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族入侵,起手老兵烧烤》 第1章 老兵烧烤不会梦到仿生羊 九月,是战争结束后第一个月。

定量配给标识牌从商铺店面硕大的玻璃窗上消失了,仿佛那场给所有人带来伤痛的战争从未发生过。

也许,只有满地落叶与萧瑟的秋风才能冲散大街小巷庆祝和平的喜悦,换来一点点灰色的空间留给那些“时间暂停”的人。

夏天翊和他几十号弟兄以及他们此刻所处的铁鸟转转转酒吧就是留恋灰色空间的遗民。

“理想主义的巨人向世人宣布新的十诫....”

“矮小彪悍的老虎怒目而视,决心不死不休....”

“圆滑的少年挥舞着短裙,试图当不讨喜的和事佬...”

“战争与和平.....也许...”

“也许可屁,巴比伦,你压根没有当诗人的天赋!”

腐朽的散发着陈旧气息的酒吧里传来阵阵低沉的笑声,但很快被窗外的鞭炮炸响淹没。

那个被称为史上最失败诗人的秃头汉子巴比伦停止了蹩脚的吟唱:“如果小约翰在的话,一定能讲出有意思的笑话。”

“但他在战争结束前一秒被诡雷炸成了两千三百万块碎肉。”

“你数过吗?”

“没数过,但我知道帝国只给了他家人两千三百便士,还有一部分是碎的。”

与往常一样,对逝去战友的缅怀很快变为对帝国无耻行径的愤懑,然后就很大概率变成酒后斗殴了。

夏天翊放下了酒杯,他已经预料到闹剧的上演。

小约翰是谁?是那个长雀斑的,还是那个长山羊胡的?他不记得了。

第七骑兵团从踏上战场的那一刻就注定了命运。

再壮硕的千里马也不如机枪扫射出的一串子弹快,一万六千个心中充满报国情怀的年轻小伙子第一天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补员,整编,直到战损成散兵线不得不并入其他部队,如此往复,周而复始。

他已经不知道已经战死了多少战友,也不知道自己亲手杀死了多少敌人。

啪!——以啤酒杯破碎为导火索的第三次酒吧大战开始了。

“咳。”夏天翊轻轻咳嗽一声。

醉汉们立即放下了手中的家伙事,板板正正地站成一排。

这种情景已经不知道出现多少回了,所以酒保照例调侃道:“你说话还挺当事的哈。”

夏天翊迷迷糊糊地看着这群和他一样迷迷糊糊的汉子,心里犯着嘀咕。

都是在战争中活到最后的人了,怎么就这么孩子气?

“这儿不是战壕,别特么瞎撒野....”

撂下一句话,他摔门而去,不是生气,只是裤兜空空没法付酒钱罢了。

这个星球的这个时代是幸运的,旷日持久的内战结束了,在付出十七年时间,上千万人生命后三巨头终于真正意义上的握手言和。

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花灯,还有圣诞树?哦,据说教廷宣布提前过圣诞节以庆祝和平.....

夏天翊沉默了。

“妈妈!快来看圣诞树!”

“玛利亚,我们去塞纳河上举办婚礼,过完圣诞就去,绝不食言,真的!”

“儿子回家了!看看那边,什么勋章?没有勋章也好,活着回来比什么都强!”

.......

这个洋溢着幸福的世界,似乎与他格格不入。

格格不入就格格不入吧,现在连吃饭都是个问题。

曾经的军饷都寄给了早已睡上他人床的未婚妻,再加上哥哥的抚恤金全被换成了朗姆酒,他当真是身无分文。

“少校,您没付钱!”

稚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却不是那群放灯笼的小屁孩。

夏天翊闭着眼睛都能想到是谁——亚历克斯,替父从军的少年传令兵。

亚历克斯搓着通红的双手,上面还挂着水珠,脸上却挂着笑容:“但我靠刷盘子帮您偿付了!”

他并未发现夏天翊停下了脚步,继续兴奋地说着:“他们都夸我能干,巴比伦还想让我替他也刷一次盘子,不过我可没答应!”

“咦?”

少年的心事很容易就被好奇心掩盖,正如现在,他看到了街道角落里的废弃烧烤摊。

“您在看它吗?”

“当然。”

“可惜老爷子在和平到来前就患上伤寒走了,没法吃到....”

夏天翊拍了拍亚历克斯的头,后者急忙躲闪——“我想把他盘下来,有什么意见?”

....

......

晚风习习,烟火缭绕。

路过大都会第十三区塔里克街道第二个交通口的人们惊讶地发现那家在战争中停摆的烧烤摊又燃起了炭火。

尽管不再是那位和蔼且慷慨的老板,但至少现在的老板长得还挺帅的。

哟,你不会在想夏少校的事情吧?他那长相别提了——让流弹伺候的服服帖帖,小孩看了晚上睡不着觉。

站在台面上的当然是亚历克斯,青涩稚嫩,非常招年轻姐姐们喜爱的少年,嘿,本店王炸招牌。

夏天翊在门帘后清理着秋刀鱼,菜刀上下挥舞。

“这小子还真买真羊肉啊.....奢侈,一点都不会赚钱...”

不过,这小子牺牲还真挺大。

来来回回牺牲两次色相,第一次是拿下美女酒保,争取开店资金;第二次就是现在,还有以后了。

“亚历克斯,来端!”

和夏天翊长相严重不符的元气少年嗓音一出,食客又坐不住了——“小弟弟,不会是你们两个离家出走来开店的吧?那位小哥不出来一下吗,我觉得会很帅哦~”

没有,没有,没有的是,少校的要是出来你们都得原地升天。

那个长着大刀疤,被弹片划瞎的独眼龙可没那么“元气”,呸呸呸,不能说少校坏话。

短暂的汗流浃背后,亚历克斯礼貌一笑,飞奔到后厨:“少校,您就不能夹成成熟男性吗?”

夏天翊乐了:“你想要个爹?”

“不是,就是,那个....唉...”

拍了拍少年的头,夏天翊一脸肉痛地端出那盘仅有的真羊肉:“看看谁有口福啊,能吃到不是鸭肉的羊肉串!”

加碳,刷油,不时翻动几下并撒上蜜汁酱料,略微带有膻味的香喷喷的羊肉串从亚历克斯的巧手中烤制而出。

噼里啪啦的油爆声刺激着众食客的感官,险些盖过了亚历克斯盛世容颜的吸引力。

很快,羊肉串被他端到一位排队许久的中年绅士面前:“请您慢用!”

嗅着羊肉串的香味,男人虔诚地双手合十,然后大快朵颐起来。

“这老小子还是个东洋人?”夏天翊透过门帘的缝隙观察着这位“大享口福”的幸运儿。

不知不觉间,一根铁签被他攥的紧紧的,怪异的情绪油然而生——我要不把他的脑袋穿了?

“什么玩意?”夏天翊微微眯眼。

任何经历战争的士兵都会患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但他不觉得这是由PTSD引起的不良情绪反应。

海间联邦的东洋部队的确很畜生,但他始终没能前往东线,也从未与他们交火,就算恨也不会如此....

诡异的气氛蔓延着,不只是夏天翊,亚历克斯也感觉到了。

真切的,深刻的敌意。

他完全没法集中精力烤串,连美女姐姐甜甜的笑声都听不清楚了。

他只能感知到磅礴的血流自心脏泵出,流向大脑,循环往复,愈演愈烈。

就在亚历克斯思考着如何烤制中年绅士时,刺耳的尖叫传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怪物!!!!!”

尖叫声让他瞬间清醒,并立即向腰间摸去——空空如也。

靠!

余光中,一个身影从门帘后冲出,手中握着一抹银光。

夏天翊很难相信如今的身体真的在由大脑控制,但他知道他必须这么做。

他的目光聚焦在中年绅士,哦不,是头上长两个角浑身白毛的怪物身上。

怪物纹丝不动,一个面目狰狞的像“怪物”的男人朝着它的方向飞奔,一幅极其滑稽的画面出现了。

亚历克斯压根没时间在乎滑稽不滑稽,抄起铁锨也冲了过去。

“山羊角...和毛?”

是的,角从它的头上破皮而出,浸满鲜血,而且还在不断生长。

噗呲。

电光火石之间,夏天翊完成了反手持签,扣住脖颈并狠狠刺入颈动脉数个动作。

鲜红的涌流如井喷一般将墙壁染成了玫瑰色。

“山羊人”倒了下去,它的手中还拿着咬了一半的羊肉串。

又是几个像一个世纪一般长的一秒钟,夏天翊回过神来,险些栽倒在地。

“跑!带上家伙事!赶紧跑!” 第2章 枪手和亡命之徒的末路 “九月十六日上午六点三十三分,十三区塔科里..塔里克街道左手边第二个交通口发现一具男尸。”

“死亡时间?”

“昨晚差不多六七点钟的时候,差不多二十四个小时。”

“血怎么还是鲜红的?等下,心呢?”

“什么心?”

“你不是法医吗?”

大都会警局第十三辖区刑事警察小组组长劳伦斯正扶额苦笑。

这位新来的小法医显然是没见过这么残忍的凶杀现场,小脸被吓得煞白,话都不会说了。

“没心脏?是没有,那个,死亡时间对不上。”

“隔了多长时间?”

“大概得到深夜里才被掏的心,你看这地上有明显的拖拽痕....”

劳伦斯摆摆手,他不想听下去了。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

帝国庞大的战争机器停转,工厂不再需要那么多劳动力,失业率一路飙升,更别提那群心怀恨意的老兵了。

大都会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仅仅这一周,就有十九起凶杀案,堪比计划性屠杀。

刚六点....嗯,现在赶回局里开九·九大案研讨会还来得及。

“警官!!!”

“警官!!!”

略带哭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劳伦斯微微偏头——一位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市长的女儿,薇薇安。

江湖有传闻称其极好少男,日常光顾教堂....和神父秘密计划着什么...

“它是怪物!长着角的!还有白毛....?”薇薇安哭着哭着,傻眼了。

什么角什么白毛都没了,还是那个中年绅士,脖子上长着大血洞的中年绅士。

不是“山羊人”吗?

薇薇安失魂落魄地盘坐在地上:“这就是沉迷酒色的下场吗?”

“是有点迷糊,小马干碎大车了属于是。”劳伦斯低声锐评了一句。

在众警员以及其保镖的劝说下,这尊大佛终于走了,但劳伦斯的心还悬着。

“一个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兵和一个拥有绝顶厨艺的少年....会是谁呢?”

——“是谁,你也找不到。”远处,一位穿着考究的绅士走了过来。

路人捂着口鼻,将视线转移到绅士身上,相较于来自大陆远方的受害者而言,在这个时代还坐马车的人更稀奇。

绅士不在意人们的窥探,因为他是大名鼎鼎的威尔士侦探,不过“大名”是在“怪人”这一领域。

马车,男仆,上个世纪的贵族穿着,单片眼镜和金丝楠木手杖,任何警界人士见了都会道一声:“科伦·邓莫尔男爵。”

自古以来,大都会的警察和侦探就不对付,所以劳伦斯对科伦的到来并无惊讶。

科伦扶了扶眼镜,看着忙里忙外的警察们,嘲讽道:“堂堂大都会警局,法医连字都念不清楚,世风日下,江郎才尽啊!”

“听不懂成语,对不起。”劳伦斯回敬道。

死者是海间联邦使馆人员,东洋人。

战争刚刚结束,各国修,每一位使馆人员都是至关重要的公众人物,关乎各国对和平的态度。

这个节骨眼上死人,简直是给大都会警局拉了坨大的。

科伦的妻子是东洋人,其身家全靠岳父供给——“宗主国”死了人,他不想来也得来。

所以,科伦不得已放弃调查九·九大案,转而攻向十三区不起眼的小角落。

在观众震惊的眼神下,警员们缓缓退却,给劳伦斯和科伦两人留出一片私人区域。

“老办法?”

“老办法!”

两个男人面对面,几乎贴着鼻子,连呼吸声都清晰可见。

啪!

一便士硬币凌空而起,然后落到劳伦斯手掌心中——“字!”科伦大喊。

翻开,赫然是字的那一面。

劳伦斯微微一笑,将硬币放入科伦手中:“待会自己来警局取资料。”

“喂!”

正欲带领警队离开的劳伦斯突然被科伦叫住,后者举起硬币:“都说现在枪手和亡命之徒的时代已然走到尽头,连肮脏拥挤的大都会都几乎恢复了秩序.....你真能抓到凶手?”

“当然。”

.....

........

九月十六日晚,七点。

大都会郊区诺西顿镇,某个老旧的旅馆外。

东侧的大垃圾堆里藏着一队威尔士侦探,但其中并不包括科伦男爵。

另一侧气味更友好的田埂里,劳伦斯警长和科伦男爵背对背趴着。

他们身后也有一队人马,手持着上了膛的霰弹枪。

不要问为什么在如今治安如此混乱的夜晚,大都会警局不顾市民安危强行抽调一队装备精良的警察到偏远乡村执行反恐任务。

有的人死了就是没道理的重于泰山。

“你的侦探会开枪吧?”

“你什么意思?!”

科伦狠狠向后顶了一下,结果风衣上沾了一层泥土。

干!

劳伦斯踹了一脚背后某位脾气爆燃的主,低声示意旁边的警察:“上!”

刹那间,四个黑影从两侧冲出,分别占据了旅馆门外的有利地形。

这让劳伦斯很意外——按理说这些侦探没有这样的战术素养。

“他们都是老侦察兵,吊打你的清纯小警察。”科伦找回了面子,回敬劳伦斯一拳。

“哎!”——唰!

破风声瞬间让两人清醒,远处一道身影轰然倒地。

没等劳伦斯喊出“自由射击”枪战已经开始了。

借着缕缕星光,他看到那倒下的警察的脸上插着一根铁签。

其实,铁签的主人夏天翊压根就没想攻击警察。

谁没想到这间旅馆里藏龙卧虎,是的,与警察交火的不是嫌犯夏天翊,而是枪手和亡命之徒。

在三十分钟前,逃亡中的牛仔们劫持了一名男孩,并以此要求旅客交出财产。

那名男孩,正是亚历克斯。

那根铁签,也是夏天翊为了解救亚历克斯射向牛仔的。

不过,警察先开了枪,劫持者被一枪爆头,倒下去的时候正好与铁签擦颅而过。

而他背后的那名警察则不幸的被击杀。

牛仔们的左轮手枪载弹量不足,很快落入下风。

在付出三名警察和一名侦探的代价后,劳伦斯击毙了最后一个枪手。

“枪手死了,亡命之徒逃了。”科伦幽幽说道。

“没错。”

“在不明不白地死了几个人之后,真凶逃走,太棒了。”劳伦斯的声音颤抖。

科伦抹了抹手背上的鲜血,走过来拍了拍劳伦斯的肩膀:“这些牛仔如果再逃下去,可能会祸害某个村子,那可就不是四个人的事了。”

“这不像一个侦探说的话。”

“我还是有良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