长袍,周身没有任何多余饰品,只简单在胸前挂了一条小小狼骨项链的男人打开信封,微微一扫,便丢下信封拿起信纸,往内廷而去。

他步子极大,长袍在他身上飘扬如飞云,配合他一往无前的气势,像极了一件沾满无数敌军鲜血的赫赫铁甲。

而那张信纸上面只有一句话,灾难教会大祭司谕:不曾伪造。

有时候,改变整个世界的走向,真的就只需要一封信上的几个字而已。

自大公进入内廷之后,沉眠已久的帝国像是机器被按下了开关一般,又像是蜂巢诞生了新的蜂后一样。一道道命令被下达,一位位兵士被集结,一件件战争器物被激活,无数嘈杂的声浪以圣林尼宫为中心向外蔓延,仿佛掠起的黑色群鸦,最终它们汇成了同样的一句话:

“圣银龙骑士通敌叛国,sha,sha,sha!” 第一章 抵达Ⅰ 小鸟会长成雄鹰,小兽会变成狮子,而万事总有转机。

——西大陆民谚

“人会被怎样的难关打倒呢?”

这是于连睡着前的最后一个想法。

“只有自己放弃的时候,人才会被命运击倒。”

这是于连达里约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他的右手紧紧攒着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一条小小的狼骨项链。

用力到项链刺进他的手掌,鲜血淌满他的手心,甚至直到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那一刻也未曾松开。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两人的意识一并陷入到了无光的世界里,陷入到各自的沉眠中,但是一种莫名的联系巧之又巧,玄之又玄地,将两人的命运交汇到了一起。

无光的世界里,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只有单纯的漆黑与宁静,它抚平疲倦,它等待新生。

而就在这绝对的黑暗之中,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这盏灯的光亮是如此的微弱,似乎只要轻轻吹上一口气,就能将它熄灭。

但好在它并不孤单,一盏同样金色但是要明亮许多的灯,在它的右边亮了起来。

接着,仿佛是被传染了一般,不仅原本那盏微弱的灯变得闪亮,还唤醒了与它们对称的另外两盏灯,无光的世界似乎都因此被照亮了一样。

而如果将这四盏灯全部连接起来,就能得到一个略宽的长方形。

等到视野拉近,才发现这哪里是四盏灯,这是四颗闪烁着金黄光芒的宝石。

它们被镶嵌在一幅华贵,且带有神秘意味的挂毯四角,挂毯上的银色纹路在宝石的照耀下,反射出淡淡的华光。

但一缕缕带着死亡,衰败和枯萎气息的黑气萦绕在挂毯上,正在强烈地侵袭晕染着它。

这些黑气让挂毯上,银白的纹路染上铁锈,让紫色的丝线沾上尘埃,让飞扬跳动的金色璎珞患上疾病不再活泼。

甚至于,这些深沉的黑气还想让那四颗宝石不再闪亮,让这片世界重归黑暗。

突然,一阵缥缈的呢喃声响起。

这阵突如其来的呢喃声,不像是一个人发出的声音,倒像是无数声呐喊叠加起来一样。

听到这样的声音,你的脑海中会不由自主地想象起,辽阔的草原与浩瀚的大海,以及生活于其中的万千生灵们。

这种声音又像是一个族群历经几代人,上百年的接力,从荒芜寂寥的崖底,最终走到了充满生机和阳光的地方。

这声音具有着旺盛的生命力,像是一首歌颂生命本身的慷慨之歌。

被这样的歌声影响,四颗宝石绽放出更加绚丽的光芒,像一支战无不胜的铁血之师一般席卷了整幅挂毯,将那些代表着不详的黑气,挤压到挂毯周边金色璎珞的尾端。

可是,无论这四颗宝石散发出怎样闪亮如白炽的光芒,这些黑气都顽强地附在璎珞的边缘,不肯散去,更无法被消灭。

终于,宝石的光芒弱了下来,与黑气的拉锯战告一段落。

挂毯上的银色纹路也随之开始自发地游走起来,排列成了一行行神秘难言的文字。

而在这一排排文字的最下方,靠近挂毯右下角宝石的位置,出现了两个排列在一起的名字,其中一个是简体中文写就的“于连”。

对应的另一侧,则出现了一个仿如一件简陋斗篷的记号。

这个记号是由一些细微的粉末汇聚而成,乍一看像是黑色的流沙,可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其细致的纹路和多彩的底色,既瑰丽难言,又神秘无比。

斗篷式的记号上没有装饰,没有符号,更没有标注和署名,就是简简单单地印在那里,表示同意或成交。

如此,便构成了一份内容未知的契约。

当契约固定下来的时候,于连的意识从无光的世界里悠悠醒转,看向了自己所处的地方。

首先映入于连眼帘的是一张光秃秃的床板,床板上面似乎写着一些什么,但因为此时已是深夜,仅靠月光照亮房间,于连既看不清楚,也不想深究上面到底写着什么。

微微环顾了一下自己所处的区域,狭窄的高低床,厚实却冰凉的被窝,枕边放着两本封皮包得很严实,带着一丝精装版意味的书籍。

淡淡的月光下,仅能隐隐看清封面上的前两个字“大帝”。

带着半梦半醒的迷茫,于连的第一个想法是:

“接着睡,小说看多了。”

但闭眼之后,于连反倒有些睡不着了,刚才看见的一切是那么清晰地映照在脑海里。

“这个梦太真实了,真实得就像自己真的来到了一个异世界一样。”

接着,于连感觉身上这副棉被虽然盖着十分合适,但无论如何都没有一丝暖意,并且随着时间流逝,寒冷越发侵蚀起自己的身体,像是来到了某个不知名的冰窟。

于连下意识地想伸出右手掖一下自己的被角。

“肯定是被子没盖好,有风灌进来了。”

但只是这么微微一动,一阵剧烈而尖锐的疼痛就从右手心传来!

“嘶~”

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轻吸一口冷气,疼痛刺激得他想起身开灯,检查一下到底是什么让他右手如此刺痛。

但于连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虚弱极了,别说开灯了,连坐起来的力量都没有。

极度口渴与极其寒冷的感觉,随着他的意识彻底清醒一齐涌上他的大脑,让他迫切地想做些什么来改善自己的处境,但又无奈地发现自己几乎什么都做不了。

更可怕的是,于连感觉自己的脑袋变得分外昏沉与疲倦,且这种莫名的疲劳似乎开始传递到他全身,让他更加软弱无力。

“不行,再这样下去肯定要失温了。”

于连开始不停扭动身躯,哪怕牵动痛处,疼得他龇牙咧嘴,也要勉力继续。

他的动作幅度渐次变大,能够活动的身体部位也渐渐变多,好似一架朽坏的机器点上了为数不多的润滑油,然后开始吭哧吭哧冒出黑烟,重新工作起来了一样。

而这样处理的成果无疑是显著的,活动开的身体自发产生出一股股热量,力气在体内慢慢积蓄。

终于,他积蓄的力量足够抬起手来了,他将右手举到眼前,想一窥究竟,到底是什么让他一直感到钻心的疼痛。

借助着皎白的月光,他看向了手心里,那个让他一直感觉到剧痛的罪魁祸首。

那是一条小小的项链,坠着一个中宽边窄的尖锐硬物。硬物的一头已经深深扎入自己的右手手心,被鲜血浸染分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连接尖锐硬物的链子像是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打造的,轻得过分,并且在月光下显露出淡淡的金色。

链子和坠子上似乎都铭刻着奇特的花纹,像要把人的心神都吸进去一样。

只一眼,于连的大脑里就陡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个东西我见过。”

“但是,是在哪里看见的来着……”

他开始检索起自己的记忆,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想不起来,不仅如此,他的大脑反倒更加胀痛与难受。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起床处理伤口。”

因未知带来的焦躁与不安,再加上愈加严重的头晕与刺痛,两者都驱使着于连尽快做些什么,来摆脱目前的处境。

于连用完好的左手抓住床栏,借力从床边探出头去,大口大口地呼吸起空气,借此积蓄更多的力量。

一阵阵冬日的冷风随着大开的阳台吹了进来,进一步刮走了于连身上的热量,小小一个宿舍冷得如同地狱。

但刚刚竭力自救的于连,此刻却完全愣住了,他就那么任由冷风吹打在自己身上,仿佛一具失去了所有思考和行动能力的傀儡。

因为他看见了月亮,而那个月亮也在看着他。 第二章 抵达Ⅱ 那是纯白的眼白与纯黑的瞳孔组成的巨大眼睛,约占据了整片天空十分之一的空间。

那只眼睛带着一种冷冷的石制的质感,又给人一种血肉缓缓蠕动的感觉。

但奇特的是,这样的月亮丝毫没有给人邪异恐怖的感觉,而是单纯的宁静,舒适与美好。

它就这样高悬于夜空之中,所有的星辉都被它遮蔽,成为天空中唯一的主宰。

当你看向它的时候,它会略微转动,平静地看向你,带着一丝不包含任何情感的俯视意味。

万物在它眼中皆是稚嫩与渺小的,并因这份弱小而平等。

若是硬要形容这种场景这份意境,那便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高远与淡漠。

在看见这个月亮的同一时刻,一段信息倏忽飘上了于连的脑海。

“神话生物图录,序列001,月眸。”

“每个月的最后一个夜晚,无视区域与环境,只要是能够看见天空的地方,平时正常的月亮都会转化为神秘莫测的月眸。”

“它会让一切仪式变得平稳,一切意识变得宁静,它是至高至伟的存在,也是宁静祥和的化身,它给西大陆带来的只有奇迹。”

这是被写进教科书的知识,是连西大陆最幼小的孩童都知道的常识。而今天,就是西大陆1670年的最后一个月眸夜。

此夜,神秘至高!

忽然一个问题悄悄漫上了于连的心头:

“我为什么会知道它叫月眸?”

好似尘封的箱子被打开,飘出无数的灰尘。

又好似快要决堤的大坝被冲破了唯一的堵塞物,汹涌的洪水宣泄而下。

随着于连的自问,无数记忆与知识涌上脑海,两个世界的信息在此刻开始兼容。

“收钱钱到账4.5元,圣林尼,辣椒炒黄牛肉,血之都弥阿,明天要去高铁站接客户,嘉南,定三个闹钟,伯多录格勒白钢城……”

无数记忆与知识交杂,仿佛两队对冲的骑兵一般分割着战场,但不幸的是,于连本人就是战场本身。

“停下来,快点停下来……”

于连发出了溺水者般的求救,试图让自己的大脑,自己的身体,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不被知识灌满,但是这丝毫没有用处,知识的交锋并没有因为他竭力停止回想而终止。

这就好比一个失忆的人突然来到了某个熟悉的场景,遗忘的记忆被勾起,汹涌的回忆如潮水般冲击大脑,短时间内根本无力控制也无法阻止。

在蓝星,找回遗失的记忆,可能仅仅只会带来情感上的忧郁与沮丧,让人意志消沉一段时间。

但在这里,在西大陆,则不尽相同,知识是会实打实地威胁一个人的生命。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有一条被无数智慧生灵用宝贵生命验证过的真理与铁律:

“知识就是力量,神秘影响现实。”

穿越而来的于连正不慎踏足到了这条铁律的禁区,容纳了两个世界截然不同的知识,它们要一同碾碎这个蓝星而来的异世之魂。

鲜血,从于连的眼睛,鼻子,嘴角乃至身上的每一处毛细血管不断溢出,饱胀的青筋在他的皮肤下方极速鼓起滑动,他像是被打气筒不断充气一般,快速鼓胀起来。

但这可是活生生的血肉,不是工业制天然橡胶做成的气球。

它们不会像某些经费不足的影视作品那般,突然爆炸开来,而是会在被撑到极限后,于身体内各处最薄弱点骤然破裂,形成栓塞或梗死,变成一个内里千疮百孔,棉絮乱飞的布娃娃。

“真到了那个时候,人还能活下来吗?”

于连没有时间也没有脑容量去想这个问题,留给他的时间可能只有最后几秒钟,只够做最后一到两个决策与行动。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那么几分急智的于连仓皇进行了自救,他用尽积蓄起来的力气狠狠将头撞向了床栏!

“咚!”

一声闷响,剧烈的疼痛带来了片刻的清明。

于连翻身下床,狗刨似地向前翻滚,只求将尽可能多的身体部位处在月眸的照耀之下。

哪怕下一刻就失去意识,也要尽可能仰着脸着陆,让月眸皎洁的白光照进自己的眼睛。

这一瞬的于连,打算抓住唯一一根救命稻草,选择相信自己刚才接收到的第一道信息,月眸会让一切意识变得宁静。

“只要第一时间浮上脑海的信息没有错,只要被写进教科书的介绍真实管用还具有时效性,那么它就能稳定自己的精神。”

“只要月眸具有稳定一切的神秘力量,那么我就多了那么一丝可能活下去。”

“只要还有一丝可能,我就要,活着!”

这是于连脑中最深切的想法,而从结果来看,这想法毫无疑问救了他。

说来也巧,这间房屋正中堆满了两摞高高叠起的书籍,翻身下床的于连正撞在了其中一堆书上,一下子像是坐上了滑梯一般,随着“书墙”的倒塌滑向了窗户大开的阳台,将他尽可能多的身体部位处于月眸的照耀之下。

一时间,房间各处狼藉不堪,许多洁白的书页上也沾染上了不少于连体表冒出的鲜血,可是即便如此仓促,于连最终还是成功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一道身影几乎全部蜷缩在了温柔无比的月光下。

他的自救尽管狼狈,但极其有效。

月光皎白如水,轻抚着这个险些丧命于知识的异世来客,让他为之一轻。

“呼~”

一口长气。

于连只觉,这是有生以来最为舒爽的一次呼气。

可就在于连以为一切都结束了的时候,巨大的彷如实体化的信息流,突然再次冲击撕扯起他的身体,他体表各处不断喷出鲜血,甚至较之之前更加迅猛。

于连脑海中“呣”的一下轻响,如遭雷击般中止所有意识,彻底昏死了过去。

房间如深湖一般安静,除了有生命在流逝。

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于连又作死,触犯了什么禁忌。

而是因为两个世界的知识交锋虽然已经告一段落,但于连自蓝星携带而来的知识有太多是这个世界没有的。

即便有月眸帮他稳固状态与灵魂,即便他第一时间做出的每一步选择都正确无比,依然不能扭转这种排斥。

这不是简简单单只计算他记得,记住和理解的内容,而是他所接触的一切,是于连近二十五年人生里所感知的一切。

太多太多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知识,被于连携带而来,自然也就被这个世界本能地排斥。

或许下一刻,于连就会成为有史以来,所有穿越故事里最倒霉最可笑的穿越者,在苏醒后的一刻钟之内,被两个世界不兼容的知识当场挤爆。

忽然,一本掉在地上,沾染他鲜血的书籍自行悬浮了起来,连带着房间里散落各处的另外五本书籍一起,它们无风自动地漂浮升空,飞到了于连的正上方,然后如液体一般汇入到他的大脑与心脏,带来了无数神奇的夹杂着光明气息的知识。

终于,一切平衡了下来。

两个世界的知识不再撕裂于连的身体,他体表各处也停止破裂,开始以缓慢而坚定的态势逆向修复起来。

但于连自己早已彻底昏死过去,唯有他翻着的白眼和时有抽搐的身体表示,这个人还没死透。

……

这就是于连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晚。

这就是西大陆1670年的最后一个月眸夜。

这一天发生了许多事,很多人命运的线条开始偏移,并注定交汇在一起。

这一天的清晨,结束早训的少年细细擦拭完长剑,对着如镜的剑锋,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这一天的中午,尊贵的少女第一次被迫离开自己的母国,去往奇迹与希望之都。

这一天的傍晚,慵懒的夫人吐出一口长气,在温暖的火炉旁做好了一个决定。

这一天的深夜,发际线上移,左眼有着两道狰狞伤疤的男人,看向了东北方的故乡,眼中充满着对回家的渴望,却又带着一丝隐隐的担忧。

就在这一天行将结束,新年鸣钟之前最后的时刻,一处无人可以抵达,却又能被所有人看见的地方,出现了一间小屋。

小屋里没有任何活人居住过的痕迹,仅仅杂乱地摆放着数块石板。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劲风吹过,吹散了最右侧的那一块石板上的无数沙砾,露出了斧凿刀刻般的一行字:

1670年12月31日,西大陆金枝全日,于连抵达这个世界。

……

“哐——铛铛铛——”

十二声钟鸣在骑士军官学院上空响起,新年正式到来。注视着大地的月眸也慢慢转化成了正常的月亮,除了在阳台上翻着白眼,抽搐着消化记忆的于连之外,似乎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

但我们的故事,已经悄然开场。 第三章 醒来 骑士军官学院旧的学年结束时,并没有冗杂的全校闭学庆典,取而代之的是各院系自行举办的学年结束大会。

这除了是因为学院超凡院不对外开放,不参与大类集体活动之外,还因为学院是面向除奥尔坦兹之外的所有国家招生,招收的学子来自八方四海。

相比起圣林尼本土学生,留学生们需要更长的时间返回各自的家乡,他们必须早做计划提早启程,或者干脆等到四年学制期满,再学成归国。

针对这种情况,骑士军官学院做了两方面的调整,一是进一步延长了大假期,夏日假期由原本的55天增补为74天,冬日假期则从原本的30天增补为44天。

每年的最后一天,即12月31日金枝全日,是冬日假期的开始。

结束冬日假期后的第一天,则是新学年开学日,不作任何课程安排,全员参与开学典礼。

二是留宿制度,学院学生们可自由选择留在自己的寝室度过大假期,亦或是花费累月时光与家人团聚。

但大多数校工是需要回家的,所以在大假期期间,学院只会留下极少数的人维持最基本的学校运营,大假期里的绝大部分时间,学生们都处于一种自由自治的状态。

在这样的背景下,置身最后一排学生宿舍,且处于视野盲区的于连没有被一人发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倒在学院5区4栋706宿舍的阳台之上。

险死余生的于连,沉浸地享受着无人打扰的甘美睡眠,他身上的伤口渐次愈合,长出新的更加坚韧的皮肉。

但外表的一切向好,并不代表内里也完全一致,于连记忆的湖泊一刻不曾停息过,涟漪不断,暗流涌动。

两段迥乎不同的人生轨迹交织在一起,彼此冲突又互相融合。

犬牙交错的记忆篇章,仿佛两件玻璃器皿被烈焰吹熔,再强行浇铸在了一起一样,大体的脉络都错综不全,更不要提各细微之处了。

一幅幅过往的画面在不断破碎后又纷纷重组,时而断错时而连续,让于连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甚至分不清这些场景分别属于哪个世界。

不知道过了多久,画面的流速开始缓慢下来,一些最为深刻的印象被铭刻在了脑海之中,并渐渐固定了下来。

……

而固定下来的第一幅画面,是一个美丽的春日。

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是这个春日的背景板,它们连接了天空和大地的尽头,将一切都染成浅绿与明黄。

油菜花田之外,绿茵茵的草地像一片大海一般,席卷覆盖了每一处目光所及的地面,似乎是在伸展着,招引着,等待着人们立马躺上去一样。

而在这一切植被的正中央,地势较高的位置,有两间小小的屋子。

那是家,童年时的家。

发生在这个家内部与周边的场景不断切换,多个角色粉墨登场,像是给于连上映了一部,染上昏黄色彩的老电影。

在这部充斥着第一视角的老电影里,于连知道了许多东西。

知道了一个与自己名字相似的孩子。

知道了这个孩子从小就没见过父亲,只和他的母亲,还有母亲家族的两位忠仆生活在一起。

知道了有些事情,暂时还不能问,等到能问的那一天,一定会告诉他的,到了那一天,会由他在海上当军官的父亲告诉他。

童年的生活虽有缺憾但也欢乐。

这是他生命的春天,大片大片的油菜花田永远是画面的底色,浅绿,明黄,美丽,只是这个春天消逝得太快了。

……

“妈妈的病越来越重了,牧师说不是生病的原因,而是因为伤心。”

“我的小达里约,妈妈不能陪你了,以后你要学会自己坚强地活下去。”

葬礼很简洁,埋葬在山原的高处,俯瞰下去,可以看见大片大片美丽的油菜花田。

葬礼后不久,一位自称来自“血之骑士团”的白甲骑士来到了这里,带走了达里约,声称要他继承爵位。

但这似乎是达里约一切噩梦的开端。

在一个叫做伊泽瑞尔的地方,达里约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每一次当自己问,父亲在哪里的时候,问自己的姓氏代表着什么含义的时候,所有人都选择回避与隐瞒。

“原来我是叛国骑士的后裔,原来我是在流亡中出生……”

他病倒了,病倒在残酷的现实面前。

画面的边缘开始扭曲,出现雪花。

……

无数破碎的场景掠过,似乎都是些不堪回首的经历,让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本能地想要遗忘,自然也看不清晰。

然后,再一次清晰的画面里,呈现的是一栋四层楼高的宽阔民居,它拥有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长得很好,显然被人精心照料过的花树。

在院子入口处,铁门的最上方,挂着一块黑底红字的门牌,上面写着,孤儿之家。

而带着达里约来到这个地方的,是他生命中除母亲之外最为重要的人。

孤儿之家的院长,迈恩。

他领养了这个一无所有,还生着重病的孩子。

他将四楼办公室兼里侧的小卧房,改造成了一间小小的病房,供达里约使用,自己则每天携带铺盖去一楼睡觉。

当达里约第一次在孤儿之家过生日时,迈恩院长送给了他一块机械手表,手表的背面刻着“地精与厨师公司荣誉出品”。

“老朋友知道我收养了一个娃娃,特意送的。”

院长如是说。

但这块手表对那时的达里约来说,是最最没用的东西,因为他生了一种谁都说不清楚的怪异疾病,他醒着的时间越来越少,他每次睁开眼睛,都会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十几个小时。

渐渐的,他不再戴这块心爱的手表了,只是把它塞在枕头下面。

时间对他而言,只是痛苦的长与短罢了。

流逝的画面再次开始失真。

在最后一个与院长相关的画面里,院长身后多了一个戴着金色镶边面具,面具正中画满油彩,仿如一张奇特脸谱的人,

他被院长领着,来到这间小小病房看望达里约,那人身材与院长相仿,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样式简朴的长袍。

他手中握着一颗白色的珠子,那颗珠子闪烁着让人心安的明净华光。

画面归于黑暗。

……

画面变亮,但这一次,没有任何场景显现在于连的脑海里,只有一片红色,只有一些声音传来。

“把这些东西搬过去,轻一点,别碰坏了,虽然不是很值钱的东西,也没有多少人看,但要体现我们的专业素养。”

“于连,明天记得早一点起来,做好准备,去高铁站接客户。”

“好好休息一下,你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于连的意识出现了片刻的恍惚与不适应,过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这些声音全部源于蓝星的记忆。

原来,在达里约十几年的人生里,值得重点回顾的,只有两个人。

原来,在他的一生里,珍贵的东西这么少。

原来,他的回忆已经结束了。

然后,又是无尽的黑暗。

……

黑暗的边缘开始破碎,在黑暗彻底破碎之前,一幅画面闪现了出来。

画面正中,是一张老旧的套皮沙发,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但是他们似乎被一层朦胧的滤镜遮掩,看不真切。

同样也看不清画面的边缘有什么,因为图像的四角已经开始越发明亮,就像是一张过曝的照片一般。

随着越来越多的地方,被大片的光斑覆盖,画面早已失真,不再清晰。

终于,在彻底无法看清之前,于连终于看清了最后一帧图像,那是一对年轻夫妇。

这对夫妇,与达里约记忆里的两个人同样深刻。

他们深刻地根植在,于连的脑海与内心。

“老爸,妈妈。”

于连轻声呼唤。

接着,他醒来了。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夕阳洒金。 第四章 祸根 “唉,原主也是够可怜的。”

苏醒过来的于连这样想到。

“从小就没了父亲,后来到了王都,又以叛国骑士后裔的身份生活了许多年,饱经歧视与病痛折磨,直到遇到生命中的光,迈恩院长才好一些,现在又离奇去世,让我占据了他的身体。”

“我承接的记忆太残缺了,连他怎么去世的都不知道,不过看他过去的回忆,好像有隐疾,难道是突然犯急病走的。”

“不过,这些都不是我一个异世来客该考虑的事情,我得回家。”

初步接受了自己穿越者身份的于连,开始检查起自己的身体,看看有没有隐藏的伤口需要处理。

“当时右手手心疼得那么厉害,后来又被两个世界的记忆冲击得浑身是血,怎么起来一看,啥都没有了。”

于连发现,本来深深刺进手掌的那块尖锐硬物已经不见踪影了,甚至附带着连接它的链子都消失不见了,好像从来都不曾存在过一样。

不仅如此,于连露在外面的肌肤,肤质都变好了一大截,没有一星半点的伤口,还散发出淡淡的肤光,像是被精心护理,打磨抛光过一遍一样。

他只感觉身体里充斥着使不完的劲儿。

此时已经过了初冬,外界气温较低,虽然太阳还没有彻底落山,但根本带来不了暖意,处于这样的环境之下,这副身躯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寒冷。

这明显与他刚刚抵达这个世界时,所感受的体验天差地别。

“难道说,我的穿越还有隐藏福利,只是我自己没有发现。”

转身回看狭小宿舍里一片狼藉的场面,于连知道了接下来最重要的任务。

“寻找信息,想办法回家!”

于连开始观察起这间宿舍的格局。

这是一个干净整洁的一居室,一张上下床占据了室内大部分空间,床脚叠放着两个小巧软凳,软凳旁则挤着一对并排而立的衣帽架,其中只有一个挂着衣物。

再往前,两个叠放在一起的中型木柜紧挨着衣帽架,恰好与它们一般高,能够遮挡直窥的视线,带来一定的私密性。

临近门口的则是一张堆起两座书山的长木桌,木桌的表面黄漆油亮,不染片尘,既显示是新近打出来的家具,又显得房间主人十分爱惜。

除放置在桌上的两摞书籍之外,因叠放家具而节省出来的空间里,也摆着数堆整齐摞好的书山,均用软垫隔绝地表,硬纸覆盖表面,显得较为爱惜。

但是在这些较为爱惜的书籍里面,临近床边的那一堆,现在已经全部混乱不堪,滚得到处都是,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某个倒霉的穿越者,一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金手指是什么。

“当时明明很多书籍上沾满了我体表渗出的鲜血,现在一点都看不见了,难道那些鲜血全部都流回到了我的身体里面了。”

“不想了,连月眸这种事情都会出现,还有什么东西是不可能存在的。”

将诸如:

《伊泽瑞尔八世,铁血王的生平》

《鲜花之国嘉南与埃索的神奇传说》

《论北方王庭的六百年王朝变迁史》

等等这些书籍,按照自身钟爱的厚薄排序法收拾好,莫名熟练地躺倒在床上的于连,思考起了最为重要的问题。

“没有见到什么特殊的阵法,仪式或者魔法符文之类的痕迹,那么可以初步判定,自己不是由原主召唤而来的。”

“问题还是应该出在我自己身上。”

解铃还须系铃人,于连开始思索起穿越前的最后一天,自己在干些什么。

在蓝星的最后一天,因为甲方的安排,他和几个同事做了一回临时的搬运工,去帮忙布置一个国外出土的文物及古物展。

作为非专业人员,他们没被安排参与场馆的具体布置以及更细节的工作,他们去的是偏厅。

外面大厅里的展品多是沉重的仿品,偏厅里面则是冷僻且价值不高的藏品,那里活不重,物件不多,分配给他的事情也简单,就是把几个密封好的箱子搬来搬去。

于连记得那天他在搬运一个,用厚厚红布遮住的箱子时,箱子的底托略微划开了他的右手,流了一点鲜血,但伤口很小,加上明天还得去高铁站接客户,他就简单地贴了一个创口贴,然后就不再放在心上了。

鲜血,于连的心一下凉了半截。

在蓝星,太多太多的影视作品里面,鲜血都充当着神秘仪式的媒介。

并且无论是在哪种世界观下,自身的鲜血都扮演着极其重要的角色,但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于连,穿越真的会发生。

甚至于连只是一个平凡的上班族,没有刻意去探索过那些古老遗迹,也没有亲手触摸过任何一件古物。

但没有想到的是,隔着一层保护箱,依然在机缘巧合之下,来到了这个充满奇幻色彩的世界。

“没有时间懊恼了,更重要的是要回忆起,箱子里面到底放着些什么,这才是我能否穿越回去的契机。”

冥思苦想许久,依然一无所获的于连,忽然听到一阵剧烈的咕噜声。

“咕噜咕噜~”

连绵不绝的咕噜声提醒了于连,自己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有进食了。

于连“噌”的一下从床上弹了起来,对于吃的这一块,他一直是比较热衷的。

“先看看这个世界有什么特有的食物吧,吃饱了肚子,说不定就能想起些什么。”

于连心头火热,既来之,则安之,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不去看看充满奇幻色彩的西大陆到底有些什么美食,岂不是白来了一趟,以后如果侥幸能够回家,这些经历也能成为美妙的回忆。

说干就干,于连首先检查的是,长木桌的两个抽屉。

第一个抽屉较宽,里面装着一些文具,纸张,一个烛台式的事物,而在抽屉最深处则放着一个小小铁盒,里面仅有少的可怜的几枚零钱。

大失所望的于连打开了第二个较窄的抽屉,里面的东西却勾起了他的记忆。

那是一块机械手表。

是迈恩院长送给原主的生日礼物。

这块机械手表放在一小块丝质的软帕上面,表面纤尘不染,像是经常被人小心擦拭,除灰去污。

手表通体白色,不知道是由什么金属打造的,但是拿起来,入手一沉,不像是银制的,像是某种含有钢铁的合金打造而成。

手表的正面,金色的指针分别指向了6与12,显示此时的时间为晚上六点。

背面则用某种镂刻技术刻下了一行文字:

“地精与厨师公司荣誉出品”

文字后还跟着一个带着厨师高帽,满脸皱纹,鼻子挺出,带着滑稽笑容的精怪类生物,想来就是所谓的地精了。

“一块手表,至于做得这么重吗,还荣誉出品,要么是沽名钓誉,要么就是别有用处,嗯,后者的概率更大,毕竟是院长的老朋友送的,可能是量身打造的礼物,但目前尚不知道有什么特殊。”

将手表小心放好,关上抽屉,于连的肚子再次山响起来。

微微环顾了一下不大的宿舍,于连将目光集中到了靠近门口的那两个中型木柜上。

打开上层的木柜,里面整齐摆放着一些衣物,一些牙具与水壶,还有用纸盒包着的一双皮鞋。

在衣物的最上方,放着的则是一个手工织成,用于御寒的圆形棉帽,软帽十分新,似乎是最近才织好的。

“没有吃的,没有,吃的。”

不抱任何希望的于连打开了下层的木柜,果不其然,里面除了灰尘之外,什么都没有。

“难道要出去觅食吗,可是自身承接的记忆碎片本就残缺,在一个尚不知道任何情报的世界活动,无论是遇见熟人还是敌人,都意味着危险,不到万不得已,先不要出寝室,可以先在这一楼层内活动。”

颓然躺倒在床上的于连吸了一口长气,混了个气饱。

突然,他灵机一动,看向了床底。

而床底下,赫然摆放着一个塞得满满的口袋。 第五章 梨萝与永明水晶灯 “哈哈,要不怎么说天无绝人之路。”

将床底下那个鼓鼓囊囊的口袋拖出来的于连,看见里面滚出来一根根通体翠绿的大长萝卜。

从一堆萝卜里面取出两个又大又粗又长的极品萝卜,于连将宿舍的门小心打开,做贼式地向往张望。

大概观察了十秒钟,确定这一层楼没有任何人要出门的迹象,于连一溜小跑,跑到了楼层尽头,临近706宿舍的那个公共盥洗室。

宿舍内是没有厕所的,沐浴和如厕都需要到走廊尽头的公共盥洗室,好在每一层楼只有八个寝室,而公共盥洗室则分配了每层楼一左一右两个。

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冲洗起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两个大长萝卜,于连有一种迫切想品尝它们,就在这里吃掉它们的冲动。

但是很快的,他就压下了这种冲动,他一切如常般回到宿舍,拿出了水壶,接满了两大壶水后,才稳稳走回了宿舍,然后火速关好了门窗,插好所有插销。

此时天色将晚,宿舍里的能见度下降了一些,但是于连却莫名觉得很有一种安心进食的氛围感。

他极具仪式感地取出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拭干净其中一根萝卜表面的水渍,这是他第一次品尝这个世界的食物,他有些忐忑,也有些激动。

“不知道和蓝星会不会有不一样,又会有怎样的不一样。”

于连轻轻咬了一口。

只这一口,他就彻底陶醉了。

入口没有一般生吃萝卜时产生的辣口感觉,反倒是纯粹的香甜与多汁,似乎一进到口腔,就化为鲜美的汁水。

这哪里还是萝卜啊,简直像是萝卜形状的水果,这种多汁的口感既像是西瓜,也像是梨子。

无论于连之前做过多少心理准备,都没有想到如此一根普通的萝卜会给自己带来这么大的震撼。

这种多汁如梨子的奇特萝卜,让于连想起蓝星上吃过的一类梨子品种,库尔勒香梨。

但常见的库尔勒香梨往往只有普通人拳头那么大,有的甚至只有成年人一半拳头那么大,而西大陆的这种萝卜完全就是那种香梨的放大拉长版本,约莫有正常人小臂那么粗那么长,更不要说还这么香甜多汁。

于连张开大口,恶狠狠地想咬下第二口,但是这次他却一下子停住了。

他想起了蓝星上的某部作品,在那部作品里,同样不慎到达异世的人因为吃了那里的东西,变成了猪。

“会不会自己吃完这整个梨萝,就再也不要想回家了。”

只品尝了一小口的于连立刻将碎屑吐到了自己的手心。

一时间,嘴里香甜的汁水吐也不是,吞也不行。

“再不吃了,就这一小口,老天保佑,我不是故意的,我想回家。”

于连放下了这根被啃了一小口,在他心里命名为“梨萝”的萝卜,只觉生活灰暗极了,倒霉透顶的自己来到了这片大陆,既没有金手指,也没有出众的家世,甚至还得背负起复兴这个姓氏的责任,如今连一个嘴边的,很好吃,很可口的食物都不敢吃。

“或许所有穿越故事里,都没有像自己这样可笑的穿越者了。”

但就在于连的心情跌落到谷底,内心充满着负面情绪的时刻,在他无法看见的血肉之下,他的心脏与大脑开始绽放出澄澈纯净的白光。

那是六卷光明圣典,如水般汇入进去的地方。

“起码我比达里约命好,还有爱自己的父母,还活得好好的,而且既然我能来到这个世界,我就一定能够找到方法回去。”

“活人不能给尿憋死,不可能永远不吃东西,如果吃东西都会影响我回家的进程的话,那么无论做什么都会有影响。”

“我现在计时,如果半小时以后,我的身体没有什么问题,那么这些萝卜就可以吃,就是安全的。”

一些正面的情绪与想法,油然在于连心头升起,甚至于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是,他身周一些细小的灰尘被某种力量轻微扰动,离他更远了一些。

他的身边似乎产生了一个效用为“无垢”的磁场与领域。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当机械手表指向晚上六点四十五分的时候,于连像是听到了裁判发令枪,枪响的运动员一般,大口地啃起鲜美多汁的梨萝起来。

两个洗好的梨萝下肚,于连山响的肚子终于安静了。

灌下两大杯水,舒服惬意躺倒在床上的于连,看着房间彻底陷入黑暗,美美地眯了一会儿。

大概半小时后,于连从小憩中醒来,他从枕边拿起了一样东西,做起了测试。

这是于连躺下前,从较宽的那个抽屉里拿出的形似烛台样的事物。

“达里约的宿舍就这么大,他的每一样东西都必然是有用的。”

“那么在房间里没有电灯,煤油灯之类光源的情况下,放在他书桌抽屉里的这样东西,一定能够发光,这样才方便他挑灯夜读。”

于连举起了自己手上的烛台式物体,宛如拿起了蓝星上某作品中的神光棒一样。

“要有光!”

低沉的嗓音在宿舍中回荡,似乎古奥的咒语在沙漠的深处鸣响,激起了沙丘下的帝陵。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o⊙)…

“呃,开启的咒文好像不对。”

然而,就在于连的手掌渐次合拢,用出了较大的力量时,“烛台”的顶部放出了白昼般的光芒。

于是,就有了光。

烛台的顶部放出的光芒呈纯白色,像是蓝星上常见的白炽灯一样,当放得离眼睛足够近,还会产生重影与光圈,于连将这盏奇特台灯放在了一堆书山上,看着它照亮了这个小小的房间。

“单纯从亮度来说,充当夜间照明完全没有问题,不知道还能不能调节亮度,试试看。”

把玩了一段时间的于连,渐渐明白了这盏奇特台灯的操纵方式。

只要你在它任意一个地方,施加一个足够大的力,它都会亮起来,然后随着你力气的增大,它会渐渐提高亮度,直到最亮。

当它第一次亮起来的时候,就是它最低的亮度,你不能通过减小自己的力气,来达到让它降低亮度的目的。

简言之,只能变亮,无法变暗。

而如果你想将这盏灯彻底关上,那么就费功夫一些,需要把它放置在较黑暗的地方一段时间,然后它才会自动关上。

“怪不得达里约把它放在抽屉里,原来是这样方便关灯啊。”

“这种应该是最便宜的版本吧,功能比较单一,不够灵活,但是我没有看见类似插头似的充能方式,不知道它是如何充能的,如果说它能够永久照明的话,那么平民买上一个,不就相当于永远省下了照明费。”

此刻的于连,还不知道的是,自己手中拿着的是西大陆第一次超凡科技变革的成果。

这种由纯白水晶伴生物制成的,永明水晶灯,彻底驱散了一千五百多年的黑暗,带来了一个新时代。

而于连更加不知道的是,在并不遥远的将来,西大陆第三第四次超凡科技变革,就是自他而起,因他而生。

此刻的他,只是像一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孩子一般,感觉到很好玩。

白天睡了很久,简单吃过晚饭后又小憩了一会儿的于连,将台灯调到了最高亮度,然后把它放在了长木桌上,自己则抽出一个小巧软凳,坐在了书山之中。

在这个万籁俱寂的夜晚,他要再一次回忆一下自己在蓝星的最后一天,看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于连闭上眼睛,曲起左手的食指与中指,轻轻敲打起一侧的太阳穴,这是他最惯常的深度思考方式。

在无边的黑暗里,他的意识开始检索起在蓝星的最后一天里,所有发生过的细节。

搬运,搬运,吃饭,搬运,休息,有人发了yan,不抽,谢谢,搬运,搬运……

等等,调回去,他发的什么yan,大前门,大前门是什么公司出品的……

我想起来了,我们去的偏厅叫什么了!

科罗拉多大峡谷出土骨器展。 第六章 缘起 “骨器展,我记得刚刚抵达西大陆的时候,右手手心就深深刺入了一块尖锐硬物,如果说这块硬物也是骨制的,那么就可以推断出,我穿越过来的关键,就是接触了这些带有神秘力量的骨器。”

“只要我找到另一件类似的骨器,然后复现那晚所有的条件,是否就意味着,我能够打开两个世界连接的通道,找到规律与窍门,最后成功回家。”

“而且,想复现那晚的条件并不太难,因为每个月的月底都有一次月眸夜,只要能找到类似物品,我每月都能尝试一次。”

越想,于连越是觉得心情激荡,但是无论脑海中的思绪如何翻涌,于连都没有表现出来,顶多是敲击太阳穴的手指微微变快,微微变重。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蓝星两次重大的失败经历,教会了于连在大起大落面前,更要保持住表面的冷静,哪怕真的心神激荡,神思飞扬,也要先按捺下来,等到足够平静时再做定夺。

“吃个萝卜吧,用脑过度,人就容易饿,也可以分散一下注意力,免得冲动。任何事物的发展都不会那么难,但也不会那么简单。”

于连俯身从萝卜口袋里挑选了一根偏小一点的,计划吃得精打细算一些,这能够让他在安全的宿舍里多苟一些时间。

但是在挑选的过程中,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无论怎么推,他都不能把装萝卜的袋子推到最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袋子抵住了一样。

“在这个房间里,难道还有什么我没有发现的东西?”

带着这样的疑问,于连拿起桌上的台灯,彻底照亮了床底,然后发现床底下的空间比想象中要略微少一些,似乎是有一层暗格一样的东西占据了床底的部分空间。

于连微微挪动书山,整个人完全趴在了地板上,伸出手,细细地感受床脚的边缘。

然后,他摸到了一丝缝隙!

他顺着缝隙,往外一勾,勾出了一个严丝合缝卡在床下空间里的长木箱!

在这个自己已经快待了小半天的房间里,竟然还藏着一个“秘密基地”,这是原主的记忆碎片里完全没有提到的,或者说,原主本能地选择遗忘,不愿被任何人发现。

于连将这个长木箱摆到了桌子上,用台灯看清楚它上面的每一处细节。

木箱表面并没有太多的灰尘,昭示着它经常被人取出,擦拭和使用。

木箱入手特别沉重,里面似乎装满了东西,或者是木箱本身用的木料比较结实,所以才较为沉重,但依靠于连浅薄的家具知识,不能分辨出这个木箱是由松木,橡木还是别的木材打造的。

木箱侧边没有明显的缝隙,但是有一个小小的锁孔,这意味着只要有对应的钥匙,就能打开这个箱子。当然,在于连看来,万不得已之下,暴力开启也是可行的,毕竟自己最终还是要回家的,但达里约过去的生活已经够苦了,不到最后一步,不要尝试毁掉他留下的物品。

坐在桌前,于连敲击着木箱的边缘,试图获得更多的,关于它里面装着些什么的信息,同时开始考虑起现在最重要的问题。

“钥匙在哪里?”

大概十分钟之后,找寻了一番,却没有任何结果的于连再次坐了下来,尝试将自己代入达里约的视角。

“如果我是一位叛国骑士的后裔,我时刻生活在不安定的环境之中,我会把钥匙藏在哪里。”

“首先排除的是藏在书页里面,因为自己之前检查过,没有哪本书籍的厚薄是有明显问题的,当然,也不排除自己出错了的可能,这一项留到最后再去一本本地翻找。”

“其次,桌子,柜子和床都是最近几年打的,它们留有暗格的可能性是有的,但并不大,因为我基本上每一个都摇过,没有听到奇异的响声。”

“最后,我没有细查的只有那块机械手表,如果说它有特殊的开启方法,里面藏下一把钥匙完全是绰绰有余的,并且我第一次入手时,就觉得它很重,重的像是实心的一样。”

可是这样的话,同样的问题依然摆在了于连的面前,原主已经够可怜了,还要去毁坏他留下的物品吗,不得其法地去开启那块机械手表,大概率对它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而这块手表,是院长送给原主的生日礼物。

于连陷入了思考。

“等一等,我的思路好像完全偏了。”

“我一直在考虑怎么把钥匙藏起来,但是从木箱的表面情况来看,它经常被使用,也即是说,钥匙就应该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

“所以,钥匙就在离原主最近的地方,根本不需要很多工序,很多流程就能找到它。”

于连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视起这个小小的空间,不留任何焦点,以防止思路被再次带偏。

然后,他的目光集中到了床上,放在枕边的那两本精装版意味的书上。

那是《大帝行纪》的上下两册。

也是于连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时,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只隐隐约约看到前两个字“大帝”的那两本书。

“这是离原主最近的东西,钥匙一定在里面!”

于连伸出左手,平平托起书籍上册,右手则托起下册,经过仔细对比,两本书的封皮完全一致。

但问题就出在,太过一致了,而且即便是再爱护书籍的人,怎么可能会在一层书皮之外,再包一层书皮。

拆开两本书的封皮,于连在包裹上册的书皮填充物里,发现了一块薄薄的铁片!

它轻得过分,但是表面有着不少凸起,显然,它能够承担起钥匙的功能。

“这竟然是钥匙,原主搞谍战工作的吗,要搞得这么隐秘。”

“等等,他是叛国骑士的后裔,一直生活在饱经歧视的环境和极度的不安全感之中,好像也等同于生活在敌人环伺的处境下。”

“唉,真有点可怜。”

将铁片插进木箱的锁孔,于连如愿“打开”了这个房间里最后一处秘密。

只见木箱中别无长物,只有一个笔记本,以及几捆大小材质并不相同的纸张。

看来木箱比较沉重的主因,是选用了材质较好,防水密封性能较高的木料,而非是因为箱子里面的东西很多。

这些纸张按照一定的规律,被不同颜色的细线捆在了一起,目测有红,黄,白三种颜色的细线。

它们众星拱月般围绕在,一个红色封皮的笔记本周边,而这本笔记里面似乎夹着不少额外的资料,厚厚一摞,几乎无法合上。

怀着复杂的心情,于连先将笔记本从木箱中取了出来,然后合上木箱,用干净的毛巾擦净了手汗与灰尘。

他翻开了这个笔记本,感觉像翻开了一段尘封的历史。

得自达里约的残缺记忆碎片,或许会在阅读完这整本笔记之后,渐渐补全。

而笔记本的第一页,写着的是不知从何处摘抄下来的,没有头尾的一段话。

……

1653年金枝全日,格罗内尔第三次进入圣林尼宫,入城期间轻松击败王党三巨头之一的黄金狮鹫伯爵。

他不仅没有在上次强行突破中留下旧伤,反倒更进一步了。

……

经灾难教会大祭司确认,圣银龙骑士通敌书信,属实。

……

伊泽瑞尔大公,夜调血之骑士团团长“黑山”前往南方,围剿银龙庄园,“黑山”拒领此命令,辞去团长之位,后由格罗内尔代行团长职责,执行此项任务。

至此,王党彻底瓦解。

……

原来这就是一切的源头了,发生于十七年前的旧事。

同时也是原主痛苦一生的缘起。 第七章 当年事 墙上的日历还保留在1670年12月31日那一天,只通过机械手表知道时间,而不知具体日期的于连,略略推算了一下,发现一切事件的缘起,已经是十七年前的旧事了。

“1653年金枝全日,也就是那一年的最后一天,这一天是一切命运的转折点。”

于连默默念起了这个日子,只感觉第一页的几段话就蕴藏着莫大的信息量。

继续往后翻,摘抄的内容开始变少,更多的是结合了具体的剪报,文献以及刊物,所写下来的分析。

“摘抄的内容,恐怕大多都来自于那位孤儿之家的院长,后续的内容,则是来自于他的办公室内的书籍报刊,或是原主费尽心血慢慢搜集的。”

“那位院长大概率是一个隐藏的强者,实力超绝,人脉广泛,但肯定也有着自身的辛酸往事,所以才偏居一隅。”

“因为无论是在记忆中闪回的那位戴着金边油彩脸谱的神秘医师,还是给原主量身打造这块机械手表的老朋友,都不像是简单人物。”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位迈恩院长绝对不简单。”

“但他为什么没有阻止原主做这些调查,而是放任自流,甚至默默地支持,难道他并不害怕得罪以大公为首的势力,或者说还有其他的依仗。”

时间滴答流逝,于连彻底沉浸在,这本笔记所记载的内容之中,并渐渐在脑海中理出了一条时间线。

1653年12月31日,是一切事件的开端。

这一天,血之骑士团副团长格罗内尔,击败了王党三巨头之一的黄金狮鹫伯爵,将一封来自教会知识之塔的信件,传到了伊泽瑞尔大公的手中。

这封信件的内容暂时未知,但能够确定的是,这封信一锤定音地,给圣银龙骑士判了死刑,它坐实了这位骑士通敌叛国的罪行。

也是在当晚,大公下令围剿银龙庄园。

王党三巨头之一,原血之骑士团团长“黑山”,拒绝了他的命令,请辞退休,这进一步促成了格罗内尔彻底掌控血之骑士团。

其后,圣银龙骑士及他的多位直系亲属,在庄园内被当场处死,银龙庄园被一把大火烧成白地,几位目睹了格罗内尔,从火场中如魔神般走出的庄园仆人,彻底吓疯。

银龙骑士血裔仅第二子远在海上,次年由血之骑士团团长格罗内尔押抵王都,病死于水牢。

1654年4月,伊泽瑞尔大公举行了,宴请八方宾客的“极乐之宴”。

既是祝贺格罗内尔成为血之骑士团团长,也是为了庆贺圣林尼日不落帝国再设西北军部,格罗内尔成为西北军元帅。

独身赴宴的黄金狮鹫伯爵在宴中失仪,被大公失手所伤,大公随即自罚三杯,除了伯爵在回家途中不幸身亡之外,宾主尽欢。

后伯爵遗孀受人举报,窝藏沙之国余孽,经查证后,并不属实,但其家族依旧被剥夺爵位,以儆效尤。

王党分崩离析,帝国走向大公势力的全面胜利。

1655年,久卧病榻的伊泽瑞尔九世于睡梦中撒手人寰,王国局势越发微妙。

看到这里,笔记已经过半。

于连放下笔记,只觉背心全是冷汗,汗蹭蹭地湿了一片。

这些文字与记录厌恶得让人发抖,这位伊泽瑞尔大公只差将一手遮天写在自己脸上了。

公道与正义呢?

难道这么大一个国家,就只由他一人执掌吗?

抛去圣银龙家族的往事不谈,因为这里面可能真的有原主不知内情的信息,那位圣银龙骑士或许并不无辜。

但是什么叫“自罚三杯,宾主尽欢”,又是什么叫“经查证后,并不属实,但依旧剥夺爵位”。

这样荒谬的结果,就这样见诸于大众刊物之上,难道这位伊泽瑞尔大公真的彻底堵住了天下人之口,将圣林尼当做了自己手中的玩物吗?

于连接受过的教育,以及他的本心都接受不了这样的结果。

而且在他的深心里,他从来都不相信达里约是一个坏人,连带着也不相信他的家族会背叛圣林尼。

这除了是因为于连占据了达里约的身躯,天然地偏向他之外。

还因为原主在离奇死亡之前,明明还活得好好的,他活着,就是当年事必有隐情的明证。

如若不然,他的命运应该和他父亲一样,早就被抓捕起来了,死在某个无名的水牢。

更不会有身披白甲的骑士,带走他,让他继承爵位。

这一切都指明了一个东西。

当年事,并不简单。

而记载了“第二子病死于水牢”事件的那一页纸背面,有大片大片的空白,以及写在最中心的一行字。

“这就是我父亲啊。”

于连的指尖划过了笔记本上的这行字。

刚刚的匆匆翻过,现在的细细读来,都不能掩盖这行字的重量。

某些东西霍然击中了于连的心灵,这就是原主的爸爸啊,原来十几年没见的人,第一次听到他的消息,就是死讯了。

“牧师说不是生病的原因,而是因为伤心。”

“妈妈不能陪你了。”

对应的记忆涌上于连的心头。

“呼~呼~”

他的呼吸开始粗重起来,这些陈年的旧伤,即便已经物是人非,依然蚀骨的疼。

仅这半部笔记,就记载了太多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

原主一生的痛苦,就来自于当年的这场变故。

但随着这圣银龙骑士家族最后血裔的断绝,真相只会被永远掩埋。

只是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巧之又巧,玄之又玄地飞到了西大陆,于是一切又有了转机。

于连不得不考虑,达里约离奇死亡的背后,是否有着大公的影子了。

而且,还有一个疑点是:

“经灾难教会大祭司确认,圣银龙骑士通敌书信,属实。”

为什么一个教会的判定能够影响一个国家?

为什么一个教会的大祭司鉴定了这些信件,就能够取信于所有人?

并且迄今为止,除了一众当事人之外,都没有人知道那封信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这里面会不会有暗箱操作的空间?

太多太多的疑问和不解,这些都是这本笔记无法解答的,也是过去的达里约无法解答的。

台灯的顶部散发出稳定明亮的白光,照耀着这一小片空间,像是在定格一段历史。

可是有些历史的真相,似乎永远无法被彻底还原。

……

而在西大陆的一角,有一盏散发出摇曳黯淡光芒的油灯,同样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烛光映照着某位少年的脸庞。

少年的五官尚显青涩,嘴唇边还长着细细的绒毛。

他有着一双干净明亮的眼睛,但此刻,这双黑亮的眸子里却写满了痛苦。

他的眼睛下面画着几道痕迹,像是常见于蓝星上某些作品中的部落勇士一般,黑白痕迹的尾端略略向上勾起,似乎昭示着某种决心。

烛火的另一侧,简陋的木床上,沉睡着一个与他容貌相近,但瘦小苍白得过分的女孩。

“两天了,小妹已经睡了两天了,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要去做那件事了。”

他望着沉睡了两天的妹妹,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关节,关节处喀嚓喀嚓的响声不绝于耳。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然后请来相识多年的嬷嬷,将小妹托付给了这位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邻居。

如今的这个小村庄,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一个人的身上了。

那些曾经看着他们长大的大人们,要么搬走了,要么去世了,只剩下寥寥几户人家。

作为最后的男丁,他必须站出来,如同他的父辈们一样。

“早点启程吧,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他望了望远处的山林,等走到了这片山林的边缘,再跨过两座山,跨过一条河,最后走完另一座深林,就抵达了要去的地方。

他独自走进了黑夜,肩头却仿佛扛起了一个世界。 第八章 圣者 小小宿舍里,白光温暖如故。

于连从“帝国走向大公势力的全面胜利”处开始接着向后翻页。

却发现这一页后面是少有的摘抄,没有附加上任何的补充资料,这说明信息源大概率来自院长迈恩,不见诸于大众视野。

……

圣者出山!

骑士军官学院校长,离开了与教会知识之塔等高的,十二层高塔书卷之塔的顶部。

如入无人之境一般,直入圣林尼宫,旗帜鲜明地支持王储“光之子”。

他斩断了自己的通天路,以一己之力改写了圣林尼日不落帝国的历史进程。

曾经的王储成为了圣林尼的新主人,被称之为伊泽瑞尔十世。

……

“圣者,是什么意思,是一个职位还是一种荣誉?”

“后面的几句话倒是很好理解,王党彻底瓦解后,占据了绝对优势的大公并没有得偿所愿,反倒是在这位骑士军官学院校长的干涉下,让曾经的王储成为了圣林尼的主人。”

“可是,为什么要用这样的修辞,斩断了自己的通天路,难道说圣者不仅是称谓,也是实力的象征,而圣者出世,改变了历史的进程,会对自身造成极大的困扰与伤害。”

“这个骑士军官学院又在哪里呢,如果能够找到这位校长,成为他的学生,我回家的希望就又扩大了一分。”

“这个世界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但这也非常合理,毕竟连月眸都出现了,其间诸多风流人物各有特殊,也是极为自洽的。”

在这段摘抄之后,又是新一轮的,包含剪报与刊物内容的分析,介绍了圣者出山之后的情况。

在这位校长的支持之下,王储“光之子”顺利成为了圣林尼的主人。

但是大公势力依旧如日中天,为了缓和矛盾,在授冕仪式的这一天,大公与王储进行了长达一天的密谈,直到薄暮将晚,天边残阳与浅月共同出现,才达成了部分的共识。

此次事件亦被称之为“授冕称帝”或“缓和称帝”。

称帝仪式的具体流程并未附在笔记上,想来除了最核心的那一小撮人之外,其他人并不知道详情,只能依靠想象与猜测。

光之子上台后,励精图治,从善如流,将超凡与科技两种力量并举,并广纳人才,唯贤是举,使得原本在沙之国战役后,元气大伤的圣林尼快速恢复,甚至隐隐超过之前的发展势头。

而1670年是他上台的第十五个年头,整个舆论导向已经从保有争议变成了中兴明主。

除了尚未婚配,未给圣林尼留下新的继承人之外,堪称最完美的君主。

到了这里,整本笔记已经翻过了三分之二,后续的部分基本没有再附加资料了,显得轻薄了不少。

一下子摄入了太多知识与秘闻的于连,微微合上了双目,复盘起已知的内容。

圣银龙骑士通敌叛国案。

黄金狮鹫伯爵的不幸遇难。

缓和称帝背后的博弈与妥协。

当年种种,都像是被笼罩在了一团扑朔迷离的黑色雾霭之中一样。

既看不清楚,也无人敢去触及。

格罗内尔,伊泽瑞尔大公,这两个人合起来的权势,即便是圣林尼的主人,“光之子”伊泽瑞尔十世,都必须低下头来,缓和称帝。

“那么原主能够活下来的最大原因,就是大公势力与光之子势力的互相倾轧与彼此妥协。”

“所有的矛盾,在圣林尼的发展这件最重要的事情面前,都被搁置了,这很符合事物运转的规律。”

“但是大公和格罗内尔依然站在了权势的最高峰,他们并没有因为光之子上台而遭到大的妨害,反倒是在缓和称帝的前提下,保有了最大的力量,可以想见,他们的触角必然遍布圣林尼的每一个角落,根深蒂固,强大无比。”

“想要揭开当年事背后隐藏的真相的难度,比十七年前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

“那么我又能做些什么呢,一个蓝星而来的异世之魂,连自保的力量都没有,承接的信息还都是残缺的,甚至连吃点美味的梨萝都要考虑会不会有影响。”

第一次的,于连发现自己几乎什么都做不了,在一个充满着神奇现象与超凡力量的世界里,可能自己只是稍微犹疑一下,都会招致杀身之祸。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两难的选择,在深心里,他理解并同情达里约,希望自己能够替原主完成,他死前未竟的事业。

但这一难如登天,二自己还想回家。

“对不起,我做不到。”

于连在心里补充到。

呼出一口长气,心情沉重的于连,接着阅读起这本笔记最后三分之一的内容。

……

1668年1月4日。

“还有一年多,就是骑士军官学院入学考试了,届时我就满15岁了,满足报考的条件。”

“生病耽误了太多的时间,但是不要紧,我一定能够考上,这是我复兴家族,揭开真相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

1668年8月15日。

“迈恩院长真的非常博学,入门考试的其中五门内容,他都能够给我指导,唯独神学这个部分,我选择的是光明启示录,院长似乎并不是这条途径上的超凡者,无法给我太多帮助,他似乎只是一位超凡学者。”

“院长居然给我手抄了六部光明圣典,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些内容,让我能够学好这门科目,离入学考试不到一年了,加油。”

……

1669年6月11日。

“所有的科目已经考完了,不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但是尽力了就好。”

……

1669年7月1日。

“得到了骑士军官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娱乐区综合排名第十,这个结果远超我最乐观的想象。”

“骑士军官学院,我来了,家族的复兴,我来了”

……

1669年7月20日。

“阅读了骑士军官学院的校史,校长竟然叫这个名字,颇有一丝东方智者的韵味。”

……

看完整本笔记的于连,才发现这本笔记最后三分之一的内容,是原主写下来,类似于日记一般的重点大事记。

他将比较重要的感想和经历写在了这本笔记的后面,提醒自己时刻不要忘记家族与姓氏的荣耀,从中汲取力量,奋然前行。

这些重点大事记,最早可以追溯到达里约刚刚病好的那段时间,在患上奇异疾病之后,院长请来了他的朋友为原主医治,还留下了一颗白色的珠子。

在那一晚医治之后,又用这颗珠子连续泡了三次澡,这颗珠子才彻底消失不见。

在那之后,原主终于能够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健康地学习与生活了。

然后接下来的四年时间里,第一年,原主艰苦地锻炼自己的身体,在院长的指导下学习技击与剑术,但收效甚微。

所以第二年开始,他不再把重心放在武技上,而是潜心读书,三年时间修完了别人正常十年的课程,即圣林尼教育体系里的脱盲与精修两个部分,顺利考入了骑士军官学院,想依靠走文官宰辅的路子,找出当年的真相。

当然,这里面既有院长的功劳,也有原主母亲的功劳,毕竟达里约早已启蒙过了,家学渊源,起点不低。

“就挺突然的,我还巴巴的想去找骑士军官学院,原来我已经是这个学校的学生了。”

“那么我回家的可能性又增大了,感谢达里约,感谢达里约,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于连一扫之前的沉重,颇有些意外之喜。

心情大好的于连,不由站起身来,隔着紧锁的门窗,将目光投向了窗外,眺望起远处的夜空,在他的想象里,那里似乎有一座通天彻地的高塔,闪烁着光芒,指引他回家。

山不在高,水不在深,任何外在的优异与特殊都是表面。

真正有影响力的从来都不是外物,而是人。

是那位高来高去的校长。

是坐在与教会知识之塔等高的,十二层高塔书卷之塔的顶部。

学院核心中的核心,一肩挑起现实与神秘两端的真正大人物,以一己之力改写圣林尼历史进程的男人。

骑士军官学院,校长夫书! 第九章 悲喜交加 将笔记小心放回原处,平静下来的于连,将目光定格在了木箱中剩余的事物上。

那里面还有六卷用红,黄,白三种颜色的细线捆好的书卷,围绕在笔记本的周边。

于连挑选出一捆用红色丝线扎好的,块头最大同时也是最厚的纸卷来。

他轻手轻脚地将其拿了起来。

然后,里面“咔哒”一声掉出来一个东西。

那是一条项链。

坠着尖锐齿状硬物的项链!

于连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无论于连做出什么样的后续规划,都没有想到,自己回家所需要的最关键道具,竟然会在木箱中,会在这样一捆书卷里面。

这简直像是在做梦,如果这是一场游戏,那么到了这里,肯定会有人去退款退游了。

但是现实不是游戏,并不需要逻辑,一个真实的世界里面,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为什么这里面会有这样一条项链?”

略一思索,于连明白了,这根项链应该是达里约的父亲,圣银龙骑士第二子留下的。

两条项链,一对父子。

在流亡的途中,他将自己的项链留给妻儿,独自去面对追兵。

只有这样,才能为妻儿的逃出生天提供最大的可能,于连蓦然想起了原主父亲附在追捕令上的照片,剪切下来附在笔记里的照片。

那是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和原主长得五六分相似,但皮肤粗砺,多有晒斑,面部线条硬朗,却难掩自身英俊的男人。

他曾经是帝国的海军上尉,护卫着帝国的海上防线与海洋权益。

在海上,他娶了一位海岛土著家族出身的女子,举行了入乡随俗的婚礼,并在后续的相处中让她怀上了达里约。

当他接到总部的调令,欢欢喜喜一家人回归陆地的时候,可能没有想到,在前方等待他的,是一个死亡的陷阱。

而这个本该留在记忆和过往中的人物,突然间走到了现在这个于连的身边,送给了他一件最最宝贵的礼物。

穿越了时间与空间,带来了回家的希望。

于连凝望着这根项链,短暂地出了神。

“谢谢。”

一句话语,轻微而坚定。

过了一会儿,于连打开抽屉,将这根珍贵的项链并排放在机械手表的旁边,放在了软帕之上。

“如今,只需要活下去,等待下一个月眸夜了,明天开始可以在校园里面适当活动一下了,这是一所拥有圣者垂顾的校园,肯定比较安全。”

心中大定的于连翻开了拿出的纸卷,细细阅读起了里面的内容。

……

1640年,西北军先锋,格罗内尔追击奥尔坦兹残部,被敌方接应人手设伏。

一位纯化血裔战士,两位火焰途径序列5“赤焰领袖”,带领六百人马,借助某些特殊手段,隐藏在边境军镇中。

当格罗内尔追击至此时,军镇中两千守兵,半数皆被策反,半数或死或伤,押于黑牢之中。

被关押在地下的守兵,听见格罗内尔带领队伍来到这个小镇,老于战事,依靠地动判断救兵人数的士官们垂下了头,只有不足百人的队伍过来,我们完了。

悲观绝望的心情弥漫在这座黑牢之中。

但是,就在那天晚上,惨嚎声,击铁声,马嘶声不绝于耳,格罗内尔一人杀穿军阵,六十六位轻骑兵还未动手,等待着他们的就只有两件事了,收服降军,打扫战场。

后来,据亲身参与这场战事,六十六位轻骑兵之一的兵士回忆到:

将军没让我们出手的原因,一是害怕打草惊蛇,二是敌人太弱。

背负长弓,骑乘黑靥,手持狗腿刀的格罗内尔,直接从拒马与陷阱上飞越过去,一刀横劈纯化血裔战士,斩。

同时身上亮起数道纯黑的光芒,抵挡了另外两位火焰途径超凡者喷出的烈焰,以及携带的机械造物吐出的射击,等到烟尘散去,黑靥已经将一人踩在足下。

另外一人则裤裆湿润,似乎被极大的恐惧震慑了心灵,无力再战。

主将已死,剩余兵马如土鸡瓦狗一般,应风而降,顺带还缴获了一架完整的战争器物,这本来是隐藏的底牌,用来对付格罗内尔的大杀器。

但他们倒下得太快了,快到连敌方阵营都没有反应过来的程度。

战斗还未开始,一切就已经结束了。

一场在外人看来无比凶险,堪比死局的伏击,结束在几次呼吸之间,前后甚至不超过二十秒钟。

当轻骑兵们解救出黑牢中关押的守兵时,没有一个人能想象出他们是如何做到的,都以为他们的结局会和之前黑牢中的自己一样。

可是当他们听到带队的人是格罗内尔时,所有人都不再怀疑了。

当他们一起走出黑牢,看到了在战场的另一边,巨人般的格罗内尔,一边轻抚着爱驹黑亮的皮毛,一边将沾满鲜血的黑刀淬火保养。

他已经做好了下一次战斗的准备。

完美的战争机器,绝世军神格罗内尔。

……

纸卷中接下来的内容,与这篇战报大同小异,基本上都是与格罗内尔的战绩,实力与情报相关。

看完所有内容的于连,莫名想起了蓝星上某位霸主,想起后世史学家编撰记载他言行时,留下的一句话。

“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

但是无论以前的他,多么浮想联翩,都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真的来到一个异世界,真的见识到“万人敌”的事迹。

“对不起,达里约,对不起,原主的父亲,我真的做不到。”

“神仙打架的事情,我怎么掺和得了,一下子是圣者,一下子是万人敌,这个世界到底有多么疯狂,为什么全部都是怪物。”

“尽快摸清那条项链的使用方法,尽早撤退吧。”

将从心底感觉到“烫手”的资料放回去,于连已经不想打开后续的纸卷了,因为他害怕后续的资料里面,全是记载与格罗内尔相关的情报。

这样的人,自身就已经够可怕了,而他还拥有着权势,他既是血之骑士团的团长,又身兼着西北军元帅之位。

并且这些都还不算完,想揭开当年事背后的真相,还有一座大山。

伊泽瑞尔大公。

这个让当今圣林尼的主人,“光之子”伊泽瑞尔十世,低下头来,缓和称帝的男人。

恐怖!

窒息!

绝望!

达里约的命运,真够悲惨的。

于连不禁感同身受,他不知道到底怎么做,才能完成复仇,只能选择逃避。

而在这期间,他油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达里约是离奇去世的,在一所拥有圣者垂顾的校园,他依然失去了自己的生命,是否意味着威胁他生命的人,可以无视圣者的某些布置,远程夺人性命。”

“如果说刚才我还不信,那么现在看到了格罗内尔相关的战报,能人异士如此之多的世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危险,连置身于圣者的荫蔽之下,依然不安全!”

“虽然有校长并不在校园内,骑士军官学院防务空虚的可能,但是就算校长在校园内,又怎么可能时时刻刻保护着一个普通的学生。”

“必须立刻走,不能停留,威胁原主的事物,随时可能威胁自己,我等不到一个月之后了。”

“现在的我,手中已经有了最关键的道具,我为什么不先行尝试一下,万一不需要满足所有的条件,我就能回家呢。”

抱着试一试的决心,于连将狼骨项链取出来,放在自己的手心中,同时默默复刻在蓝星的最后一天,自己入睡前的状态。

然后,一会儿以后,不久之后,很久很久以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于连依然躺在宿舍的床上,只不过快要睡着了。

他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以此对抗阵阵袭来的睡意。

这时,借助着奇特台灯的白光,躺在床上的于连终于看清楚了上层光秃秃的床板上写着什么。

那是他刚刚抵达这个世界时,看不真切,下意识忽略的一些字。

大公。

格罗内尔。

达里约看着仇人的名字入眠,以提醒自己不要懈怠,还将项链藏于纸卷之中,每一次打开都坚定一次信心。

于连不由地咬咬牙,坐了起来,他的心里涌出一股冲动,留下来又何妨,尽一份力再走。

但很快,他又躺了回去。

“我真的很想帮忙,但我做不到。”

于连做不到无视风险,牺牲一切地去完成达里约的复仇和梦想。

他也有自己的家人,他的亲人说不定此刻正在焦急地等待着他回家。

他做不到那么高尚,他只能表示遗憾。

只是这次,他不再说对不起了,而是深深地叹息。 第十章 挂毯与猎人Ⅰ 打定主意的于连,将一切的惋惜抛在脑后,现在的他宁愿接受内心中泛起的谴责,也要想尽办法立刻回家。

“一定是哪个步骤出了问题,缺乏相同的前置条件,再想一想。”

于连一边掐着大腿阻挡睡意,一边回忆起残破记忆里的每一个细节。

“鲜血。”

“对,需要鲜血,我怎么会把这么核心的事情遗忘了。”

“难道是因为我看见了太多不平事,下意识地就想要留下来,可是我能做什么呢,现在的我连自保都做不到,遑论去帮助别人,对于这个世界我根本一无所知,没有力量,何谈改变。”

天人交战的于连,用左手拿起那条同样坠着骨齿状硬物的项链,用力在右手手心钻开了一个小口,鲜血比预想中慢了许多地流了出来。

尖锐的疼痛阵阵袭来,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于连感觉比之前要疼痛得多,似乎自己的体质发生了一些尚不知细节的改变。

“只要能回家,再痛也忍着。”

闭目回想的于连,竭力复刻起蓝星最后一晚的状态,但是一小段时间过后,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于连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发现那条浅浅伤口已经完全闭合了,甚至连疤痕都没有,像是从来没有划开过一样。

这种现象让于连彻底认识到了一点,自己的体质一定经过了某种特殊的改造,恢复力变强了,但同样的,疼痛感也增加了,更加依靠意志力去克服痛楚了。

“鲜血,项链,关键的道具都有了,难道非得要月眸夜,才能打开对应的通道,让我回家吗?”

“我还能再等上一个月吗,会不会我一出寝室的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凶手们,知道原主没死,就会立刻筹划起下一次刺杀。”

“不,不行,再想想,一定能有办法的。”

突然,一个主意跃上了于连的心头,我在我自己的脑海中模拟出,我看见月眸的那个场景,会不会有用。

虽然这听起来非常玄学,但是既然这个世界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不可思议,也不会再差这一件了。

于连再次钻开手心,将那种极致的痛楚抛在脑后,开始彻底地宁静了下来,他想象着在他刚刚抵达这个世界时,印象最深刻的那个景象,月眸注视着自己的场景。

但闭目回想的于连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血肉之下,当他开始观想起月眸的时候,他的大脑和心脏再次发出了莹莹的白色光芒。

那是他刚刚抵达这个世界时,六部光明圣典进入的位置。

这六部光明圣典为他补足了先决条件,让他得以进入自己的精神世界,进行深度冥想,而非是他自己以为的,随时随地观想月眸,就能实现对应的前置条件。

在于连的精神世界里,一片黑暗之中,突然出现了数道纯净的白光,这些白光汇聚成了一个巨大的月亮。

这个月亮渐渐演化成了,高悬在世界正中,不包含任何感情的眼珠。

它通体由纯粹的黑白两色组成,不掺杂任何一丝别的颜色,成为精神世界里唯一的发光体。

然后它开始略微转动,沉默地,疏离地,缥缈地看向了灵体状态的于连。

天地之大,只有于连和月眸两个事物,显得平静而荒芜。

突然,一阵似曾相识的呢喃声响起,那是无比雄壮,介乎在鼓声与呐喊之间的响声。

所有的一切全部都破碎了,灵体状态的于连到达了一个未知的精神空间。

在那个空间里,于连看见了几点金黄色的光芒,他心中一喜,觉得找到了回家的希望。

他用自己的意念发出了想要靠近的意愿,然后灵体状态的他开始一点点地向着光源挪动,虽然缓慢,但是充满希望。

等到足够近了,于连才发现,这是一副华贵的,带着神秘意味的紫色挂毯。

而自己看到的那几点光源,则是镶嵌在它四角的宝石。

其中,位于左下的那一颗,最为黯淡,时有闪烁,似乎已经“电量”不足了。

而右下的那一颗则最为明亮,其余两颗的亮度则介于它们之间。

借助着四颗宝石的光亮,与挂毯上银色纹路自带的光芒,于连发现,这副挂毯上的字,他几乎一个都不认识。

但是从格式来看,这似乎是一份合同或者契约,因为在挂毯的最上方,有一行窄窄的纹路,它和下面的一大串银色字符有着明显的间隔,像是某份合同或文件的题头。

而在挂毯的底部,则有着对称的落款,左边的落款是一个彷如一件斗篷般的记号。

紧接着,于连又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挂毯上其余的字他全部都看不懂,唯独只有两个字他非常清楚。

因为那是简体中文写就的“于连”。

狗爬字体的“于连”两个字,瞬间击溃了他的所有心防,这手字肯定是自己写得,别人仿不出来。

我到底签了什么鬼东西!

我真的是史上最最最最倒霉的穿越者,没有之一。

我怎么这么倒霉,刚刚到这个世界,就差点被知识杀死,之后还要忍受着心灵的谴责,不顾一切地赶紧逃跑。

现在又发现自己签下了这不知名的契约,甚至连最基本的,看懂条文写的是什么都做不到。

金手指呢,天胡开局呢,哪怕给我一个待激活的残缺系统也好啊。

如果可以的话,于连想要化身蓝星网络上那只有名的土拨鼠,发出怀疑世界的尖锐暴鸣。

但很可惜,他不是,灵体状态的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发声。

短暂发泄完之后,于连迅速地镇静了下来。

他发现,现在的自己,调整情绪的能力比以前强很多,似乎不仅他的体质经过了某些特殊的改造,连他的心态与性格也潜移默化地发生了改变。

每当他情绪最低落的时候,脑海中都会出现不少正向的想法。

“看不懂契约也没关系,有这样一副挂毯,比啥都没有强,起码可以先研究起来,等到月眸夜的时候,再对比一下,看是否会有变化。”

“而且,能抵达这个未知空间,就说明开启的方式是对的,不至于空有道具,而不知道门在哪里开。”

“大不了就晚几天再出门,先靠梨萝续命,那些监视的凶手不可能一直留在校园,况且还有夫书校长兜底,实在不行,卷铺盖跑到书卷之塔下面露宿。”

这些想法激励着于连,让他想看得更清楚些,好把挂毯上面的所有细节全部记下来,于是他发出了一个更加靠近的意愿,然后轻飘飘的,他就离这副挂毯更近了,几乎要贴在一起一样。

这时,福至心灵的于连忽然伸出了右手,触碰了一下这副神奇的挂毯。

然后,这副挂毯水波般晃动开来,将他的右手彻底地吸纳了进去。

这一下变故,远远超出了于连的预料,他急忙想把自己的右手拔出来,却发现,根本没有用,甚至挂毯的吸力在不断变大,大到超乎想象。

“嗅~”

于连的整个灵魂体,像是一颗透明果冻一般,被挂毯全部吸了进去。

“哐嘟哐嘟~”

像是不会水性,意外落水的溺水者,于连只感觉身周全部都是液体剧烈流动的声音,以及不断施加在魂体上的重压。

这种压力似乎要碾碎他。

不堪重负的于连眼前一黑,彻底昏了过去。

不知多久之后,于连再一次醒来了,却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非常熟悉的地方,因为那是他的床,而床上是自己铺好的床单,放在盒子里的眼镜以及忘记充电的手机。

……

未知深林里,年轻的猎人开始布置起陷阱。

然而,在他的视角盲区,一颗郁郁葱葱的高树之上,有着一只巨大而轻盈的怪物。

这只怪物兼有黑豹与飞鼠的特征,随着它前肢的弯曲,它的身体两边各有一张纤薄宽大,连接着它前后肢的膜翼缓缓张开。

怪物锋利的犬齿暴露在外,流出晶莹的涎痰,似乎下一刻就会飞身扑下,扑倒那个正在布置着陷阱,毫无防备的年轻猎人。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丛林里面,到底谁才是猎物,谁才是猎人。 第十一章 挂毯与猎人Ⅱ “我的床,我的手机,我的眼镜,难道我真的回家了。”

于连激动得想要喜极而泣。

但随即,他就发现了自己身处于一个四面墙壁空无一物,除了一张床之外十分空荡荡的房间,而且那副神秘的挂毯依然悬停在自己的床尾。

他的心情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自己确实回到熟悉的小床上了,但没有回到蓝星那个出租屋,而是带着床一起穿越了。

“看来,回家的希望已经很渺茫了,不彻底解开这副挂毯的秘密,我是不要想着回家了。”

他站起身来,将眼镜手机等可以利用的物品装进一个小包,背在自己身上,走到了那副挂毯之前。

此时的这副挂毯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模样,上面银白的纹路和金黄的宝石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纯粹的黑气遮掩住中心,像是一团迷雾。

“完了,这下连回西大陆的道路都给堵上了。作死啊,真的是作死啊,这就是准备不充分,时机不对就往里莽的结果,求上而得其下,偷鸡不成蚀把米。”

有些懊恼的于连在床边坐下,细细思考起,来到这间小小斗室前发生的所有细节,想要找出回去的方法,哪怕是回不去蓝星,回到西大陆也可以,起码那边是一个完整真实的世界。

而就在这时,那副挂毯又如同水波晃动一般,飘起了涟漪。

于连立马站了起来,但这一次,他没有冲动,而是死死地盯着挂毯,将其上的每一个细节记在脑海,放在心中。

挂毯像是一个实时的镜头一样,映照出了一片丛林。

在这片丛林里,于连看见一个年轻的猎人。

他的脸上用黑白颜料画着几道痕迹,他的眼睛黑亮,充满着坚定的光芒。

他似乎一直在寻找着什么生物的痕迹,不停轻嗅道路旁的土壤与树木,手中的长棍将杂草拨开,检查脚印与足迹。

画面的流速很快,像是开启了两倍速一样,在这个形似纪录片的影像里,这位年轻的猎人似乎已经抵达了自己的目的地,他开始挖出坑洞,削尖木刺,淬毒布网。

他在设置陷阱,而从陷阱的大小来看,他想捕捉的猎物大概在两三米左右,并且弹跳力十分惊人,因为猎人唯恐它跳出来,所以将坑洞挖的很深,也很崎岖。

画面一转,在猎人背后的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上,安静地卧着一只巨大的猫科动物,它像是一只过分庞大的黑豹,但在诸多细节之处却又有所不同,比如它像是长着翅膀,又比如它身边似乎有黑气缭绕,让这棵树上的其他生物自动远离忽视了它,也就没有惊动下方的年轻猎人。

它极有耐心地看着这个猎人布置陷阱,等待着最为合适的出手时机。

画面的流速开始平缓下来,似乎是对接好了现实的时间。

终于,猎人把陷阱布置好了,从坑洞里爬了出来,那是他最为满意,同时也最为松懈的一刻。

黑豹一样的怪物,动了。

于连看见随着它前肢的蓄力,怪物的身侧有两张纤薄宽大的膜翼缓缓张开。

这牺牲了一部分速度,但是换来了无与伦比的隐秘与安静,让它的偷袭变得更加无法预料。

于连并不觉得这副神秘挂毯的真正主人,有闲情逸致给自己放一场电影,那么只能说明,这是真实发生,正在进行的场景。

“不行,必须要提醒他一下,可是该怎么做呢?”

但是一切已经不容于连思考了,巨大的怪物飞扑下来,似乎下一刻,就会将这位年轻猎人彻底扑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于连伸出右手,触碰了那副挂毯,然后周遭的一切全部陷入了黑暗。

空无一人的斗室里,没有了一丝声音,但是凝聚在挂毯上的黑雾发生了一些变化,右下角的黑雾淡了一些,出现了两个不同的头像,那是简易版的猎人和于连。

“游戏开始!”

……

这一次,经历了相似重压的于连,清醒得很快,他看见了荒芜的大地,低矮的植被,以及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正是那位布置陷阱的年轻猎人。

这也是他穿越后,见到的第一个活人。

于连坐在猎人对面,保持着一个较为安全的身位,看着他慢慢醒来。

猎人渐渐苏醒,他的第一眼是环顾了一下周围,然后看见了对面的于连,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后背激起的劲风,与突如其来的腥臭。

那一刻的他,知道自己死定了,自己想要狩猎的“雾兽”就在他身后,将自己当成了猎物。

但是,眼前这个,穿着打扮明显异于自己村落的人,救下了自己。

他不由得半跪下去,感谢对方的救命之恩。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于连自己也捏了一把汗,只是故作镇定地坐在他的对面,直到他半跪下去,才松了一口气。

“刚说不冲动,又这么冲动,你这种见到别人面临危难,就想去帮一手的脾气能不能改一下,不能一点不防备啊,老是赌对面是否善良。”

于连在内心中谴责起自己,看见不平事,见到别人处于危难,就施以援手,明明已经在蓝星上吃过两次大亏,但依旧屡教不改,总有一天会彻底害死自己。

将自己的境遇寄托于他人的善良与否,本就是一种对自身的极度不负责任。

唉,但那千钧一发之际,不做点什么又感觉心意不顺,毕竟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如同对待达里约的遭遇一样,不尽一份力再走,内心难免充满别扭。

于连看向了面前半跪下来的年轻猎人,将他扶了起来,然后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对面在说些什么,但从神情和肢体语言来看,对方似乎在感谢自己。

然后,奇特的事情发生了,大概五六秒钟之后,于连发现自己能够听懂这位猎人的话了。

“感谢您救了我,我还有一个沉睡中的妹妹,我不能死。”

“您知道如何出去吗?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完成。”

这一下子就把于连问住了,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出去。

可是他总不能直接这样告诉对方,那会激化矛盾,于事无补,摆在于连面前的有三种选择。

一曰装聋作哑,但这在面对面的两人间明显不现实,还会丧失获得宝贵信息的好机会。

二曰装神弄鬼,这是一个让人心动的选择,但是依照于连先醒过来时,对周围的观察,这地方很可能存在着危险,很容易装神不成反被坑死。

三曰装腔作势,装模作样,就是不要显示出自己一无所知,而是故作镇定,驱使这位年轻猎人做事,再一起探索,找出回去的办法。

打定主意选择第三种方法的于连,看了看身边的猎人,说到:

“去找些木材来,等等天就会黑了,我们先生一个篝火。”

“是,恩人。”

年轻猎人放下了多余的装备,直接去往不远处的灌木丛砍伐薪柴。

“选择很棒,多一个小弟的感觉真不错,免得自己动手,哈哈。”

不过,也只能舒服一小段时间,摆在于连面前的,还是那几个最重要的问题,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进来的,然后又怎么出去。

他站起身来,细细地观察起周遭,荒芜,压抑,蒙昧是于连对这片大地的印象。

这里似乎缺乏光照,地上只有低矮的植物,看不见高大的树木,荆棘,灌木与野草倒是随处可见。

土地却并不贫瘠,深黑中带一点浅黄的大地,显示着土壤里面包含着肥厚的腐殖质。

按理说,这里应该能够长出比较茂盛的植被群,喜阴凉的树种就可以生长在这里,但是一株稍微高大一点的树木都没有看见,入眼只是一片荒芜。

不远处,年轻猎人去往的那片灌木丛,有一些稍微高大些的树木,但在大概树木两三米的位置处,就被整齐地切掉了上面的部分。

像是有什么怪物一直在这片大地游荡,然后高出一个某个高度的树木全部被它砍掉了头。

这片大地,要比想象中神秘,也比想象中危险。

而更危险的是人与人之间,现在的和和美美,只是建立在自己救了猎人一命,具有一些心理优势上,一旦他知道自己也不清楚如何出去,这个小队就会变得异常脆弱,甚至最后互相残杀。

年轻猎人卸下的装备在旁边闪烁着寒光,于连的心渐渐冷了下来。 第十二章 挂毯与猎人Ⅲ “我想到了,等等就这样,这样,再这样做。”

心中有了些计划与应对的于连坐了下来,等待着年轻猎人带着柴火回来。

“恩人,我抱了很多生火的木柴回来。”

“不要再叫我恩人了,叫我于连就好。”

“好吧,那我就叫您队长吧,以前我们村子狩猎队进山,最强的人才能成为队长,我是罗安,还有一个妹妹叫萝妮卡。”

“你们的村子在哪,为什么会组建狩猎队?”

于连竭力凸出一副只是顺口一问的模样。

“我们的村子在约拿国的边缘,周边有不少凶残的雾兽,定期会形成兽潮袭击村子,所以狩猎队有两个作用,一是清剿一些弱小的凶兽,二是为内部的城市做预警。”

“雾兽就是之前袭击你的那一只吧,有些像长着翅膀的黑豹。”

“是的,但那是最弱小的一类。”

这种怪物只是最弱小的吗,于连心中暗道,但表面上则不动声色,略过了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即便他想问,也不能直接这样问出口,不然会有损第一印象,影响后续探听消息。

“你家长辈呢,为什么就你一个人出来狩猎它们?”

然后于连看见面前罗安的神情一下子黯淡了下去。

“长辈们都走了,村子里最强大的勇士们死在了上一次兽潮里,而那些人里面有我的父亲,大伯和爷爷。之后,能搬走的大人们都搬走了,只剩下几家老弱病残,我是最后的男丁。”

“那么你为什么不跟着搬走的大人们一起走呢?”

“因为我不想变成奴隶,更不想和我的小妹分开。”

“什么,你的意思是,只要离开了原本的村落,就会成为别人的奴隶。”

“是的,国主和长老们是这样规定的。”

说到这里,天空快速地暗了下来,明明没有任何征兆,但是好像头顶的一团白云刚一飞走,这片大地就立刻失去了光源一般,被黑暗所笼罩。

“队长果然见多识广,知道让我先找柴火。”罗安道。

在能见度越来越低的荒芜世界中,老脸一红的于连赶紧低下头来,将罗安找到的柴火分成了几堆。

动手能力不错,有着流浪与野外生存经历的于连,先把自己刚刚观察时,顺便拔好的野草铺在最下面,再将偏细的木柴放在第二层,最后则将粗大的柴火放在了最上方,同时尽可能铺得膨松一些,方便火堆燃烧。

罗安看着于连娴熟的动作,越发推崇起队长来。

“队长真的是什么都会,不用我自己动手了,有个大哥的感觉真不错。”

他这样想到。

“点火。”

“是,队长。”

不见罗安有什么动作,也不见他拿出火折子,火石之类的物品,他只是将右手掌心对准了最下方的杂草,就点燃了这最初的引火物。

篝火迅速地燃烧了起来,为这片黑暗的大地带来了一丝光亮。

“罗安,你是怎么点燃这堆篝火的?”

此时已经初步建立了队长形象的于连,开始进行了他的下一步计划,旁敲侧击,探听消息。

“队长,您可能不是约拿国的子民,在我们的国度,每个人都会有一些通用圣灵的能力,这能帮助我们狩猎与生活。”

“通用圣灵是什么,而且为什么你知道我不是约拿国的子民,也不感觉到奇怪?”

“通用圣灵就是祖先们收服的一些异兽们留下的馈赠。至于为什么不感觉到奇怪,是因为约拿国的历史里面,经常有外来者来到我们的国度,比如现在的国主和三位长老就是外来者。”

“在约拿国的子民眼中,外来者就代表着知识与力量,帮助我们活下去。”

“我现在能够承载的是一种最低级的圣灵,火隼,它就寄居于我的右手掌心,可以放出温度不高的小火苗。”

于连越是听罗安讲述,越是感觉他居住的地方充满着奇幻色彩。

他不由得产生了一个疑问,那就是罗安是否也生活在西大陆。

“你所说的国主和长老们,是不是在天空中的月亮转化为眼睛的时候出现的。”

“是的,队长,您怎么知道的,哦,对了,您肯定也是在月眸夜之后出现的,和国主他们一样,是约拿的希望。”

罗安的话,像是一道晴天霹雳般,震悚了于连的心神。

原来还有穿越者,并且不止一个,约拿国的国主和长老全是穿越而来!

等等,他们不一定是蓝星穿越过来,还可能来自于别处,但是起码可以肯定一点,约拿国也有月眸夜这样的现象,它肯定是在西大陆之内。

罗安看见于连没有说话,以为他还想知道更多约拿国的消息,于是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约拿国的天空,每一年的最后一天,正常的月亮都会转化为眼睛,然后在月眸夜之后的一个月里,会有一些外来者来到我们的国度,但是最近两百年来,没有一个外来者出现过,甚至我们村子的老人们都怀疑,约拿的希望不会再有了。”

“但是敢于散播这种谣言的人,只要被国主的护卫们知道,都会被全部处死,连带着他们所属的村庄都会受罚。国主已经统治约拿三百年以上了,即便是长老们也不敢忤逆他。”

于连听到这里,原本准备好的问题与腹稿全部被打乱了,什么叫一年一次月眸夜,不是应该一个月一次吗?

我来到西大陆,最多不超过数天,为什么在罗安所在的约拿国历史里,月眸夜之后一个月左右,才会出现外来者。

难道说,约拿国又不在西大陆之内,不,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时间的流速并不相同,这也可以侧面解释,为什么他们的国主能够活过三百年以上。

但这些全部都是无端的猜测,需要更多的证据来验证,不能再问下去了,全是我来提问,会有损之前建立的形象。

于连微微点头,像是对罗安说的内容全部了然于胸一般,然后把最开始想好的说辞,添油加醋地抛了出来。

“我既是一个外来者,又是出身于一个古老的家族,我得到了一件神奇的物品,为了力量开启了这场冒险。”

“队长,您是说力量吗,只要能获得力量,我就会跟随您,哪怕死亡我都不怕。”

于连点了点头,将篝火拨动了一下,让其燃烧得更为旺盛。

于连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百分之百的真话,但是隐藏了关键的东西,比如那个古老家族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又比如现在的自己根本控制不了那副神秘的挂毯。

但是他知道,只要提到力量,罗安就一定会听他的话,因为他不想自己的妹妹变成奴隶。

起码在找到方向回家之前,能维护住小队内的稳定和领袖地位,至于后面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火星冉冉,一时无言。

火堆旁的两人短暂不知道该交流些什么,各自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然而,火堆外面,突然传来了一些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怪物在摩擦着巨大的口器,又像是不知名的虫群在快速啃咬着动植物留下的残骸。

这种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剧烈,于连发现罗安的眼神,陡然间锐利了起来,他再次变成了那个为了妹妹,甘愿深入险地的孤胆猎人。

他右手的手心开始发亮,然后他站了起来,看向了响声最密集的地方,吐出了一个词:

“雾兽。”

于连脑海里忽然想起了那只兼有黑豹与飞鼠特征的怪物,但是此刻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作为队长,他必须站出来。

“到我身后去,罗安,拿好武器。”

“是,队长,您小心。”

罗安听话地走到于连身后,更靠近火堆的地方,开始穿戴起了所有的装备。

“确定还是之前那种最弱小的雾兽吗?”

“不确定,队长,目前没有看见它的踪迹,无法分辨。”

“那么你们和它们争斗拉锯了数百年,有没有掌握它们共同的弱点。”

“有的,它们都很畏惧火和光,所以一般都生活在深林中,只要是正面投掷火箭,它们都会撤退,而如果命中了要害,就会丧失战力,或是在原地烧成火炬。越高级,越年长的雾兽对火和光的抗性越高,这一只在我们生火了的情况下,依然敢于靠近,等级与年龄都不会太低。”

于连点了点头,他的脑海中在疯狂检索蓝星携带而来的知识,想要找出一个应对来。

但是,他只是想了两三秒钟,一种极度的虚弱感就侵袭了他,让他险些站不稳当,他的皮肤之下,血管再次开始鼓胀起来。

“该死的,连多用一些蓝星知识都不行吗,只要刻意回想,就会引起这个世界反噬。”

察觉到于连的异状,罗安正要说话,却见眼前多了一只手,朝着他摆了摆。

“你都叫我队长了,哪有危机关头,让队员顶上去的道理。”

“站在我身后就行了。”

“是,队长!”

一种氛围定格了下来,并持续许多许多年,甚至未来的于连回首这次篝火结缘时,都会唤醒起更多的人性。 第十三章 挂毯与猎人 终章 如临大敌的于连和罗安,在等待了大概一分钟之后,那个自远处阴影中迫近的怪物终于现出了真身。

那是一只畸变的山羊,以腰腹部为分界,上半身是一只强壮的山羊,下半身则如同雨林中的蟒蛇,于连和罗安之前听到的“窸窣”声就是它下半身的鳞片划过大地与野草的声音。

它的眼睛空洞无神,覆盖着一层白膜,但是依旧缓缓地朝着火堆蜿蜒蛇行了过来。

并且它的身周,还有若隐若无的黑色雾霭不断向外蔓延,似乎一根根探路的触手。

“畸变程度越高,雾兽的等级就越高,这只应该是……”

“三级。”

罗安不断汇报起自身知道或听闻的情报。

于连听到罗安这样说,一颗心不由沉到了谷底,目前他们这边只有一个有效战力,可是罗安也无法正面对阵之前那种一级雾兽,飞豹,必须要依靠陷阱才有把握。

现在想击败这只明显更为诡异强横的三级雾兽,仅是想想,就感觉是无法完成的任务,而自己还不能过度思考蓝星知识,那会带来反噬。

死局!

“队长,它害怕火光,所以用眼膜覆盖了眼睛,以防直视光源,但是它能够感知到火堆附近还有两个人,所以慢慢向这边逼过来了。”

于连点了点头,这倒是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现在的这只雾兽相当于是瞎子,但是依靠天赋“雾霭感知”,通过气味与空气的流动,它依然能够得知两人的方位。

一旦离开了火堆,于连觉得以这只怪物下半身粗壮虬结的肌肉来看,必然能够在没有障碍物的大地上,滑行出一个急速。

而如果自己和罗安分开,丝毫没有战斗力的自己,只有被分而食之的命运。

跑,是跑不掉的,只能打!

趁着还有些时间,趁着这只三级雾兽,羊蟒,还在试探,于连先检查了一下篝火边干柴的数量,挑出了两根最粗大的柴火放在一旁,然后快速吩咐道:

“将剩余的木柴全部加进去,不停扇风,火不能熄。”

“是。”

罗安闻言,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神秘强大的队长一定有办法解决面前的难关,自己只要听命行事就可以了。

篝火得到充足的燃烧物,借助人工风力,顺风便涨,似乎要点燃这一小片天空。

感知到火力加强的羊蟒微微后退,将下半身盘了起来,似乎只等火焰一熄,便暴起伤人。

“该死的,它的灵智还不低,全是棘手的问题,关键我还不能刻意回想蓝星知识,第一次反噬只是预警,下一次恐怕会更强,在这个危急关头,要是失去了行动能力,那就完全是束手待毙了。”

于连缓缓握紧了双拳,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渐渐呼出,强行将自己的状态平复了下来。

他用眼睛一处处扫过,身周每个能用的工具,寻找着死中觅活的一步棋。

火浪渐渐变弱,木柴在充分燃烧之后,化为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紧盯着那只羊蟒的于连,发现它悄然将身子探了过来,对准了火堆边两人所在的方位。

它上半身的肌肉与下半身的尾巴,不断收缩摇动着,宛如一张蓄满力量的长弓。

于连将刚刚取出的两根粗柴放在火堆当中点燃,不曾转身,却对罗安说出一句话来:

“把你的箭矢全部点燃,当我数到三的时候,全部射出去,不要管别的任何东西,也不要管射不射得中,射完之后,尽可能靠近火堆。”

“是,队长!”

“一。”

于连吐气开声,此时的篝火已经渐渐黯淡了下来,火力不足最盛时一半。

羊蟒覆盖着眼膜的空洞双眼,定定地看向了两人所在的方位,说不出地骇人与恐怖。

“二。”

快要到出手之际,于连的心反倒安定了下来,他的心脏与大脑散发出莹莹白光,肾上腺素狂涌,世间的一切在他眼中都慢了下来。

他将手探进了自己从斗室中带出的小包,在那个背包里面,有他的眼镜和手机。

“一。”

火光彻底黯淡,腥臭的劲风铺面而来,罗安依照吩咐,射出了他能射出的每一根箭矢,箭矢急如飞蝗,好一个年轻猎人,在紧要关头,双手依旧稳得可怕。

在那一瞬间,数根火箭彻底破开了羊蟒身周环绕的黑色雾霭,将它的胸口要害处露了出来。

体内力气与气息积蓄到快要爆炸,心脏却平静如深湖的于连不退反进,高高跃起,撞向了这只恐怖的怪物。

他的手中拿着的是一个黑色的物体。

那是他的手机!

他早已扣下了一片眼镜镜片,将这片可以发散光线的凹透镜,装在了已调到最大亮度的手机电筒之前,以求达到最大的伤害面积。

用尽全身上下,包括骨头缝里的每一丝力气,于连将这柄“科学之光枪”,摁进了羊蟒的心口。

“啊吼~”

羊蟒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吼声,它没有想到视野盲区中的两只小虫子会对自己造成这么沉重的伤害。

这只怪物可能到死都想不明白,明明没有热源提醒,他们怎么掏出这么强大的光系武器。

这就是科学的力量,这就是人类智慧与文明的降维打击!

“快,罗安,拿起那两根粗柴,刺进它的伤口。”

在心中将队长的话奉为真理的罗安,却比于连的话语更快,当他看见队长撞向羊蟒的胸口时,已大致猜测出了于连的意图。

他拿起那两根,棍头熊熊燃烧的粗大木柴,将其刺入了羊蟒被科学之光深深灼烧的伤口,像是烧红的刀尖探入了柔软的豆腐。

羊蟒宛如被定身咒定住一般,彻底僵在了原地,过了一会儿,它委顿了下来。

不放心的于连和罗安一起将“武器”往里多捅了十几下,才跳下了它的身躯。

一只需要约拿国十几人配合才能击杀的三级雾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败了,败无可败地瘫倒在大地之上。

饶是如此,它依然没有死。

生命力极其旺盛的它,在要害受到了如此之多的致命伤之后,其肉体依旧顽强地再生着,只是因为火与光的伤害太过克制它,那些变成黑痂的血肉无论如何都无法复原。

于连不由地倒吸一口凉气,如果不是有罗安在,换成任何一个别种力量体系,不知道这种怪物内情的人,可能好不容易将其击倒,过了一会儿,它就会复原不少,从而扭转局面,反败为胜。

好生难杀啊,这种怪物!

“队长,这只雾兽的心头血能不能给我,我很需要这样东西,非常非常需要,哪怕您之后要我的命,我也会给您。”

罗安忽然说到。

听到他的话,于连略一思索,开口到:

“哦,怪不得你想活捉原本那只飞豹,是因为需要它的心头血,好挽救你妹妹的生命,那么现在地上的这一只,可以用吗?”

“可以的,队长,甚至比原本那只更好,被光明灼烧过,丧失战斗能力的雾兽,它们的心头血效果更佳,能够医治的疾病也更多。”

“好,那么去给它一个痛快吧,不让它受更多的痛苦了。”

“是。”

罗安将柴刀放进已经熄灭的火堆下方,在灰烬里加热了一段时间,然后跳上了羊蟒的身躯,在它的颈部割开了几个大口,并在它上半身羊躯与下半身蛇尾的连接处,斩出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彻底消解了它的反抗能力。

最后,罗安才拿出一个软软的皮质小水囊,喝掉了里面的清水,将羊蟒心头的一腔热血全部接进去,郑重放好在衣物之中。

此刻的罗安,才彻底将一颗心安顿了下来,妹妹有救了,而这一切多亏了队长。

望着远处彻底放松下来的罗安,于连的心情也不由地明媚了许多。

但是,随即他就想起了罗安提到的约拿国,可能这次探险结束之后,罗安就会回到那片小村庄,去拯救自己的妹妹。

但是,救下了妹妹又如何,他们依然生活在被这种怪物团团包围的环境之下。

试象一下,成群结队的雾兽,甚至比他们今天遭遇的这一只还要强大百倍的雾兽们,无声地,空洞地,扭曲地袭击向人类的聚居地,如潮水般吞没一个个村镇,甚至如洪流般覆灭一座座城市。

这就是约拿面对的处境吗?

无怪他们这么渴望,这么尊敬外来者,只有不断迭代更新的力量与知识,才能在这种绝望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于连坐在熄灭的火堆旁,看着年轻猎人罗安熟练地收集着剩下的战利品,轻轻地叹了口气。

当罗安回到已经熄灭的火堆旁,一团白云出现在他们的头顶,天空也随之亮了起来。

然后,不知从哪里刮来了一阵风,也带来了一声若隐若无,似曾相识的呢喃。

于连的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了一些奇异的内容,像是被莫名的存在强行灌入了部分知识,然后这些知识就好似长在了他的大脑里面一样,永不遗忘,没有缺漏。

这种感觉神奇无比,但又好似经历过,像极了他刚刚抵达这个世界时,原主的记忆与他冲撞融合的体验。

他看了看身旁的罗安,却发现罗安也在看着自己。

这一刹那,他们默契地明白了,对方也得到了某种好处。

然后,一声低沉,神秘又带着极致愉悦感的笑声响起。

“嗯哈哈~”

莫名的,这声音里却又带着苍凉与痛苦,似乎数千年前受过的旧伤再次被揭开一样。

周遭所有环境全部寸寸碎裂,于连回到了骑士军官学院5区4栋706宿舍的床上。

而他手中的那条骨齿状项链再度消失不见。

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一样。 番外篇 往事如烟 极乐之宴Ⅰ 1654年4月。

圣林尼首都伊泽瑞尔。

“国王的病越发的重了……”

圣林尼宫外第一圈,伊泽瑞尔九世的寝宫中,传出了这样一道幽深的声音。

这声音来自于一位侍奉国王几十年的大臣,当九世还是皇子的时候,这位大臣就已经跟随他左右了。

他对九世的感情很奇特。

有时很像某些父亲对自己的儿子,他看着九世长大,继承王位,然后病倒,王国面临分崩离析。

有时又很像某些儿子对自己的父亲,九世的一言一行他都不敢忤逆,只要九世微微露出不悦,他都会很惶恐,唯恐自己做得不好,让九世失望。

他对九世的感情很深,深到如果九世不在了,第二天他一定会选择一个体面的方式离开人世,这不是因为他多么忠心,而是因为这是一种习惯。

他是九世肢体的一部分,整体死了,部分也没有必要存在。

但是,今天的他,迫切地希望,九世再也不要醒过来,因为他害怕即使九世醒过来了,也无力捏转现在的局面,甚至会被篡位害死。

“国王的病再重些就好了……”

寝宫里越发幽寂,唯有一些旧臣们看着钟,数着日子过着。

……

与寝宫里的氛围截然相反的。

是圣林尼宫外第二圈,伊泽瑞尔大公的官邸。

高朋满座,喜气洋洋,到处张灯结彩,不亦乐乎,今日是大公宴请八方贵客的“极乐之宴”的第三天。

帝国几乎所有的头脸人物都来过这座官邸了,哪怕是再爱惜羽毛的旧臣,也会登台露相一般走个过场,留下珍贵的贺礼,然后快速离开。

这些旧臣里,包括上文中出现的那位陪伴了九世几十年的老臣,但却不包括黄金狮鹫伯爵。

大公官邸中。

亭台水榭,宛若画中游。

照湖小景,近似谪仙处。

没有一处不雅致,也没有一处不华美,正如他的人一样,美得不真实。

但在这几日的宴会里,大公始终没有出现,只是放了一把刻刀在主位之上,以示对宾客们的欢迎。

没有人觉得不妥,也没有人觉得不对。

所有人在开宴之前,都会向刻刀敬酒,大声说着些祝词,就好似真有人坐在席间主位上一样。

宴会大厅的正门。

大公命人做出十台推演沙盘,将格罗内尔军旅生涯中比较重要,最为危险的十场战役复刻下来。

有专人实时操纵沙盘,不断复盘格罗内尔及其部下的一举一动,供前来赴宴的宾客们“享用”。

只这入宴第一道菜,就引得不少醉心军事的客人们驻足下来,久久不愿离开。

而右起第一台沙盘,显示的是格罗内尔的“第一战”,也是他的成名之战。

1636年,沙之国战役中期,格罗内尔夜袭沙之国北部大城,沙之国皇族行宫之所在,黄金城。

于时,格罗内尔吃睡均在马上,带领一支队伍急行军,借道圣林尼北部,风暴教会与火焰教会统辖之城市,炉灰城。

先行北上,再度南下,夜袭沙之国大城,让名为王庭军的沙之国主力,腹背受敌。

这也是他第一次以统帅身份,指挥一整支军队攻城。

在马背上长大的他,曾在战争与秩序教会进修过,但在自己的故乡被沙之国入侵后,愤而参军,报效祖国。

打老了仗的他,于冬日夜里三点钟,做饭喂马,拔营开拨,然后带领着队伍,悄悄来到这座大城的附近。

到了清晨五点钟左右,所有军士们已经做好准备,只等将军一声令下了。

但格罗内尔依旧再耐心等待了半个钟头,等到所有敌军进入最困倦,防务最为松懈的那一刻。

当积雪已经覆盖了厚厚一层,格罗内尔举起黑刀,抓紧缰绳。

他身后的传令兵,将他的军令一层层传递下去,仿佛海底的震动从一端传向了另一端,将要激起滔天的海啸。

雪夜入黄城,杀将开天门。

一座大城覆灭于半小时之内,甚至没有格罗内尔等人在城外潜伏的时间长。

沙之国北方重镇,黄金城宣告沦陷。

沙之国主力自此面临腹背受敌的处境,而这一切,只是因为一位绝世军神,一刀斩开了焦灼的战况。

他斩开了这扇皇族行宫的浩浩天门,似乎也斩断了沙之国的气运与国运。

沙之国战役后期,破国皇族们消失于恩扎大沙漠之中,无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沙盘推演,觥筹交错,宴间众人不断向刻刀敬酒,宾主尽欢。

唯一值得一提的是,于连在木箱中看到的,记载格罗内尔如同“万人敌”的那一次伏击战,连入选十台沙盘推演的资格都没有。

倒是某些神秘读者们看见的,格罗内尔强行突破序列5,晋升到序列4,成为半人半神的“战地之王”的那一战,是格罗内尔军旅生涯中,前三艰难的一战。

与这一战对应的推演沙盘,被放在最靠近正门处的地方,供大家欣赏。

这精彩的一战,让不少亲历者,当场痛哭流涕,但却并不是为了自己险死余生,而是为了壮烈牺牲的战友们。

沉闷的地动声自远处而来,不着重甲,少见的只佩戴了护心,护腰,护膝等小甲的格罗内尔下了马,到了这里。

前不久,他已经擢升至血之骑士团团长了,却依旧每日磨刀喂马,等候出征。

两位身段,容貌,神色皆是上上之选的红装侍女从厅后走出,旁若无人般走到主位之前,恭恭敬敬地将那柄刻刀拿了起来,自顾自地下去了。

席间众人,再无一人谈笑,他们知道,大公要出现了。

格罗内尔来了,大公就一定会出现,因为这是,必须的礼遇。

众人眼前一花,一副车驾就驶到了主位之前。

它叫“羽座”,见到它,就如同大公亲至,正如血之骑士团内,将士们见到格罗内尔面甲一样。

白色的车门缓缓打开,一位穿白色绣金长袍,周身没有任何多余饰品,只简单在胸前挂了一条小小狼骨项链的男人走了下来,慵懒地坐在了主位之上。

他似乎没有睡好。

不是之前的那两位,另两位红装侍女从厅后走出,为他泡了一盏茗茶。

他轻轻嗅了嗅茶香,感觉精神恢复了一些,然后端起酒杯,向席间众人遥遥一敬,酒到杯干,潇洒难言。

与宴众人,莫不感觉受到了极大的尊重与礼遇,一同饮尽了杯中物。

红装侍女为大公撤下了酒杯与茗茶,只留下了一碗清水。

但见清水中央,微微摇晃。

原是格罗内尔已经进到了厅内。

他径直坐在大公右手边的空座上,像是一座山,又如同一尊像,再两位红装侍女出现,但这一次她们却是拉着小车,走到了团长的面前,将一座肉山摆在了他面前的长桌上。

格罗内尔只是吃肉,饮烈酒,不曾说一句话。

大公只是喝水,养神,亦不曾说一句话。

席间众人也不说一句话。

只是看着眼前。

终于,大公睁开眼睛了,他理了理自己的白发,挥了挥手,然后有人将一封信取了过来,交给了格罗内尔,那里面是一道命令。

命他成为圣林尼新设西北军部的元帅。

这是大公送给格罗内尔的第二件礼物。

而第一件礼物,是两片草场。

“当时将将年满二十岁的伊泽瑞尔大公,一人一剑一车驾,借助教会知识之塔顶部传送阵,以乳虎下山之姿亲抵奥尔坦兹首都弥阿,过九关连斩一十四人,奥尔坦兹举国哗然。”

战绩似乎依旧历历在目。

从奥尔坦兹回来之后,大公的头发就全白了。

出尘的气质,淡漠的神情,清俊的面容,又颇有一种神性的美,再加上这满头白发,大公像极了一位谪仙人,不似生在人间。

那一战耗费心力太多,艰险异常,但是生生sha穿了小半个奥尔坦兹的中生代强者,sha得他们胆寒,不得不签下了有利于圣林尼的条款,归还了两处位于盐白戈壁东南的草场。

而其中一块草场,是格罗内尔的家乡,是他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大公用第一件礼物,实现了格罗内尔对家乡的承诺。

又用第二件礼物,实现了他对战友们的承诺。

格罗内尔将那封信郑重收好,半跪在大公面前,施了一礼,然后回到座位,饮尽一坛烈酒。

大公笑了。

至此,这场极乐之宴,才正式开始。 第十四章 命运Ⅰ 骑士军官学院。

渐渐熟悉的宿舍中。

于连看见自己的右手掌心出现了一个骨齿状的印记,这是之前那条项链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我好像渐渐明白我是如何来到这个世界的了。”

于连将自己抵达这个世界以来,所发生的一切,在脑海中慢慢拼好了一幅拼图。

这幅拼图的第一块是:

自己去到展馆副厅,接触到了具有神秘力量的骨器。

其后的拼图则依次是:

因为这块骨器,自己被精神世界里的那副神秘挂毯召唤,来到了西大陆。

而同时,一样拥有类似物品的达里约,在离奇死亡之前,将骨齿刺入了自己的掌心。

于是,两人签订了未知的契约,自己则占据了达里约的身体,成为了他。

但是,这里面还有着很多疑点。

比如在那副神秘挂毯右侧,看到的两个名字,一个毫无疑问是我自己写的,那手狗爬体的字别人仿不出来。

但另一个,自己并不认识,并不是得自达里约的西大陆通用语,而是类似但不同的文字,所以自己只是猜测那是达里约签下的名字。

这是他用其他语言写成的名字,还是代表着另外的可能,有待考证。

而其他的疑点,诸如挂毯上的银白纹路到底代表着什么,四颗宝石又有什么作用。

以及我和罗安去到的那个类似“斗兽场”一样的神秘空间,最后灌注给我们知识,那道压抑且充满愉悦感的笑声。

约拿国的一切,挂毯后的那个神秘斗室是什么,为什么会直接让我和罗安到达那片斗兽场,我怎么把罗安拉进去的,他为什么也被挂毯选中。

等等等等……

太多太多的未知了。

“我似乎只是揭开了这个世界冰山下的一角。”

莫名的,于连有一种感受,那就是随着他对西大陆,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加深,有越来越多自己无法解释,想象不到的事件出现。

就好似蓝星上那句有名的哲语,就像一个圆,当圆自身越大时,对待这个世界的疑问就越多。

西大陆就像是一个永远探索不完的巨大谜题,越是深陷局中,越能感觉到它的庞杂,完整与真实。

将这些莫名的痴想抛在脑后,于连开始回忆起一件相对重要的事,那就是最后那道低沉笑声出现前,灌注进自己脑海里的知识到底是什么。

随着自己回到原本的宿舍,那些奇异的内容根本回想不起来了。

“不知道罗安是否和我有同样感受,难道说只有在那片斗兽场,我们才能回想起那些知识,可惜最后留给我们回味和记忆的时间太短了,根本没有细想,就回到了原处。”

“现在已经彻底回不去蓝星了,起码短时间内是这样,不解开挂毯的秘密,不要想着回家了。”

于连坐起来,走到桌前,将原本关上的木箱重新打开,继续捧起了里面的资料阅读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过分担忧后续看见格罗内尔与大公的情报,会给自己带来巨大的心理压力。

似乎是因为在斗兽场内,战胜了那只羊蟒形态的巨大雾兽,激活了自己的勇气与信心。

这就是科技带给自己的自信,这就是人类智慧与文明带给自己的底气,在一个超凡世界里,基本的规则依然适用。

自己,也可以战胜强大的怪物。

而且,现在的自己不是一点特殊手段都没有的异世来客,而是起码有一个特殊空间可以去探索,并且完成探索之后还会得到奖励,具有一点自己秘密和特殊的人了。

那个斗兽场,就像是一个有付出必然有回报的游戏一样,战胜怪物,获得知识与力量。

人啊,只要有一次成功的经历,就会越来越自信。

“加油,于连,你一定能够回家的。”

“当然,如果能顺便揭开当年事背后的真相,完成达里约未竞的事业,那肯定是最好的。”

“这几天还是暂时不要出门,多在寝室苟几天,等到那些可能的监视者走了再说,不知道校长在不在校园,如果他在校园,我就安心多了。”

于连将一捆由红色丝线系住的资料翻开,发现这是一份爵位认证。

在这份认证里面,一些官方资料显示着达里约获得了帝国最低等的爵位。

三等勋爵的爵位。

而认证之后的一大摞资料里面,有的是官方发布的贵族手册,有的则是达里约收集而来的信息,昭示着获得这份爵位的来龙去脉。

在圣林尼的爵位体系里,最高的是大公,只授予没有继承王位的王族,比如原主的仇人,伊泽瑞尔大公。

其后则是侯,伯,子,男,勋这样排布。

“倒是和蓝星有所不同,没有公爵的爵位,又多了一个勋爵的爵位,但是大公也是公,本质是一样的,都是权力的划分。”

于连这样想到。

勋爵之上的贵族们,往往有着封地。

勋爵之下,则分为三等,其中只有一等勋爵有封地,二等勋爵并没有。

但圣林尼还有着唯一的一个三等勋爵,那就是原主。

是的,三等勋爵只有一个人,于连达里约,至于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很简单,因为这个爵位等级就是为了达里约一人,生生造出来的。

礼仪官们为了取悦大公,羞辱这个叛国骑士的后裔,新造出一个三等勋爵的爵位。

意为没有封地(一等勋爵拥有封地),

没有荣誉(二等勋爵拥有荣誉),

只有耻辱(唯一一个三等)。

那位自称来自“血之骑士团”的白甲骑士,寻回原主,继承爵位的最大原因是:

羞辱他,取悦大公。

这就是一次权力带来的小小任性。

“缓和称帝”上台的光之子,和大公达成了极大的妥协。

从而造成了大公势力几乎完好无损,甚至更加如日中天,比如格罗内尔就成为了血之骑士团团长,甚至还兼任了帝国西北军部元帅,光之子上台后,依然承认了这些任命。

即便掌权者自己都没有类似的想法,谄媚权力者自然而然地就会想出一些奇特的方法来。

比如生造出一个新的爵位等级,只为了羞辱某个人。

只有将这个人折辱到尘埃里,才能证明当年事,他们的正确。

而最为讽刺的是。

如果没有这个最低等的爵位,所带来的象征性补贴,达里约早就病死了,病死在某个军官院或者寡妇院,都移交不到民间组织孤儿之家,院长迈恩的手中。

命运是如此残酷,又如此神奇。

“这就是原主能够考进骑士军官学院最大的动力啊。”

“他来到王都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活在巨大的屈辱之中,他的仇人们给了他最大的折辱,但他依旧站了起来。”

“他活在饱经歧视的环境里,甚至还生着怪异的疾病,但在这样的境况下,他也没有放弃过,而我自己,不断想着逃避。”

于连的拳头不知不觉握紧了,他的牙齿也咬住了相对的牙床,他的脸上开始出现了一丝表情,那是介乎于发狠与愤懑之间的神情,他整个人变得危险了起来。

在于连看不见的血肉之下,他的大脑和心脏再度发出了莹莹的白光。

但是这一次,一些厚重,古老并带着一丝蒙昧原始意味的青铜色光芒,彻底覆盖住了白光,将其变成了更加深沉的颜色。

那抹颜色,古朴而幽深。 第十五章 命运Ⅱ 随着大脑与心脏处的青铜光芒闪现,于连只感觉自己的眼皮开始越来越沉重,眼睛则越来越酸涩,巴不得即刻就闭上。

“怎么突然这么困呢,睡觉吧,没问题的,说不定我一觉醒来,会发生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愈加疲乏的于连甚至都没来得及躺到床上,就趴倒在了书桌之上,不到两秒钟,便进入了梦乡。

他再一次来到了那个平静而荒芜的精神世界,天地之大,只有月眸和于连两个事物。

然后,在这片世界的正中心,出现了一个光点,那个光点不断扩大,闪烁,变成了一副紫色的挂毯。

灵体于连发出一个向其趋近的意念,然后慢悠悠地飞了过去。

挂毯依旧神秘无比,但是这一次却出现了一些变化,在挂毯的边缘,金色璎珞的尾端,一些代表着不祥的黑气涌现了出来,它们沾染到了那四颗金黄的宝石。

其中,位于挂毯左下角,那颗本就最为黯淡的宝石内部,仿佛被黑气侵蚀了一样,不时掠过一些纤长的黑影,似乎要将其彻底熄灭。

“这还真是补丁一个接着一个啊,刚刚觉得自己有了一点特殊,立马被打回原形。”

于连只觉,如果这些黑气彻底晕染了整幅挂毯,肯定会发生一些自己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也就是说,每一次进入那个斗兽场般的空间,获得知识与力量的同时,都会损耗掉一部分挂毯本身的能量。

而当挂毯的能量耗尽,自己还没有彻底揭开这副神秘挂毯隐藏的真相,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既定的命运,如同达里约一般,离奇地死去。

“如果这是一部小说的话,作者真的有点变tai。”

“就不能安排一条康庄大道给我去走吗,非要设置无穷无尽的难关,连获得指甲缝那么大点的力量,都要迫不及待地增加限制。”

但这不是一本小说,这是真实存在的世界,于连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从他目测的结果来看,如果每次冒险,黑气的增加量为恒定,不到十五次,黑气就会彻底晕染整幅挂毯。

而且,当黑气占据了挂毯上大部分空间之后,难免会出现一些负面的,糟糕的变化。

“只能再用十次!”

这是于连在内心中划下的一条红线。

“别人的金手指好像都能无限升级,我的则唯恐拥有者不死。”

魂体于连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空灵的苦笑。

“多观察观察这一面吧,短期内是不能再开启下一次冒险了,太奢侈了,必须省着用。”

于连将“目光”聚焦到了挂毯之上,细细看着上面的每一个细节,试图解读出那些古朴的银色纹路,所代表的含义。

随着他注意力的集中,挂毯上的银白纹路开始晃动起来,于连心头一喜,之前实时镜头播放罗安的经历时,挂毯也是这样如水波般晃动。

“新信息来了。”

呈现在挂毯画面中的,是一个异常魁梧,满脸凶相的年轻男子,他的左耳边打着一个颇具异国风味的银白耳环。

他像一座山一样堵住了通往宿舍的小路。

“请让开。”

于连听到这样一个声音。

但那个眼中蕴含着不加掩饰的恶意,眼白周围似乎有着一圈细小血丝的魁梧男子,时刻挡在了镜头的正前方。

“请问你到底是谁,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你和你的家族一样,都该死,而最该死的,是那位孤儿之家的院长,他是贵族的走狗,他收养了你,好向那些贵族们邀功。”

那个男子发话了,但只是第一句话就充满了火药味。

“无论你是谁,你都必须道歉。”

“道歉,向谁,向一个叛国骑士的后裔,还是向一条贵族的走狗。”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收回你的话,否则我将和你决斗。”

那个男子动了,他抽出了身侧的长剑,身子略微一沉,便挥出长剑劈了过来,他似乎将这柄长剑当成了斧子在用。

长剑上闪现出纯黑色的光芒,像是一下给这柄长剑镀上了一层厚厚的钢铁。

那是无限放大在镜头前的一剑,然后在剑刃及身的最后一刻,男子停住了。

他将长剑一横,化斩为拍,将镜头彻底拍飞了出去,镜头在空中微微晃荡了半圈,然后重重落地,激起了一片尘埃。

“我等着你来和我决斗。”

男子留下了这样一句话,然后把长剑放在衣服上擦了擦,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必须要立刻清洁一样。

他走了,镜头却依然死死地追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彻底不见。

画面到这里便结束了。

于连看完全程,大致明白了画面中故事的始末。

镜头中呈现的,就是达里约的第一视角,而这个出现在画面中的男子,就是致使达里约离奇死亡的帮凶之一。

“他似乎对贵族有着极深的仇恨,但为什么要去找一个破落的贵族,帝国的三等勋爵,叛国骑士的后裔,柿子捡软的捏吗,可是以他的实力,和点明了迈恩院长来看,这不像是一次新仇,倒像是有着旧怨。”

承载了达里约残缺记忆的于连,深深明白,饱经歧视的原主已经习惯了别人对他的冷嘲热讽。

但是当别人辱及院长,他依旧会怒不可遏,因为这触及到了达里约内心深处,最不容亵渎的地方。

这是他的逆鳞。

院长承担了,原主成长路上父亲的角色,让这位银龙骑士的后裔不致堕落,反倒内心充满动力与希望。

“原主的贵族身份几乎没有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好处,反倒是无尽的屈辱,甚至间接导致了他被这个凶恶男子袭击,最终离奇死亡。”

于连压抑下的怒气渐渐翻涌,他感同身受般生出了一股出离的愤怒。

于连记下了这个凶恶男子的面孔,记得死死的。

挂毯继续晃动,画面一转。

这一次镜头则不再是第一视角了,而是一个总览全局的第三视角。

在达里约被长剑拍飞,吐血倒地之后,他在原地挣扎了许久,然后一点点地爬了起来。

此时,已是月上枝头,等到月亮升到天空的中心时,它就会渐渐转化为月眸。

随着月亮的不断上升,达里约的身体也变得愈加的虚弱,他完全无法走路了,只能用双手和手肘在地上拖行,渐渐的,地上多了一些血痕。

他一个人爬回宿舍,所有经过这条小道的人,所有收拾行礼,离开宿舍的人,都仿佛完全没有看见他一样。

“这就是叛国骑士后裔的待遇吗,真够悲惨的,如果我当时在场就好了。”

于连的心里泛起了不忍,哪怕知道这是过去的画面,依旧有些难过。

当达里约艰难地回到了自己的宿舍,他再也无力去关上大开通风的窗户。

他似乎感觉到越来越寒冷,连衣服都不曾脱下,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着躺在了床上,将厚厚的棉被盖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的右手,握紧了他父亲留给他的项链,用力到项链刺进他的手心也不曾松开。

“唉。”

于连短暂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深深地叹息。

有些人的春天太短了,似乎一生下来就是严冬。

画面流逝,展现的已经是于连刚刚抵达这个世界时,所做出的行动了。

从第三视角看自己的挣扎求生,和千钧一发之际撞击床栏的选择,于连依旧感觉到惊险与后怕,可能当时的选择歪上一点,没那么及时,后续的一切都不会再有了,自己将步达里约的后尘,成为一具尸体上的两个亡魂。

当于连看见自己被这个世界排斥,彻底昏迷过去之后,地上沾满他鲜血的一本书,连带着另外五本书一起,如液体般汇入了他的大脑与心脏,才彻底明白,自己的体质和性格为什么会出现一些奇异的改变。

原来是院长手书的六卷光明圣典,救下了我的小命。

算起来,这位外貌凶恶,内心温柔的院长已经救了这幅躯体两次,两个于连都欠他一份天大的人情。

有些人即便生活在严冬里,也依然会有太阳升起,照在他的身上,将阳光洒满他的肩头,而有些人,一辈子就是为了成为这样的太阳。

挂毯上所有的画面消散了,复又变成一行行神秘难言的银色纹路。

但于连却彻底沉静了下来,在宏大如神祇的月眸下,在荒芜与寂静的空间里,陷入了沉思。 第十六章 命运Ⅲ “呼~”

于连吐出一口长气,心中隐隐有了一个计划。

他收束起多余的杂念,寻找着如何离开这片精神空间的方法,现实里,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完成,他不能一直停留在这里了。

灵体于连绕着这副神秘挂毯飞了一圈,确定上面再也没有缺漏的细节了,然后飞回了挂毯的正面,用虚无的手指轻敲起右侧的太阳穴,思考着如何回去。

想着想着,他突然记起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当第一次冒险结束时,自己的右手掌心多了一个骨齿状的印记,而那条项链,也对应着消失不见了。

我和达里约全部都是依靠骨齿项链,才与这副神秘的挂毯产生了联系。

为什么罗安没有项链,依然被我拉入了这片神秘的挂毯空间,下一次要好好问问他。

于连将右手中的齿状印记放到眼前,细细端详起来,才发现那个印记里面有着许多道划痕,像是在计数。

他回忆起第一次在浅浅月光下,看到那条骨齿项链时,缠绕于其上的神秘纹路,那些纹路似乎也有着奇异的力量,吸引着自己的心神。

可是探索之后,链子和骨齿一起消失了,只剩下手中的这个印记。

“难道说,我离开这片空间的关键,就在这个印记上。”

“但是应该怎么做呢,不能直接把手放在挂毯上,那会强制开启下一次冒险,这片空间里也没有任何其他东西,总不能再滴点血上去吧,但灵体状态的我也做不到啊。”

“怎么感觉自己每时每刻都在解谜,没有一个信息是完整流畅告诉我的,必须要不停地探索与思考。”

“等一下,我知道了,还有一个地方我没有去。”

灵体于连缓缓抬起了头,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天空中的最高处。

那里有一只由纯白的眼白与纯黑的瞳孔组成的巨大眼睛。

还有一个地方我没有探索过,那就是月眸。

宏大史诗如神迹般的月眸。

极富行动力的于连,立刻发出了一个不断上升的意愿,然后他的灵体晃晃悠悠地飘了起来,像一个气球一般靠近了那个给人以宁静,舒适与美好感觉的月眸。

越是接近,于连越能感受到它的庞大与恢弘,那种感觉非常神奇,就好似很多人都有登高望远的习惯,看着原本高耸的建筑与宽广的大地,慢慢变成了小小的玩具和斑驳的色块。

可是,如果把这个俯瞰的视角快速拉近,你会发现原本不大的事物,在你眼中一帧帧变成了超出想象的庞然巨物,那是一种比慢慢下山,然后缓缓适应它们的真实比例,所带来的冲击力远超百倍的视觉体验。

就像是你以一个极快的速度,飞向了月球,直到足够近了,你才能感知到那轮悬挂在天空已经45亿年的天体,到底是何等震撼。

而现在,于连登月了。

他一伸手,就能触碰到月眸了。

“哪怕就在此刻死去,看到这种奇景,这一趟也算没有白来了。”

于连的右手触碰到了月眸,像是握住了一个世界。

它开始微微转动,平静地看向了于连,然后,它笑了。

……

再次醒来的于连,发现自己回到了日渐熟悉的宿舍,不久之前他刚刚趴倒在书桌之上,莫名其妙地进入了梦乡。

于连无法形容,最后一刻时,月眸给自己带来的冲击,但是他能够确定的是,月眸给他传递了一丝喜悦的情绪,它似乎真的笑了一下。

这个世界,太神奇了,难道月眸还是活物,它还拥有着自己的意识,能够传递情绪。

“神话生物图录,序列001,月眸。”

这个信息肃然飘上了于连的脑海,对啊,它是神话生物,它肯定具有生物的本能,甚至可以表达自身的喜怒哀乐,但这种想象实在太过狂野与大胆了。

如果不是亲手触碰过它,于连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在几秒钟之前发生过的一切。

“神话生物图录到底是谁写的,又是谁流传下来的,为什么能够写进这个世界的教科书,难道说这本图录的作者本身就是神灵。”

“唯有高高在上的神灵,才能给这些超出人类想象力的事物排上序列。”

“只有也唯有祂们才能够做到!”

情绪过于激动的于连想要跳起来狂吼,以此来宣泄内心中复杂的情感,但他依旧克制地坐了下来,双手微颤地抓紧了书桌的一角。

这个世界充满着不可思议,但这一切又那么包容与和谐地共存在了一起,甚至演化出了独特的文明。

于连回顾起这次登上月眸的体验,发现最大的收获是知道如何离开那个荒芜寂静,只有月眸和自己的世界了。

但是依然没有摸清楚,自己是如何进入那个世界的,因为第一次是自己通过观想月眸,才进入了那片神秘空间。

而第二次,则是莫名疲倦之后,也来到了那片空间。

这是否说明,只要自己进入梦境,就一定会去往那片空间,而不管有没有观想月眸,也不管处于何时何地,这需要通过控制变量去验证。

简言之,现在得睡一觉实验一下。

“刚才还在想着,现实世界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这会儿又得靠睡觉来实验了。”

于连只感觉自打抵达这个世界以来,就有无数的谜题和尝试推着自己前行,就连好好睡一觉,吃点东西都不行,必须与实验挂钩。

“试吧,试吧,这是我唯一的特殊了,早点掌握,也能多一些手段来应对这个神奇的世界。”

于连离开书桌,躺在了床上,尝试进入梦乡。

但这一次,他选择了什么都不做,静静地等待着梦境的到来,因为在他的心里,刚刚在精神世界中触碰过那个神迹,已经不再相信仅凭自己观想月眸,就能补足一切的前置条件了。

就在他彻底沉静下来,快要进入梦乡时,他的大脑和心脏发出了一抹深沉的青铜光芒,那些莹莹白光似乎已经被彻底吞噬掉了。

恍惚明灭的光影时不时掠过于连的脑海,在不知多少破碎难辨的画面过后,他听见了一声熟悉的呢喃。

这声呢喃出现过多次,他第一次进入那片神秘空间时听到过,当他和罗安战胜羊蟒,劲风吹过时,也听到过。

那些声音像是被风从远方带来,又像是穿梭于人类先民的记忆里,从亘古之前的岁月回响而来。

这些声音天然具有着穿透一切的力量,像是一首高唱万千生灵于大地上挣扎求存,繁衍生息的赞歌。

听到这样的声音,似乎就看见了无数人类先民们扛起简易的工具,背起质朴的竹篓,筚路蓝缕,携老扶幼,在高于河道数十数百米的滔天巨浪前,挖出了一条条文明延续的生机之路。

与天斗,其乐无穷。

与地斗,其乐无穷。

于连的眼睛莫名被泪水浸湿,一种深沉的情感从无数代先民的记忆中迸发,并最终传递到了于连心中,一时情难自抑,滚下热泪。

缥缈的呢喃声过后,于连看清了下方的世界,但是他却并没有回到原本那个荒芜而寂静的神秘空间。

入眼,到处都是或黑或白的云气。

巨大的云气在天空中时卷时疏,不断游走,当出现白色的云气时,大地就如同被发光体照射了一般,进入了较为明亮,但是光线不强的白天。

而当出现黑色的云气时,整个世界都会黯灭下来,仿佛一下子进入了永夜。

“这不是那个宛如斗兽场一般的世界吗?我怎么会来到这里,这一次我没有触碰那副挂毯啊。”

云气一疏,这片大地彻底展现在于连的面前,依然是低矮的植物,并不贫瘠的土地,被砍断了头,不能超过一定高度的树木。

但这一次,他还见到了失落的文明所带来的遗迹,那是一颗巨大的头颅雕像,雕像上缠满了藤蔓,似乎是在诉说着遗忘的历史,又像是掩埋着无数的隐秘。

而这颗巨型头颅雕像是放在一座山的山顶之上的。

不!

那不是山!

那是山一样高大的雾兽。

那只山峰一般庞大的雾兽,转过头来,看向了于连。

于连赫然发现那只雾兽的脸上长着自己的脸,自己蓝星上的那张脸。 第十七章 命运 终章(三合一 7500+) 当于连认清楚,那只高耸如山岳的雾兽,它的脸是自己的脸时,那种极致的不协调感与莫名的惊悚感让他瞬间生出了一个想法:

跑!

尽一切可能地跑!

可就在于连想要进行下一步动作时,那只雾兽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声,彻底震晕了于连。

于连的大脑像是一团被丢入搅拌机的浆糊,在被搅得稀碎之后,又砸在了案板上。

所有的意识,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知识,都彷如一锅大杂烩一般,天翻地覆,让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死是活,身处何时何地,更遑论逃跑了。

不知多久以后,于连浆糊般的大脑渐渐“粘合”到了一起,他忍受着头痛欲裂的感觉,强行撑开了双眼,然后他看见了一幕他这辈子可能永远不会忘记的场景。

一个巨大的半身人像坐落在大地之上,他的脸上带着一张黑白纹路的树皮面具,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饱胀偾起,用力地推着一扇横贯天际的金色门户。

在金色门户之后,似乎有无穷无尽的黑色洋流,带着恐怖的呼啸和凄惨的哭声,狂暴涌来,仿佛要彻底淹没巨人身后的一片净土。

在那片净土之上,有无数小小人儿在其中生活,耕作,狩猎,繁衍与传承。

他们眷恋着,依靠着,濡慕着这位半身巨人,看着他守护着这一片祥和之地。

半身巨人是他们的始祖,将危险推开,守护着这方天地。

在这个巨大的半身人像面前,于连是如此的渺小,仿如一粒石子站在一块巨岩之前一样,仅这露出大地的半截身躯,就应该超过了两百米,更不要说可能还有盘踞在大地之下的部分。

终于,黑色的洋流渐渐平息,似乎这一轮海啸已经过去,进入了平静期。

于连看见那块净土上的无数小小人儿开始不断推动文明的进程,生火,铸铜,打铁,炼盐,直到一个戴高冠,穿羽袍的俊美小人儿,缓缓在聚居地的最高处,升起了一面旗帜。

而那面旗帜上写着两个字。

两个于连前不久才听说过的名字,约拿。

画面开始碎裂,于连又一次来到了那片熟悉的神秘空间。

……

“终于,第三次了,我终于摸清楚,进入和离开这片神秘空间的方法了。”

“我每一次入梦,都会来到这片神秘空间,而我想要离开时,只需要把手心里的骨齿印记贴近月眸,就会回到自己入睡的地方。”

“这片空间是我最大的特殊,也是我获得力量,完成复仇,回归故乡的最大依仗。”

“但是入梦后的那只雾兽,微缩的约拿国情景,以及那个顶天立地的半身巨人又是什么呢?”

“更可怕的是,那只山岳般庞大的雾兽还长着一张与我相同的脸。”

“这些,难道是我第一次冒险后被莫名灌注的知识与场景吗?很有可能,但也无法验证啊,并且最关键的是,它们没有转换成有效的战斗力啊。”

“我现在最缺乏的是力量,唯有力量,才能改变,总不能指望仇人们犯错,或是奢望他们自己绑起自己,打包送到我的面前。”

于连看着仿佛亘古不变的,荒芜寂静的世界,思考起一个选择。

“再进行一次冒险吧。”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于连自己否决了,上一次他能和罗安一起并肩击败羊蟒,只是因为出其不意和属性克制,如果下一次不是类似的怪物,可能只需要一只二级雾兽,就能将他们俩吃干抹净。

到时候能不能复活都不知道,在挂毯内失败是什么样的结局,于连不想,也不愿去体验。

“要是能够联络上罗安就好了,他当时也得到了某种好处,不知道现在兑现了没有,两人互相映照一下,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说不定就能把获得的知识转变成有效的战力了。”

“先出去吧,今天的实验已经做得够多了,好好睡一觉,明天必须要出门了,此路不通,只能寄望于这座拥有圣者垂顾的校园,能找到快速提升的法门。”

一筹莫展的于连离开了这片神秘空间,真真正在地进入了深沉的梦乡。

此刻的于连,还不知道在他身上,发生了不止一次奇特的变化,他只是从一些错误的流程中,得到了一个正确的结果。

宿舍窗外,天边已渐渐破晓。

房间内那盏奇特台灯的亮度开始减弱,似乎它刚好能够保持八小时的燃烧时间。

经历了一整晚各种实验,心情和状态被反复拉锯的于连,在疲劳的加持下,睡得很香,他的气息平稳而悠长,浅浅将棉被盖住了肚脐。

被六卷光明圣典改造后的他,已经不再需要厚重的棉被,但这个盖肚脐的习惯还是保留了下来。

一条条信息流从某个神奇的地方,慢慢涌入了他的脑海。

于连的大脑开始不堪重负,仿佛在下一刻就会醒来,但是一抹青铜色的光芒闪过,所有的异状全部被抚平了下去。

于连睡得很香,但是他的四肢在不断地摆出各种各样的姿势,那些姿势带着一种古老朴拙的韵味,仿佛人类先民们在模仿着一只只飞禽走兽。

空灵飘渺的呢喃声又一次在于连的脑海中回荡,但是陷入深度睡眠的于连,一点感知都没有,只是将其当做了一首催眠曲。

他被六卷光明圣典重塑过的肌肤,正一点点地闪现出青铜色的光芒,就好似是金属浇筑而成。

他的力量渐次变大,攀升到一个极点后,又慢慢变小,整副身躯不断被一种神奇的炼体术锤炼着。

这种蛮横霸道的锻炼方式,放在普通人身上,可能不出一刻钟,就会催筋断骨,强行打断修炼进程。

但是那六卷光明圣典如同一条浅浅溪流,暖和地,轻柔地,润物无声地流遍了他的四肢百骸,中和了这一霸道的进程。

当最后一个姿势结束,于连全身发出了密集的轻响,像是伸了一个最舒服的懒腰。

他再一次梦见了无数人类先民们,治水耕种,征服自然的场景。

一直到这一刻,他在这个世界得到的所有奇遇,才汇聚结合在了一起,而未来,会养出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则需要某些神秘读者们自行去欣赏了。

在两股不同的力量一前一后地平息之后,于连从甘美的睡眠里缓缓醒来。

还未及睁眼,他就听见了不知多远外传来的声音,那是临近中午的骑士军官学院发出的声音。

没有回家的学生们结伴去往食堂吃饭,亦或是商定好,下午一起去学院内的日晷图书馆看书,花巢实验楼做做课题作业,或是去水林小筑赏赏,本不应该在这个季节盛开的鲜花。

那些声音,青春而美好。

那些人群,朝气而昂扬。

除此之外,于连还听到了无数的声音,那是花朵在绽放,小草在生长,树上的鸟儿莺啼婉转。

他沉浸地体验着这一切,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握在手中,倾听万物之声。

等到他彻底清醒了,他睁开了双眼,那双招子亮得惊人,他的状态从来没有这么好过,神完气足,力量引而不发,恰如一把蓄满了劲力的长弓。

他回味着灌注进自己脑海里的无数知识,原来,冒险结束后的奖品已经发放了,只是需要一个契机,需要一个他再次梦到约拿国的契机。

这些知识可以大致分为两种。

一种是约拿国主城的子民们才能学习的炼体术,第二种则是一门不知名号,不知来历的神通。

这第一种炼体术像极了蓝星上一种名为“五禽戏”的武术,其内核都是模仿飞禽走兽,精炼而出的动作。

这将是于连今后,日常的炼体功法。

第二种则更为神奇。

平日里,这门神通是要求修行者,在脑海中回想人类先民们与天斗,与地斗,征服自然最后又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场景。

而在战斗之时,通过特殊的开启法门,可以开启一种临时的状态,从而瞬间迸发出极强的战斗力,全面提升身体的各项机能。

但是副作用未知,似乎相关的内容被刻意删去了。

那么就将这门神通,命名为“斗天斗地”吧。

于连简单起了一个较为贴切的名字。

这将是于连今后,日常的修性功法。

值得一提的是,这门炼体术与这门“斗天斗地”神通属于命与性的两个方向。

命即肉体,性即精神。

两者兼修,性命双修,效果更佳。

盘坐在床榻之上的于连,不由露出了微笑,这下子,我终于不是一点自保能力都没有的人了。

但是还没有等他高兴多久,他的肚子就开始山呼海啸起来。

饿!

梨萝!

于连瞬间迸发出一个急速,像是已经开启了“斗天斗地”神通一样。

他火速将所有的梨萝带到了公共盥洗室清洗起来,但这一次,他已经等不及回到宿舍了。

差不多只用了一分半钟,所有的梨萝全部进了他的肚子,那大概是三斤的量,是他原本计划精打细算吃两天的口粮。

远远不够,还是饿!

那种饿,仿佛是从骨头缝里,蔓延上来的一样。

只靠着一些水灵灵的梨萝,完全无法压制这种莫名的饥饿感,他必须立刻进食碳水蛋白质之类的食品,或者更直白些,需要大量的米饭和肉。

饿到几乎要择人而噬的于连,打开了抽屉,拿出了原主剩下的那几枚可怜的存款,直往学生食堂而去。

……

西大陆一角。

脑中多了一些极为有用的知识,又拿到了一份心头血,回到原处的罗安,看见了陷阱里那只奄奄一息,被毒刺和猎网团团包住的一级雾兽,飞豹。

这是最开始伏击他的那一只雾兽。

但因为罗安忽然消失在原地,所以很不凑巧的,这只飞豹如同自投罗网一般,直接飞入了陷阱,被坑洞,毒刺和猎网轮番招呼,已经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命在旦夕。

利落地给了它一个痛快,一下子收获了两份心头血,步伐轻快,哼着小曲儿的罗安,往来路走去,他要返回自己的小村子了,满载而归,救回妹妹,只感觉生活如此美好。

“有个大哥罩着的感觉真好。”

罗安美滋滋地想到。

……

“一。”

“二。”

“三,四,五,六。”

学生食堂一楼,一张桃花心木打造的圆木桌前,摆放着厚厚一摞,连菜汤都没有放过的盘子。

肥胖如球,目测应该超过三百斤的海灵顿同学,坐在于连的身旁,全程观看了于连吃饭,被他的饭量深深折服,邀请他下次去食堂二楼比拼一下。

原来,极度饥饿的于连来到学生食堂才发现,食堂一楼的所有档口,只要是开着的,都是免费吃的。

这部分的餐费,是包含在骑士军官学院的学杂费里面的。

而达里约入学之时,申请过这部分的减免,减免申请上交至学院第一教务长。

这份申请被批准后,作为义务,达里约必须每周在学院日晷图书馆值班三天,每次值班四小时,同时学院还会象征性地发放一些勤工俭学补助,给到达里约本人。

但是他是存不下钱的类型,只要补助到了,就会拿去买书,这一点于连从宿舍里的一地书山,可以窥见一斑。

目前于连得自原主的全副身家,是两枚圣林尼银币,以及一小把虱子钱。

虱子钱是民间的叫法,它的正式名称为“床币”。

因为铸币之时,是通过车床批量生产的,做工粗糙,含有价值的金属较少,所以民间称之为“虱子钱”,官方称呼则是“床币”或“圣林尼小铜币”。

它处于圣林尼的货币体系里面最低的一层,但购买力并不太弱。

这一点会在后续,为某些神秘读者们细细展开,此处不做赘述。

当于连吃完第一盘食物时,没有一个人关注他,到了第二,第三盘,同样如此。

可是当他第四次,起身去盛饭的时候,餐厅内本就不多的学生一起围坐在了这张圆桌周围,而海灵顿同学一开始还以为于连是在和自己示威。

当于连吃下第五份,以及最后的第六份食物时,他获得了餐厅所有人的尊敬,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一个人吃下了相当于三五个人的食量,那大致等于六斤往上的熟米饭和满满三大盘肉菜。

要知道,出发之前他可还吃了三斤梨萝啊。

他的食量折服了坐在旁边的海灵顿同学,一时间视为知己,恨不得当场拜个把子。

和自来熟的海灵顿约好下次见面,比拼一下食量的于连,走到了食堂一楼学生开的附属小店。

食堂档口免费,因为有补助,这种自己经营的小店则需要收取一定的费用,但也很便宜,因为学院扶持了很多。

在那里他买了一大包梨萝,一小枚虱子钱可以买三到四斤梨萝,相当于蓝星的一块钱能买三到四斤大萝卜。

于连大手一挥,排出两枚虱子钱,买了六斤半,然后小心地将剩余的两块银币,几枚虱子钱塞在了衣物的内兜,贴近胸口的地方。

这些钱要省着点花,目前还没有赚钱的路子。

于连提好六斤半梨萝,又在食堂门口薅了一把羊毛,他将近期所有的免费校报,按照日期一样拿了一份,才心满意足地往宿舍走去。

……

获得了约拿国部分技能,拥有了初步自保能力的于连,舒舒服服地坐在了软凳之上,一边啃起鲜美的梨萝来,一边阅读起过期的校报。

一口萝卜一口水,看完报纸再看看达里约收集的资料,日子美汁汁。

“全是罗安的功劳啊,约拿国的功法真棒。”

于连这样想到。

可是,很快地,他就被一则消息吸引了。

因为他看见了一个“老熟人”

《山地会集训新秀,学院恶狼》。

那张照片赫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就是那个耳边打着银白耳环,充满不加掩饰的恶意的魁梧男子,他是原主离奇去世的帮凶之一。

于连的眼睛一下眯了起来,再一次的,他的气息变得危险了起来,但是这一次,他更加有底气了,是时候做些什么了。

脑海中计划缓缓成型的于连,放下了所有校报,回到桌前,打开达里约留下的木箱,然后拿起了里面最后的四捆资料。

之前的两捆,由红色丝线系住的资料,分别是格罗内尔的战绩与三等勋爵的由来,它们是原主悲惨一生的注脚。

而这剩下的四捆资料,则是这个世界发生的近期新闻与重大事件,它能够侧面还原出如今的世界局势。

“看来达里约对世界局势的变化非常关心啊,整整四捆资料。”

“不过想想也对,他既是走文官宰辅的路子,揭开当年事背后的真相,又是时刻关注着外界局势,好找出大公势力的虚弱期,有时候,一条信息的价值,不在于它本身,而在于如何利用它。”

于连在心里默默为达里约点了个赞,颇有卧龙之姿。

通过达里约搜集的剪报,于连对于这个世界的样貌终于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人类有明文历史之前的数千年,统称之为“神话纪元”。

那个时候,人类还不是这片大陆的主人,只是在诸神帮助下苟延残喘的弱小部族。

那时候的大陆,充斥着异族,怪物,以及真正的霸主,神话生物们。

数千年以降,历史几乎没有更新过,人类生活在浑噩之中。

直到诸神离开星界,行走于大地之上,驱赶消灭了大多数的神话生物,人类才有了明文记载的文明。

那是新历的第一年。

那一年,异族退守到了山地的另一边,世界绝壁的西侧,将肥沃的土地让给了人类族群。

不服诸神的神话生物们,则被击杀于西大陆南部的尼安海,陈列的尸体遮天蔽日,甚至永远改变了尼安海的天候,使其成为生命的禁区。

禁忌之海,死亡之海,亡者之海,都指向了尼安海这片最后的战场。

神话纪元彻底结束,新历第一年成为诸神纪元的元年,建立了以十二正统教会为核心的世界格局。

其后,诸神通过教皇国降下神谕,陷入集体沉眠,西大陆原本稳固的世界结构再起波澜,终于在诸神纪元的末年,分崩离析,掀起一场波及全世界的大战。

史称“黑火时代”或“黑血年代”,而后的新历1260年,一位大帝,缔造最为广泛的和平,开启了奇迹纪元。

“神话传说和过往历史好像着墨不多,收集的资料也不完整,想来对于原主来说是常识的东西,对于我则需要重新学习,之后再去图书馆补全吧。”

于连在心里做好规划,虽然他最爱的科目是经济学,蓝星时也是毕业于经济学院,但是一个奇幻世界的历史,依然让他见猎心喜。

而现在的世界格局是,两超多强。

一超,世界南面,自诸神纪元以来就几乎没有任何改变的净化之地,神恩七国之所在。

这七个国家众星拱月般环绕着,超然物外的教皇国,即是前文降下诸神沉眠神谕的那个教皇国。

神恩七国不设首府,处处以教皇国意志为最高纲领,神恩七国的国王们与其说是一国君主,倒不如说是一地总长。

它们组成的信仰共同体,是宗教的一极。

另一超则位于世界中部,铁血立国,至今仍在不断发动战争的奥尔坦兹。

在那里,信仰混杂,人族与异族同居,普通人与超凡者混杂,该地信奉绝对的丛林法则,任何势力任何人都可以在此地生根发芽。

只要你的实力够硬,拳头够大。

而坐镇血之都弥阿的那位“血皇帝”褒奖一切的战争行为,还会为最终胜利者准备特殊的奖品。

历任“血皇帝”都赐下过不止一颗半神级别的血液,前任血皇帝甚至赐下过一颗圣者的血液。

这是世俗的一极。

“颗?不该是一滴吗,很奇怪的用词,但不同剪报中都出现过多次,并不是错用,这是为什么。”

于连将心头的疑问按捺住,翻开了最厚的一摞资料。

那是有关圣林尼的。

多强之首,雄踞世界东南,国土狭长,领海广袤甚至超过陆上国土面积。

历史渊远,长治久安,大帝长子建立的国度,圣林尼日不落帝国。

它是稳稳的两极之外最强国家,甚至部分时势学家认为它是“历史的一极,世界第三极”。

资料中除了这些之外,还深刻地调查了整个国家的种种面貌,除了首都伊泽瑞尔之外,还有比较有名的沿海城市,弥桑和布及。

除去这三个最重要的势力,后续的资料就轻薄了不少。

固守世界北方绝大多数土地,一直游离在西大陆主体氛围之外,具有独特文化与历史底蕴,拥有自己独特画风的北雷霆冰霜帝国,或称“北方王庭”。

这一势力教国合一,是雷霆教会与冰霜教会的扎根之地。

最后一个一档势力,则是成立不足五十年的山地百国联盟。它是山地救亡运动的产物,为了抵御越发强盛蛮横的奥尔坦兹,联合了山地区域中较为强大的四十多个国家。

其联盟的纲领是,阻止奥尔坦兹进一步蚕食各山地小国。

二档势力及三档势力的介绍在大众刊物中笔墨不多,达里约收集的也少,于连暂时没有过多留意,想着等到遇见详细资料时再去记忆。

这些文献细细读完,再结合其笔记反复对照完,窗外已是月头高挂了,只是这一次是正常的月亮了。

在于连看来,仿佛又回到了蓝星,又回到了家乡,只有周遭的环境和手中的骨齿印记提醒着自己,那只是一种幻想,想要回家必然是场无比艰辛的旅程。

复又回到软凳上的于连,终于知道为什么宿舍的地上,会堆满书籍的原因了。

因为在这个小小空间里,坐在软凳上,背抵着墙,腿伸开来刚好卡进床下的缝隙里,放腿十分方便。

周边书籍环绕,构筑出一个小小的半包围空间,令人感到安定踏实,而无论取哪一本书,伸手就能拿到,“十分乃至九分”的惬意。

原主汲取着这一小份安全感,甘之如饴。

坐在书堆之中,于连不禁想象起达里约的经历,他作为破落家族的遗孤,心中无时无刻不在筹划着自身发展的蓝图,一分一秒不愿懈怠复兴家族的使命。

床板上的“大公”和“格罗内尔”就是明证,他望着仇人的名字入眠,时刻提醒着自己不要忘记。

就在这里,就在无数个寂寥无人的夜晚,原主坐在自己的小天地里,聚精会神地汲取着一本本精神食粮,为了未来的某一天能够恢复祖辈的名誉和荣光,而孜孜以求地努力着。

可这一切,依旧逃不过厄运。

得自原主的残缺记忆,回忆里那两副最珍贵的面庞,就是达里约的一切了。

他的一生很短,戛然而止在十七八岁,一个本该前途无量的年纪。

况且,能够以娱乐区综合排名前十考入骑士军官学院,考入一所拥有圣者垂顾的西大陆第一平民学府,他的前途本来就应该不可限量。

但是,他死了。

人死如灯灭,一切归于泡影。

所有的梦想,所有的抱负,所有的野望,希冀洗刷家族的耻辱,寻找权斗背后隐藏的真相所做的所有努力,都像是一个笑话。

拙劣单薄得可笑。

他死了,死得悄无声息,留下的唯一痕迹是他为了复仇所做的一切安排与准备,但再也无法亲自完成了。

“呼~”

于连吐出一口气,咬紧了牙。

然后,一股深深的悲凉袭上了于连的心头。

达里约在病榻上,在书桌前,在饱经歧视的环境里奋斗挣扎了近十年,终究还是无声无息地死去,像无数个小人物一样,历史不会为他们留下多一划笔墨,似乎他们从来不曾存在过,让人不得不感慨命运的不公与无常。

悲叹过后,不平渐生。

在获得了初步的超凡力量之后,于连心底的那一丝冲动越来越浓烈,愈加愈茁壮,心里的那个计划也越来越完善。

终于,在这个坐下来,复原达里约经历的当口,抽枝发芽,开花结果。

你没有完成的,我会为你完成。

你不曾做到的,我会帮你做到。

你感受到的遗憾,我来为你补全。

我会调查清楚这一切背后蕴藏的阴谋,我会亲手揪出幕后黑手并让他受到应得的惩罚,我会惩戒这位学院恶狼,当做使用你身体的第一笔费用。

我做这一切,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从明天起,我就是于连达里约,我将背负你的命运,完成你的复仇。我会为你,讨回公道。”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斗室中缓缓消散,于连心中再无罅隙,起身上床,沉沉睡去。

棉被和软,寒风止歇,似乎有一缕圣灵环绕在于连周围,为他御寒,为他喝彩,他选择踏上了一条注定艰难的道路,只求无愧于心。

每个人都有着自己既定的命运,而这一次,于连不会再逃避了。 第十八章 计划如下 晨光熹微,天色大亮。

于连从睡梦中醒来,只感觉内心分外安宁,仿佛一池秋水,淡静无波。

他已经彻底从内心的拉锯中走了出来,既然打定主意,要背负起达里约的命运,完成他的复仇,那么从今天开始,就要认真地经营好每一天。

他下了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上下骨骼劈啪作响,仿佛蕴藏着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力量。

他迫不及待地去往阳台,微微热身,然后进行了第一遍炼体功法。

这套得自约拿国的炼体功法,朴拙有力,套路简单,仅仅五分钟便已经打完了一遍,打完之后,于连复又练习了三遍。

等到炼体功法结束,于连又摆出了一个道门四平马的架势,花费十分钟完成了斗天斗地的日常修行。

至此,性命双修,结束了今日的早课。

任何功法,初练时俱不起眼,唯有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寒暑不辍的水墨功夫堆上去,才能渐渐显出其神异来。

收工吐气,身上微微见汗的于连打开了宿舍的大门,在公共盥洗室擦拭一番,看着自己微有隆起,初具规模的肌肉,小小自恋了一下,然后才带着公共打扫工具回到寝室,清扫起了这个已经渐渐熟悉的地方。

等到一切结束,坐在桌前的于连,将墙上过期的日历纸一页页撕下,显露出了今天的日期。

西大陆,新历,1671年1月4日。

星期四,风暴日。

原来,在1670年12月31日那一天晚上,抵达这个世界的于连,已经在西大陆待满三天了,今日是第四天。

1671年1月1日的那一天,他沉睡了一整天,用以消化达里约的记忆碎片,直到第二天夕阳洒金时,他才醒来。

此番沉睡超过了40个小时。

没有出过门,仅通过机械手表知道时间的于连,直到拿到校报,才知道了具体的日期,也才知道了自己不是只睡了一个白天,而是睡了接近两天。

到了1月2日的那天晚上,他找到了藏于床底的木箱,翻看缘起,得知当年事,并最终开启了第一次挂毯冒险。

而直到昨天,他体内的两股力量才汇聚合流,获得了第一份自保的能力,并于睡前决定背负起达里约的命运。

仅仅三天,他的心态,力量和目标就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

坐在桌前的于连,在较宽的那个抽屉中拿出文具,铺好白纸,右手执笔,左手则曲起两指,敲击起一侧的太阳穴,好好思考起了今后的计划。

虽然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但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基础的准备和应对不能少。

祸到临头了,再去事急从权,不是于连的风格。

短期的计划,毫无疑问,是惩戒那位山地会新秀,学院恶狼沙基。

他是原主离奇死亡的帮凶,如果不是他动用了疑似超凡力量的招式,达里约不会在一招之下,伤得那么重。

今日便要登门山地会,下好战书,约斗恶狼。

既是狠狠打脸这位致使原主虚弱的帮凶,也是了解一下山地会新秀的成色,试验一下西大陆超凡者的强度,看自己和他们到底差了多少。

于连的这份短期计划写得很快,似乎已经成竹在胸,胜券在握。

而中期的计划,则是来源于昨日校报上最核心的内容。

骑士军官学院,今年举办最新一届超凡演武!

凡晋升超凡者,即踏上超凡之路的起点“序列9”,就可以申请进入学院超凡院。

独特的课程,老练的导师,以及圣者年末时的亲自授课,这些足以让每一个没有教会,家族与师承背景的平民超凡者趋之若鹜。

而最为疯狂的,还是每三年一届的学院超凡演武。

除了多项奖励之外,最终的胜者队伍可以选出一人,成为校长夫书的亲传弟子,进入书卷之塔修习。

那几乎等同于一步登天,鱼跃龙门,保送至青云之端了。

于连的中期计划,就是成功晋升超凡,参加这最新一届的超凡演武。

但他并不奢望冠军,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斤两,如果连一个刚刚抵达这个世界的人,都能在一年之内,获得学院超凡演武的冠军,岂不是小觑了天下英雄,欺负骑士军官学院无人。

他的中期目标,依然是想看看自己和这个世界的年轻天才们,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而长期目标,则只有一个,回到蓝星。

在这期间,尽可能的多支付几笔使用达里约身体的费用,为他未竟的事业尽一份力。

因为于连深刻地知道,自己和这个世界真正强者之间的鸿沟,单是一个格罗内尔,他可能一辈子都难及其项背。

空口去谈一定能够为他复仇成功,不止于连自己不信,还在侮辱着观众们的智商。

竭尽全力去做,只求无愧于心地走,这是于连现阶段的长期目标。

将洋洋洒洒,写满两页纸的计划再看了一遍,确认其中没有疏漏的于连,把计划书撕得粉碎,放到了垃圾桶的最下方,然后倒进去一杯水,看着字迹彻底被水沾湿,无法辨认为止。

穿戴整齐,理好仪表,于连在九点多一刻的时间离开了宿舍,径直往校内社团,山地会而去。

……

山地会,演武场。

一大一小两个方阵,站在演武场正中。

其中人数稀少的那个方阵,总计也只有九人,俱是女性。

而另一个方阵则全是身材高大,体格魁梧的男子,共计三十六人。

每次大假期开始,山地会都会集训超过半个月时间。

在集训的前半段,往往是由会长出面,请动学院超凡院的导师,指导训练,针对授课。

到了后半段,则是由会长接手,完成集训。

但是近三年以来,与往常大不相同,因为山地会多了一个叫做“李维”的会长。

他强到了一种特殊的境界,致使这三年来,每一次的集训,都是由骑士军官学院第三教务长“顽石”,亲自前来指导,以防误导了这位会长。

他是超凡院公认的第一人。

他既是山地百国的希望,也是战争与秩序教会的希望。

他是。

冰冷剑圣,李维。

……

一辆悬挂着风铃的马车,驶上了骑士军官学院的主干道。

穿过学生社团区域,再经过食堂与学生宿舍,它就会到达此行的目的地,学院对外出租的寓所区。

寓所区包含两个部分,独栋别墅,以及别墅后,连接后山的训练场地。

某些途径的超凡者需要特殊的场地,去训练自身的能力,他们会选择短暂租下一间寓所,进行自身的修炼。

但很少有人会长期租下一整间寓所,因为那样做,成本过于高昂了,并且学院本身也不支持这种行为。

可是马车的主人,在出发之前,就已经租下了两间并排的寓所。

他们来自于嘉南,“鲜花之国”嘉南。

这是紧邻圣林尼的国度,也是圣林尼最为坚定的盟友。

“大小姐,马上就到了。”

阴影中传出了一个声音,听不清这个声音是从哪个方位发出来的,但它却清晰地传到了马车里每一个人的耳中。

“好的,仆人叔叔。”

回答的声音轻柔而有力,让人听了,仿佛是盛夏里吃了一勺最甜最红的西瓜瓤心。

又如同在冬日里,怀中放了个热滚滚的软糯红薯,紧贴在胸口,一会儿到家了就能美美享用,既温暖又满足。

这个声音有种奇特的魔力,让人迫不及待地想看看,声音的主人是谁,她长什么样子,并且由衷地希望她能接着开口,说出下一句话来。

……

此刻的于连,还不知道,命运的线条早已偏移,并即将交汇在一起。

冬日的骑士军官学院,要热闹起来了。 第十九章 三方汇集 离开了宿舍区的于连,穿行在骑士军官学院之中。

“等一下再经过学生食堂这个中枢,就到了社团活动的区域了。”

骑士军官学院划定了一片专门的区域,供学生们进行自发的社团活动,这片区域分为一个公共活动区和四个特殊的私人活动区。

公共活动区内,有着各式各样的学生社团,比如醉心技击与格斗的武道会,又比如因旋律,节奏和音乐汇聚到一起的演奏社,还有由烹饪,辩论,卡牌,星象,神秘学等等为核心,凝聚起来的学生组织。

不一而足,学院学子们激扬青春,享受着寻到一群知己的快乐。

而那四个特殊的私人活动区,则无法申请,也不对外租赁,它们只会分配给强者。

只会分配给每届超凡演武的四强队伍使用。

最近几届超凡演武的四强队伍,都有一支队伍出自山地会,使其成为光明社团之下,占据活动中心次数最多的社团。

山地会历任参赛队伍一直保留了,山地会拥有私人活动区的荣誉,自从第一次拿到后,就再也没有丢失过。

上一届超凡演武,是山地会队伍最有希望成为冠军的一届,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最终未能拿下。

而于连此行的目的,就是登门拜访山地会,下好战书,约斗恶狼。

不多时,于连已经穿过了学生食堂,从正门出去,进入到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不远处,便是四个私人活动区的外围,也即是山地会之所在。

而在这片开阔地的中心,正发生着一场争斗,争斗的双方,还巧之又巧的全部都是于连的熟人。

……

让我们把时间划拨到十五分钟之前。

曾经那个坐在于连的旁边,看着他吃下第六份食物,引为知己恨不得拜个把子的海灵顿同学。

一年中难得的几回,他起得比较早,来到学生食堂享用着自己的早餐。

馒头,包子,面包和加了蔬菜的麦粥,是这一餐必不可少的餐点。

除此之外,一盘熏肉条,整根煎好的蒜味香肠,加了火腿片的蔬菜沙拉,盐渍调味过的梅干与杏干,以及一整个撒上了可可豆粉的松软大蛋糕。

这些就是他早餐的全部了。

可是没等他吃上几口,他的领子就被人揪了起来。

被打断进食,充满怒意的海灵顿猛地扭头,甚至都能够听到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他看见了那个揪着他领子的人,然后瞬间如同见了野猫的老鼠一般,委顿了下去。

那是他最害怕的人,学院恶狼沙基。

在这个关节,突然脑子宕机的他,说出了一句蠢话:

“你想吃,就自己去买嘛,这些我都咬过了。”

没有嘲讽意思的海灵顿,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他明显地看见了恶狼的怒气上涌,他的眼白周围充斥着一圈似乎永不消退的血丝,眼神里则满是不加掩饰的愤怒与鄙夷,那只钳住了自己后领的手越发用力。

海灵顿畏惧地一缩脖子,整个人从宽大的衣服中滑了下去,一边高喊着:

“啊,杀人啦,啊,救命啊。”

一边连滚带爬地从餐桌前溜走,直往食堂正门冲去。

突然,海灵顿觉得脑后传来一股劲风,他以不符合自身体型的敏捷迅速低头,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记手刀。

然后就地一滚,来到了食堂正门前的开阔地。

“只要我跑快点就行了,山地会有集训,恶狼肯定不会追来的。”

但是,前方出现的三个身影,如一道人墙般,彻底堵住了他的去路,那是山地会的另外三名,和恶狼走得很近的成员。

他们恶作剧般堵在了海灵顿的面前,欣赏起这场猫捉老鼠的戏码。

海灵顿畏惧地转身,然后看见了视野里,一步步逼近,显得越加高大与凶恶的学院恶狼。

他慌不择路地跑向了另一个方向,但是那道人墙随之移动,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跑不掉了。

在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不断放大的拳头。

……

可就在海灵顿做好了被恶狼,暴揍一顿,鼻青脸肿,满身是伤回去的准备时,同样一个拳头,从他的耳边掠过,后发先至的与恶狼的拳头碰撞在了一起。

“哺。”

一声嘶哑的闷响。

两个充满劲力的拳头紧贴到了一起,然后快速分开,巨大的相对作用力,冲撞着拳头各自的主人往后退了一步。

而那个替海灵顿挡下这一击的,拳头的主人,正是走出了食堂正门,来到这片开阔地的于连。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于连直接开启了自身最强的能力,斗天斗地,挡住了恶狼袭向海灵顿的拳头,而从结果看,两人俱是一震,各自退了一步,一时间分庭抗礼,扯了个直。

直到这时,恶狼才看清楚了是谁阻挡了自己:

“原来是你,那个我一提出决斗,就灰溜溜逃跑的胆小鬼。”

于连面上不动声色,只是越过海灵顿,站在了他的面前。

心中却宛如惊涛骇浪一般。

“不对啊,和挂毯中呈现的回忆完全不符合,他一定是在撒谎吧,原主的伤势不可能是假的。”

“难道说,学院有规定,超凡者不得对普通人出手,他为了逃避责罚,刻意将水搅浑。”

“很有可能,等等试探一下。”

想通此中关节的于连,微微扯了下嘴角,语气轻松地说到:

“恐怕是你记错了吧,逃跑的那个人明明是你,有些人只会欺软怕硬,连做过什么都不敢承认。”

“你!”

恶狼瞬间脸红如沸,作势便要继续动手。

“果然,他刚刚在撒谎,他的确对达里约出手了。”

于连心中明悟,斗天斗地运转不息,时刻戒备着恶狼的下一记杀招。

这是只用剑身,就将前不久的原主,抽得吐血飞起的男人,他的实力不容小觑。

但是,此时因他们的交手,而围拢过来看热闹的人群忽然自动分开,走进来一位国字脸,体型敦实,黑红的如同燃烧着的木炭一样的中年人。

围观众人,皆以手按胸,行了一个长辈礼。

“第三教务长好。”

而少数几个人,行的则是轻击心脏的导师礼,其中包括恶狼,并且于连的眼角余光还发现,里面竟然还包括了海灵顿。

走到人群之中的,正是骑士军官学院,第三教务长“顽石”。

他走到于连的面前,张了张嘴,像是石头裂开了一道缝隙:

“银龙骑士的血裔,你很不错。”

然后转向了恶狼:

“沙基,我让你劝勉海灵顿,不是让你用拳头来做的,动动你的脑子。”

恶狼桀骜地梗着脖颈,但终究还是没敢说出一个不字来。

“散了吧,没有什么好看的了,同学之间就要多多比斗,今年各位有的是机会。”

“是,第三教务长。”

众人轰然应是,打算散去。

但就在这个关头,一道平缓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等一等。”

“嗯,于连达里约,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教务长,我今天出手,不是替海灵顿挡灾,而是为了做一件事。”

“我要向这位山地会新秀,恶狼沙基,下战书。”

于连的眼睛逼视着恶狼,他看到对面梗着脖颈的恶狼,先是露出了疑惑不解,微微思量的神情,然后现出了一抹好似猎物自投罗网的微笑。

“等等,又不太对劲,他一开始见到我的神情不像作伪,而且如果他真的,在这之前与达里约交过手,刚刚就不会露出疑惑与计算,而是应该稳操胜券,自信一定能够获胜。”

“他的情绪变化不对,如果两人的记忆都是正确的,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

于连心头一下雪亮,原主离奇死亡的背后,还有未知的力量在作祟,它修改了恶狼的记忆。

听到于连的约战,恶狼的脸上扯出了一个残忍至极的笑容:

“好,我接受,但如果你输了,我要你退出骑士军官学院,因为弱者不配身处这片校园。”

这时候,站在于连背后的海灵顿,出声助威到:

“那你输了呢,也得一样,退出学院。”

恶狼面上扭曲几下,几欲发作,海灵顿却直面了他的压力,这一次他不如刚刚那般怯弱了,可能是因为站在于连身后,也可能是因为第三教务长在场,但即便如此,已经难能可贵了。

“或许他不是我想象中那般胆小,这样的朋友,值得交。”

于连拍了拍海灵顿的肩膀,走到恶狼的面前:

“如果你输了,我不需要你退出,因为我不会如你一样偏激,我一定会战胜你,却不会变成你。”

阳光下,每个人的身影都被拉长了不少,在周围人群的见证下,在山地会成员的环伺下,于连依然挺拔得如一杆标枪。

“我只要你背着学院之耻的牌子,绕着整个学院走一圈,然后去寡妇院做一个月的义工,好好体会一下你嘴里弱者们的生活。”

恶狼的脸,慢慢变得铁青,仿佛要滴下水来。

“开学日六点,三号擂台,赢家决定一切。”

第三教务长“顽石”一锤定音。

……

“仆人叔叔,您笑什么。”

“没有,大小姐,只是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马车上悬挂的风铃无风自动,缓缓驶离了骑士军官学院社团区域,往更深处的寓所区而去。 第二十章 日晷图书馆 人群各自散去,于连看见山地会众人结着三三两两的小队列,往食堂走去。

原来,集训完,在演武场排成两个方阵的山地会成员们,因为第三教务长要和李维谈话,所以略微耽误了吃早饭的时间,直到前不久,才一起来到了食堂。

这促成了海灵顿和恶狼在那个时间点碰面,并开启了一场你追我赶的争斗。

只是没想到,于连为了替海灵顿挡灾,和恶狼狭路相逢在这一条主干道上,倒是提前完成了今日的约斗目标。

而下一站,于连打算去学院,日晷图书馆值日了。

他享受了减免学杂费,免费吃食堂的权利,自然也需要付出劳动与义务。

他的义务是,每周要去日晷图书馆值三天班,每次四小时。

而今天已经是1月4日了,他已经来到这个世界第四天了,再不去做值日,就属于违规了。

于连走在,与山地会众人截然相反的两条道路上,显得形单影只,但依旧步伐沉稳坚定。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于连回头,发现是胖胖脸庞,脸上带着点婴儿肥的海灵顿同学。

“今天多亏了你,于连,我要请你吃饭,你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我要去图书馆值日,晚上一起吃吧,六点半。”

“好,说定了,到时我在图书馆大厅等你。”

“嗯嗯,到时见。”

看着海灵顿饶了个圈,躲过进入食堂的山地会众人,于连才放下心来,继续前往图书馆。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上午十点十分。

被这样一个小插曲打乱了计划的于连,倒是乐见今日最重要的目标提前完成了,他又多了一笔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走在骑士军官学院的主干道上,于连看见迎面驶来了一辆悬挂着风铃的马车,它带着馥郁芬芳的馨香,车体极为庞大,驶在道路上,却轻的仿佛一片树叶,完全听不到一丝异响。

它从于连身边驶过,径自去得远了。

“好香啊,是那种纯粹淡雅的草木香味,不是附庸风雅的劣质调香。”

于连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默默整理了一下衣服,天空圣阳高挂,但温度依然没有上升多少。

这个冬天,似乎会越来越冷。

不过,对于兼有两系力量傍身的于连,这种温度都不足以让他添衣,仅仅略微合上了外套,就已经感觉到足够了。

穿过社团区域,于连终于抵达了学院教学大区,在四栋教学楼右侧,出现了一片建筑群。

那是他此行的目的地,日晷图书馆。

日晷图书馆正中,是一座通天彻地,直入云霄的高塔,它就是学院地标建筑,与教会知识之塔等高的,十二层高塔,书卷之塔。

它象征着圣者的威严,也表现出了对待知识的谦卑。

书卷,是人类文明演进的历程中,必不可少的阶梯。

在书卷之塔下方,有着一个环形广场,广场上绿植葱郁,鲜花不断,人们在其间的长木椅上沉思,阅读和低声交谈,享受着这一刻的娴静与美好。

环形广场的外围,开始出现一座座三层楼高的建筑,里面全是骑士军官学院的藏书,呈大致的圆形围绕在书卷之塔周围。

而正前方,则是一栋最大的藏书楼,门楼上绘着日晷图书馆五个大字,且唯有它一栋楼是六层结构。

图书馆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十米左右的门墙。

位于日晷图书馆左边的那面墙上铭刻着这样一句话:

知识就是力量,神秘影响现实。

而右边的那面墙上则铭刻着一句关联性不是很大,但意蕴同样悠长丰富的话:

唯有神秘才能对抗神秘,唯有知识才能战胜知识。

除去这两座高耸门墙,在这座藏书楼的前方空地上,摆着一座巨型日晷模型。

这是日晷图书馆的象征,一块斜放的圆盘正中,竖着一根巨大的铁杵,随着圣阳移动,铁杵投下的阴影不断变化,显示着对应的时间。

而整片日晷图书馆的藏书楼,再加上环形广场,以及那座连天接地的书卷之塔,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座抽象模型里的巨型日晷,象征着岁月与时间的变化。

这片建筑群太过宏大,又极富巧思,让于连在震撼之余,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它。

“以后天天来,我最喜欢泡图书馆了。”

于连觉得这次穿越,真的是来对了地方,虽然没有好的开局,但是之后的每一天都充满着惊喜。

“粗野主义。”

于连的脑海里闪过这个专有名词。

在他的审美里,建筑的美在于几乎没有死角,无论多么狂野的线条,只要足够庞大,都能够领略到它的美感,更何况是这片模仿日晷模型,修建的巨大建筑群。

这就是骑士军官学院的底蕴吗,于连暗暗点头。

接着,于连快走几步,进到了最大的那栋藏书楼,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被安排换上了特制的衣物,开始一本本清理,收纳和归位起图书来。

……

两个小时后,简单吃了一份图书馆提供的员工餐,感觉完全只是塞了塞牙缝儿的于连,在长木椅上大口大口地灌起水来,以此压制不断泛起的饥饿感。

在这种宁静的环境之中,于连油然想起一个问题来:

“为什么短期计划,我写得这么成竹在胸,胜券在握。”

就好像自己笃定了一定能够战胜恶狼,极有底气地想要登门山地会,下好战书,约战恶狼。

明明从来都没有交手过,完全没有情报支持,自己就下定了决心。

而后来因为一场小插曲,彻底确定了这次约斗。

扪心自问,于连不是一个好勇斗狠的人,蓝星接受的教育也是会让他采用更迂回,更柔和的方式来做这件事。

但这一次,所有事情都做得如此流畅,如此的合乎本心。

除了想为达里约讨一个公道外,内心中这种冲动和欲望来自于哪里。

思来想去,于连觉得这一切的结症,或许在那门“斗天斗地”的神通之上。

因为于连清楚地知道,这门神通的副作用是被删去了的。

难道说,这就是“斗天斗地”的副作用,会主动作死,去做一些极其困难,但是内心中觉得正确的事。

不去顾忌太多,只为了公道与正义。

“还真是补丁不断啊,每一丝力量都有对应的缺陷和代价,但是这一次,我却觉得理所当然。”

“先民们战胜自然,征服自然的时候,本就是抱着牺牲自己,造福后人的决意,只能说这个限制是本就该有,返璞归真了。”

彻底疏通此中关节的于连,也确定了自己目前,能够使用“斗天斗地”的最长时间,一分钟。

在与恶狼对峙的时候,大约一分钟左右他就无法维系那种状态了。

“祸福相依,既然约斗已定,还有四十天的缓冲时间,要把握好每一分每一秒。”

“达里约,这将是我完成你复仇的第一步。”

“恶狼,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确立下之后目标的于连,穿好工服,径自上楼去了。 第二十一章 超凡全解 推着多格小车,分层放好一本本书籍,于连徜徉在藏书的海洋里。

只感觉如龙归大海,虎入深山,说不出的舒适与惬意。

花一分钟勾好今天的值日情况选项,于连下班了。

换好衣服的于连,在图书馆后台,用自己的学生证和签名单,借下了一本刚刚整理书架时,就十分想看,并且极为抢手的书。

也算是“内部员工”的小小福利了。

《超凡全解中的入门基础知识》

这本书的作者是卡文迪许,是学院六位终身教授之一。

他的书一直都很受学生们青睐,除了深入浅出,娓娓道来的行文风格之外,还因为里面包含着广阔无比,极其海量的新奇知识。

这与他的性格有关,也与他丰富的人生经历有关。

书籍扉页上附着他的一些个人情况。

他是一位半精灵,今年328岁,是男性人类和女性精灵结合生下的子嗣。

居住在学院内,喜欢吃花蜜和甜食。

他是超凡院的导师之一,同时也是学院历史系的终身教授。

而书名中的“超凡全解”则是一门课程。

但是这门课程复杂和深入到,需要一本专门的书去解读它的基础部分,从而为学好这门课程,做足准备。

而教授这门课程的导师,就是骑士军官学院,校长夫书。

超凡院的福利之一,圣者的年末授课,指的就是教授这门“超凡全解”。

怀着激动的心情,坐在环形花圆长椅上的于连,郑重翻开了第一页。

“超凡的本质是语言。”

“这一点我们会在后续的篇章中详细解释,但是请先记住这个观点。”

“超凡脱俗,不是指你的力量有多大,能造成多大的破坏。如果只比破坏力的话,我那个出自风暴教会和天灾联盟的父亲,要比我强大的多,但他直到晚年,才认可了我的学识与研究。”

“超凡是一种语言,是一种解释事物和世界的方式,很高兴地,我们看见了近一百年以来,一种被称之为科学的事物蓬勃兴起,用科学方法和科学视界,重新审视着我们自身,与我们拥有的力量。”

……

于连承认,仅就开篇第一页,他就没有看懂。

什么叫做超凡的本质是语言。

超凡不就应该是一种力量吗,我的力量越强大,我的序列越高,我能做到的事情就越多,我能使用的技能就越花哨,越神奇和越无敌。

为什么在卡文迪许教授看来,超凡是一种认识世界的方式,而非带来的破坏力有多大。

并且为什么能够用科学的视角,去解释超凡现象,它们本应该是两条永远无法相交的平行线才对。

于连感觉自己在这本书的第一页,就被它的内容难倒了,它似乎已经上升到了哲学的范畴,摧毁了于连的部分世界观。

书页不断后翻,于连只感觉自己头上不断冒出汗来,他正在用极多的脑力,去消化理解着这本书的内容。

……

“当我们使用超凡力量的时候,我们往往是想要争夺某种利益,或是保护自身利益,我们伤害他人,也被他人伤害,只是为了争夺某些有限的资源。”

“但是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超凡的源头是什么。”

“是诸神吗,这是一个不用动脑子,但是勉强能够回答的解释。”

“但是我认为,诸神只是超凡的一部分,甚至无法构成它的大部分。”

“所有使用这份力量的人,共同组成了超凡。”

“就像是一片星空,其中有质量最大的天体,但是同样也有较小的彗星,流星以及最微小的尘埃。”

“所有的这些,构成了我们看见的星空。”

于连被这些文字深深打动,他知道了为什么卡文迪许教授是学生们喜爱的导师了,为什么他的书只要一归还,就会马上被人借走。

也明白为什么在学院受欢迎导师榜上,他排在断层领先的第二名了。

嗯,第一名是更加断层领先的校长。

于连只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发生了一些颠覆性的变化,卡文迪许教授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他懵懂地理解了超凡的含义,所有使用这份超凡力量的生灵,都成为了它的一部分,从而影响世界,改变世界,并为了世界的发展做出自身独特的贡献。

这已经是严谨的科学了,不再是魔幻的想象了。

书页再翻,于连已经不由自主地拿出了纸笔,收集起里面的观点和论据,丰富着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识。

……

“语言的力量在于,使用者越多,它就越强大,因为它包含着思想和涵养,沉淀的是文明的力量。”

“一种语言,真正死了的时候,不是它失传了,而是因为没有生灵去使用它了。”

“超凡力量也是一样,只有当人们不再相信它,不再使用它时,它才真正消亡了。”

“它蕴藏的是生灵内心的力量和知识,当你满足了这两个方面,你就离成为超凡者不远了。”

……

于连边记边看,边写边想,莫名觉得自己掌握了很多东西,但就是像隔着一层纱窗纸一样,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其中最为关键的部分。

“相信它,才能获得它,有点像蓝星世界中的信则有,不信则无。”

可是于连是生长在某种事物之下,接受的是某种主义的教育,他无法深刻地理解书中的内容。

但是,他找到了成就超凡的方向,那就是心灵的力量,知识的力量。

突然,一段话,映照进了他的脑海:

知识就是力量,神秘影响现实。

这是位于日晷图书馆左边的那面门墙上铭刻的话。

在这个世界,在西大陆,似乎只要是掌握了相应的知识,就能够获得力量,影响现实。

这过于不可思议,但又是那么的合理。

因为此时于连体内的两系力量,就分别是由六卷光明圣典的抄本带来,以及冒险结束后,神秘笑声灌注的奖品。

它们佐证了这一观点,只要知识储备够了,自然而然地晋升,自然而然地成为超凡者。

于连陷入了深深的思考,再一次的,他曲起两根手指,轻轻敲击起一侧的太阳穴。

……

同样的,在西大陆的某个角落。

一个中年男人,也按压起了自己的太阳穴,只不过他是用双手托着头,重重地按压着它们。

他的发际线早已上移,左眼上有着两道狰狞的伤疤。

而他的对面,则是一个风姿绰约,美得如同画中走出来的高雅精灵,白皙的皮肤如同滑嫩的奶油,让人想手贱地揪一下,看是否是非牛顿流体。

精灵身侧是一个和他不同性别的女矮人。

是的,精灵是男性,只是比大多数女性都要柔美得多,而那个女矮人则完美地符合了人类对矮人的刻板印象,傲慢,粗鲁,易怒,战斗与锻造技术卓越,辛勤工作完之后大口灌酒,醉得几天几夜不省矮人事。

“我说,这都多久了,还不能下定决心吗?”

那个女矮人一斧子砍掉了桌子的一角,暴怒地吼道。

而那个美丽的男精灵则转过身去,叹了口气。

这个奇特的三人组,似乎要永远这么僵持下去了,直到不太久之后,这个地方收到了一封信。 第二十二章 神秘开源 将心中纷至沓来的想法抛诸脑后,于连合上了这本并不厚的超凡世界启蒙书。

他的确找到了成就超凡的方向,那就是相信知识与心灵的力量,但依然像隔着一层薄帐一样,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其中关楔。

“要是有一个引路人就好了。”

于连做出了这样的遐想,但是他明白,自己到哪去找一个超凡世界的达者贤师呢,就算找到了,这样的人会去教导一个叛国骑士的后裔吗?

“等等,院长不就是最好的选择吗,他大概率是一位隐世强者,为什么我老是舍近求远。”

可是,于连随即想到,如果在教导过程中,被这位院长察觉到这个收养的娃娃,已经被人魂穿,成为另一个人,他会做什么呢?

炼化自己,来招魂达里约吗,或是杀掉自己,来泄愤,去祭奠达里约,这样的结局,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而且一旦被院长知道达里约已被替换,自己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就凭着入门的这几手三脚猫的功夫,可能还没有激活“斗天斗地”,就要和西大陆说拜拜了。

自己要主动屏蔽来自于“孤儿之家”的消息,但是又不能过于疏离,那也会让院长察觉出问题。

最好是若即若离,买好礼物寄过去,或者等院长确实有事离开,不在孤儿之家的时候,再过去刷一下脸,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先打打预防针。

敲定了后续方案的于连,继续发愁起如何晋升超凡的问题。

“再想想,一定会有办法的。”

既然超凡院的准入标准是晋升“序列9”,但又没有传下晋升的法门,那么就说明,无论是谁,都有方法成就超凡,而且方法就应该在每个人身边。

得自达里约的记忆碎片,不断在脑海中浮现,于连忽然回忆起在刚刚抵达这个世界时,自己差点被两个世界不兼容的知识生生挤爆的场景。

他彻底地昏死了过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挂毯中画面回放,才知道是院长手抄的六卷光明圣典,如水般汇入自己的大脑与心脏,最终平衡了两个世界的知识,救下了自己。

圣典具有神奇的力量。

晋升的契机,应该就在这些圣典里面。

唯有这样,学院才会不传授晋升的法门,因为这本就是第一道门槛和第一层筛选,只有靠自己参悟圣典,晋升超凡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学院超凡院。

那么自己现在,就去找出圣典最初是谁流传出来的,又是因为什么普及,才飞入寻常门户家的历史事件,等弄清楚了这些,说不定就能够找出一条晋升超凡的康庄大道。

说做就做,动力满满的于连,拾步上楼,借助作为“内部员工”时积累下的经验,快速浏览起一排排书架,寻找着答案。

一本本或陈旧或崭新的书籍在于连面前快速划过。

诸如:

《教皇国圣座的诞生》

《大帝的情书,写给大帝晚年最爱的女人》

《我真的没有在说谎,记西南绝壁后的异族往事》

这些书籍的书名,或正经或跳脱,但是都有着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翻开的冲动。

可是此刻的于连,却完全没有闲情逸致去翻看,他的时间很宝贵,必须找到最贴合的一本或少数几本书。

突然,一本书跃至他的眼前。

只是第一眼,于连就感觉到莫名的合乎眼缘。

那就是他最想找的书,是他魂牵梦绕,似乎早已经翻看过无数遍的一册书。

《神秘开源》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了这本书,等到囫囵吞枣地阅读完前面三分之一的部分,他终于解答清楚了内心中所有的疑问。

新历1000年12月31日,教皇国降下神谕,十二位正统神灵陷入沉眠。

第二天,即次年的1月1日,教皇国圣座,宣布开放七大圣典,让普天之下的所有人,都能够晋升超凡。

史称“神秘开源”。

这就是一切的源头了。

这就是于连想找到的那个最初之日。

……

书册快速翻过,里面的知识如同被挤出的牛奶般,快速漫过于连的心田。

甚至他不知道的是,当他足够聚精会神,全副身心地专注阅读时,他的大脑和心脏闪现出了一抹古拙幽邃的青铜光芒。

微型版本的“斗天斗地”自行运转,加快着他的学习速度,让这些文字更深刻地,更具联想性地印在他的脑中。

知识就是力量,神秘影响现实。

承载知识的圣典,天生就具有影响现实,使生灵超凡脱俗的力量。

圣典是知识书,也是经验包,即便因十二位正统神灵突然沉睡,教会退出了西大陆的舞台中央,但教皇国依然做出了一个最为大胆,并将影响西大陆后世数千年的举动。

教皇国“开源”了七大教会初级阶段的圣典,将超凡之路无偿地摆在每一个人面前,并引发了超凡世界继诸神沉眠后,第二次席卷整个超凡界的大震动。

而高级阶段的圣典依然只留存在各大教会的圣者手中,只有在对应的教会内达到半神,才可以申请观看。

看到这里,于连油然生出了一个疑问:

既然通过看书,就能晋升,通过圣典就能修炼,那么会不会出现携圣典出逃,自行修炼的情况?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后续的篇幅里介绍了一些案例。

历史上,教会的确出现过叛逃的情况,并且在“神秘开源”前后都出现过。

即便如此,这个制度依然稳固,因为也出现过叛逃者修炼到后续,重新回归教会的情况。

教会复又接纳了他们,只是他们再也无法执掌,“下位圣器”以及更高层级的超凡物品,只能够作为边缘人物继续待在教会内。

除了发生在“神秘开源”之前,西大陆有历史记载以来最著名的叛逃案,火之教会最高叛逃者,创造与勤勉天使叛逃之外。

后续的叛逃者大致都在半神之下的位阶,在成就半人半神的生命质变后,不少叛逃者回归了之前的教会,甚至更加虔诚。

这一点让于连暗自称奇,但又觉得里面蕴藏着不可言说的隐秘。

此刻的于连,还不知道,圣典的作用是越来越把人往神的方向塑造,使其渐渐地沾染神性,超乎想象的知识与力量只是其副产品。

人越往神的方向走,就会越靠近某条途径上的真神,如同被引力牵扯,不由自主地吸引过去。

故而,一些高级圣典就像是有魔力一样,会把生灵塑造成神明的狂信徒,这也是教皇国敢于“开源”圣典的真正底气所在。

那六部如水般汇入于连大脑与心脏的初级圣典,尚且没有改变心智的力量,而是像时刻生效的六本经验书一样,缓慢且坚定地缩小起,于连和这个世界真正天才之间的差距。

可如果有一天,于连真正获得了高级的圣典,那么就不得不面对这个问题。

是要力量,还是要自我。

院长的馈赠,立意与影响之深远,不是此刻的于连所能明白的。

……

“后续需要去找六卷光明圣典的原本,重新看一遍,不知道学院内有没有,我体内融入了这六卷书,反倒我自己看不到了。”

“一步步来吧,先把今天看的两本书,细细再读一遍,然后赴海灵顿之约,吃完饭再说。”

压抑下的饥饿感复又泛起,于连大口吸气,将注意力转移到别处。

结合着新近阅读的知识,于连回顾起自己被六部光明圣典入体的经过,只感觉自己阴错阳差,险之又险地逃出了生天,真的是鸿运齐天。

“扪心自问,我真的算是极其幸运的,曾照顾原主多年的院长,耗费心血与力量抄写下来的初级阶段光明圣典,抗衡了我从蓝星上带来的知识,而在月眸的注视下,我的精神体被强制稳固,不致被两股力量撕扯绞碎,反倒让我得到不少好处。”

“当时似乎只要被我看过,听过,接触过的知识都成为了一股对抗这个世界的力量,被这个世界本能地排斥,如果不是院长的馈赠,我早就化成一滩肉泥了。”

“不过这一切偶然之中也有必然,如果不是神秘至高的月眸夜,如果不是暗藏隐秘的挂毯和骨齿,我也不可能来到这块充满奇幻色彩的西大陆。”

“我脑中相当于固化了一个蓝星知识库,这是我除了修炼自约拿国与神秘笑声处得来的力量之外,最大的底气。”

“但是,在我第一次挂毯冒险时,只是回想了蓝星知识两三秒钟,就带来了警告性的反噬。”

“而我回忆怎么来到这个世界时,却从来没有遇见过对应的反噬。”

“难道说,它们之间还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莫名的,于连感觉又一个谜题,如一圈缓缓收紧的绳索一般,套住了自己的脖颈,让人喘不过气来。

补丁,还在继续! 第二十三章 吃爽了 于连靠着书架,陷入沉思。

回想一下,那次警告性反噬发生在怎样的情境之下?

是因为强行想找出羊蟒,对应的蓝星生物,所以才引发了较为强烈的排斥。

这属于在我知识体系里较为冷僻的知识,也即是说,不能刻意回想太陌生的知识,但是可以主动回想熟悉的经历。

这样倒是相对仁慈了不少。

而且还有一个佐证是,我吃梨萝的时候,一直把它和蓝星上的库尔勒香梨作比较,有同样没有警告性的反噬,这说明只要具备类似的体验,就同样不会具有排斥。

熟悉的,体验过的,甚至亲自动手做过的东西,不会引起反噬,反倒更像一种随灵体而来的肌肉记忆。

在我的知识体系里,最熟悉的两个方向,恐怕就是美食和经济了,那么我后续发展的方向,就需要刻意偏向它们,这样才是在安全的范围内。

于连心思笃定下来,只觉轻松了不少,划出了一条安全的界线。

不过想去当文抄公,或是异世工业大亨,是再也不可能了。

只是自己回想都有这么多限制,不敢想一旦发表,认证专利,将会是怎样悲惨的命运,在等待着我。

简言之,这就是自用和传播的区别啊。

看来所有的捷径,几乎都被这个世界堵死了,只是透出了几丝微光,需要于连用心捕捉。

“也好,就用自己的力量,在西大陆闯一闯,假的就是假的,总会露馅,我辈读书人,从来不需仰仗别人的光。”

……

中午简单吃了一点图书馆配餐的于连,压抑着饥饿,在图书馆内把之前的两本书再小心地翻了一遍,看看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重要信息。

然后去后台询问了翻阅圣典事宜,得到了需要提前申请的答复。

七大圣典复本不在主藏书楼,而分散在各个分楼,申请之后两天,批复下来后,就可以自由借阅了。

于连心中大定,最关键的道具,图书馆内就有,并且七大圣典全部都有,还真是藏书浩如烟海的骑士军官学院。

写好申请表,交了上去,不觉抬头看天,发现天色暗了下来。

冬天的夜晚早早来到,大厅的挂钟指向六点零八分,于连顺梯下楼,打算赴海灵顿之约,一起吃一顿晚饭。

他们约好的是晚上六点半,但于连感觉海灵顿可能会提前在大厅里等待他,所以先行下楼了。

果不其然,于连在图书馆大厅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一个人占据了一整排座位,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还铺着一个应该是他自己带过来的垫子。

看着面前睡得正香的海灵顿,于连看了一下机械手表,发现此时还早,刚刚六点一刻,就等着他再睡会儿,等到六点半再叫醒他。

“反正饿了大半天了,不差这一会儿。”

可是稍微看了看海灵顿枕着的垫子,于连就发现了一点名堂,这张垫子做工精细,面料纤薄绵软,显得十分舒适,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它的配色与花纹,白底绣金,暗藏云纹。

这是上贵族的配色和花纹,即大公,候,伯才可以使用的,连子爵都不能乱用。

圣林尼以红白金三色为尊,国王与主将可着红,上贵族着白,下贵族着金。

比如光之子继位时,就披着红色大氅参加仪式。

军中最高两级的长官,如曾经的血之骑士团副团长,后来的新设西北军元帅格罗内尔,就一直着颜色浓烈欲滴的赤红铠甲。

又比如大公的常服,往往是一袭白色绣金长袍,不附加任何多余点缀。

特定的颜色和花纹,象征着地位与权势,这是礼。

那么这个小胖子,竟然是一位伯爵,甚至侯爵之子,隐藏得好深啊。

……

缓缓醒来的海灵顿,忽然闻见了一股并不浓烈但是非常怡人的香味。

像是艳阳高照的日子,忽然吹过来一阵清风,带来了青草和大地的味道,生机勃勃,怡然自得,让人心胸舒畅。

仔细嗅了嗅,海灵顿忽然张大眼睛,原来这是一个男人身上的味道。

于连达里约!

“嘿嘿,不好意思,达里约,我睡过去了。”

“现在几点,我订好了位子,应该会给我们预留四十五分钟。”

“没事,还早,刚刚六点半,有口吃的就行,一起走吧。”

“好,等我几分钟,我收一下垫子,这是我老爹的,被我偷出来用,可不能告诉他,要不然又得挨打,虽然不痛,但是要是他没打过瘾,停了零花钱就大大不妙了。”

收好垫子,出了主楼,两人结伴行走在傍晚的骑士军官学院之中。

天色将晚,薄暮将余晖洒在学院的建筑,小湖和花树之上,像是为它们镀了一层金粉,整幅场景显得娴静而美丽,让人不由地放松,慵懒了起来。

不一会儿,两人穿过了临近教学大区的社团区域,听见了里面震天响的山地会集训声,海灵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紧走几步。

但又一想,身边还有于连压场,莫名胆子变大了几分,昂首阔步地快速穿过那里,来到了学生食堂。

此时的学生食堂,用餐人数已经过了巅峰期,但依旧人数不少。

除了留校的国际生之外,还有居住在附近,或者租了圣林尼教学区房子的学子们,回到学院就餐,毕竟这里只要开放的档口,都是免费的。

部分不是免费的小店,则比外界便宜不少,享受着学院的扶持与补贴。

不过没有人会动倒卖物资的歪心思,除了不敢之外,更多是因为没有必要,一所拥有圣者垂顾的校园就是最大的金字招牌,切莫因小失大。

就当于连以为自己和海灵顿会在一楼或二楼就餐时,海灵顿拉起于连的手,径直上了三楼。

学生食堂的一楼和二楼是较为常规的食堂,但是从三楼开始,就进化成了宴请场所。

海灵顿主动请于连去食堂三楼吃饭,既是为了答谢于连替他出头挡灾,也是真正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朋友。

两人径直去了食堂三楼,最里面的一家餐厅。

装修并不起眼,反倒是有蓝星上西北餐厅的感觉,干净亮堂,香味四溢。

于是,第一次的,于连见识到了在西大陆,在这片世界,比较正式的一餐。

羔羊肉汤,带着酥皮的洋葱鸡肉派,烤得金黄,表面撒满芝麻,涂好各种酱料的长条牛肉馅饼。

风味独特的熏马肠,粉色的带着叩弹肉筋粒的切片火腿,几种尚不知道名称,只感觉有点像生菜,莴苣与芝麻菜等蔬菜拌成的解腻沙拉。

餐前甜点则是一大块,顶上堆满蓝莓与覆盆子的奶油蛋糕。

“来来来,达里约,主菜还没上,先吃点青菜垫一垫,等下才能吃得更多。”

某自来熟的胖胖朋友。

一道道美食如流水般,不断被干练的,穿着白马甲,由校内学生客串的优雅侍应生们,轻轻巧巧地送上餐桌。

而这顿大餐的主菜,是一艘如旗舰般,横在餐桌正中央的肉山。

那是粗犷的,切成大块大块的炙烤牛羊肉,整根烤好的羊腿被简单分割后,卧在肉堆的旁边。

所有的烤肉都被装在一个方形托盘里,堆得高高的,似乎要顶破学生食堂三楼的天花板。

肉山的山脚点缀着一圈色泽诱人,清口解腻的新鲜蔬果,在较为寒冷的冬季,能吃到这么新鲜的蔬菜与水果,想必也是因为超凡力量的介入。

只是在数量上,和这座肉山稍作对比,就让人由衷地感觉到单薄稀少,弱小无助。

“肉就得这么吃,这只是第一盘,之后还有,边烤边吃,味道才最好。”

某豪气千云的将军。

肉馕饼,番茄肉酱拌面,洁白的长粒米饭,软糯且散发着热气的去皮土豆,包着瓜子,核桃与蜜枣的手工白面包,这些是两人的主食。

“快吃快吃,趁热,来个烤土豆,蘸着这个秘制椒盐料吃,味道一绝。”

某热情好客的主家。

最后,侍应生推来了这顿大餐里的最后一道菜品,然后隐没在饭店的角落,等候着寻求服务的手势。

那是一小壶山楂果茶,果茶上飘散着氤氲的热气,彷若一朵彩云。 第二十四章 吃美了 这道果茶是供饭后去油解腻用的,在小巧玲珑的壶身底下,还燃着一缕小小火苗,以使果茶保持能随时入口的温度,不烫也不凉。

“带着一颗山楂一起喝,不用嚼,去了籽的,炖得也很烂糊。”

某技艺精熟的美食达人。

至此,他们点的所有菜均已上齐。

一时间,餐桌上琳琅满目,目不暇接地摆上了近二十道美食。

平心而论,来自蓝星的于连不是没有见过比这更多的菜肴,但那往往是在聚餐或者宴请时刻。

像这样两个人吃这么多菜,着实没有几回。

“真是奢侈啊。”

于连心中感慨。

早就饿了大半天的于连,和似乎永远都吃得下的海灵顿,开始彻底放开肚子,用餐起来。

两人吃得大快朵颐,荡气回肠。

于连叉起一块来自牛肩部的眼肉,只觉它肉质嫩香,入口爽滑,虽有较高的脂肪含量,但通过烤制的烹饪手法烹调之后,吃起来香甜可口,汁水四溢,一点都不觉得油腻。

他不由地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吃到美食,总让人觉得心情大好。

他看向了对面直接一手挥舞羊腿,一手拿着烤好土豆的海灵顿,心情愈发好了起来,这是他在这个世界结识的第二个朋友,但罗安远在西大陆一角,倒不如他这般触手可及。

“对了,下次探索时,看看能不能携带食物进行探索,让罗安也吃点好吃的,他肯定是从小苦过来的,不过魂体状态,能不能携带是一个大问题,到时再看吧,西大陆一切皆有可能。”

不到一会儿,肉山就被消灭了一半,两人略略休息,均看向对方满是用餐痕迹的脸,大笑了起来。

好一对饕鬄之客!

随着他们用餐过半,餐厅里暗下了,由纯白水晶伴生物制成的彩灯,反倒是点起了复古的牛油大蜡,这种蜡烛在熬制蜡油时会放入一部分牛油,使蜡烛表面更加光滑,颜色更加艳丽。

悠扬婉转的乐音回荡在这间不大的餐厅里,间或有极富特色的班杜拉琴曲传来,琴音中讲述着浸没在时间里的煌煌史诗。

今夜,于连不仅品尝到了顶流的美食,还享受到了文化的盛宴。

所有的一切让于连震惊了,这间餐厅无论是在食材,味道,服务还有特色上,都是超一流的,彰显着顶尖的餐饮水平。

如果将这样一家餐厅,复刻投放到蓝星,不说成为一家世所闻名的顶级餐厅,但起码不会逊于任何一家二线餐厅,甚至连许多一线餐厅都不遑多让。

而这只是学生食堂啊,组成人员还大多是假期里客串的学生。

并且因为现在正值学院冬日大假期,许多厨师是休息的,今天的大多数菜品和服务都是由校内勤工俭学的学生们提供的,连那三位老练的侍应生都是由学生客串的。

而这只是校内食堂三楼偏里面的一家,同一楼层还有另外两家规模更大,格调更高,当然肯定也更贵的餐厅。

虽然以上种种已经相当出彩了,但这依然不算完,因为还有仅服务于教师们的四楼存在。

这就是骑士军官学院的底蕴吗,这就是学院内各系学子的普遍素养吗,这就是西大陆第一平民学府的基本操作吗?

恐怖如斯。

恐怖如斯啊。

于连在心里啧啧称奇。

但是,这里其实是于连,因了解不深带来的误判。

因为骑士军官学院如果不是像达里约这样,排名前列,依靠奖学金入校的话,学费是极为高昂的。

并且是按照名次累进制,越靠后的名次缴纳的学费越多。

所以很多名次较后,出身并非豪富之家的学生们,会以各种手艺勤工俭学,他们甚至会读一年,再去社会上历练几年,然后接着回来读一年,反正有学院的金字招牌在,哪里都去得。

这回归了大学的本质,不断学习,不断进步,而非一直脱产,浮于表面地学习过时的知识。

除此之外,还有通过自身劳动与特殊技能,来抵扣学费与杂费的制度,所以这里提供餐饮服务的学生,可能本身就是从小跟着长辈们打下手,耳濡目染,家学渊源的人物。

正如达里约自己,在享受减免福利的同时,必须履行一周三天,去图书馆值班的义务。

总的说来,就是进学院是最难的一步,之后便宽松许多了,经济压力和特殊情况大多都会通融,学院也会主动帮你想办法。

这体现了校长办学的核心理念,为平民开辟出一条道路。

也暗合了学院名称中,骑士一词的真正来源。

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如果不依靠军功与特殊的贡献,平民能够走到的终点,只会是骑士阶层。

学院建立之初,就是为了让平民更有出路,就是倾向于服务平民阶层,这也是校长夫书的初心。

而从达里约搜集的资料看来,校长已经做到了他当时办学时的宏愿,骑士军官学院已经是公认的西大陆第一平民学府。

喝下最后一口山楂果茶,于连彻底吃不下了,他看向对面越战越勇的海灵顿,再次露出了微笑,下一次该自己请他了。

值得一提的是,于连觉得这一餐最好吃的餐点,不是那些琳琅满目的菜品,也不是新鲜烤制的肉类,而是那条作为主食的白面包。

这条早上刚刚出炉的新鲜白面包,外观看起来并不是白色的,而是淡黄色的,带着极为浓郁的麦香,

之前,在侍者切开的那一刹那,浓烈的麦香,就立马勾起了于连的食欲,让他开始疯狂分泌起口水。

蓝星上,许多白面包都是在加料之后,才呈现出白色的外观。

纯手工,无添加的白面包,看上去往往是淡黄色的,直到切开之后,才会发现内部的面包心是偏白的。

这也是此类面包,之所以被称作白面包的真正原因。

而刚刚放在这张餐桌上,现在已经只剩麦渣的这条白面包,就是这样一条做法最传统,也是最美味的顶级白面包。

这个味道,让于连深深记住,成为整顿大餐里面,他记忆最深刻,个人最喜爱的一道餐点。

“不知道这样一餐要多少钱,等会好好看看账单。”

“下次一个人来的时候,我也点个汤,来个小份烤肉,一盆米饭,再来几片这种白面包。”

“嗯,蔬果也不能少,蔬果有点贵,那就等春暖花开时再来,到时候蔬果肯定便宜了,冬季是一定消费不起。”

于连暗自做好了下一次前来吃饭的准备,直到他看见了这一餐的账单。 第二十五章 阴影 2281块,这是于连脑海里换算过来的价格。

“真是奢侈啊。”

于连再次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结账前,于连特意看了看账单,发现主菜里面那一圈新鲜蔬果的价格,比羊腿和烤肉加起来还要高,这也是这一餐较为昂贵的主要原因。

果然,任何稀缺的服务与享受都是极为昂贵的,即便是在一个充满超凡力量的世界,亦是如此。

在一个科技水准不及蓝星的世界,发展出这么丰盛的餐桌品类,能够在冬日里吃到只有蓝星大棚和空运条件下,才能吃到的反季蔬果,只能说明一件事,超凡取代了科技,成为了生产力提高的重要支柱。

这一餐,让于连侧面见识到了这个世界,食物品类之丰沛,日常生活之便利。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你承担得起,付得起因便利带来的溢价。

而海灵顿似乎和这家餐厅的老板,有着不错的交情。

大堂经理干净利落地抹掉了账单后,除第一位数字之外的所有金额,

海灵顿微微勾起嘴角,沉稳地向他点了点头,留下了两枚金渔夫,就向着于连缓缓走来。

金渔夫,那是比于连的资产里,面值最大的那两枚银币,还要昂贵得多的钱币。

处于圣林尼货币体系的第二级,比最新发行的圣林尼大金币低,比金包银高。

圣林尼货币系统分为五个阶梯。

第五级,最低的一级,是“床币”,也即是民间说的虱子钱,大致等同于,于连认知里的一块钱。

第四级,则是银币,相当于十块钱,于连目前的全副身家就是25块钱,由两枚银币和五个床币组成。

其上的金包银是一百块,金渔夫是一千块,大金币则是一万块。

于连和海灵顿两人,这一餐吃掉了两千块钱,还包含了抹去第一位数字后金额的人情。

“请不起了,自己也别想一个人来了,加紧赚钱的步伐吧。”

于连再次发出了这样的感慨,晃荡出了贫穷的声音。

看着结完账,向他缓步行来,仿佛镀满了金的海灵顿,于连心中浮现出了唯一的,同时也是最真实的想法。

“他在餐厅里的派头,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像是一位无比尊荣的君主,不对,此刻的他比任何一位君主都要从容,镇定与自信。”

……

与海灵顿告别,再次回到日晷图书馆的于连,打算看一会儿书,然后在睡梦前,看看那个挂毯空间。

每逢入睡,他就会回到那片挂毯世界,但除了第一次月眸回应了他,传递了愉悦的情绪之后,接下来的每一次,都没有再回应过了。

“每次入睡前欣赏一下那种奇景,也不错。”

于连并不奢望,这种如神迹般的事物,能够让自己刷好感,从而获得更多的便利与机缘。

看书的间隙,于连想起了与恶狼约斗时的画面。

那句我一定会击败你,但不会成为你,出自的是于连的本心,并非是场面话。

弱者也应有生存的权利,强者更应该去建立和维系一个对所有人相对有利的秩序。

这才符合经济。

你再强又如何,没人跟随践行你的意志,你照样会虚弱下去。

就好比一个游戏,新玩家和回流的老玩家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任何人都不可能永远站在山巅,终究也会踏足低谷。

强与弱本就是互相转换的。

不要随意欺负比你惨的人,因为那很可能会是让他和你拼命的事情

再弱小的人,只要他有了牺牲生命的觉悟,哪怕再强大的人,也会被他啃下一口肉来

老话说,不要把人得罪死了,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就是出于这样的智慧。

于连并起两根手指,轻轻地敲击着自己的太阳穴,陷入了深沉的思考。

像是回到了蓝星,回到了年幼时的课堂,在学习新的课文之前,老师会点起于连,让他把课文背诵一遍,他也会这样一边敲击着太阳穴,一边背诵下全文,

于连会在预习时就尝试背诵下全文,如果教授的新课在上午,那么不可避免地会在背诵时有几处错误和混乱,

但如果新授的课程在下午,借用午休的时间复习梳理一下,下午背诵的时候,就基本能做到没有一处错记,

虽然也可能会有发音不标准之类的小错误,但无伤大雅

轻敲太阳穴,辅助思考与回忆,这是他终身的习惯,来到了这个世界后也不曾改变

并且于连刻意重复着这一习惯,好时不时提醒自己,还有一个家乡等着自己回归,还有两位最亲爱的人等着他回家。

……

夜色渐深,消食完毕,再次从图书馆出来的于连,正慢慢走在返回寝室的小路上。

夜晚的骑士军官学院景致优美。

无论主干还是旁支的道路上,均竖立着一根根两人高的黑金灯杆,路灯顶端的灯罩内,则注满由纯白水晶伴生物加工而成的多彩燃料。

燃料的燃烧时间正好持续大半夜,白天又会在圣阳的照射下凝华回固态,循环往复成为夜间照明。

燃烧生成的各色纯净光芒,透过金属制成的莲花栅格散发出来,照亮了学院内各处整洁干净的地面,独居特色的回廊,以及某些只在夜间绽放的馨香花朵,让整座学院美得彷如一幅氤氲朦胧的梦境绘卷。

骑士军官学院地处圣林尼中部,气候以温带季风性为主,四季分明,但又临近海洋,兼有海洋性气候的部分特征,所以冬季不太冷,但这个不太冷只是相对于北方领军们,如北方王庭而言,千里冰封,永夜平原。

巧手的圆丁们又在校内种下不少花圃,让学院绿化区域鲜花不断。

且得益于校内超凡院光明系大地系的能力,一些不符合时令,不适合温带生长的花树也有培育盛开,让整座学院常年处在全大陆,全四季鲜花的包裹之中。

可能只有吟游诗人口中的鲜花之都嘉南,和精灵聚居之地水神之眼绿洲能够媲美。

但今夜的于连,却丝毫没有行走在美丽花园中应有的那份闲暇与舒适,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背后,有一道阴冷的影子如附骨之疽一般跟着自己,带着无时无刻的死亡威胁。

从一踏上这条小路开始,

所有的信息于电光火石之间,从于连的脑中接连闪过,他瞬间有了一个明悟。

只见他抬起右手,握成拳头,轻击心脏,同时站姿笔直,头颅伏低,向前重重行了一个导师礼:

“老师,我认输,请您特训我吧。”

于连的声音沉稳而镇定,毫无避战认输的挫败感。

他浑身上下的肌肉不再紧绷,似乎有极大的把握确定,这些离体已不足数厘米的狰狞尖刺,不会在下一刻夺去自己的生命。

然而,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刹那,所有的阴影尖刺沸腾般剧烈震荡,然后如放久了的奶油一样坍塌下去,继而极快地缩回至来时的方向,最终全部潜藏进一根细如儿臂的黑金灯柱投下的影子里。

微风拂过,刚刚惊险至极的场景仿佛只是夜归人的一场幻梦。

“有意思,很会当…咳咳…很识时务。”

一声分外嘶哑却又吐字清晰的话语,从阴影尖刺消失的方向响起。

而那根容纳了所有阴影尖刺的灯柱之影,突然间开始膨胀起来,里面长出来一个瘦削佝偻的中年人,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第二十六章 特训 吭哧吭哧长长的白气从少年口中吐出他正在学校后山的训练场躲避那些无孔不入的暗影尖刺

终于在坚持了 18秒之后他被尖刺刺中身体无法动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他喊出了18

中年人一边掐着表一边点点头语气略带轻微赞许地说道不错在生死关头,数数字依然很稳继续保持

压力面前保持镇定与优雅,难能可贵。

这正是七天前在学院路灯下出现的那位中年人,也是现在特训于连的老师

暗影尖刺离体,于连大口喘着粗气,平复了呼吸,阴影尖刺直入脏器会带来僵化,从而产生窒息,尤其是当一位阴影半神老师训练他只是普通人的便宜学生,那么真的是时时刻刻充满着死亡的阴云。

真是吃不消的福气啊。于连心中默默哀叹道。

休息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老师我回到原点接着跑一会儿您出手就行

吃饭环节,丽娜的女仆送了饭菜过来,而于连受斗天斗地影响,大快朵颐一口气全吃光了,仆人叔叔把自己的那份递给了于连,但于连坚决不接。

于连食量渐次增长,备饭的侍女虽然早有准备,但是今日是从“站”到“跑”的第一天,消耗更大,体内运转的斗天斗地受生死一线的潜能激发愈加运转迅速,故而侍女虽然已经按照昨日多三分之一的量准备,于连还是一口气吃完了,并且完全没有吃饱

稍等一下

怎么了,阁下,今日是按照比昨日还多三分之一的量去准备的,难道说

对,又没吃饱

于连不觉老脸一红,仆人老师则潜藏进阴影里,免得笑出声来有失宗师风范,但是看那树下枝影摇动的样子,显然他笑得十分畅快开心

这个便宜学生总能给自己带来许多欢乐。

那位头发微卷,肤色小麦,胸前亭亭鼓起,大腿浑圆饱满,浑身上下透着青春气息的貌美侍女莞尔一笑,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半蹲下来,点了点地面,地面上一下长出一些翠绿饱满的植物根茎

侍女取出随身携带的水壶,简单清洗一下采摘下来的植物根茎,递给了于连,然后径直离开训练场,又去给于连准备了一份食物

这些根茎尝起来如甘蔗一般多汁,又给人带来类似土豆红薯之类淀粉植物的饱腹感

这位侍女竟然也是一位超凡者,是一位大地的信徒。

等到于连吃完了第二份,配合着多汁的根茎和一种名为“冬莓汁”的饮料,终于吃到了九分饱。

师徒俩吃饱饭,消消食,或躺或坐在一棵高树之下,开始闲聊起超凡世界的种种知识,不胜惬意,十分闲适。

超凡者可以自由进出教会。

为什么如此松散呢

因为上一个一千年里,世间的一切都属于神灵。这就好比弹簧,当你压制弹簧到极限的时候,松手后产生的反弹就将剧烈到极致,尤其是这个诸神降下神谕,纷纷陷入沉眠的年代

那么教会的人肯定不愿意看到,现在这种松散的情况出现

这基本等于另一种形式的“开源”了,相当于西大陆上任何一个人都能够成为超凡者了,连统计都是一个大问题,更遑论管理了。

不是不愿,而是不能,他们无时无刻不想重回上一个一千年,但诸神沉眠让他们无力改变时代,或者说诸神不再注视大地,一切才有空间博弈,如果诸神有一天再度回归,那么世界上的所有底层逻辑都会被替换掉,重演上一个一千年的历史,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出现

老师,您似乎对教会有很大的成见。于连谨慎地没有将另一个有些渎神的问题说出口。

对,也不对,我只是对某些人,某些教会,对他们自认为执掌命运,高于一切生灵感到厌恶与反感。况且我这个途径,有些特殊,等你成功走上超凡之路,我再告诉你。

原来如此,我会谨遵守密的誓言,以我自己和达里约家族的名义起誓,不会将您今天说的话,告知给第三个人。

没关系的,这个世界上,我早已经没有了牵挂和软肋,但你能够做到这一点,我很欣慰。好了,接着今天的训练。

是,老师

望着少年原路返回进入山林仆人叔叔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越发满意起这位便宜学生的表现

他拿出一把造型古朴的匕首,匕首的匕柄缠绕着灰色布条,匕身暗沉,毫不起眼,甚至于连刃口都没开,唯有连接处的一块血红宝石昭示着它的不凡。

仆人叔叔将它横放在手掌上,对着它缓缓说道:

老朋友我最近又有了收学生的打算了呵呵我知道你的顾虑我每天都祈祷两次对身体消毒这意味着没有心灵类的隐秘对我起作用就是我内心真实的想法

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心情很好,哈哈

我这个便宜学生对僵化和伤痛有很高的抵抗力适合做沙包就像你一样。

意志极其坚韧,有时又知道审时度势,知难而退,尽显战斗的智慧,简直不要太像我,他同样适合做刺客。

可惜他已经过了阴影教会影哨部队接纳新人的年纪,我也不可能再回到教会为他引荐或许可以去找找那几位白骨主教加个塞

也不好会把他培养成漠视生命只知道完成任务的死士虽然他心中也有复仇的种子或许有一天会为了力量选择出卖自己的一切

但那是后话了目前想这些太早了先过眼前这一关吧

老朋友我都要再多一个学生了你呢还活在人世吗

顿了顿

老朋友,我想你了

……

西大陆南部,净化之地,神恩七国。

静水教会薇薇安出现,准备去往炉灰城找自己的表哥,

她的表哥失踪了,香香软软,比女人还要漂亮的小男niang。

残缺途径吗,当于连第一次听到这个名称时,与圣林尼接壤的北部,炉灰城,发生了一件事,一群商队进入了城中,他们的目标是静水教会交流团,然后谋划全部袭杀掉此次静水教会代表团,于连觉得手心的骨齿印记发烫,不得不开启下一次探险,救下了身陷火场的薇薇安 第二十七章 三大修炼体系 这四个粘稠阴影化成的“影舞者”,明显要比自己对阵的那个“影舞者”深邃凝实不少,而且在手臂部分已经开始出现锋锐化或钝器化的切换,也比自己对阵的那个“影舞者”,在战斗模式上要更加多变,更加难以预测和应对一些。

而于连第一次看见“影舞者”时的想法是,若是蓝星那位青莲剑仙有了这个技能,不需邀明月,即可成三人了。

于连自衬,现在的自己对付一个相当于序列9超凡者的“影舞者”都很吃力,而这位骑士打扮的女子竟然能够对阵四位序列8“影舞者”不落下风,换言之,她可以轻松秒杀自己

……

她摘下头盔,露出满头如海浪般的黑色秀发,长发的尾端微微起卷,越往上则越柔顺,像是千金难寻的织锦,肌肤似雪,红唇如血,明丽大方得不可方物。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的一双栗色眼眸,那是深邃澄澈如星空海的眼睛,倒映着世间的一切。

眼眸中流转着旺盛的生命力,似乎只要多看上几眼,就会让人发自内心地微笑。

在丽娜琉璃般的瞳孔中,于连看见了自己,一个局促的自己。

这就是他们的初见。

他们的初见与第一次交谈

我的侍女告诉我,每一天,您的饭量都在变大,以至于她们每次准备得都不够

是的。于连感觉到有些脸红

那么您喜欢吃什么呢,我让厨房去多储备一些

我什么都吃,最好主食能够多一些,我喜欢吃米饭

好的,我记住了,我给您准备了一套钥匙,可以去往这间寓所大部分的房间,以防您深夜训练完饿了

大小姐您为什么愿意这么做呢

我觉得您是一个很有潜力也很有趣的人,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发光的,所以我打算先下手为强。

这个东方习语是这样用的吧,我听说您入学时的东方哲思课是满分

她的眼睛明净而富有生气,宛如最澄澈华贵的宝石

于连不知道她话语里面还有没有潜藏的深意,也不知道她是否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她释放的善意如一泓春水,让于连沉醉在柔波里,他选择相信她

况且以他现在的处境怕的反倒是别人无所求无所图

周六大地日的晚上,美丽纤瘦的粉发修女特蕾莎听见了柜门中发出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但鬼使神差地她没有打开柜门,那让她免于厄难了。

于连达里约应孤儿之家代院长玛丽太太近日来看看他们并就自己优秀毕业生的身份鼓励一下孤儿之家即将升入技术性学校的学生的邀请信,回到了孤儿之家,却发现大门紧锁。

原来今天是星期日圣阳日,玛丽太太带着大家前去最近的大教堂圣弥安大教堂做弥撒,领完中午的圣餐才会回来。

无聊的于连达里约就去了自己最爱去的地方——附近的菜市场。

没有收入的他仅仅只有一些学校发的图书馆工读补助金,羞辱性的生造出来的末等贵族补贴在他入学后便不再发放,直接划拨到骑士军官学院账上。

于连买了许多小吃零食,像麦芽糖,海盐米饼,丐版山麓甜甜圈(加入山地特产水果的边角料熬成的糖浆,取个味道)之类的,等着后面发给大家。

等买完小吃零食回来,他发现门已经开了,在孩子们的欢迎中,他见到了玛丽太太,大家一起有说有笑的进入一楼大厅。

有意思的是,孩子们都认识他,因为他的照片就挂在了大厅里面,作为优秀毕业生展览。

在于连的脑海里,这大概等同于大山里走出的学生,考上了全世界排名前五位的学府,并且还是获得全额奖学金的那种,不由得感觉惭愧,自己不厉害,厉害的是达里约,伟大的是那位悉心教导原主知识的妈妈和真心照顾原主的迈恩院长。

就在他们要去二楼时,身材高挑走路像小鹿一样的,皮肤略有些失了血色的苍白,脸上带着雀斑的瘦高修女特蕾莎

一改平日眉眼灵动,神情温柔的样子,带着惶急与慌忙跑了进来,她告诉玛丽太太,所有的过冬物资全部都没有了。

什么,吃惊的玛丽太太先让手下的嬷嬷带着孩子们在一楼和院子里玩,不让他们知道,然后带着于连一起前去二楼仓房查看,发现所有的食物都被啃咬干净,地上甚至有着带着油脂的老鼠粪便,

这群畜生,它们边吃边拉,所有的棉被和储备冬衣也全部被啃完,地上柜上全是它们留下的痕迹,连熨板和薄铁壶都没有放过,

于连知道,啮齿类动物会主动吃一些杂物,来磨牙来补充身体内缺少的微量元素,而通过咬痕与爬行痕迹判断,这些是比寻常野猫还要大的老鼠,并且它们的咬合力十分惊人。

数百只壮硕的老鼠在一个上午的时间啃掉了孤儿之家所有过冬的物资,然后顺着柜门后的大洞,沿下水道跑掉了,这个场景想起来就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又暗自后怕。

遭遇到这样的厄难,孤儿之家的代院长一下子愣住了,倒是于连迅速反应过来,蓝星经济学院毕业的他对待金钱最为敏感,他嘱托玛丽太太到,您先去看看孤儿之家账目上还有多少钱,然后安慰起自责的特蕾莎,起码人没事,如果昨天你打开了柜门,说不定会遭遇到老鼠袭击。

看着满地的痕迹,想象着那些巨大的老鼠,美丽的小修女特蕾莎一下子就被说服了,她点了点头,但依然止不住地自责。

带着特蕾莎,于连来到了四楼,原孤儿之家院长迈恩的办公室,发现玛丽太太正在和两位嬷嬷点数存款,筹备购买新的物资,但是他们发现,即便以比平日低很多的标准,钱也堪堪只够购买,不包含肉食的食物和最为基本的御寒装备,

其中食物可能还算比较好解决的问题,毕竟圣林尼本土食品并不昂贵,但是在这次鼠患中,他们还损失了很多日用品和御寒物品,这必须得快速备齐,冬天会越来越冷的

而且,之后玛丽太太还要和嬷嬷们去检查相关的管道,看那些该死的老鼠们有没有咬坏管道,为了修葺可能损坏的管道,还得额外付出一些本就捉襟见肘的金钱储备

而第二次的官方拨款,需要到三个月后的三月末,毕竟在金枝全日这一天,就已经得到了这一季的拨款。

——金枝全日除了是冬季的结算日外,也是圣林尼全年的结算日,相关款项和借贷都会在这一天结清。

在于连的提点下,玛丽太太想到了可以向其他合作机构和社会捐款,她开始迅速地写起信来,但无论是场中的四位孤儿之家工作人员,还是于连都明白一个事实:

任何帮助都是需要时间的,孤儿之家在这个冬天注定不会好过了。

这个冬天,将异乎寻常的寒冷。

于连和特蕾莎离开四楼办公室,不打扰玛丽太太写信,一起步入到一楼大厅,看着外面叽叽喳喳的熊孩子们,他们还不知道会有怎样的未来正等待着他们,依然沉浸在外出活动的兴奋中。

消瘦美丽的特蕾莎看见这一幕,更加自责,站在原地像一个木头人一样,于连有些不忍,就过去找她说话,告诉她,会好的,但特蕾莎依然很苦恼。

她很想拿出钱来,解决这场危机,但是修女是没有收入的,她没有钱。

于连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一次拜访竟然牵扯进了一场孤儿之家的冬日危机,坐在大厅里,看见门厅中展示的自己照片,无论是为了迈恩院长,玛丽太太,懊恼自责的特蕾莎还是那些热情欢迎他的孩子们,自己都必须做些什么。

来自蓝星的知识在脑海之中疯狂检索,甚至于连本人都没有发现的是,体内那股痴愚力量也快速地转动起来,困境与危机就是痴愚途径最好的食粮与燃料,

如果于连能够自己亲手解决这场危机,那么体内的这股痴愚力量就会再度壮大一分。

没有时间返回骑士军官学院了,他写好一封信,让特蕾莎去传给丽娜,相信仆人老师肯定在丽娜附近的影子里,而让特蕾莎有些事做,能够分散她的注意力,免得不断自责,产生心理问题。 第二十八章 各自的两封信 家族修炼体系或称血裔修炼体系

因不同家族和不同血脉内部叫法并不统一,所以没有固定的称谓,也没有固定的修炼方式,单纯靠天赋与血脉,部分古老家族可能有独特的精进方式,但也不会外传

但是超凡学者们总结归纳其特征,对应教会修炼体系总结出了血裔修炼体系的七重境界,在大体上保持一致,但也会有例外,毕竟神话生物本身就代表着“神话”奇特与不符合常理才是正常的

序列9到序列7是释放的过程

觉醒神话生物血脉初次觉醒人类血脉养育体内的神话生物血脉因此需要大量进补

龙血草是极好的补品也是各国战略储备物资

它同样对风暴与探索途径战争与秩序途径这些需要精炼自身肉体的超凡者有帮助

甚至龙血草会被当作经济战武器来使用

滋养这一境界神话生物血脉开始滋养人类血脉血裔体系修炼者会在8 7 6这三个阶层迎来无比强势的时期但后续则渐渐被教会修炼者追上毕竟手段和花样还是远少于教会修炼者

合流人类血脉和神话生物血脉合流初步能够动用其力量但无法显化并能最大化地发挥人类身躯的作用

血裔修炼者序列7这一阶段,对待身体的掌控力超过任何教会体系序列7超凡者

6到4则是利用的过程

纯化这基本是血裔修炼者肉体最强于同级别的一个阶段极大地纯化吸纳了神话生物血脉的人类血统但也显现出其缺点太倾向于肉搏除有些特殊的神话生物外,基本上没有对敌多变的手段

浮光浮光掠影出现形影手段相对丰富了一些但相比起接触到途径核心的教会修炼体系远远不够看虽然在序列6到序列5已经有了长足进步但是参照的对象进步更大

降伏神话生物从形影变为实体真正来到了现实但是对意志力的要求极高否则很有可能成为神话生物的傀儡

到时候就不再是人类了相当于另外一种形式的“浸没”

这一阶段会再次提升肉体提升生命力带来生命形态的质变

但短板暴露更加严重没有手段部分惊才绝艳的教会体系超凡者会修炼出领域这几乎是血裔半神的天敌

浸没是什么

你可以抽象理解成阻止超凡者过度影响现实,拉着你下坠的力量

有句话你应该知道,知识就是力量,神秘影响现实

是的,老师,它就铭刻在校内图书馆的外墙上

那么超凡者不断晋升的过程,也可以理解为力量与知识不断堆积的结果,

等到堆积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浸没,就像是船上负载了过多的重物,最终沉下去一样

仆人老师手中的阴影化作黑色小船,载浮载沉于一片雾气之中,颇具水墨画风格,并在不断叠加货物的情况下,最终彻底沉没,消散于冬日寒冷的空气中

超凡者们除了要应对因自身力量提升带来的浸没影响之外,过度影响现实,影响普通人的命运,影响既定的历史进程,都属于加快浸没的行为

对啊,知识就是力量,神秘影响现实,怎么可能沾染了因果,却能不付出代价呢

拥有蓝星知识库的于连,对此深感认同,并联想到了蓝星母国某个本土教派的理念,一时间更是深以为然,浮想联翩

但是身具两个世界知识的于连也敏锐地发现了一点,仆人老师有刻意没有告知自己的部分,

既然是浸没,那么必然有水之类的介质,在这个既是唯物,又是唯心的世界里,什么东西扮演着“水”的角色,甚至连神明都不能幸免,被拖至下坠与沉睡

仆人老师没有在这一点上过于展开,主要原因应该还是自己并未晋升超凡,不能知道太多不该涉猎的知识,这是一种保护,

在寒冷的冬日里,于连感觉心中多了一股暖意,两人虽然以师徒相称,但其实认识的时间尚不足十天,在这短短数日里,仆人老师就做到了一位受人尊敬的老师应该做到的一切,传道受业解惑,敦促爱护学生

那么具体的表现呢,或者说浸没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无法向上晋升,直接消失,或是崩解为最微小的颗粒回归到你信仰的神的怀抱

第一种结局应该是最美好的了,但是后两种就非常可怕了

你不会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吧,我仅仅阐述了不那么残忍的三种情况

啊,不会吧,老师,还有比崩解成最微小的颗粒更残酷的结局吗

浸没的残酷远超你的想象,第二和第三种结局仅是较为初级的

被莫名的意志替代性情大变成为嗜血的恶魔完全不记得过去所珍视的任何事物,并且以毁掉它们为乐,亲手残害你的家人,朋友以及后辈,抹去过去的自己费尽心血所建立的一切

这些才是真正可怕的结局

试想一下有一天当你起床了你发现你不再是你自己了而是一个披着你皮囊的恶魔

这个恶魔会毁掉你所拥有的一切并以此为最大的乐趣

你的妻子你的父母你的孩子你爱的每一个人都将被它亲手杀害然后堆放在你的床边让你每天早晨起床的第一眼就能看见他们

你无法阻止这个恶魔,你就在它的身体里面

你无能为力却又无比清晰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你最爱的那些人,他们的眼睛看着你,里面有不解,有疑惑,也有掩饰不住的痛苦与悲伤

于连沉默了

第一次的,他在考虑是否要走上超凡的道路

这条道路远比他预想的要黑暗,荒诞和悲惨得多

这就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底色吗,获得力量,必将付出痛彻心扉的代价

仆人老师将这个世界,超凡的利弊都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地摆在了于连的面前,只为他做出符合本心的选择。

但其实,于连早就已经确定了。

他只能走上这条超凡之路,因为他还想回家。

灾难教会承担着处理“浸没”超凡者的职责,因为付出,所以才是领袖

那么校长改变了圣林尼的历史进程,不是也会极大增加“浸没”的概率

或许会,并且大概率早就在经受,忍耐这个过程了,

他的修炼方式很独特,是秘术修炼体系的集大成者,相较于其他两大修炼体系内的超凡者,会相对好一些,因为他在开辟新道路

开辟新道路,老师这句话很有深意啊,似乎只要是创造,这个世界就会相对宽容一些,就好比自己这条漏网之鱼,

小小狗头活得好好 第二十九章 三大修炼体系 终章 得益于原主,现在的于连写得一手隽永大气的好字,掌握了礼仪,马术,跳舞,雕刻,纹章等一切贵族应该掌握的常识。

自己尚在蓝星时,大学四年阅读了1100册文娱书籍,抄录下多个笔记本,也时常下定决心好好练字,可是往往半途而废。

蹉跎数年,一手字还是不堪入目,引以为憾。可穿越到了西大陆,反倒不练自得,柳暗花明,命运真是奇妙啊。于连不由得在心里再度感谢起达里约。

生嚼起咖啡粉,于连不由得细细回忆这几天奇遇的所见所得,他拿出纸笔虚空划着,克制地只在心中计算,不留下纸面记录。

所得:

固化的蓝星知识库。

由自己近二十五人生所感知的一切组成,来到了这片神奇大陆,经由月眸固定下来,不会遗忘的蓝星知识库,

而它的缺陷则是,检索知识需要较长的时间,同时会耗费更多的脑力与精力,极易进入虚弱的状态,可通过糖类食物缓解。

很多知识可能只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所以检索起来会非常费力,但是自己最熟悉的经济和厨艺两大部分检索起来肯定最容易

能吃,会吃,爱吃的于连

迫不及待想看看在这个充满超凡力量的世界,经济学发展的面貌,以及各种奇幻食材与超凡厨艺碰撞后产生的火花

蓝星知识库,这是最宝贵的东西,是能让自己没有任何超凡力量都可以活得更好的本钱和底气

但是利用起来得讲求方法,要不然就如同刚刚抵达这个世界时一样,险些被不兼容的知识挤爆,需要小心探求,完善使用说明书

融入自身心脏与大脑的六卷光明圣典。

由隐藏强者孤儿之家院长迈恩,灌注心血抄写的六卷光明圣典,给自身带来全方位的提升

缺陷未知,持续时间未知,对未来道路的影响未知。

“加料”过的古老未知途径。

经由第一次探索契约之毯得到,梦境内容形似罗安祭舞的未知能力,但无法如罗安一样召唤本命兽和通用圣灵,目前梦境为上下两个部分。

观想修炼上半部分梦境提升肉体,主动开启可短暂带来身体素质的爆炸性增长,命名为“斗天斗地”

缺陷,极度的饥饿,甚至可能在未来,寻常的食物将再也无法缓解这种极致的饥饿感,

一个永远无法满足的胃

观想修炼下半部分梦境则提升精神,主动开启可带来对周遭环境的极致观察,对万事万物细节的极端把控,命名为“远古祭礼”

缺陷,五感剥夺,睡意袭来,六卷光明圣典似乎隐隐克制了这个缺陷,使其发作起来烈度远低于“斗天斗地”

“加料”过的契约之毯

覆盖迷雾的挂毯地图,第一次探索结束后那道神秘而充满愉悦感的笑声,以及签在我和达里约名字对面,彷如一件斗篷一般的印记,

这些都足以表明,两个于连都不会是这块神秘挂毯的主人

我们必须按照既定好的安排前行,才能得以生存,

不能停止探索,不能懈怠或者逃避,因为黑气在不断侵蚀挂毯,威胁着自身的生命

同样的,也不能大意,如果在探索中死亡,达里约的这一缕残魂会不会彻底消散,自己也会不会永远无法回家,

虽然有四颗明亮的带着生命气息的黄色宝石,像极了某些游戏里的四条命

但不能赌,因为这不是可以重来和投诉的事情,

最好是每次实力进步一大截的时候,才去探索一次,这样升级探险两不误,还能获得好东西,增强实力,美滋滋

不对,怎么感觉又走在挂毯主人设定好的道路上去了,

先不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目前想要回家只能揭开挂毯背后的秘密,空有宝山而不入,不是我辈风采

可能的所得:

未觉醒的圣银龙骑士血脉,按照原主母亲及院长的描述,银龙骑士血裔们掌握着一种神秘的血脉修炼方法,这能让他们修习更快,战力更强

但是银龙庄园已经覆灭了,自己连血脉都激活不了,到哪里去寻找方法,

地里连种子都没有,你告诉我,我有更好的精耕细作方法,省省吧,最不靠谱的就是这个所得,

如果血脉靠谱一点,达里约至于病倒躺在床上一年,自己至于来到这片大陆吗

当然,被划伤的自己也可能来,但起码不是比地狱难度更困难的炼狱开局

目前自己所有能用的能力都有着代价和缺陷,还有黑气在后面追着侵蚀,想要自己的小命,怎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按部就班的无敌流金手指

悠悠苍天,何薄于我

今日无雪,气温回升。

于连站在阳台上向周围眺望,冬日的骑士军官学院依旧草木丰茂。

各色鲜花不畏严寒,照常盛开,常青树们被割锯掉多余的枝叶,不见上面停留残雪,树下及花圃的外围排列着一行行散发着芳香气味的青草,仿佛受检阅的阵列。

夕阳西下,仅这学院一角,便美得如同一幅流动的画卷。

这是蓝星上绝少见到的场景,不同时令不同地域的花树生长在一起,绽放在一处。

椰青与梧桐成列,针松共阔叶成林,四季鲜花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这一切是如此的不真实,但又如此真切地呈现在于连的眼中,让他不得不承认,这个世界要比他幻想中的任何一处地方都更富奇幻史诗色彩。

出现全大陆通用语的前提,必然是有一个影响力足以辐射整片大陆的权力中枢。

纵观西大陆的历史,满足这个条件的只有两个。

一是雄踞净化之地东南,神恩七国环绕之中心,至高无上的教皇国。

二是已经消亡于历史的尘埃之中,但对西大陆文明演进具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古夫帝国,人类之光古夫大帝建立的无有之国。

——无有即前无古人,后也可能再无来者。这是某位具有东方血统的历史研究员所提出的概念,被史学界接受,推崇并推广开来,写进了教科书。在西大陆,无有之国特指古夫帝国。

在诸神纪元以及更早的时代,平民们是不需要拥有文化与知识的,祭司们掌握着梵提希语,掌握着圣典的绝对解释权,几乎相当于掌握着整片大陆文明的命脉。

所以祭司们是没有动力也没有想法,去实施或推动诸如脱盲扫盲之类的活动,那时候的西大陆权力中心是教皇国,教皇国圣座就是诸神意志的代言人。

之后古夫大帝建国,书同文车同轨

才渐渐推广了大陆通用语,对梵提希语系进行了整理和简化,相当于触动了教会统治的根基,将圣典的解释权变得不再唯一,

那么他为什么不干脆放弃梵提希语系,新造一种语言,这样可以将教会影响削弱到极致

等等,不能机械地套用蓝星知识,西大陆是底层逻辑完全不同的世界,我有些明白为什么古夫大帝依旧沿用了梵提希语系,使其成为大陆通用语的前身了。

语言自带力量。

或者说,神秘本身就是一种语言。

于连瞬间有了一些明悟,它们如闪电般穿行于他的脑海,照亮了无数黑暗。

这一刻的于连,还不知道这个想法是多么的重要,他的全副心思都在如何回到蓝星上去,以致于很多年后,他付出前后两次痛彻心扉的代价时,才真正明白了这个想法的真谛和力量。 番外篇 往事如烟 极乐之宴Ⅱ 看不见大公有什么动作,宴会正厅里忽然传出了几道鸣筝之音。

紧接着,有丝竹入耳,无案牍劳形。

笙箫管乐,瑶琴琵琶,莫不如一,更有西大陆本土乐器夹杂其中。

一时间,数十上百种乐器在大厅中鸣响,宛如一支训练有素的乐队,在大厅四角摆下阵列,演奏开来。

与宴众人回头一看,发现那是四块表面千疮百孔的大黑石头,石头上孔缝无数,从中传来了这场恢弘乐章。

“为什么?”

“为什么?”

这是横贯在无数宾客心中的疑问,没有人操纵,这些石头为什么能演奏出如此婉转激昂的乐篇。

宴会之中,身具超凡,见识广博的人心头一转,莫名想起了一个途径来:

火焰与铸造途径。

难道这些大石全是火焰教会的机械造物,唯有如此,才会如此神妙,没有一人操纵,却彷如一支各司其职,浸淫多年的百人乐队。

然而,还没等他们互相对完眼色,席间有眼尖者看向了居于宴会主位上的大公。

他们赫然发现,大公不知何时,将双手都放在了长桌之上,如玉十指,极速弹动,仿佛在驾驭一架十分难以操控的乐器。

原来此间乐曲,全是大公一人演奏出来!

当真绝了!

这名为“呜哩哇啦”的四块大石,便是大公新近做出的一件玩具,是他于炼制一件心血宝物的间隙,利用等待灵感时的细碎时间做的。

凡是音乐,都是由震动所生。

这“呜哩哇啦”的成乐原理,在于内部千奇百怪的流音管道,再配合大公东方途径修来的真气,如同一支支训练有素的士兵,按照既定的战术指挥,走出一条条独特的道路,自然也就带来了这场宏大乐章。

所以大厅内的许多人,感觉这些声音来自于不知凡几的乐器,其实是在下下一层。

大公早处于上上一层,返璞归真。

此曲终了。

格罗内尔再饮下一坛酒,吃下一堆肉,唱起嘹亮军歌,为乐曲助威。

乐音随着变化。

铁马冰河,夜阑卧听。

将军入沙城,将士洒沙场。

好一曲铁骨铮铮,好一首男儿四方。

军伍出身的客人们,忽然自发站起,随血之骑士团团长,新晋西北军元帅,格罗内尔,唱起圣林尼军歌。

我的国,我的国,我的土,我的土。

我的民,我的民,我的血,我的血。

依仗着我血液中对圣阳与家乡的渴盼,我跨过山与大海。

依仗着我先祖留下的铁与火般的决心,我对抗不可征服。

日出永远最先的地方,是我的国,我的土。

我愿泼洒热血的对象,是我的民,我的家。

军歌本就雄浑,开嗓之人又多有各类力量傍身,一时间,声音仿佛要冲破这座高堂大殿的房顶,一直冲到离此地颇近的国王寝宫去。

一曲金戈铁马,人间醉,一场王图霸业,今日回。

莫名的,一种气氛弥漫于宴间,从龙之功,这四个字,只是想想,就让人烧红了眼。

但就在此间宴会气氛达到最高之时,忽然有一个小插曲出现了。

那是在宴会正门口,突然闪现的一道影子。

这道影子,只是出现,就让整个宴会的气氛冰冷,凝重了起来。

除了大公与格罗内尔,所有人的目光均复杂地看向了那道影子。

目光中有忌惮,有不解,有敌视,有冷漠,更有一种由衷的钦佩。

那道影子属于一个人。

这个人身穿白色丧服,戴同色丧帽,一步步走到了宴会大厅中央。

正是黄金狮鹫伯爵,莱因哈特。

他来了。

他来为银龙骑士血裔,讨一个公道。

第四组身穿红装,眉眼灵动,举手投足洋溢着青春自信气场的侍女走上前来。

为伯爵摆好了长桌,斟下一壶他最爱喝的酒,摆上他平日在家里最爱吃的菜,甚至还给他唯一的儿子,备好了礼物,金器的两面均刻好了他儿子的名字。

伯爵起身向大公行礼。

大公浅浅点头,食指轻点自己的眉心,示意自己没有睡好,就不起身了。

伯爵会意坐下,径直吃起酒肉来,竟彻底忽视了对面的格罗内尔。

这已经算是失仪了,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下意识地忽略了,因为他们都等待着下文。

伯爵与格罗内尔,一左一右坐在大公下首。

场中阵营比较漂移者,莫名想到,如果伯爵也能加入大公阵营,岂不是一切美哉快哉,天下无双。

可惜啊。

当真可惜了。

伯爵白服入席,已经注定了今日无法善终。

……

圣林尼首都伊泽瑞尔。

附属四大区之一的园林区。

某间庭院内,坐着一个雄壮如山,须发皆白,但是体内生机极其旺盛,看上去丝毫不见老态的人。

他就是赋闲在家,已经彻底断了与血之骑士团瓜葛的,前任团长“黑山”。

在他自家的庭院里,种着不少番茄,土豆和瓜果,他似乎没有种花和种树的爱好,反倒是喜欢种更加实际的作物。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壶葡萄酒,还有一碟炒好的花生,以及几个饱满多汁的桃子。

这间庭院,被他的大儿子锁住了。

当然,如果他真要出手,一把锁而已,一间庭院罢了,比吹起一粒沙子还要简单。

阻挡他出手的锁,在心里。

唉,老人无声地叹息。

他剥开了一个花生。

发现里面的那两颗饱满果仁,全碎了。

老人沉默了,起身进屋了。

……

“听闻格罗内尔将军今日成为了西北军元帅,我有一样东西,想赠给您。”

伯爵站起身来,把手放进了衣兜之中。

格罗内尔却仿若未闻,只是吃肉喝酒,看着远处,似乎在他心中,没有比得到出征的消息,更重要的事情。

身周的一切事,除了大公说的做的,都让他提不起劲来。

伯爵走到格罗内尔身侧,忽然将衣兜中的事物,倾斜在他的长桌之上,那是厚厚一摞的证词。

这些证词全部来自于退伍的将士们,有的出自西北军,有的出自护国军,有的出自帝国南军,但无一例外,他们都参加了那场改变西大陆格局的战役。

沙之国战役!

“这些将士们告诉我,如果没有那位圣银龙骑士,他们早就死在战场上了。”

“可是如今,这位曾经为圣林尼守国门,为这些将士们争得一线生机的人死了,死在自己人的手上。”

“你欠我一个解释,欠天下人一个解释。”

可是,说出这一席话的伯爵的雪亮眼睛,看向的。

却是大公!

却是那位端坐在席间正上首的伊泽瑞尔大公! 第三十章 冬日危机 这个世界在经过为期44年的“丰盈年代”之后,基础口粮的产量呈指数级增长。

走在菜市场内,观看各色食品的价格,于连不由地悠然想起蓝星母国的口粮市场情况,在内心中做着分析与比较。

蓝星母国的口粮市场有着一个锚定的对象,那就是猪肉,猪肉价格的变化,切实影响着民众的生活水平。

而在这里,在于连置身其间的圣林尼首都伊泽瑞尔,锚定的对象则是,萝卜。

在这个世界,经过超凡改造后的诸多萝卜良种,产量巨大,风味各异,在丰盈年代初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撑起了平民的餐桌。

比如于连刚刚抵达这个世界时,吃到的梨萝,就是可以略微取代水果地位的萝卜良种,而梨萝的价格也十分亲民,低廉到几乎没有收入,靠在图书馆内勤工俭学攒点零花钱的达里约,都能随手买一大包的程度。

改良后的诸多萝卜良种,既可以当做口粮,降低民众的生活成本,又能够作为饲料,平抑畜牧食品的价格。

而当后续的大地教会研究员们不断推广以改良版土豆为首的超级作物,和以那仁马,珍珠鸡为首的替代性肉食,整体的食品价格也被打了下来。

以西大陆生产力水平居于前列的城市,圣林尼首都伊泽瑞尔举例,一个拥有工作的居民一月之薪酬,足以让一大家子吃饱,并且每周锅里能有半只鸡或者一条鱼。

再举一个让某些神秘读者们更为易懂的例子,娱乐区平民菜市场,一斤白萝卜的价格约在一毛五分钱到四毛钱之间浮动,

如果不考虑其他,只考虑人体最低的热量所需,只需要每日五斤萝卜,花费约一块五毛钱就能活下来。

而一个发条人的时薪约为8块钱,足够活五天。

吃饱穿暖,对一个有工作的平民而言,已经不再是难事,甚至简朴一些的家庭,一人工作就可以供养一整个家庭

事实上,丰盈年代的象征就是加入油脂和调味的土豆泥里,多了自灌的肉肠和自种的蔬菜,

在此之前的一两千年的漫长时光里,平民的餐桌上可能只有生硬的,掺杂木屑的黑面包与烤得焦黑,没有调味的小土豆小红薯,甚至可能只有一团浆糊状的,夹杂着野菜与树皮的麦粥

饥饿,是每个民族最深刻的记忆。

看来无论哪一个世界,解决饥饿都是近一两百年的事情,而同时,也都有一群战士们,为了消解全世界范围内的饥饿付出呕心沥血的代价

他们,是文明的脊梁。

但是,与较为低廉的本土食品价格相对应的是,水果,香料和舶来品的价格依然维持在一个高位的水准,更不要说一些工业制品和奢侈品的价格,那更是天价。

单从科技树的角度,蓝星与西大陆走出了两条截然不同的发展道路。

——在一个交通远没有蓝星发达的世界,水果,香料和舶来品的价格依然维持在一个高位的水准。

这个世界虽然已经有了成型的铁车系统,但并不普及,陆上主要的运力依然是马车,而由于四海并不连通,水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便利,反倒充满了限制

目前西大陆的史学界基本可以分成两派,教会派与世俗派,

他们因各自的立场不同,从而对重要的历史节点有着截然相反的认识

其中,最具代表性,也是最容易引起两派在诸如报刊,文献和著作等诸多载体上互相攻讦,引发论战的是:

诸神纪元是在哪一天结束的。

站在教会派的立场,诸神纪元结束的准确日期,毫无疑问是在新历1001年的第一天,即新历1001年1月1日

这一天教皇国宣布,诸神降下集体沉眠的神谕。

但如果置身世俗派中间,诸神纪元结束的准确日期则提前了不少,

世俗派学者则认为,新历897年的最后一天,即新历897年12月31日,是诸神纪元结束的那一天,

其代表事件是火焰教会最高叛逃者事件,火焰教会天使,创造与勤勉天使叛逃出教会

一位天使叛逃,竟然没有动用泰坦阶层的力量,而且动用了除火焰教会之外的灾难与风暴的力量,

虽然分属三大不同教会的三位天使只用了半天,就将这位叛逃者斩杀,但依旧表现出了教会的软弱

这一事件被认为是教会势力空前虚弱的最大表现,

诸神纪元结束节点的不同,带来了后续时代划分的不一

所以才会有了黑血年代和黑火时代的说法,各自立场的不同,连一个纪元的结束日期都充满着争议

这里面也同样展现出了因诸神沉眠,教会退出历史舞台的史实,

因为如果诸神没有沉眠,诸神纪元永远不会结束,

西大陆也永远只会有一个声音,就是来自教皇国的声音

但是,两派在,奇迹纪元是在哪一天开始,这一点上达成了完美的一致。

新历1260年金枝全日,希雅古夫建立古夫帝国,签订了整片大陆的停战协定,缔造了为期数年的和平,开创了属于人类族群最辉煌的时代。

这一天就是奇迹纪元的开始。

无论属于史学界哪一派的学者,只要你还认为自己是人类族群的一份子,都会对这位大帝产生敬意。

他终结了充满黑暗,战乱与鲜血的旧时代,带来了人类文明的曙光。

他是万民认可与景仰的大帝。

他是“光之子”。

于连调度起了整个孤儿之家,等到特蕾莎将信件交给丽娜的侍女,返回孤儿之家时,已经看见了几张大的成人棉被被撑起,孩子们围坐在厨房里,几口大锅不断烧着,晚上一碗香辣可口的血旺萝卜汤配合着于连带来的小吃,大家美美地吃了一顿。

然后用棉被封住厨房的各个窗口,所有人围坐在厨房的温暖里睡去,只有于连一个人没有休息,他盯着高汤的火候。

第二天一早,四个组合在操场上等待厨师长于连的检阅

你们已经是大孩子了,卖汤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照顾好年纪大的嬷嬷,加油,孤儿之家的小小男子汉们,你们是最棒的

前往娱乐区贩卖血旺萝卜汤,嬷嬷带队,较大的孩子帮忙,修女们和较小的孩子留在孤儿之家照顾更小的孩子,于连独自完成着劈砍柴火,清洗切剁,熬煮高汤,制作血旺等等任务,等待着回音。

这种食品非常受欢迎,因为高汤的鲜美,显然不是这个阶层的人们经常能吃到的,本来血旺这种食品在圣林尼首都并不受欢迎,可是极致的鲜味,再加上经济学“效用”的指导思想,竟产生了不可思议的化学反应。

让买家觉得自己赚了,这就是“效用”的核心。

经济学中的效用一般指让人感觉到满足的程度,所以选品阶段,于连就刻意选择了萝卜而非土豆,虽然两者饱腹感和视觉冲击相近,且后者明显比前者受众更广,但是在久煮久泡的做法下,土豆会化散,不想它化散就需要增加炸制的工序,从流程上考虑它只能被萝卜取代。

4块钱一碗满满登登的汤,只等同于发条人时薪的一半,是大众能够消费得起的美味佳肴。

而每一碗的成本不会超过2块钱,本就极其便宜的萝卜,边角料的鸡骨和猪骨,最昂贵的食材是新鲜的猪血和必须的香料

至于为什么不利用鲜汤,来做更复杂的菜品,这属于走都没有学会,就想着跑的人的想法。

多一道工序,就多一份成本与风险,先存活下来,再想着怎么活得好。

当夜,孩子们就带回了不少物资,一个个像是小英雄或山大王一样,肩扛手抱,连拖带拽,带来了冬日里的第一批保暖物资以及第二天熬汤的食材。

正当于连准备再熬一夜时,他的影子颤抖起来,老师来了。

还特意写信向我道歉,太小瞧你的老师了,即便在日常生活中,我也能将你训练好。

入门凝之武技。

后来,丽娜也来了,她和两位侍女先喝了次汤,留下规定好的饭钱离开,等仆人老师观察于连确实能够独立解决这次危机时,才锦上添花地带来了大量的物资和适度价格的毛毯,捐献者写上嘉南王国,这样大家都能接受,于连心中有些感动丽娜的细心,她照顾了他的情感

美人恩重,无以为报。 第三十一章 冬日危机Ⅱ 冬日危机已经初告解决,孤儿之家焕然一新,甚至玛丽太太觉得就算是院长回来了,也做不到更好了,一边这么想,一边摩挲着丽娜捐献的毛毯

好舒服的手感啊

五天时间,于连一夜未睡,只是在午后眯了一会儿,完成了所有的初期工作,培养出了三位熟手修女,值得一提的是,特蕾莎学得最快,做得最好,她做的汤味道已经和于连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火候还需要打磨。

这种技术本来也没有太大的壁垒,欠缺的是耐心和功夫。

玛丽太太于这期间也接到了一封答应帮忙的信件,那是一封带着双手十指交叉叠放,向外翻开彷如命运循环往复的徽记的信,那是西大陆慈善组织之首,织命者教会,一批储备食物和御寒物资正在筹备,三天内将会送往孤儿之家。

一切都在好起来

但于连依然不满足,他不要一时,而是要长久,他要一劳永逸地解决孤儿之家的问题

第二周开始,于连前往圆鸽子面包店,签订合作伙伴关系,并将一张本土化残缺月饼配方无偿分享给了圆鸽子店的老板,这是于连初步测试的结果,

他将蓝星母国川地泡萝卜皮的土方法教给了嬷嬷们,测试了一下世界意志的排斥程度,得到了只要自己不从中获得直接的过度的好处,世界意志的反应力度较小,不会选择修正于连这个“错误”的结果。

简单来说,就是自用和传播的区别

这个世界本身就有腌菜之类的风味小吃,但是用料和蓝星不太相同,

圣林尼多是用一种类似黄豆或蚕豆的灰豆子,配合辣椒做成豆瓣酱,再加入蔬菜腌制,略带辛辣爽脆的口感,以应对冬日湿冷的天气,

泡菜倒是没有见到,正好于连测试一下

当然,于连也不是莽撞地去做这件事,他把它模糊成了院长曾提过的来自东方的做法,然后第一次故意带领嬷嬷们做错,让她们自己总结更优的方案,果然排斥力度较小,

得到了任何外来知识的分享,必须要委婉和间接,不可让自身获得直接收益的启示。

作为回报,圆鸽子面包店加入了这个微型商业联盟,并且在这个冬天及下个冬天,圆鸽子面包店的老板都会将自家的拳头产品圆鸽子面包准备一批,无偿赠送给孤儿之家。

(那时候的面包店很受人尊敬,往往只有“体面人”才能建造面包房,开设面包店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这一时代很多东西都需要手工去揉,面包房宛然是一个商业区的核心)

反正无论什么事什么信息都可以推给院长,嬷嬷们和仆人老师都对院长的来历有些猜测,于连怎么扯虎皮敲大鼓都没事。

一个微型的商业联盟就这么建立了起来,而干燥汤粉套餐这种商业模式在初期就带来了不菲的利润,三位合伙人的营业额有了可喜的增长,这更坚定了他们与于连合作的决心,

隐隐地,这个最年轻的合伙人成为了这个微型商业联盟的核心。

等到冬日告一段落,寒假即将结束,最终计算利润时,于连将自己的股份全部换算成现金,将这笔钱一分为四,投给了三位合伙人,定量的鸡蛋,猪肉和面包会源源不断地送到孤儿之家,答应好的第一批圆鸽子面包被送到了孤儿之家,大家一起办场宴会

今年还会有六批,明年也有六批,这是一开始月饼的条件,而无疑这种待改进的食品在一开始并不受欢迎,需要市场接受反馈和进一步改良,但这需要时间,后话不表

于连和特蕾莎还有嬷嬷们一起下厨,办了一场大宴会。

最后一份现金,则是受到仆人老师指点,去往圣弥安大教堂捐献换取仪式,尝试营造浓郁的圣光环境,刺激体内引而不发的光明力量,走上超凡之路。

唯有圣光体系可以这样,其余途径虽各有捷径,但往往过于浓郁过于高级的力量会破坏接受仪式者的身体,唯有“重塑”的力量可以这么任性,所以那位大地教会生机天使并没有欺骗大帝,后世史学家不明就里,谬传了。

孤儿之家冬日危机彻底结束,人们记住了那个忙碌的身影,也记住了这位孤儿之家走出的大学生,他是孤儿之家的骄傲,于连达里约。

故事的结局。

玛丽太太一边听着一楼大厅几间敞开了门的房间里传出的读书声,吵闹声,嬷嬷教导孩子们简单的文法和算术的讲课声,一边走到了大厅的正中央,拿起锤子和钉子,将一块木牌钉在了大厅口那一幅小像的下方。

而木牌上只有一行字:

于连达里约,孤儿之家的骄傲。

擦亮了大厅里的所有肖像,玛丽太太上楼去了。

孤儿之家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过得很好,她要去给那位真正的院长写信了。

炖的萝卜想要好吃,除了汤好,火候之外,还有一个重要的处理手法,那就是刮得深,萝卜外面的苦筋是让萝卜口感味道下降的重要因素。

在于连处理下,最外层的刮下来收集变成饲料,反哺两位供货商,中层的部分接着刮下来,让巧手老道的嬷嬷做成泡菜,最里面最好吃的萝卜心才严选成为食材。

一丝一毫都不曾浪费,物尽其用,又相得益彰。

于连把食材处理做到极致,汤的味道做到极致,火候功夫也做到极致,用“三个极致”来保证供应端的不败之地,现在就只等待着需求端的反馈了。

人事已尽,以待天命。

于连虚握起拳头,等待着答案。

薄暮将晚,市场的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反馈即将到达“孤儿之家”。

然后,他看见了一群小英雄和山大王。

在一个兼有超凡力量与科技浪潮,且经过为期44年“丰盈年代”洗礼的世界,基础粮食的产量已经极大地,甚至指数级别地增长了,为什么还是无法解决普遍的饥饿和极端的贫困?

圣林尼海运发达海产丰富,引进口粮数量居世界前列。

圣林尼是率先全面引进地精科技的国度,地精与厨师公司的总部就设立在圣林尼码头区。

圣林尼鼓励任何一种提升生产力的方式,超凡教会与科技学校并举,甚至教学区的两端分别为传统教会学校和新兴科技大学。

为什么这样一个国家,依然做不到消灭饥饿?

而按照骑士军官学院的统计,圣林尼已经是做得最优秀的那一批国家那一批势力之一了,仅排在一些富裕的资源小国和近海贸易地区,如星空海北部城市群“炉灰城”之后。

难道无论生灵如何进化,都无法创造相对有保障的世界,哪怕这个保障只是吃饱穿暖这个最基本的权利。 第三十二章 冬日危机Ⅲ 一年,可以读几本书呢?

达里约在骑士军官学院的大一时光,花一整年的时间阅读了241本书,如饥似渴地汲取着知识。

于连自己则在蓝星某所大学的四年时光里,囫囵吞枣般吃下了超过1100册读物,为此付出了四门高数相关科目全部补考的代价。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还是某人真的是数学白痴。

知识是神圣的,在对知识的渴求方面,两个于连是如此的相似,但达里约无疑更胜一筹,他第一学年所有学科都是优秀,他的心里似乎藏着一座煤矿,燃烧着不熄的火焰。

成为全系最优毕业生,拿到校长介绍信是他完成复兴家族计划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他的专业是“档案管理”,全称为“超凡事件及档案图录管理”倾向于文科,走的是文官宰辅或神秘辅助的路子。

两个半小时之后,他看完了从超凡院带回的两本薄书,开始修正起自己之前错误的认知,并逐步理清自己未来的归划:

虽然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但是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基础的准备工作不能少。

短期的计划肯定是进入超凡院学习,继续攀登超凡之阶,但是濒临选课季,要确定第二学位学什么,

不先想好这一学年,学习哪些课程,到时候肯定疲于奔命

从本心出发,我非常想看看这个世界经济学的面貌是怎样的,转一下专业,正好也可以节约一些力气,免得要从头学起,一举两得

那就这么定了,超凡院学位之外,第二学位改修经济学,到时候联系导师从档案系转到经济系

那么中期的计划呢,超凡演武以及离开骑士军官学院事宜,

我不可能永远待在骑士军官学院,待在校长夫书的荫蔽之下,况且,就算侥幸待在学院里了,校长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校园,之前达里约的惨剧就是明证

原地踏步不可取,终究要靠自己走出去,爬上去,应对那索命的诅咒

若一切都是最好的发展,超凡演武获胜,进入书卷之塔,成为校长夫书的亲传弟子

那么揭开当年事的难度将会直线下降,可是光一个学院恶狼都如此悍勇,经历过一届超凡演武,连冠军都猜不透他实力的诡异序列9,山地会会长李维,会有多强呢

未及胜,先虑败,如果没能在此次超凡演武中胜出,那么只能谋划下一次,中间必须暂时离开骑士军官学院,进入王都先行探路,

嗯,这件事不要等到了眼前再去做,只要有机会,在课程之余就可以先行了解和布局

任何事情都会有痕迹,十七年不算短,但也不算长,肯定还会有些当事人活着,比如黄金狮鹫伯爵还有一个儿子,比如那位卧底奥尔坦兹归来,充当格罗内尔近卫的火焰途径超凡者,

这些人都是靠近事件中心的人物,可以先行调查与渗透,

先在王都找到一个据点,至关重要,但要排除孤儿之家附近的街区,不能牵连他们,娱乐区西部最好不要选

王都外城的衰落地区,城市发展圈的空心区域,一墙之后的贫民窟,这里可以,人进入里面,就像一滴水进入了大海,而且相对而言,建立据点的成本基本等于零,可以伪装成流浪汉和失业失意者

有了资金之后,再在娱乐区北部,临近卡德里亚河的地方再安置一个,这样一南一北,无论做什么,都有退路,

嗯,这样就需要有一件可以让我在水下呼吸,自由活动一段时间的超凡物品,我不会游泳

至于长期计划,毫无疑问,揭开真相,完成复仇,探索挂毯,回到蓝星

未来似乎一点点在眼前清晰,于连不由将腿卡在床边的缝隙里抵住,舒舒服服地伸了一个懒腰,达里约的设计真好

午睡一下,等睡醒了先去找档案系的老师,询问一下转专业的事项,

这应该很简单,毕竟进入超凡院之后,超凡院的老师也会找他们复制一份档案,他们应该知道会有变动

于连当即收好两本薄书,将它们放在书堆的最上方,拿软垫覆盖好表面,

接着翻身上床,不到十秒钟就进入甜美的梦乡

在梦里,他赢得了超凡演武冠军,进入了书卷之塔,完成了所有计划,得偿所愿回到蓝星,还吃到了爸妈做的加了炸鹌鹑蛋的红烧肉炖粉条,

志得意满,生活多娇,世间竟有我这等幸福之人

……

在一个小时的甘美睡眠之后,于连从睡梦中悠悠醒转,不知道是那未知古老途径的缘故,还是成为光明途径超凡者的原因,于连这一个小时的睡眠质量,几乎等于他在蓝星饱睡三天

他只觉身体里面有用不完的力气,大脑前所未有的活跃,难道说,等人晋升到高序列强者,完成生命层次的蜕变之后,根本就不需要睡觉,只需要单纯闭目养神,就能够极快地恢复精力,这简直是仙家手段啊

但是仆人老师总是一副睡不够的样子,不是在人影子里睡觉,就是在大树或者墙根“影眠”

这样看来,这个想法并不成立,或者说,起码不普遍,应该还是与自身的特殊有关

但是于连油然想到一点:

“自己身上的特殊似乎有点多,不对,是有些多,并且很多都是加料过的……”

将这些纷杂的想法抛到脑后,于连锁好门窗,去往骑士军官学院历史文献院,询问转专业事宜。

毁于最近一次的邪神降临

沙之国毁于邪神降临,这是官方的定性,又因为涉及邪神,封存了绝大多数资料,以防普通人阅读这些资料被莫名伤害

而在这里,在圣林尼,整个事件又多了一层大公疑似篡位的深重阴云,

后续光之子接受赠冕,缓和称帝,近乎全部的资料都被篡改烧毁

搁置争议,本身就代表着一件事务的真实样貌。

但于连推测,肯定还会有一个地方有较为完整的文献记录,那就是位于骑士军官学院日轴图书馆正中,和教会知识之塔等高的书卷之塔 第三十三章 冬日危机 终章 难道于连会不知道只要他开口无论是仆人老师还是丽娜大小姐都能轻易化解这场危机但是他不会去这么做因为这不是给孩子们树立的好榜样这种做法除了让他们之后的人生里总是期待救世主之外没有任何帮助这一次于连要自己解决这个问题为此他统筹了整个孤儿之家等到特蕾莎回到孤儿之家的时候她看见了这样一番景象

这不同于接受仆人老师和丽娜大小姐对自己修炼上的帮助冬日危机他跳起来能够得着所以必须自己来而自己修炼路上前路是一片茫然所以需要先行者的指导但这种指导肯定是有代价的人情欠在那里总有一天必须加倍偿还这才是于连的道是他的顺心意

一吊和二吊刚好是早晚两个批次的汤底酸甜苦辣咸鲜香食物要做到好吃有回头客有忠实用户这里面的味道必须要占一个将味道做到极致才能以此为生于连打算做好一个“鲜”

就单拿这七种里面最难做出门道最难出彩的“苦”来说,凉拌苦瓜,苦瓜酿肉,玉片琼菇干丝咸肉汤(苦瓜,白玉菇,豆腐皮丝)等等,做好了都是够得上国宴门槛的菜。

做好了这七味中的任意一个味道,都不愁没有回头客,尤其是在于连所在的蓝星,物资较大丰盈的时代,食物已经不再是主要问题,一些生活品质极高的群体刻意追求好吃的苦味。

于连一开始的打算是做“咸”。

因为此处近海,海盐味好且便宜,又有不少卖力气的发条人,想做的是正经的“盐帮菜”,但是怕卖不出价钱来,况且还是冬天,还是热汤好。

以后倒是可以给孩子们做做别的七味菜系。

什么羊肉抓饭,辣子羊血,酸汤肘子,排骨包子,菜码煎饼,四鲜或者六鲜的捞面,但现在暂时不行流程化操作每增加一道工序都会极大地降低效率先筹划吃饱过了眼前这关以后多的是机会给孤儿之家准备花样

这个时代是没有流水线的剔骨是一件较为麻烦的事情但是孤儿之家在园林区边缘很多贵族们是喜欢那种连撕开骨头都不愿意的纯肉的这就给于连带来了便宜和方便的购入渠道不愧是包罗万象的娱乐区

都不用撕开直接嚼或者深度料理都会产生废弃骨头于连敏锐观察到这一点在遇见冬日危机后他就有了一个计划的雏形在夜晚给大家做饭就实验了第一次当第一天四个组合满载而归时计划正式全面开展

于连刮萝卜刮得很深因为想要炖萝卜好吃苦筋是不能要的所以于连将一个萝卜分出三层来最外层的剁碎可以成为上好的鸡饲料交换熬汤的鸡骨节约一笔开支中层的萝卜收集起来加入辣椒盐糖做成小菜给小朋友们下燕麦粥或者蔬菜汤里层最好的萝卜则剁成滚刀块变成出售的料理如此在有了第一笔启动资金之后于连要建立自己的第二重优势那就是快餐套餐理念购买好食材于连准备了一门重炮一记板砖作为和圆鸽子面包店老板谈判的底牌它们分别是异世版黑加仑蛋糕卷和三层提拉米苏紫薯黑加仑奶油三种口味以配方作为润滑剂成功和面包店老板签下合作协议并且为了买下配方老板除了付出一部分金钱外还得为期两年向孤儿之家无偿提供一个冬天的拳头产品圆鸽子面包

双方都觉得很赚对于于连来说配方是没有成本的在自己没有对应的力量和权势阶层时拥有知识是一种罪过尽快变现造福身边人才是王道况且未来还要过院长那一关即便他很善良但当接班人看待的弟子死了难免会迁怒于人在这里积攒下的善缘到了真见面揭穿摊牌的时候越能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对于老板而言两张配方再贵也要拿下即便自己需要时间去彻底研究透这两张配方并且付出了前期较大的代价但能少两个潜在竞争对手多两个新型拳头产品比什么都强还得和于连打好关系骑士军官学院的高材生若是再研究出什么第一时间买下来

于连是如此沉浸于劳动之中,乃至于一个人干完了大部分活。他没有看见的是孩子们崇敬地看着他,他没有看到的是玛丽太太和孤儿之家嬷嬷们欣慰地看着他,有一种孩子长大能撑起家里的一片天的感觉。他更没有看见两双美目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挥洒汗水却又井井有条的身影。专注的男人一向是极有魅力的。对于特蕾莎而言,她已经打算一辈子侍奉光明之神,但这不影响她对同龄男子产生异样的情愫和由衷的欣赏。对于丽娜,则是在欣赏之余,多出一分招揽和期待的遐想,人才是公国永远不嫌多的,于连越表现出处理各项事务的能力,未来招揽他时的加注越大,自己的这份先期投资也越珍贵。他似乎总在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做得十分周全,期待他能做得更好。但作为公国唯一继承人和大地教会候选圣女的丽娜,深谙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规律,那就是政务型人才的于连如果自身实力不过硬,他终究无法挤进权势的激流,成为这个世界真正有话语权的那一小撮人,光之洗礼失败,弃武修文的于连能够踏过那一条人与神分界的天堑吗犹未可知

痴愚的力量加成和凝之武技带来的专注加成,两者合一迸发出难以想象的力量,不仅表现在日常中,可以想象在战斗中也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

圣林尼最小的货币单位同时也是民间最活跃的货币官方叫床币因为数量大所以机械床取代了手工制币民间叫做虱子币意思是很小在身上很容易遗落和忽视就像小虱子一样同时暗含了血肉都被货币吸干拿人肉去换钱的意思但是丰盈年代之后物质生活水平提高很快铜币渐渐取代了床币一虱子币大致等于蓝星的一块钱于连初步定价血旺萝卜汤就是四块钱加汤免费等同于发条人时薪的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