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侦探》 第一章 “侦探先生,你的任务就是查出他的位置。你的酬劳取决于这项任务完成的速度。”

“当然,小姐。”江寒中断通讯,连忙准备出发。

“波江座,埃吉尔星,一小时内出发。”江寒一边发号施令,一边将设备与武器收进口袋。

“一小时内的跨星域飞船?你疯了吧!”

“不,楼心月。这单如果干成了,我们就再也不用担心坐不起跨星域飞船了。你知道委托来自哪里吗?”

“我猜是耗子窝的某个成员又失踪了,而报酬是在耗子窝白吃白住三个月。”

“是人马座拉普达家族发来的委托。”江寒故意不理睬楼心月的冷嘲热讽,一边检查通讯与扫描装置:“家主的小儿子失踪了,他们用了心灵传动装置,还从英仙座的占卜师那里进行了占卜,最终锁定在了波江座。他们带着附近几个星域的侦探、退休警察、有合格跃迁证明的领航员和刚刚出狱的偷渡犯把整个波江座翻了个遍,就差最外围的天苑四了。”

“为什么来找我们?不会是因为他们已经付不起钱了吧?”

“因为太阳风走运地刮了过来,他们全被挡在天苑四外面了,离那个鬼地方最近的就是我们。”江寒一屁股坐下,喝了一口已经泡得发黏的茶水:“这是个肥差,而且简单得要命。富二代公子哥想体验不一样的人生,跑到荒郊野岭寻求意义,这种故事我见得多了。”

“四十分钟后出发。”楼心月吃吃地笑着,心想总算走运了一回:“如果你见到了拉普达的人马级战舰,别忘了记录下来让我看看,毕竟是全银河系的独一份呢。” 第二章 “不,先生,我没见过这个人。”海关人员抽着卷烟,慢慢吐出一个烟圈。

“整个天苑四的出入检查这四十年来都是你负责,你不可能对这个人没印象。”江寒再次举起手中的终端,里面显示出一张照片:“127岁,全套银河系最先进的γ30义体。”

“没有中央星域的人会无缘无故来天苑四这种边界星域,这里离地球一步之遥,已经接近荒废了。”海关人员摆出一副无奈的神情,转身离开。

“你应该清楚背后是谁想找他。”江寒对着他的背影,不疾不徐地说道:“我可以和他们说有位警官在我寻找的过程中帮了很大忙,他已经在这偏僻的星球干了四十年,他这辈子见过的活人还比不上试图从影衣监狱逃走的犯人多,而现在他可以在中央星域的大家族中找到一份新工作;我也可以说多亏有位警官的阻挠,你们的宝贝儿又在这个垃圾堆里多待了一个星期,我建议你们去查查这位警官的税务情况,这样天苑四的监狱马上就要有一位新访客了。”

海关人员的脸连同他短粗的脖子涨得通红。

事实清晰无误。第一,我们的公子哥收买了他;第二,这位警官并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面。

“放心,等找到了他,我不会让他找你的麻烦。”江寒换作轻松的预期,伸出终端:“现在,你可以把他要去的地方传给我了。”

埃吉尔星作为人类开拓群星的首批定居地之一,有着足以骄傲的历史,写进了每一本历史教科书里。虽然它随着人类迈向深空而逐渐衰落,但是当江寒走出空港,放眼满目疮痍的废墟与建筑,还是不由得重重叹了口气。

“迈出空港,笔直的星球大道直通天苑四首府。道路左侧排布着第一批地外实验室:深空探测实验室、跃迁稳定实验室……居住区则像一块块多米诺骨牌一样竖立在大道右方。”曾经盛极一时、富可敌国的天苑四也在几百年间变成了断壁残垣,江寒想起了学生时代自己一遍遍读过的文字,不由得默默感慨了一番。

“这可不像我啊。”江寒跨坐好飞行摩托,一边调整和助手的通讯,一边做出发的准备:“把皮格马利翁剧院和附近还有通讯信号的地点告诉我。”

“滋滋滋……能听到吗?我们的公子哥去剧院干嘛?”楼心月的声音透过通讯传了进来,由于太阳风的影响,通讯质量并不太好。

“鬼知道,总不能是来看戏的吧。”

飞行摩托缓慢上浮,开始测绘道路,在前方慢慢勾勒出一条淡乳白色的缎带,从空中向远处延伸。随着粒子在尾部喷出,摩托缓缓启动。江寒没有切换成自动驾驶,而是双手紧握把手,开始在白色缎带上疾驰:“久违的全速驾驶机会,可不能错过。”

沿路的风景飞快掠过,在破败的百货大楼、政府大厦和信号塔外,沙漠出现在目力可及的视野内。极速驰骋的惬意与快感,伴随着寂寥无声的世界和远方风暴卷起的沙尘,让江寒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看过的古董西部片里的牛仔。

“结果出来了。皮格马利翁剧院是由当年第一批登录的科学家田星退休后所建,在一百年前就彻底荒废了。剧院旨在倡导传统的回归与生命的意义,反对虚无的生活和无意义的永恒。”楼心月念出在大宗数据库刚刚查到的信息,轻蔑地说:“总结一下,就是一个守旧派的老头为了反对新的时代到来,给旧时代的信徒们修的集会所,他们的口号肯定离不了自然、传统、循环这些老掉牙的东西。”

“就是这套传统,害我们的公子哥上了当。还好我只需要找出他在哪,不然我可没信心只靠嘴皮子就能把他带回去,这些哲学家们的嘴上功夫可不是盖的。”江寒无奈地摇头:“附近其他地点呢?”

“美斯特低空飞行摩托,日行千里不是梦;老爹太空营养餐,补充全套化学周期表上的有益元素;万华镜景观,你想看到生态改善前被沙漠覆盖的埃吉尔吗?不,我可不想。还要我继续念吗?”

“如果我骑的是美斯特摩托,我还可以听你唠叨几个小时,等我有进展再联系你。” 第三章 区别于流行在银河系中种种奇形怪状的建筑设计,皮格马利翁剧院沿袭了传统剧院的样式。浅灰色的拱形屋顶从数十米的高空沿着平滑的曲线缓缓而下,与阴云密布的天空相映成趣。

看来这里的维修机器人还在运作,江寒注意到屋顶上有一处最近修补的痕迹,不由得松了口气,看来不需要采用破坏手段进入了。

推开门进入玄关大厅后,光线骤然暗了下来,江寒便将陀螺状的扫描仪放在积满灰尘的接待台上,开始扫描大厅。拥有视力增强,可以应用于各种光照环境,可以完全替代扫描仪的义眼发明于五十多年前,如今已成为开拓者、侦探与警察的必需品,甚至有小部分市民都出于好奇而改装了义眼。但是江寒在这方面一向很固执,使用高科技设备与器材是一回事,将自己的身体改造成机器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扫描仪显示出了剧院的全息影像,同时能够根据空气中的成分分析出可能的地点:“扫描对象——γ24及以上等级义体,扫描范围——波江座埃吉尔星皮格马利翁剧院。扫描开始。”

扫描仪发出的弧形蓝光清晰地勾勒出室内的轮廓。宽大的接待台布置在玄关的正中央,两道旋转楼梯出现在两侧,连接到剧院的二楼,其余广阔的空间中星罗棋布地摆放着戏剧人物的雕塑。

“可惜我一个都不认识。”江寒一边密切关注着扫描仪的记录,一边听着他的AI助手开始对他的扫描仪评头论足:“你知道吗?扫描仪在古老地球时期是一种扫描木制纸张的工具!”

“如果TPG公司想不出来该让这些AI在什么时候主动说话,那就应该索性让它们闭嘴。”江寒总是对这些AI的智能程度深表怀疑,甚至给他的AI取了个鹦鹉的名字。

“扫描结束。发现γ30义体,存放于剧院二楼的‘回归传统’放映厅,内部存在生命活动的迹象。需要我将γ30义体移动的轨迹显示出来吗?”

“显示轨迹,把停留时间超过一分钟的地点重点标识出来。干活时间到了,让我看看我们的公子哥在欣赏什么高雅的艺术。”

代表其轨迹的淡色光点在空间中逐一隐现,飘向二楼。通过光点的疏密程度,江寒可以判断出轨迹移动的速度。经过在楼梯上稍显密集的光点指引,可以看到写着‘回归传统’放映厅的电子标牌就竖立在左侧回廊不远处。

“回归传统放映厅采用虚拟世界带入模式,您可以体验演员第一手的精彩表演,身临其境地感受为您量身打造的纷呈世界,重拾永恒生命中失去的勇气和信念,找寻生命的意义。”

随着技术的进步,人们已经不满足于呼呼吹出的冷风、摇晃的座椅和不知从哪里喷出的水珠所营造的真实感,进入计算机创造的虚拟世界中通过共感技术真实地体会人物的全部感受成为了新时代的宠儿。

观众们可以通过短暂的记忆封闭和写入技术真实地扮演虚拟世界中的角色:真实地感受扣动扳机产生的后坐力,扮演甜蜜的恋人谈一场恋爱,或者干脆想办法客串一下邪恶的反派,做一点现实生活中不敢做的事——反正挨了枪子只要花上180埃吉尔币就可以卷土重来。

在虚拟世界中创造自己的故事,或者“降临”到故事中的英雄身上,扮演英雄本身来一场险象环生的冒险。由于共感技术甚至可以让观众体会到虚拟世界中人物的情绪,守旧派们激动地视虚拟世界为福音,认为它能帮助人们重新找回面对死亡的勇气,勇敢地加入生命的轮回。

但好景不长,江寒想起了这段历史。故事的结果令人啼笑皆非,它打败了其他一切娱乐活动,成为了拥有永恒生命的人类体验死亡的调味剂,反而加速了守旧派的灭亡。

江寒步入放映厅,看到宽大的屏幕上显示出一隅海边风光:阳光洒在沙滩和遍布其上的遮阳伞上,几株椰子树的叶片随风轻轻晃动。在画面正上方,赫然写着:“虚拟世界第三百二十一,地球,海边小镇。世界人数,一人。”

“啊,原来我们的公子哥正惬意地徜徉在古老地球的沙滩呢。”等眼睛适应了放映厅的黑暗,江寒顺着光点不费力气地找到了目标——

这位拉普达家族的年轻继承人正悄悄地坐在不远的虚拟世界设备中。江寒默默联络了委托人——他的姐姐,然后找了个靠近门的设备坐了进去。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让我进去和他聊上几句吧。”

“你知道吗?剧院在古老地球时期是人们观看演员在台前表演的场所!”

“八个里亚尔,闭嘴!”

“永远不要打扰进入虚拟世界的人。”江寒深知这句话蕴含的哲理——十几年前当他扮演罪犯从影衣监狱虚拟世界中逃脱,举枪对准他的警察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现在吃不吃饭?”结果就是江寒有一个星期都没跟楼心月说过话。

“虚拟世界第三百二十一,连接开始。由于本世界已存档,无法创建新角色,只能体验现有角色。角色选择模式为任意。”

“好吧,看来你不喜欢别人在你的世界里随意走动,这个天算是聊不上了。角色选择模式为任意?你还真愿意让其他人体验自己的角色呢,那就来吧。体验模式,视角选择最新加入的那个人,对,就是他,EARTH01。从头开始。保留我自己的记忆。视角切换为第一人称。”

江寒的意识逐渐消失。 第四章 柔和的海风,夹杂着海水咸湿的味道,这是江寒对这个世界的最初印象。

睁开眼睛,海面反射着刺眼的阳光,靠在沙滩椅的后背传来阵阵酸痛的感觉。

“菲,又睡着了?”

疑惑的情绪。

“哈,睡迷糊了吧?不过你的工作还真轻松,躺着睡觉就行喽。”

他移开目光,看到自己穿着的印有“海岸救生员”的救生衣,又把目光移回到眼前皮肤黝黑的人身上。

“是呀,你都睡了一个多钟头了。”

他默默起身,审视着面前的人和周围的环境:面前是一片细软的沙滩,接受着海浪的冲刷。一个个蘑菇般的遮阳伞沿着不同的角度从这片淡黄色的土地上生长出来,和拿着游泳圈的小孩,为妻子涂着防晒霜的丈夫,懒洋洋地享受日光的老人一起拼成了这幅沙滩画卷。

“你可以准备下班啦。这里风平浪静,要我说,真不需要什么海岸救生员。”随后面前的人朝他挥了挥手,离开了。

轻松的情绪。

“这个傻小子选择变成了个海岸救生员,你真的搞不懂这帮天天把传统挂在嘴边的人心里是怎么想的。要是我,就选择去机械世界和威震天、红蜘蛛打上一整天。”自身的烦躁情绪与被迫感受到的宽慰情绪混杂,让江寒有点分不清哪个才是自己真实的感受:“世界做的太真实也不是件好事,我可对他的情绪没有兴趣。”

“出发啦!”海边这时传来了游艇离岸时人们的欢呼声。他转回目光,盯着游艇驶入大海,留下一串串缓缓伸展的海浪。

欣喜的情绪。

……

“第一天,第二天,天天盯着大海、出发的游艇和在救生圈里扑腾的旱鸭子,我都快要睡着了。”

“管理员,跳过情绪值稳定的片段,只保留情绪波动明显的片段。我要看看这小子喜欢上哪个姑娘了。在古老的地球浪漫地谈一场恋爱,这个绝对错不了。”

……

“菲,这是我妹妹,第一次见吧?”

“不不不,当然是亲妹妹。别看我俩肤色差得多,那是因为我泡在太阳下面太久了。”

“她在隔壁的城市读大学,是叫什么文学系,对吧?哈哈哈,反正不是我们这种大老粗搞得明白得啦。”

激动的情绪。渴望的情绪。

……

“菲,不用给妈买这么贵的东西啦。省下钱来给自己买点好衣服,小姑娘才能迷上你啊。”

“放心。妈夜里不冷,这玻璃不急着换。”

“快去吧,妈一个人没事。”

哀伤的情绪。

……

“菲,上回你救的那小女孩,人家来感谢你来啦。”

“这个您一定收下,这是我们全家的一片心意。快谢谢哥哥。”

“你小子表现不错啊,都上电视了!主持人把你一顿夸呢,我碰见你妈也给你妈说了,你妈乐坏了。”

开心的情绪。自豪的情绪。

……

“菲,你来啦,快快快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妹的男朋友,大学毕业的高材生。”

“你想什么呢,他们都谈了好几年了,想着是毕业就结婚。”

“还不知道。但是他们应该不想留在咱们这小地方吧?哈哈哈,别急着否认,年轻人就得去大城市闯闯。”

失望的情绪。焦虑的情绪。

……

“菲,别喝了,就你那酒量,我一会还得送你回去。”

“怎么了?想喝酒为啥不去席上喝?今天不是那家子的高材生结婚的日子吗?”

“我就说不让你多喝,还得让我送你回去,这大下雨的天啊。”

伤心的情绪。

……

“菲,好点了吗?”

“那就好。你都不知道,就你发烧生病这阵子,台风都要拐弯过来了。”

“没有你还有别人呢,找个会游泳的人补上不就得了。好好在家休息。”

担心的情绪。

……

“菲,快点!”

“怎么回事?船翻啦,人都跑海里去啦!我从没见过咱们这有这么大的风浪啊。”

“是艘小游轮,上头不少人呢啊,往大城市开的。”

惊恐的情绪。

……

“菲,算啦,救不活啦。”

“这边还缺人,过来!别再盯着她了。”

“你也过来劝劝他,你俩不是很熟吗?那好像是他妹妹,唉,头一回遇上这种事啊。”

绝望的情绪。痛苦的情绪。

……

“菲,妈要走啦。”

“妈不放心你啊。”

“……”

难过的情绪。悲伤的情绪。

……

“菲,我知道你在这干了半辈子,没人比你更熟咱这地方的浪了。可是你都四十了,干不了这个了啊。”

“放心,我给你找个清闲差事,待遇不差。”

“你那边椅子我给你留着。天天盯着海浪,有啥意思啊?”

气愤的情绪。惋惜的情绪。

……

“菲,不用你去,他们的船马上就到了!不是你的工作你就别管呀!”

“你回来,那的水深!你带着救生衣也不安全!”

“快帮他,他往前游了!”

焦急的情绪。

……

“让你乖乖躺椅子上看着就完了,逞什么英雄啊。”

“一辈子也没讨个媳妇,唉,遇这事还挺积极!”

“快给他抬进医院吧,告诉他其他人没事。”

宽慰的情绪。

……

“他这副身体,能撑到现在算是奇迹了。”

“没有亲属?那谁给他签字?”

“快!急救!”

……

……

……

他睁开眼睛,看到呼吸机,看到手术灯。看到医生和护士一边忙碌着,一边一遍遍喊着他的名字。

“虚拟世界即将在一分钟后结束,真实记忆开始注入。”

汹涌而来的情绪似滔天巨浪冲垮了江寒。疑惑的情绪,轻松的情绪,欣喜的情绪,激动的情绪,渴望的情绪,哀伤的情绪,开心的情绪,自豪的情绪,失望的情绪,焦虑的情绪,伤心的情绪,担心的情绪,惊恐的情绪,绝望的情绪,痛苦的情绪,难过的情绪,悲伤的情绪,气愤的情绪,惋惜的情绪,焦急的情绪,宽慰的情绪。

“原来是这样……我回不去了啊……但是,我不后悔……我过得,很幸福……我想见你……姐姐”

他几不可闻的声音消失了。

“虚拟世界结束。角色EARTH02——江寒,开始返回现实世界。角色EARTH01意识回溯发生错误,无法返回!角色EARTH01意识回溯发生错误,无法返回!角色EARTH01意识回溯发生错误,无法返回……”

江寒扯断了设备,冲到他旁边,拼命摇着他的身体。没有任何回应,他的身体缓缓从江寒手上滑落。

他晚了一步。 第五章 “你的意思是,我弟弟主动切断了意识回溯的回路,永远留在了这个世界里。”

“……是的,小姐。他选择放弃了永恒的生命,在虚拟世界里度过有限的一生。他说,他不后悔。他说他过得……很幸福。他还说,想再见你一面。”

“……”

“你已经看完了我弟弟的一生。你觉得,他过得幸福吗?”

“……我看过星球联合体甲板上不落的太阳,看过银河边缘群鲸游荡的星空,看过管制禁区内撕裂黑洞的巨炮。他的故事算不上精彩,更称不上幸福。但是……”他陷入沉默,深深的无力感包围了他。他抬起头,看到她的眼里泪光闪烁,他没有看错。

“在拉普达家族,出生便意味着责任。我们的人生很早就被家族、社会、疆域、开拓、阴谋这些关键词填满了,我猜这就是我弟弟来到这里的原因。他对这样的人生厌倦了。”她的手轻轻划过写着“回归传统”的电子标牌:“对生命意义的拷问,从来没有结束。拥有了永恒生命的我们,似乎更拿这个问题没有办法。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短,也不在于是否精彩,只要努力地活,真实地体会到自己活着的事实,就是有意义的。因为意义,是我们自己赋予的。我觉得,这可能就是我弟弟体会到的。”

“小时候,我和他经常偷溜出去,坐在甲板上,看着星空。数着启航的战舰,看着它们划过星海,留下一道道轨迹。不知不觉,这样的画面已经从我们的生活中消失了。”

她看着江寒,缓缓闭上眼睛:“谢谢你,侦探先生。你的工作……结束了。”

“这是您的报酬,侦探先生。五百枚由拉普达银行发行的银河系第一等币,外加天工工坊制造的最新型迷你跃迁引擎,作为您优秀工作的奖励。”管家将报酬交给江寒,陪他走出剧院。

“还有一件事情,请您知悉。拉普达·菲的下落请您保密,这事关家族荣誉。如果在下次的银河选举上仇家打出这张牌,会对选举的结果不利。”

江寒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如果是往常,他会轻松地吹个口哨,收下报酬,并保证不会泄密,他心情好的话,甚至还会多说声谢谢。但如今,江寒只想把拳头塞进这个被铁皮包裹的老头嘴里。

天色已暗,寒星布满天穹。

“这个傻小子……”

江寒在剧院门口坐下,看着天上的战舰破空而来。泪水划过他的脸颊,滴答滴答落在地上。奇怪的感觉游走在他的心里,他不懂该如何描述,更不懂该如何排解。

他抬起头,透过朦胧的双眼,看到战舰划过天幕留下的痕迹。那痕迹,就像海浪,荡漾在星空之上。 第一章 “喂,你相信有人拿五十颗行星的名字连起来当自己的名字吗?”

“……”尽管侦探事务所会收到各种各样奇怪的开场白和委托,但这次的问题还是让江寒愣了一下:“不,我不相信,先生。”

“很好,那这份工作是你的了。”终端那头的人松了口气:“我是墨竹数据阵列的松青,你可以叫我松。我们需要你去天蝎座的尾宿六星系,证明这个该死的人并不存在,它只是当地数据库的一个显而易见的错误而已。”

“为什么不找你们数据星球的执行部门?”众所周知,每颗数据星球都由一整支只忠于星球本身的星球卫队保卫。

“因为这是私人委托,我们不能动用我们的官方人员。我们愿意付两千枚银河系一等币。”

“肯定是个麻烦事,对吗?”虽然报酬很可观,但江寒对这种不明不白的私人委托一向很谨慎。

“不不不,相信我,你们负责的任务很简单。不过,让我先确认一下:江寒,地球生人,65岁,身高178CM,体重72KG,黑发。目前以侦探为业,流浪于各个星球间。曾经在水瓶座的梅家族中工作,在一次回收任务中……”

“别说了!我已经相信你们的数据库对我的记录很详细了。把详细的委托细节发给我吧。”

“没这个必要,你们现在离我们星球很近,把飞船的驾驶权限交给我,我们星球上见。”

江寒暗骂一声,但也无可奈何,只得乖乖让出飞船控制权。

随着宇宙开拓的进行以及数据量级的飞速增加,建立在各个星球上的数据中心已经无法满足数据链路的传输要求。于是,像食品星球、工业星球一样,数据星球应运而生。由数据阵列、深空传感器、超光速航路测绘装置、超限级智能计算机组成的数据星球担负着周围数个星系的数据供应和处理需求。

数据星球的普及,同样使得星球的安全问题浮现出来——在不少星域肆虐的星际海盗同样瞄上了存有宝贵数据的数据星球,哪怕只是通过黑入数据链路拿走数据,都会产生巨大的损失。

“哇哦,我们居然可以参观数据星球了!”楼心月把江寒的思维拉了回来:“听说见过数据星球的人没有几个呢!”

“这些星球以所谓的‘安全问题’为理由,正大光明地隐去了自己的行踪,像幽灵一样漂浮在各个星域里。”江寒看着飞机的舷窗慢慢闭合,终端屏幕上的参数渐渐消失:“不过就算我们能进去,也没机会一睹她的芳容,他们不会让我们看到什么东西。它就像黑夜里的一只黑猫,你可以听见它的叫声,但如果你想仔细看看它,甚至摸摸它,只会在脸上多出几道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