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妖符道》 第一章:归乡入古祠 “镇子里那么多年轻人,怎么偏偏挑到我头上了?”在世代居住的青瓦屋檐下,名叫陈川的青年摊手抱怨道。头发剃平带着斑白的中年人正窝坐在沙发里,一缕青烟正缓缓地飘上半空。

眼看着儿子一副没正形的模样,陈东升心里的忧愁不免又加了几分。

就在几天前,话都快讲不清楚的老长辈突然精神焕发,挨家挨户将白年镇里的人都喊了到家里,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大家都还以为他老人家要嘱托后事,都挤满了那破旧的院子。

但接下来的事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只见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把小臂长短的古制钥匙,中气十足地大喊到:“三天后我们要开祠堂——选一个年轻人进祠堂!学祖训!”

“祠堂?”

在所有人印象里,从小被教训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能到祠堂附近去,说是会有嗜好吃人的大老鼠,醉汉在祠堂附近失踪的传闻也经久不息,怎么好好的又要进祠堂了呢?

众人议论纷纷,直到有人大声问道:“叔公,非去不可吗?这么多年没祖训,大家不都过得好好的。”

老头听了胡子都快气歪了,抄起拐杖就想朝着那人大腿抡去:“不想去?你这是非把大家都害死不可!”

周围的人连忙将其拦下,慢悠悠地把他扶回藤椅上。此话一出,论谁都不好继续开口拒绝,毕竟出了事没人担得起责任。

“要我说,不如让东升的儿子回来吧。”正在众人犹疑之时,陈川的一位族叔站上前来提议道,“毕竟小川离家近,来往也方便嘛。”

“说得对,我家孩子正准备升学呢,凑不出时间来。”

“我家那个也是,工作可忙得很。”

“东升大哥,没事的,去一趟又不会怎么样。”

“对对,总不能小伙子被鬼故事吓到了吧。”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默契地放声笑了起来,出了倚靠在门框旁的陈东升以外。大家就像找到了牧羊犬的羊群,“轰”的一下做出决定后四散而去。

在这种小地方就会有这样的坏处,不论做什么事情都要被族里裹挟,他也只好默许了其他人的决定,一通电话将陈川喊了回来。

“人家都远出工作了,不方便回来。”一根香烟烧完,中年人的语气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就你老大不小了,还在四下里晃悠。”

陈川撇了撇嘴,自己这几年混得确实不咋地,书没读上、正经工作也没有,只能跟在别人后面混个日结的饭吃。

“要是你争得过别人,这麻烦也不至于找上我。”青年虽说心里也为自己的不争气感到一些愧疚,但还不忘嘴硬一番。

“好了好了。”陈东升心里明白这小子没有恶意,只是招了招手说道,“明天一早你可不要临阵脱逃,丢咱们家里的脸。”

此时,院门外汽车的鸣笛声响起,陈川一边向他连连保证,一边撤步冲向门外。还没走几步,就撞到了一副宛如铁塔般的身体。

“陈川!”

“邓胖子!”

两人一碰面立马勾肩搭背起来,迈着一致的步调推门而出。等到坐进车里,陈川不由得连连感叹邓胖子如今过得实在是滋润。

“害,跟着我爸做点生意。”邓胖子本名邓强,跟陈川自幼玩得很好,但后者怎么也想不到他摇身一变成了这一片闻名的富哥。

“不过话说回来,你非要去那祠堂不可?”

“非去不可。”

“我记得那地方挺邪乎的,真不怕出事?”

“你要真担心我,就跟着我一块进去。”陈川没好气道。

邓强干咳了几声,大义凛然地将话题转移开:“这不行,我还得替你照顾你爸呢。”

两人一来一回地闲聊着,但有关祠堂的话题并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直到车子停在阴暗酒吧的路边,他们才愿意停下嘴,在里面喝了一夜的大酒。

翌日清晨,邓胖子醒酒过后才将陈川送了回来,主干道边挤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两人身上。

“这是什么情况?”陈川刚昏沉沉地下车,眼前的景象就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头脑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只见宗族里的长辈们都头裹粗糙白布、身披稻草和布条扎成的斗篷,更有甚者穿起了古制的白色长袍,活像电影里的巫师。他们人手一根竹竿,顶端有一面同样惨白的旗帜在晨风里飘摇,连成串的布片散落在四处。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死盯着他,

“胖子!胖子!”陈川连忙躲回车里,二话不说拽住了邓强的衣领,“你是不是整出车祸给我送走了?”

“啥呀,肯定是等着送你去祠堂呢!”邓强揉了揉眼睛,发现陈东升在车外直接把陈川给拎了出去,“你看,咱叔都来接你了。”

两人稍稍打了个照应,邓强便头也不回地驱车离开,留了陈川一个人面对接下来的事。

“东升,我还以为小川逃了呢。”陈川那位最先提议的族叔揶揄道,“没想到咱们小川平日里不太行,关键时刻还是很爷们的嘛。”

原先紧绷的气氛一下子缓和开来,青年在哄笑声中不敢抬头,紧紧地跟在老爹身后,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带队的老叔公面前。

“陈......陈川是吧。”老人手捧着一本年前才修订不久的线装族谱,正用干瘪的手一页一页地寻找着陈川的名字。

过了许久,他才抬起脑袋端详着青年的面容:“东升家的儿子啊,没想到都长得这么大了。”

父子两哼哼呵呵地附和着,陈东升见儿子的迟到没有造成什么危害,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叔公,既然这小子来了,那我们就快点开始吧。”

老人点了点头,捧着那本族谱,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唢呐的声音随之响了起来。其他人见状都高举起幡旗,将陈川紧紧地围在人潮之中。出乎意料的是,这帮人不知从哪儿掏出来一把把纸花,洋洋洒洒地飘了一路。

“降圣来驱水与妖,人前身后将事陈。”

“接连年月消遣度,志怪异谈不予闻。”

“满城欲行不义事,符道少见后来人。”

“莫怪阻你逆川行,早有硕鼠炙银针。”

叔公撕扯着喉咙,一遍又一遍地大声念出族谱扉页的箴言,他的声音夹杂在哀乐之中,震得陈川心里发怵。

那间阴郁的祠堂越来越近。 第二章: 先人抚我顶 整座祠堂都是青瓦白墙的制式,占地足有百平,虽说仅有一层但高度也与周围的自建别墅无异,很难想象里面究竟能藏下什么怪异。一扇硕大的青铜门正泛着幽光,就算是长达百年的闲置也没有在其上留下半分磨损。

那位叔公郑重地取出钥匙,落满灰尘的青铜大门再度被打开,青年几乎是被推进了那扇青铜门。陈川还从未见过祠堂的真容,他一边不住地咳嗽,一边步入其中四处张望,正在此时,屋外队伍里的人们相互使起了眼色。

陈东升在门外都能闻到刺鼻的霉湿气味,眼见着儿子不安的背影,一时间心中不甘,迈动步伐想要将他拉回来。

“东升,我们这些闲人就先离开吧。”陈川的那位族叔拿手臂按住他的肩膀,满脸笑意地蹭了上来,“让小川一个人去吧。”

话音刚落,陈东升只觉得有十来双手臂架住了自己的身躯,然后整个人都被扯进了人潮之中。

前排的人眼看陈东升已经被牢牢控制在手中,便迅速地站成一排,将那足有两人高低的青铜门猛地拉回。

“诶,你们干什么?”陈川还没反应过来,就只剩沉闷的碰撞声在空阔的堂室内回响不息,“有人吗?有人吗?”

他将身体顶在门上,但不见它有丝毫动弹。不过所幸窗户并未完全封死,陈川还能借着微弱的光线摸索。

“学祖训、学祖训,怎么学成关禁闭了。”陈川将那一排排已经不知道多少岁的蜡烛点燃,嘴里的抱怨停不下来,“这也太不是人了。”

等到烛光覆盖到这间堂室的每个角落,陈川心里的怨气也在一次次点火中逐渐平息了下来,这时他才发现在里墙的中央位置,高高地挂着一副古画。

“这画得谁啊?我的老祖宗吗?”

只见画中的青年同自己一般年纪,正一手掐起黄纸符箓、一手挥着红木长剑,朝着画面另一侧半人半鱼的怪异猛冲而去。

陈川不管怎样也瞧不出名堂,只好在吱嘎作响的供桌前翻来倒去,希望能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但最后只能是一无所获。

“这帮人到底要关我多久。”他掏出手机想找陈东升问个明白,但不知为什么它选择了花屏罢工,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干扰,“哎,要命。”

回想起从小到大的那些传闻,陈川心里自然是有些不安,但是昨夜喝大酒的疲劳袭上心头,他只好将发硬的蒲团拼在一起充当临时的床铺。

他在那蒲团上做了一个怪异的梦,只见在霞光之中,一位神似画中青年的人正站在自己身前,眯着眼睛满脸笑意地望着自己。

“两百......还是三百年了?”他缓缓开口道,“没想到还真有人能唤出我的残念,真是天不绝我陈不义啊。”

那人披头散发、身着宽松的碎布道袍,举手投足间却又带起了金属的碰撞声。他始终微微眯着眼睛,但那和善表情下仍旧藏着非凡的气场,引得陈川不敢轻易靠近。

“请问,您是?”他搓着手,试探性地发问道。

“你是我的后人,我是你的先人。”那人淡淡应答,袖袍一挥,两人就又回到了那空荡的堂室之内,“这座祠堂便是自我陈不义而起。”

“竟然还有这种事?”陈川惊叹之余,也想起了此行的任务,“我叫陈川,是被叔公派过来学祖训的。”

“陈川啊......好名字。”陈不义慢悠悠地说道,随后为略显尴尬地挠了挠头,“不过我好像,没来得及给后人留什么祖训来着。”

“没有吗?”陈川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便继续问道,“叔公说不学祖训大家都会遭殃的,您对这件事有什么印象吗?”

“这个嘛。”那人低头思衬了一番,最后一拍脑门才想起来,“我大概明白了,那是我刚下山时处理的事情。”

见陈川一副好奇的表情,陈不义也就继续说了下去。

那还是在二百四十七年前,陈不义本就是自幼在师门修行的符道道士,而所谓符道,特指一派将各种符箓简易化、工具化,然后以此来驱妖辟邪、赚取钱财的法门。因为他们并不潜心钻研学问而且被认为贪欲过重,所以其他法门几乎是与自己断了联系。

他还记得那天自己跟师父刚忙完一场活,正想去庆功之时,师父观了片刻云象过后就急忙扯着自己回山。明明是十天半个月的路途,他们爷俩硬是贴着疾行符一天一夜就走完了全程。

刚到观里,山中便风雨大作。师父把陈不义锁在柴房,独自一人披了件道袍就远走入山。那几天浓重的云层几乎紧贴到头顶,事到如今想来还是有些令人心悸。

“后来怎么样了?”陈不义讲到此处抖了抖身子,陈川便急不可耐地追问道。

“后来他一瘸一拐地回了道观,挑了件合适的道袍让我下山去,说是我已经可以下山,还要自己去渡劫难。”

他继续讲述道,在师父的指示下,自己游历到这里,发现在数里之外的息宁江内有潮妖正准备逆江而行,以此来突破修为。然而这么做的后果自然是江水泛滥,沿江而居的人轻则流离失所,重则沦作口食。

那时的陈不义年轻气盛,掐了符,背了剑就独自下江,把那潮妖一举捉到了岸上。但当剑顶咽喉之时,自己还是心软,说到底潮妖逆江不过是天性使然,自己这样横加干预是否太过傲慢。

最终他还是顶不过自己的追问,只好同那潮妖立下约定,等到二百四十七年过后,若是自己的徒孙没能阻止,便任他而去。

“看样子,是快到日子了吗?”陈不义喃喃道,回忆着生前的一切。

“潮妖是什么?”陈川像个小学生似的举手发问,“还有为什么是二百四十七年?”

“诺,就是那个。”他指了指里墙上的画,还不忘吐槽道,“怎么把那妖精画得这么吓人啊。”

“至于二百四十七年,是那家伙跟我讨价还价的结果。”讲到这里他摇了摇头,似乎是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实在太傻。

“那......”

陈川话还没说完,只见老祖宗从袖袍里抽出一本泛黄的无名古书,轻轻地拍到了青年头顶,那副神态就好像塞红包给小孩的老爷爷:“这个是我留给你的,只要你能学明白,拦住那只潮妖应该不成问题。”

陈川连忙翻了两眼,只觉得不认识的文字和符号又增多了:“您不教教我吗?我不一定有这个本事。”

“不,时间不多,我该走了。”陈不义颔首笑道,“你只管做,会有人来帮你的。”

他说罢就挥了挥那流云般的袖袍,转身消失在那幅画中。

那位祖宗刚离开不久,门外便响起了一声声呼唤。或许是在梦中的缘故,陈川觉得那声音既陌生又熟悉,但自己非得在此醒过来不可。

挣扎几下过后,陈川大汗淋漓地从蒲团上坐了起来,门外“陈川、陈川”的呼喊声显得越来越急躁。

“邓胖子,你怎么来了?”陈川认出了来人。

“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待着危险吗?”在听到陈川的回应之后,邓强立马就冷静了下来,“话说你怎么被锁在里面了?”

“锁?”陈川暗骂几声,这帮人未免做得太绝,简直是谋财害命的勾当。

“什么味道?”待到他走近门边,一股奇异的香味绕过了青铜大门的设防。径直扑到自己的鼻腔内。

“烧烤和啤酒。”

“我就知道你小子。”但照如今的情况看,自己怕是无福消受邓胖子的好意了,“不过今晚你只能拎着东西回家了。”

“不怕,你接好了。”

只听得一阵响动,一个被裹得跟石头一样硬的塑料袋从窗口砸了下来,陈川着实没想到这家伙能做到这般地步。

“你把窗户捅了?”

“可不是我干的,窗子本来就是镂空的。”邓胖子连忙解释道,“我就是把路边捆着白布的竹竿拼在一起,然后把东西丢进去了,仅此而已。”

“全都丢在路上?”这样一个细节勾动了陈川的心思,按理说这么盛大的仪式,不应该结束的这般潦草才对,“你去过我家没,我爸可还好?”

“嘶——”门外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对,“我看着一路上都冷冷清清的,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坏了。”陈川暗道不妙,怕是那潮妖心生反悔,准备先下手为强了。

此时的陈川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一方面他需要邓强帮他脱身、另一方面他又不愿意将他牵扯进这二百四十七年的恩怨中。正当他心生犹疑,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勾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在那团团包裹的啤酒和烧烤上,一只野猫大小的动物正竭力撕扯着包装,它尖耳长尾、通体银灰,一副想要钻进去的架势。

“会吃人的老鼠?”这样的情景令陈川联想到曾经的传闻,青年只觉得胸前一凉,仿佛那老鼠钻得不是塑料包装而是自己心口的模糊的血肉。

“嘘!”还不等陈川惊喊出声,那老鼠竟口吐人言,将酷似婴儿手掌的爪子竖在嘴边,示意陈川不要打扰自己,“等我吃完了,就替陈不义助你修行符道。”

“陈不义、符道......”信息多到难以处理过来,为什么这老鼠会知道祖先的名讳?为什么它会知道有关符道的事?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耐心等它填饱肚子再说。 第三章:银剑初斩妖 “出什么事了吗?”胖子听到响动,连忙询问里面的情况怎样,“外面黑灯瞎火,还起了夜雾——你可别吓我嗷。”

“胖子你先走,越远越好。”如今夜色已近,照邓强的说法,镇子里恐怕是没了半分人气。陈川思索再三,有关符道的事情还是按下不表,现在还是催着胖子快点离开为好,自己可不想将他牵扯进来。

“你说什么呢,我来都来了......”

“听我的。”就像小时候一样,每当陈川不再过多言语时,邓胖子往往会收起那副轻浮的模样,“越安静越好。”

邓强没有再回答陈川的话,然后便是一阵刻意压低了的脚步声,不过片刻,青年便能感觉到他已经走远。

“没想到陈不义的后人还怪有义气的。”那只硕大的老鼠正惬意地躺在竹签和碎肉之间,眯起那双浑浊的眼瞳望着陈川。

“你的意思是说先祖为人不端?”陈川双臂捧怀,因为那流传已久的异闻,仍对其存有一丝戒备。

“不......不,我可也没有这么说。”那老鼠听到这话连胡须都激烈地颤抖起来,它挺着圆鼓鼓的腹部站起身子,“我可是你先祖的挚友,怎么会如此诋毁于他呢?”

陈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老鼠那担惊受怕的模样,想来它必定是见识过那位不义老祖的手段。

“咳咳。”见陈川正饶有趣味地打量着自己,那老鼠连忙将话题拉回正轨,“好了,不能浪费时间了,你脱掉上衣,趴伏在那蒲团之上。”

陈川虽有所疑虑,但也不敢怠慢,遵照那只老鼠的意思摆好姿势。

只见它拖着肥硕的身躯在烛台和供桌间窜来窜去,最后纵身一跃,稳稳地落到悬挂在半空的黄铜托盘之上。随即一点摇曳的烛火燃起,那只硕鼠荡秋千似的不知在鼓捣着什么。

“我记得听人说祠堂有老鼠会吃人,说的是你吗?”闲来无事,陈川终于是憋不住那潜藏已久的疑问。

“你银爷我可不是那种邪性的妖物。”那老鼠一边教导陈川如何尊称自己,一边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青年的脊背,震得后者内脏隐痛,“那只是妖物对我的污蔑罢了。”

“嘶——那银爷,你这要教我什么?”陈川感觉到一股炙热尖锐的痛感自背后传来,回首一看,竟是银爷用那婴儿般的手爪握着烧红的银针,给自己做起了刺青。

“陈不义已经在梦里已经教完了。”银爷手中的活正忙个不停,“屏息凝神,你就能看到那本古书的内容。”

忍住皮肤上那点点戳戳的痛感,陈川深吸深吐、紧闭双目。不过多久,眼前的一片黑暗中亮出了一条光缝,他操纵着神志逐步接近那里,直到耀眼的霞光充盈整片视野,那本无名古书凭空浮现在眼前。

“陈不义本是符道出身,但在游历时结识了远洋而来的猎妖人。”银爷似乎对陈川的动向了如指掌,便向他解释起来龙去脉,“然后他将猎妖技术和符道结合在一块,就成了你眼前的这本古书。”

“怪不得。”陈川感叹道,仔细看去,那书里甚至用上了古体的英文字符,能够隐约分辨出形状。

看样子那位不义祖宗游历毕生,按照凶险程度将妖物的种类大致划分成七个等级,还详细记述了各种例外情况。

不过分级的方式过于洋气,竟然是从G到A这七个字母,这样的反差感令陈川不禁暗笑出声,引来了银爷的一个巴掌。

“别乱动,快好了。”它没好气道,“你要是真有心驱妖避邪,就翻到‘探身蛛’那一章,把里面的东西都给我学会。”

陈川不敢怠慢只好照做,细细研读起陈不义留下的字迹。

他在书中将探身蛛列为G级妖物,其由于夜行成性所以视觉退化,全靠听觉和浑身的绒毛来感知万物的动向,而且灵智不足,使用“钟鸣震彻符”能干扰其行动,剩下的血肉之躯就很好摧毁,但要注意足部的尖刺。

“钟鸣.....震彻符。”陈川复读着那道符箓的名字,没成想书本听话得翻起了页,为他指出了所在页面。

正在陈川研习之时,银爷完成了刺青的绘制,只见它将银针丢到一旁,催促着陈川试试效果:“不会睡着了吧,给我起来。”

“试?怎么试?”青年稀里糊涂地问道。

“跟刚才一样。”

于是陈川再度屏息凝神,他只觉得有股异样的触感爬满全身,随后不听使唤地汇聚到双瞳之上。灼热的痛感令人难以忍受,他猛地睁开眼睛,却发现整个世界都处在异常的波动之中。他抬眼远望,发现在屋外的大道上,两股血红与金色相融的辉光正自远处走来。

“看到了吗?”银爷缓缓开口,“红光是妖物,金光是人类。”

青年觉得感官也跟着敏锐了百倍,银爷的话在他听来就像是在水中一样含糊不清,但又被放大了数倍。他能听见吱嘎吱嘎的规律低语声,能听见青铜门上细微的抓挠声,能听见......

在繁杂讯息撑破他的大脑之前,银爷赶紧悄施法力,将陈川从那非凡的体验中强行扯出来:“你刚才用力过猛了。”

“刚才......刚才。”青年短时间还难以恢复那呆滞的眼神。

银爷告诉陈川,他背后纹下的那块刺青,是陈不义的修行成果之一,属于符道功利主义的极致体现。它可以让人立刻掌握施展符箓所需要的法力,同时,还能把猎妖人的超然感官移植到正常人身上,刚才的光芒便是感官的作用之一。

不过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纹身者必须有陈不义的血脉在身上。

“现在只需要你掌握符箓,就能清理那些妖物了。”银爷爬到陈川眼前,用那婴儿大小的手掌抽着他的脸颊。

“那个啊,我已经学会了。”提到这件事,陈川迅速从涣散的心思中走出,在那双震惊的瞳目里演示了一遍。

微微的晨钟声回荡起来,虽然声响细微,但那只硕大老鼠已经高兴得手舞足蹈:“来,小的们,时辰已到!”

随着它振臂高呼,只听得一声沉闷地落地声,那道青铜大门被数不尽的老鼠推开,夜雾中朦胧的月光随之倾泻满地。

陈川清楚地望见,有几只额头火红的老鼠齐步并进地冲入祠堂,一柄丢失了剑鞘的镀银西洋剑在月夜中闪着寒光,被奉至青年眼前。

“这是陈不义留给你的。”银爷示意他拿起那柄西洋剑,后者端详一番颇为坚毅地握紧了剑柄。听过几次青年故作舒缓的呼吸声过后,它便目送着心急如焚的陈川提剑迈过那道青铜门槛。如此身姿,确有前人模样。

“我要去做,我要去做。”青年不断地在心底默念道,现在的情况已经容不下自己推却责任。

“爸你等着,我一定救你出来。”这条道路由于少有人经过,所以并没有成排的路灯。陈川只好运作法力激活猎妖感官,穿过浓重的夜雾朝着那妖邪的红光迫近。

他一边虚画“钟鸣震彻符”,一边隐藏着行踪。想来那两只探身蛛也已经有所察觉,呆滞地停留在原地似乎是在找寻钟声的源头。

在朦胧的月光之下,两颗仰面的人头已经模糊可见,陈川立刻认出其中一人是垂垂年老的叔公,一人是清晨还在取笑自己的族叔。

两张脸皮全都泛着惨白的寒光,双目颇有不甘地瞪视着前方,在闭不起来的双唇上,肿胀的舌头随意摆放着,来路不明的液体已经结成了一层淡白色的薄膜,将丝丝的血迹固定在皮肤的凹陷处。

陈川强忍着恶心,将银剑横在自己身前,随即轻步直冲向那两团红光。 第四章:肃清白年府 等到更加靠近几分,陈川才得以窥见那两只探身蛛的真容。

只见族叔和那位老叔公的身体正悬浮在半空之中,从内而外破裂散开的肋排清晰可见,一颗蠕动着的肉球自胸膛之内破肉而出,其下泛着血红色的肉带一路延伸,几乎将整个人体同那块肉球相连接。

八条粗壮如大腿的肢体从不同的部位伸展至地面,它们并不遵守任何的对称规则,只是见缝插针地胡乱生长,末端漆黑色的角质层看上去犹如刀尖。

“割其头颅,断人生机。”陈不义书中的叮嘱回响在耳边。

陈川没有丝毫犹豫,银剑的寒光在夜雾中闪烁了一瞬,随后两颗肉球“咚咚”两声滚落到地面,在一片血水中无助地蠕动着。

“小川,快......快救......救我。”或许是因为妖物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本来不省人事的族叔竟然恢复了意识,正不熟练地扭动喉舌向陈川求救。

“我......我。”还不等他多作言语,陈川便将法力灌注剑身之中,直直地戳烂了那快被吸干的咽喉。

那本无名古书记载道,探身蛛在寄生躯体过后,会保留宿主的小部分意识以及语言能力,以便迷惑他人,再伺机发动袭击来更换宿主。陈不义在数百年前感叹道,如果让这妖物学会使用人的视觉,将颅下身躯化作伥鬼,处理起来要棘手得多。

“叔,不要把其他怪物引过来了。”陈川伸出手指放在唇边做出“禁言”的手势,随后就那颗枯萎的心脏给挑了出来。

另一侧的老叔公似乎已经寿终正寝,但为了防患于未然,陈川还是颇为冒犯地做了相同的善后措施。

“小子你先冷静一下。”银爷凭着那对精巧的手爪,颇为熟练地窜到了陈川的肩头上,“不能硬撑着去做这种事。”

它望着眼前两只妖物一片狼藉的身躯,出言宽慰着陈川。它深知眼前人虽是陈不义的后人,但终究初入门道,而又要对着亲族拔剑相向,心理建设恐怕一时难以跟进。

“不,我还好。”陈川紧闭双目,自恍惚中回过神来。除了那尸体散发的异味引得腹部一阵痉挛,其余都并无大碍。

在猎妖感官的加持下,陈川透过黑夜里的种种阻碍,望见在远处,数十团血红的妖光汇聚在一块,简直就像过年时满街挂起的大红灯笼。

“白年府。”他认出妖物们集聚的地方是一座传承悠久的府邸,其中的偏宅还是镇上人开会议事的场所,如今却成了它们的栖身之处。

“这帮妖物应该是刚刚破卵而出。”银爷就目前的情况分析道,“所以才聚到一起,想要选一个领头的出来。”

“这两只多半是提前退出,然后才来找你的。”他补充道。

不过陈川没听进去,他突然回想起小时候,住在白年府正宅那位姓白的老婆婆会让自己进去摘橘子,然后听自己讲一些学校里发生的事。有时开怀大笑、有时故作惊讶、有时愤愤不平,反正她总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等自己说累了后还会端出点心和茶水。

陈川自幼同父亲相依为命,而那位老婆婆据说也是孤苦伶仃的一个人,所以那段日子对两人而言都极为珍贵。

“银爷,我们去把他们都杀干净。”陈川一想到白年府里的人多半成了妖物们的盘中餐,心中的恨意更深了几分。

他打开手电,抄了一条隐蔽的近路,带着肩膀上的硕鼠一路向着白年府摸过去。

陈川刚在远处望见残破不堪的漆红大门,一股异味就直冲脑门,模糊不清的嘶哑喉音和激烈的碰撞声。

青年有些庆幸白年府比较偏僻,不然里面的动静肯定会引来好事的邻居,然后伤亡就会进一步扩大。

“钟鸣震彻符。”凛冽的晨钟响鸣声缓缓扩散开来,府邸深处的嘈杂动静逐渐消失在夜色之中。

陈川等候许久,方才步入那座熟悉的宅邸,只见橘园已经成了一片乱糟糟的黄绿泥浆,还夹杂着丝丝血红在里面,数十只探身蛛都呆立在庭院之内。

他将法力注入剑身之中,略显紧张地甩了甩手腕,随后那冷气满溢的剑锋就架到了那团蠕动着的肉球之上。

你是?你是?你是?你是?

面对那一张张仰天而望的惨白脸庞,陈川就像过年时碰见亲戚的小孩,在努力地辨认其身份。无论结果如何,那柄银剑都会干净利落地砍下去,然后再给身体的原主一个痛快。

在“钟鸣震彻符”的加持下,清理妖物的过程相当便利,除了那异味的浓度在急剧升高,快熏得人睁不开眼睛。轮到最后几只时,剑锋已经成了坑坑洼洼的模样,导致陈川不得不费劲锯了好一会。

“都死干净了。”银爷跳下陈川的肩膀,喊着藏在角落里的小老鼠们检查尸体,“你小子做得够狠。”

“对这种东西谈不上狠不狠。”陈川轻描淡写道,只是令他在意的事又多了——在清点完身份之后,他看到了今早的所有人,唯独陈东升除外。

“难不成他还活着吗?”他打开猎妖感官,远处的镇民们在散发金色的辉光,但自己家里空空如也。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四处观望着,却发现在正宅屋内的柜子内,有一点宛如莹虫的绿色辉光在闪烁:“银爷,猎妖感官看见的绿光是什么?”

“你说什么?”那老鼠的尖耳朵兴奋地抖了抖,看上去比强占陈川的夜宵时更加激动,“那可是法力的颜色,说不定是有法器藏在附近。”

“法器?”陈川估摸着那大概是跟着宅邸一同传下来的,就没有打那法器的主意,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但银爷还是本性难改,它不顾陈川的反对,一路小跑钻进了陈川方才注视的方向。

“你别乱来。”陈川害怕那老鼠将宅邸里弄得乱七八糟的,只好紧追其后,答应找出那法器,但两人呢仍旧为了法器的归属而争论不休。

那是一座木香深重的红木衣柜,陈川在心里默念着祈求原谅的语句,在一件被仔细包裹好的风衣中,寻到了一块做工精巧的剑状钥匙。

银爷虽然也不清楚具体用途,但还是止不住两眼发光。陈川在后面死死地捏住那根细长尾巴,才将它拦了下来。

除此之外,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两人终于是没忍住好奇心。

原来这钥匙是那位白老婆婆留给孙辈的物件,但两人不知为何心生嫌隙,以至于那位孙辈从没回来探望过,这张信纸也从来不曾寄出去。

“看来无人认领啊,要不然咱们......”

“这又不是无主的东西。”陈川反驳道,“我要亲手把信交到那人手上。”

银爷见他如此坚定,那双尖耳朵都萎靡下来,它无奈地摊了摊手,既然陈川如此坚决,自己只能支持他。

只见陈川将银爷放回肩头,然后把那张信纸小心收好。走出白年府之时,天空已经翻出了几分浑浊的白色。

“去找邓胖子吧。”青年自言自语道,他径直折返回家,在热闹的早餐铺前呆站一会后就躲回了空空荡荡的家。 第五章:辗转至宁都 “所以?是你杀了那47个人?”这么大的事不可能掩盖得住,陈川立马就被当局控制了起来,“因为他们把你关进那个祠堂?”

“那些人早就已经被妖物杀了。我只不过是去解决妖物的。”陈川再度为自己辩解道,毕竟现场早已经被封锁,他们肯定看到了满地诡异的肢体。

话音刚落,负责盘问的警官用冷峻的眼神直盯着他,其他人也跟着哄笑起来,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大喊出声:“你干脆直接说自己是精神病得了。”

“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来盘问的警官竭力掩饰着笑意,一边还不忘威胁道,“否则关上几天可有你好受的。”

陈川略感无奈地低下了头,邓胖子迫不及待地起身反驳道:“你们几个意思啊,难道那破监控就只拍到了我哥们?难道你们直接跳过那些怪物也要给他定罪?”

眼见邓强起身,几个身强体壮的警官立马涌了上来,把他死死按回到沙发上。陈川见状随即站到邓胖子跟前,但他们可不讲情面,掏出长棍就要砸向青年。

“真没出息,换陈不义早就提剑剁人了。”银爷挖苦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但陈川知道现在可不是冲动的时候,若是招惹了麻烦事很可能会影响原有的计划。

“都给我住手!”那位满脸横肉的局长一脚踹开房门,呵斥他们快些停手,“赶紧把人给我放开,一帮蠢东西。”

警官们见到来人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统一恢复成了立正的姿势,接下来就是迎接上司劈头盖脸的痛骂。

陈川刚从沙发上挣扎着起身,一股鹤望兰的清香扑面而来,随后纤细婉约的身影倒映在自己的眼瞳上。那是一位清秀出奇的少女,陈川窥见她清冷而又细腻的侧脸,宽松的灰白袍服顺身披下,交错丝带束起的长发柔似水流,但那瞳孔中却只有淡漠,给人以疏远的感觉。

“你不会看上了吧。”邓胖子用手肘顶了顶陈川。

“我才不像你那么庸俗。”陈川故作玩弄地白了一眼邓强,他倒不至于沉迷于人家的容颜之中,只不过看其装束,多半是某个法门的传承,这一点令自己颇为在意。

那位局长也在怒骂之中消了气,转过身来朝着邓胖子伸过手,抬眼一看就是满脸欢笑:“邓先生,不好意思,我没及时通知到下面。”

这一举动不仅看呆了陈川,其他警官们也跟着紧张起来,能让自己的顶头上司尊称“先生”,这人的来头可不敢多想。

在所有人的目光中,邓胖子颇为自在地将手握了过去:“哎,没有没有,只不过我哥们遇到难事了......”

“陈先生是吧,我把事情都调查清楚了,真是不好意思误会您了。”局长看到邓强对着陈川使了个眼色,连忙将另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胖子你在哪里有人啊?”青年半信半疑地握了上去,没想到自己也能跟着沾一回光,心想着这家伙到底瞒了多少事情没有如实告诉自己。

邓胖子朝着他眨了眨眼,随即就装腔作势道:“您下属的专业能力有待提高啊。”

说罢他还特意朝着那群列成一排的警官扬起了下巴,似乎是在对自己遭受的待遇表达不满。

那位局长一边做着请两人移步他处的手势,一边连忙在他耳边低语道:“这件事情有保密措施的,您得体谅我们的工作。”

邓强见状也不再为难,带着陈川一同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审讯室”,那位局长紧跟左右为两人带路。

至于那位清冷的少女,等到四人坐定过后才淡淡开口道:“你是哪一派法门的传承?”

“符道。”陈川简单地答道。

“符道啊......”一抹震惊在她的脸上略过,但随即就被掩饰过去,“没想到符道竟还留存传承。”

“传承自先祖。”

“嗯嗯。”她似乎对具体的内容并不感兴趣,“有关你的事情我会解释,官方以后不会再轻易找你麻烦。”

“解释?官方?”这句话给了陈川一点小小的震撼,毕竟在他的印象中,道士可少有这么大的话语权,特别是在当今时代,“你们面子这么大吗?”

但她显然已经不想再回答下去,只见少女轻轻挥动袍服便迈步离开,等到走出大门方才回首,留下了迟来的自我介绍:“我叫徐止悔,我们还会再见的。”

陈川目送着她远离,邓胖子却在一旁幽幽说道:“别伤心,咱还有机会的。”

“闭嘴。”青年没好气道,将剩下的手续都甩给邓强处理,自己则是跑去找银爷商量接下来的计划。

“你回来了啊。”那只大老鼠正躺在自己的床上,用那塞满食物的嘴说个不停,“要是真被官家捉走可就丢大人了。”

陈川将它提溜起来扔到了地板上,自己则坐回了床边:“对付潮妖的符箓我已经学了,还需要做什么准备工作吗?”

“你这小子真没大没小。”银爷揉着生疼的腰背抱怨着,“以你现在的法力可对付不了那只潮妖。”

“法力不够?”

“对,潮妖本就是C评级的妖物,那家伙蛰伏二百年,论实力恐怕已经算得上B了。”

“那怎么办?”陈川向后一躺,无力感涌上心头,“我难不成还要上山学道?”

银爷听到这话却是咧嘴一笑:“难不成想上徐止悔的山门吗?”

“你怎么知道她的?”陈川问道。

“凭我的修为,号令几只小老鼠充当耳目还是很简单的。”银爷摊了摊手,将话题扳回正轨,“你修的是符道,和她不是一路人,还是莫要纠葛过多为好。”

陈川点了点头,毕竟从徐止悔的言行来看,似乎是对符道有着些许抵触在,自然也不可能同自己交好。

“你也不用像其他法门一样钻研道学来凝聚天地法力。”银爷对陈川的态度很是满意,为他指出了接下来的路,“对符道来说,使用符箓来猎妖本身就是修行——所以......”

“所以怎样?”

“所以我要你去最繁华的都市,一边猎妖一边修行。”

“城市里,也会有妖物吗?”陈川回想起昨夜成群的探身蛛,若是发生在人口稠密的都市,那可是堪比恐怖袭击的混乱啊。

“你要知道,乡下的老鼠有乡下的活法,城里的老鼠有城里的活法。”银爷突然觉得这个比喻不大恰当,但也只能顺着说下去,“况且生活在人堆里的妖物要难对付的多,更有利于你的成长。”

“嘟嘟!”

还不等陈川作答,汽车的鸣笛声打断了他的思考,从那窗口望去,邓胖子正坐在车里朝着自己招手:“你不是捉妖吗,咱们一起去。”

“计划有变,我打算去别的地方。”

“哪里?”

陈川稍稍思考了一阵:“去宁都吧,南方最大的城市。”

“好嘞,咱们现在就出发。” 第六章:符箓退妖物 两人在宁都内四处晃悠几天后,陈川还是决定跟邓强分开行动,毕竟自己不想让他陷入危险的境地。后者考虑到陈川的使命特殊,也认可了他的提议,转身就投入到家里的生意中。

而陈川借着邓强的全情资助,在某个街道的边角处开了一家假模假样的买手店,希望能够借此隐藏自己的行踪,如果能招来与妖物有所牵连的客人更是意外收获。

新店开张两天后,陈川刚摆弄好刚刚淘来的老式播放机,正躺在柜台后边嗑瓜子边烦恼找不到妖物的行踪时,一个留着齐肩短发、约莫刚二十岁的少女推响了迎客铃。

“欢迎光临。”他不愿意起身,有气无力地打着招呼。

“能放一首莉莉周的歌吗?”她问道。

“当然。”陈川对这个乐队也有所耳闻,于是顺从地换掉了店里的背景音乐。

但当回过头注视少女走入货架深处的背影时,一股异常的感觉随之而来。他运转身周的法力,悄悄地打开了猎妖感官,

“还真送上门来了。”他发现在少女身上金色的辉光中,夹杂着丝丝片片的血红斑纹,看来妖物在她身旁周转已久。

“请帮我结账。”她兜兜转转,挑了一只抱着薯片罐的蓝色熊玩偶。

“很有眼光哦。”陈川立马套起了近乎,“准备摆在桌边还是送人?”

“打算——打算自己留着吧。”她的语气带了些羞怯。

“还在读书?准备留到工作时吗?”他尽量放慢了结账的速度,开始没话找话,“不好意思,我刚开店还不熟练。”

“没关系没关系。”她连忙摆着手,脸上始终挂着以示友善的微笑,但举手投足间总有股小心谨慎的意味,“至于玩偶的话,可能毕业后会带到其他城市吧。”

“你拿好。”陈川不停地点着头,然后将装好的纸袋递到少女的手中,目送着她推门离开。

“纸人赶马符。”他估摸着少女已经走远,便随手扯了一张便签纸,将其折成了粗糙的小人模样,最后再轻吹一口气。

只见那纸扎的小人落在桌面上,不一会儿就抽搐着身体站立起来,摇摇晃晃地像是刚生下来的小鹿。

“跟着刚才那女孩。”陈川低声嘱托道,只见那小人敬了个礼,化作一张轻飘飘的纸片,自门缝之中漏了出去。

等到夜幕降临,街市更加的热闹繁华起来,青年正盘算着夜里到那个城区去晃荡,一张纸片就自门缝中钻了进来,轻飘飘地落在眼前。

陈川虚画符箓,那张纸片自动折成了马匹的模样。这便是“纸人赶马符”的妙处所在,其共分两段,第一段符箓驱使纸人用以追踪目标,然后在关键时刻就赶回纸马,以便施法者用第二段驱使纸马抵达现场。

陈川法力稍动,那纸马便将陈川的身形转变为新的小纸人,随后昂首奋蹄,带着陈川赶往那少女的所在地。

“不要、不要过来。”在地处大学城边缘的营船公园内,来过陈川店里的女孩躲在湖面的小船上,一只面目狰狞的妖物正涉水而来。

它足有两层楼高、依稀长出了人型,凭借着腹部底端的荷叶状肢体漂浮在水面上,脖颈伸得比畸形的手臂还要长,三条锁链将它们彼此锁在一起。它用藏在乱发下形状不规则的双眼望着船上的女孩,发着混乱不清的声音。

“根源法符!”从纸马上遁出身形的陈川甩出三张纸符,顷刻之间就钉入那妖物的身躯之中,只听得一声惨叫,拖着酷似树根的长尾飞速消失在夜幕之中。

“G等级,不,是F吗?”那法符是通过纯粹的法力进行攻击的基础符箓,根据那妖物的反应,陈川大概判断出其实力所在。

“谢谢......谢谢你。”在陈川的招呼下,那女孩终于愿意将船划回岸边,当看清陈川的脸时不禁惊呼一声,“你是白天那个老板!”

“叫我陈川就好,我在店里就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陈川望着少女姣好的面庞,发觉到她逐渐放松下来,没有了之前那种小心的紧绷感,看来驱走那妖物给她带来了莫大的安全感。

只见她悄悄地拉近两人间的距离,将娇躯倾向陈川所在的方位,她身上的外衣被水汽打湿,青涩的曲线隐约可见。

“那个,我叫林岛。”

虽然两人并未接触,但青年已经能在微弱的香气中感受到她的阵阵体温:“多谢你了,它缠着我好久——我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么安心。”

“冷静,陈川你要冷静,修道之人不能乱了心境。”青年不由自主地舔舐着干燥起来的上唇,在心底不断劝导着自己,不能被这暧昧的氛围所迷惑。

“修行罢了。”陈川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下次等我做好准备,再来彻底地处理掉它。”

所幸的是那女孩并未追上来,不然历来无缘桃花的陈川还真不知该如何应对,夜间同行这种戏码可不适用于自己。

“小子,发生什么好事了这么开心?”归途之中,不知何时银爷又窜上了陈川的肩膀,那语气明显是知道了什么内情。

“得了吧,还得对付妖物呢。”陈川撇了撇嘴,“哪有那么多好事。”

“是啊,有些戏码虽然老套,但亲身体验一会还真是......”那只老鼠不怀好意地磨了磨尖牙,“回味无穷啊。”

“你少挖苦我了。”陈川见它不肯放过自己,只好主动坦白了刚才的事,但是自己可没做乘人之危的行径。

银爷“吱吱”地笑了起来,靠在陈川的耳旁说道:“你觉得妖物为什么会缠上人?”

“我又不是妖物,我怎么能了解它们的想法?”青年双手抱头很是不解,但他总觉得银爷的这番话别有用意,“那你说说为什么啊。”

“有些妖物是人类主动招惹,有些妖物甚至是从人类身上诞生的。”银爷如此说道,“所以有时候表面上的受害者,暗地里可就不好说咯。”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

“真的吗?”银爷摇着肥硕的身躯爬下青年的后背,“可别让楚楚可怜的美人遮了眼啊。”

“切,我才没有。” 第七章:青正道宋轻 就在当夜,陈川闭目凝神翻阅起了那本古书,最终在书页上看到了那只妖物的面目:“等级F,连理锁鬼。”

陈不义在书中说道,连理锁鬼最大的特征就是伸长那脖颈和不协调的肢体,不同个体都有微妙差异,最有效的应对办法就是切断脖颈,不留半分逃脱的机会。但是尤其要注意,有的连理锁鬼会有复活的迹象,随后当事人会遭到恐怖的报复。

“这也没什么问题啊。”记载很是简单明了,陈川看完过后对银爷的敲打更感到不解,“那老鼠难不成是知道妖物会复活?”

他将书翻了几页,找到了适合的符箓边着手练习,但心中的疑问始终消散不去,使得陈川一直难以专心。

“难道说林岛跟那只连理锁鬼有什么更深层的联系吗?”他突然觉得不能如此草率地处理,决心要问清一切后再做打算。

但银爷只是说自己什么都不清楚,教导陈川要学会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就在第二天夜里,纸人再度将纸马驱回陈川眼前,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掐其符箓跟着纸马再度出现在林岛身旁。

“这是哪里?”陈川抵达后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庄园的广场上,清冽作响的喷泉、造型古典的路灯、漫无边际的原野以及像宫殿一般富丽的洋馆将他的注意力完全吸引过去,一时都忘了要去找那只妖物。

“你是什么人?”从那高筑的大理石阶梯上走出一位中年男子,其装束一眼望去都是常人难以触及的奢侈品,看样子就是这座庄园的男主人。

“施纸马符的道士来了吗?”一道清脆的男声响起在阶梯后,只见来人不紧不慢地走入了陈川的视线,“林先生,我想这就是林小姐口中,那位放跑妖物的业余道士了。”

那人披着一身青袍,身后是两柄交叉的木剑,此刻他正背手站立在“林先生”左侧,冷眼望着陈川。

“青正道,宋轻。”他淡淡说道,似乎是想让陈川也自报家门。

青年正欲开口回答,回想起徐止悔那抵触的态度有几分犹豫,但最后还是咬咬牙说道:“符道,陈川。”

“符道?”宋轻下意识地惊呼出口,但随即又用咳嗽掩饰了过去,“旁门左派也敢自称道学?”

“发生什么事了吗?”熟悉的声音响起在台阶之上,林岛正穿着一袭真丝睡裙,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看那狼狈的样子大概是受了惊吓。

“没事,回去好好休息吧。”徐先生将她拦在身后,招呼着管家们将她送回公馆,“把我女儿照顾好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在过传统主子瘾。”陈川见到那副做派低声抱怨道,而林先生似乎同样看不惯他。

“念你保护过我女儿,待会可以来领酬劳。”林先生轻蔑地说道,“不过少来打扰我们的生活。”

“那只妖物我已经斩杀掉了。”宋轻告知了陈川方才发生的一切。

原来林岛在数年中频受那只妖物的困扰,但一直不敢对外言说,直到林先生亲眼在庄园里见到它,才从道观将他请来驱妖。

“至于纸人,我也已经毁掉了。”宋轻将被扯碎的便签纸扔下台阶说道,“将那种邪门歪道用在林岛身上,按理说我应该清理道学门户......”

他突然看向一旁,随后便继续说道:“感谢林先生吧,是他拦住了我——快些滚蛋吧,碍眼的玩意。”

“那只妖物可能会再复活的,那之后就会来报复林岛。”陈川见他们并不信任自己,只好将自己的情报尽数告知,“我们必须得......”

“那妖怪来一次我斩一次。”宋轻见陈川竟敢质疑自己,满心不快地大声喝道,“直到它不想来找死为止。”

“根本就不是这个问题......”

“你懂些什么?”宋轻打断了青年的解释,“我在山中修道14年,难道还不如你个画符的?”

而林先生也厌倦了两人的争吵,只是表情阴郁地挥了挥手,一众安保打扮的人就将陈川团团围住,后者不得不跟着他们离开庄园,被仍在高楼一般的铁栅栏外。

“你还是自求多福吧。”陈川踹了两脚栅栏,转身走出几步后就又折返回来,“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纸人赶马的把戏肯定是不能用了,陈川思索再三,最终还是选择回去向银爷求助,它应该对监视这一类事情别有心得。

“你小子,在这种时候想到我了啊。”那只老鼠挪动着身子,懒洋洋地说道。

陈川不得已,只能向它说明庄园里发生的一切:“有个青正道的道士在里面守着,我的符箓多半会被看穿。”

“那只能说明你学得不够。”银爷顺势将陈川批了一顿,但在最后又表示自己会出手相助。

“多谢银爷你了。”陈川听闻连忙谢道。

“但你小子也不能闲着,找些机会弄清事情的原委。”银爷摆了摆手,示意陈川少整这些繁文缛节。

陈川点点头,立马想到了邓胖子,毕竟后者的条件要比自己好得多,也许可以融得进那些上层人的圈子。

但一通电话过去,邓强却连连重复自己不敢去干这事:“哥们我真去不了,他们家太......太邪性了。”

“邪性?这是怎么个说法?”

“说不清,咱们当面聊。”邓胖子将陈川约到天街广场的酒吧里,两人在台前推杯换盏好一阵过后,他才愿意把自己的见闻都吐露出来。

他告诉陈川,那位所谓的“林先生”据说起家极为不光彩,迎娶自己舅舅的女儿后,借着妻子的能力和人脉才初步建立了自己的事业,但他在六年后又吞并了舅舅家的资产,原配妻子也自杀身亡,只留下了一个小女儿。

“林岛?”陈川下意识脱口而出,邓胖子也证实了他的想法。

“不止如此。”邓强抿了口烈酒,“这么多年来,跟他有摩擦的生意人几乎都死于非命,所以我家里人告诉我绝对不能跟他接触。”

“你这......不能无缘无故造谣啊。”陈川知道邓胖子嘴里还藏了话,于是故意唱起了反调。

“哪里是造谣啊!”邓强极为紧张地揪住了陈川的衣领,“有人说亲眼看到,那家伙身边有一只长颈鹿似的妖物......”

“长颈鹿?”虽说邓强的语言功底一直不咋地,但这样的比喻立马让陈川联想到了那只连理锁鬼。

“看来还要从那个老家伙身上入手。”

正当陈川在默默考虑之时,邓强突然激动起来:“你可真别跟他们家打交道,真的、真的......听句劝。”

“好好。”陈川见胖子醉得厉害,就先把他安置回家,然后便独自一人查阅起有关林先生的资料。 第八章:道人守庄门 “2004年,林先生在商界展露头角。”

“2009年,与其妻子完婚。”

“2015年,原配妻子意外身亡。”

“同年,一座庄园在宁都落成,以他妻子命名。”

陈川搜索良久,找到的讯息只有这几条无关痛痒的边角料新闻,至于邓强所说的“死于非命的生意对手”,竟是消息全无。

“藏得也太好了。”他不禁感叹道,能跟那位林先生掰手腕的多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最后竟连死讯都石沉大海。一想到这里,他对那人的怀疑更重了几分。

正当他蜷缩在柜台后苦等转机之时,迎客铃声再度响了起来,一道熟悉的娇小倩影走入了陈川的余光中。

“林岛?你到这来干什么?”陈川见到少女小心地推开了店门,连忙站起身来。

她径直走到陈川的身旁,开口第一句却是先道歉:“对不起,那天我没站出来替你说话,才让他们把你赶了出去。”

“这都无所谓。”陈川望向店外的街道,发现林岛身后无人跟随,“那个道士呢?他怎么能放你一个人外出?”

“他跟我爸似乎在忙什么。”林岛回答道,情绪相当的低沉。

陈川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什么,就直截了当地问道:“关于那只连理锁鬼,你知道些什么?”

“我怀疑她是我的妈妈。”林岛语出惊人,青年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新闻上十年前......”他尝试性地问道。

“对,那时候我才九岁。”林岛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我刚听说要搬新家,本来还高兴,结果妈妈直接吊死在了新房子里。”

“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所有人都没跟我说过,只有、只有......”

“只有什么?”

“只有几个月后,我看到妈妈——不,那个怪物躲在我的窗户外,嘴里还一直念叨着我的名字。”她向陈川讲述着十年前发生的那些事,“但我不害怕,总觉得那是个熟悉的人,但它只会讲些只片言语,都是跟妈妈有关的事。”

“既然这样它为什么又会袭击你?”陈川也在那本古书上见到过人变作妖物的记载,但既然她们两人相安无事地相处过,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导致情况恶化。

“对了,这个你认识吗?”她的双瞳空茫了片刻,随即在随身的挎包中掏出一张纸符,交到了陈川手中。

“这是?”他立刻屏息凝神,去那本古书上寻找答案。

“这是我很早之前在窗边的墙上找到的,那个怪物——不,妈妈似乎很怕它,所以我就把它揭了下来。”林岛继续说道,“但是在那之后,那个怪物的情绪就越来越不稳定,直到最近才......”

而在自己的心神之中,陈川根据少女提供的种种线索,终于是找到了那张纸符的踪影,不过两者的图样稍有差别,看来是陈不义曾经做过简化工作。

“牵心驭命符。”

那本古书上记载着,曾有人用秘法将人或者妖物异化成新的妖物,最后用此符,一枚种在妖物体内,一枚则用于其生前珍爱之物,从而达到控制妖物的目的。但尤其要注意,符箓如果失效,带来的反噬也极为严重。

“珍爱之物。”陈川不自觉地碎碎念道,“难不成就是林岛,她揭了符纸,所以才反噬到她的身上。”

“小子,赶紧去庄园那里,出大事了。”银爷的声音不知从何而来,陈川得到消息后抓其林岛那细腻白嫩的小手,两人一同朝着庄园赶过去。

就在此时此刻,洋馆内的管家和安保们都换了一副模样,他们的双臂都异常地伸长、直接垂到了地面,而整张脸就像出洞的海鳝,左右挪动着伸到前方。

那只连理锁鬼的法力暴涨,将所有人都同化成了怪物,仔细看去,它那原本被锁链困住的脖颈突然变成了两条。

在躁动之中,只有喘着粗气的宋轻舍身挡在洋馆的大门前,一长一短的两柄木剑紧握在手中,一张符纸被咬在齿间。

“我宋轻时运不济,初次下山便失手于此。”道士眼中凶光毕露,嘴角已经渗出了鲜血,“但我绝不会放你们危害世人。”

那帮被同化的妖物受了锁鬼的指示,一个接一个地朝着宋轻冲来,虽说他已然精疲力竭,但还是挥舞着那两柄木剑,借符箓之威将它们接连砍杀。

但那锁鬼的能力已经超乎宋轻的认知,只见被砍成碎块的妖物们胡乱地拼接到一块,构成了一块肆意膨胀的肉山。每个人的五官都散布在肉山的各处,肢体同样也拼接重组,化作一只巨爪,连带着滚滚如雷的妖邪法力轰向宋轻。

“青正识我名,赐火诛妖邪!”宋轻也寸步不让,念动咒文将浑身的法力汇在指尖处,随后一片炽热的火幕扑向那团肉山。

这是宋轻的最后底牌,青正道曾有一位坚信以暴制暴的道人,他花费毕生心血练成一团邪火,并将其传承于法门的道经之中。宋轻得此机缘,领悟到呼唤此火的诀窍,但由于资质不足,所需代价也相当之大。

只听得木剑滚落在地的清脆声音,宋轻的半边左掌已经被焚烧成灰,而那团肉山已经被尽数烧却。

还不等那只锁鬼作何动作,第二团邪火就涌遍整个洋馆,将其死死地包围在其中,最后如同一张巨口把它整个吞下。

“得手了吗?”等到火焰褪去,宋轻的左袖袍已经变成一片空荡,调动了如此规模的邪火,此般代价在他看来已然是合情合理。

但是随着锁链摩擦声的响起,那只连理锁鬼还完好无损地站立在原处,只有被融化的四肢沾在它的身体四周。

“林先生。”宋轻见到这般情景心已经凉了一半,但还是守在原处岿然不动,“看来你对那秘术真是投入颇深啊,竟然将这妖物的肉体锤炼到如此地步。”

听到宋轻的话,那妖物整个身体都在震颤,男女混杂的笑声响彻洋馆内部,像是在嘲笑这位年轻道士的顽抗。

随后它运转起体内无处安放的庞大法力,化作一根根细小如针的锁链,像是漫天雨丝朝着宋轻猛冲而来。

后者也没有退却,挥起那仅剩的一柄长木剑,不断念动咒文催动着口中的符箓,身形猛动飞跃至半空,如流星一般坠落而去。 第九章:折取连刀符 “陈川,那个,发生什么事了?”等到两人抵达庄园的铁门外,林岛仍旧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

“总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青年打开猎魔感官,发现整座沉寂的庄园内都没有半点金色辉光,只有一片异常明亮的血红色盘踞在洋馆内。

他能感觉到满溢的法力弥漫在周围,但这显然不是来自于宋轻。虽然原因不明,但那只锁鬼已经飞速成长。

“折取连刀符。”陈川在手心虚画符箓,以法力化作臂刃连砍三刀,在黑铁栅栏上开出了通道。

“你在这里等......”

“不,我也要跟着去,哪怕躲得远远的。”林岛打断了陈川的提议,后者思衬了片刻,还是决定带上她一起。

“既然有血脉联系,打一打亲情牌也许能奏效。”他如此打算着,临行前在林岛手心画下了临时的符箓,用以保护其安全。

两人发现,庄园外的一切都还安好,只有那座洋馆之内,还存在着断断续续的喘息,那声音是男女音调的混合,又像是人类与妖物的杂交。

陈川推开那扇曾将自己拒绝的大门,迎面而来那温热的腐臭味让林岛不禁干呕起来,青年看到了满地焦黑的肢体,还有蜷缩在洋馆另一边,正在用法力修复伤口的连理锁鬼。

“你是宋轻?”他看见昨夜那位高高在上的年轻道士倒在门边,被细如雨丝的锁链穿透了满身。

“陈......川?”他用已经游离在体外的意识回答着青年的呼唤,但是连转动眼珠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陈川问道,不经意间又发现他的左臂也已消失不见。

“林......跟妖物。”宋轻死死地瞪着浑圆的眼珠,“融为一体。”

“被锁鬼吞噬了吗?”那只锁鬼也察觉到了两人的到来,当陈川看到那两根长如巨蛇的脖颈时,就已经猜到了大半。

“剑给你。”不过宋轻显然不认同陈川的说法,他拼命地摇着头,想说的话就堵在漏风的喉咙,“拖住它。”

说完这句话后,陈川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就替他盖上了双眼,将那一长一短的木剑抓在手中,充当临时的法器使用。

剑身皆篆刻有铭文,那长剑名为赐炎、短剑名为慢心,看样子是宋轻亲身炼制的法器。陈川只要稍呼其名,它们便有了反应。

“妈,你还记得我吗?”林岛看着眼前那蠕动起来的妖物,压抑多时的情绪开始一点点地发泄出来,“你告诉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只连理锁鬼还未完全舒展开身形,法力化作几道锋利的锁链就已经射向林岛,多亏陈川给的符箓起效,凭空凝出镜像,将那袭击拦截在林岛身前约半米处。

“那只连理锁鬼多半听不进你的话了。”陈川握紧了剑柄,劝说林岛快些远离此处。

但是那只连理锁鬼似乎刻意在反驳青年的言论,只见其中一条脖颈弯曲了数圈,将另外一条死死缠住,于是它的身躯失去了平衡,轰然倒落在地板上。

“女儿!女儿!”那条突然发难的脖颈喊出模糊不清的嘶鸣声,震得陈川直感耳中发痛。那音色也极其熟悉,不就是那位刻薄的林先生嘛。

他已经被妖物同化到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与情感,凭着血脉联系的本能在保护眼前的林岛,甚至自己都不记得女儿的名字是什么。

“快逃!快逃!”

“是你害死妈妈的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林岛如此质问着他。早在十年前,她就在想象真相大白的那一天,但她一直以来都不敢发问,没想到会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

“快逃!快逃!”

“它们已经听不懂人话了。”陈川面对着僵持的局面,只能颇感无奈地说了这样扫兴的话,“还是事后再调查吧。”

林岛虽说已经有些情绪失控,但理智告诉她必须将剩下的时间都留给陈川,于是少女后退着走出了那扇经过了无数遍的大门。

“折取连刀符!”林岛刚刚离开自己的视线,陈川就画出符箓,法力化作数十片刀刃倾泻而出,在锁鬼的表皮上切割出体液迸溅的刀口。

“女儿!女儿!”原先那条长脖子趁着痛感遍布泉森,奋力挣脱开林先生的束缚,它将后者压倒在身下,夺取了整个身体的控制权。

陈川见到眼前这一幕,不禁感叹这妖物复活后果真要麻烦得多,光在防御力上就提升了一大截,原先的基础符箓估计已经不能起效。

“快逃!快逃!”

原本陈川还能从那两句嘶吼中听出一丝亲人间的温情,但现在林先生的意识已经所剩无几,那条脖颈上的眼睛直盯着自己。

“折取连刀符!”陈川再度虚画符箓,浑身的法力流入半空,然后青年右手紧握,法力凝聚成一片巨大的斧刃,迎面劈砍到锁鬼身上。

“呃......”滚烫恶臭的汁液溅射到陈川身周,随后锁鬼将满溢的法力化作锁链,朝着他所在的方向齐射轰击。

青年飞身上墙,将掀起的滚滚烟尘都甩在身后,像灵猴一般闪身踏在了那妖物的身下。陈川再将符箓轻掐,凭空抓出一把与妖物体型相当的镰刀,直接拦腰劈砍而去,在那锁鬼的腰部开出清晰可见的伤口。

“撑不住了吗?”陈川增大了法力输出的效率,那只妖物的身躯就如同被砍掉大半的树木,变得摇摇欲坠。

法力再度释放,他抓取出千万条刀光,正欲将那锁鬼砍成碎块,但那妖物却趁机用法力操控起满地的滚烫汁液,向着陈川汹涌而来。

“对影破茧符。”那滚烫的汁液刚将陈川包裹在其中,就只见青年在原地留下一副透明空壳,真身已经化作一道残影飘然而出,在不远处又重塑出身形。

只听得整个洋馆都回荡着“滋啦滋啦”的声响,看来那体液还带有一定的腐蚀性,整座建筑的内部就像被蛀虫啃食了一般。

“还好提前学了保命的符箓。”他感叹道,被那玩意碰到不死也得掉层皮。

如果再这样砍杀下去,锁鬼的体液定会毁掉洋馆。陈川决心试一下手中那两柄木剑的威力,于是剩下的法力都被他升腾而出、灌注到剑身之中。 第十章:连理劫财术 “银爷,你说法器有什么用?”在这之前,陈川好奇为什么那只老鼠见到法器时两眼放光,便如此问道。

“那用处可多了去了。”它得意地说道,“可以增强法力的输出、可以借此凝聚天地法力。除此之外,还根据炼制者的目的不同,会衍生出专攻各种门道的功能。”

“有的法器会认主,而有的不会。”它继续补充道,“如果你小子能拿到某位大能遗留的法器,那是不可多得的机遇啊。”

“法力的输出在上升。”陈川感知到那两柄木剑正在与自己的法力产生共鸣,随后呈指数倍增长的法力暴涨而出,“将我的法力加工,然后再成倍释放出来吗?”

没想到这木剑的工作原理竟是这么简单,不需要刻意的练习也能发挥出七八成的实力,那宋轻虽说有些目中无人,但有事他是真帮忙啊。

那妖物两根脖颈上的眼睛同时看到的这木剑,似乎是被勾起了痛苦的记忆,立刻挪动着硕大的躯体狂奔而来,如潮般的法力也直直地碾压到青年上方。

“折取连刀......”符箓刚刚掐出,那两柄木剑像是有了灵智,拖曳着陈川飞到半空之中,磅礴的法力化作千万刀光倾泻如瀑。

在那刀口之上,阵阵妖邪的火焰燃烧起来,将原本要喷溅而出的体液炙烤得无影无踪。虽说威力不如宋轻献身而得的邪火,但已经够用。

随着伤口不断增多,条带状的火光连接成片,那只连理锁鬼也很快成了一团不停蠕动着的火球。

那如潮水一般包围住陈川的法力也烟消云散,只剩一缕缕青烟蒸然飘上,青年就站立在其中,火光在他的眼瞳里摇曳。

他后背上的纹身也在此时频频发热,只见锁鬼剩余的法力全都汇聚成流,顺着肆虐的妖风一同涌入其中。

原来银爷虽说的猎妖修行,就是将妖物的法力储蓄在纹身之中,以便后日在进行炼化。想起之前斩杀的那群探身蛛,多半是因为刚刚出生才没有法力可汲取。

“结束了吗?”听见屋内的动静消失,林岛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在她眼前只剩遍地的残肢破躯。

“嗯。”由于法力耗尽,晕眩胀痛之感涌满了整个脑袋,陈川只得呆站在原地,闭目凝神调整气息。

“我来帮你。”林岛见到他这样一副模样,也不顾满屋的恶臭和焦炭味,紧紧将陈川的臂膀挽在胸前,替他充当临时的拐杖。

“这也太亲昵了。”细小的汗珠自陈川额头渗出,手臂上温暖柔软的触感令他有些口干舌燥。费了好大劲,他才将呼吸调回正轨。

等到法力调和完成,陈川睁开眼的第一句话就是问道:“方便我在你家搜查吗?”

“可以的。”林岛仍旧没松开怀抱,“但我能......能跟着你吗?我怕还有藏起来的怪物。”

“当然可以。”陈川点点头,随即便再次打开了猎妖感官,希望能找到之前遗漏的线索。

毕竟事到如今,他都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林岛被蒙在鼓里,宋轻和林先生也已经咽了气,自己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蛛丝马迹上。

他紧握起林岛娇嫩的小手,让她跟在自己身后。两人从一层开始,沿着破损不堪的螺旋式阶梯一路搜查上去,直到最顶层都还一无所获。

“林岛,你家里有什么阁楼或者地下室之类的吗?”陈川感到几分泄气,只好向少女再追问道。

“我记得地下室是妈妈上吊的地方,但门似乎已经被封死了。”少女思索片刻,随即想起了那间不被提起的地下室。

“可还找得到被封死的门?”陈川问道,林岛却只是摇摇头表示并不知情。

就在这时,一只额头火红的小老鼠爬上陈川的鞋面,正焦急地吱吱叫着。

“没想到银爷连着都探出来了。”他一眼认出这是银爷的跟班之一,便跟着它离开洋馆直达园地正中。

“你还会使唤动物吗?”林岛见到此情此景倍感惊奇。

“合作关系。”陈川回答道,发现那只小老鼠停在一片深绿色的杂草丛前,正着急地蹦来蹦去。

陈川打开猎妖感官,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只好亲自伸手到那杂草丛中摸索一番。

终于,来自金属的冰凉触感出现在指尖,他发现那是一个圆环,便将手指伸了进去,在杂草中拉开一道隐蔽的活板门,在其内部还刻画着诡异的法阵。

“你在这等我。”陈川招呼着那只小老鼠守在林岛身旁,“出了什么事它会护着你的。”

说罢,青年就沿着爬梯侧身而下,留了林岛独自一人在地面,她正和那只额头赤红的小老鼠打着招呼。

“林先生,到底藏了什么呢?”陈川下到底部,发现这里像是地铁站里一样灯火通明,考究的装饰风格也颇为品味。

第三次打开猎妖感官,陈川发现大大小小的绿色辉光散布在眼前,看来里面藏有不少带有法力的器物。

陈川发现那直通密室的狭小通道内有不少法力残余,分别来自于宋轻和那只连理锁鬼,而且痕迹相当新,大概就是今晚留下的。

“炼妖古典?”在林先生的密室内,桌上一本线装的古书引起了他的注意。

青年稍做翻阅,发现整本书讲述了多种将普通人类炼化成妖物的方法,分别用于不同的门道,甚至还提供了现成的操控术法。

林岛展示给自己的那张符纸上的图案,也赫然在列。

“连理劫财术?”陈川本还在随意扫视,但这一章节的标题无疑勾起了他的兴趣。

书中写道,连理锁鬼本因伴侣或是亲人之间的变故而诞生。若是将施术者伴侣濒死的时逸散的魂魄按照古法封存,然后将其打入锁鬼体内,便可使其强取他人钱财与气运。

人非草木,心绪尤盛。只要再用符箓将其控制在珍爱之物身旁,便可达成完全控制的目的。但若是施术者失去对符箓或是珍爱之物的控制,锁鬼的反噬便会逐渐增强,最终把施术者吞并于身,所谓“连理锁”。

得到了这最后的线索,一切真相都已浮出水面。陈川又搜查了其余的绿色辉光,发现都是用以炼制锁鬼的材料残留。

如今唯一的问题就是怎么告诉林岛,这属实让陈川犯了难。作为两人女儿的她拥有知情权,但如果林岛得知自己是用来拴住锁鬼的道具,心里肯定就断了一弦念想,这对她来说也是一次打击。

“人非草木,心绪尤盛。”陈川将那本古典塞进怀中,借用其上的措辞感叹着,不紧不慢地回到少女身旁。 第十一章:刻骨铭心之夜 “原来是......这样吗?”斟酌再三之后,陈川还是向林岛坦白了一切。她的双手紧握裙摆,顶着一双清澈又空洞的眼瞳,一时还难以接受。

陈川不作言语,只是走到铺满墙面的玻璃窗前,凭借倒影观察少女的情绪如何,他明白独处的时间最能消磨情感。

“没事,我早就预料到了。”良久,林岛缓缓开口道,“我会找人来善后的,今夜......”

“今夜还很漫长啊。”

“你能守在洋馆吗?”少女就像从巢中落下的雏鸟,请求陈川暂时不要离她而去。

青年点点头,随即毫不客气地指出了装修风格颇合自己胃口的房间:“那个房间可行?”

“那是宋轻的客房——你要住当然是可以。”

得到女主人的许可后,陈川顺理成章地住了进去。望着眼前朴素的天花板,他想到了那位年轻道士死前的惨状,心里生出了几分担忧。

“先祖也是死于妖物之手吗?我也会重蹈覆辙吗?”

“喂,小子!妖物也处理了、法力也吸收了、美人还抱到怀里了。”银爷不知何时躲在了床底,只见它灵活地攀上床沿,坐到了陈川身旁,“怎么还闷闷不乐的。”

“不说这个。”陈川将那只老鼠整个提溜起来,“你之前的那番话什么意思?明明不是她的错好吧。”

“这个......这个是误会。”银爷没想到陈川还记得这茬,尴尬地抓了抓自己的尖耳朵,“我看到那张符纸在她身上,还以为她才是操控锁鬼的人。”

“以后少当谜语人。”

“这不是没办法嘛,以前跟着陈不义时留下的坏习惯。”

陈川皱着眉头,示意那只大老鼠快点讲下去。

“在那家伙眼里,人和妖物都与砖头无异,你会在意砖头之间的事情吗?”银爷回忆道,“所以只能旁敲侧击,否则他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细枝末节。”

“而且啊,那家伙只在乎怎么斩杀妖物,至于妖物身上有什么可用的材料和灵宝,他可就一概不管。”

“原来如此。”陈川听着睡前故事,安然地进入了梦乡。

但是第二天清晨起床时并不愉快,因为三个年轻道士和一位须发全白的老道就站在房间内,四双眼睛就这么对自己行注目礼。

年轻道士们的表情同宋轻无异,而老道士看上去要祥和几分,

“你们是?”青年看见他们身上的袍服,估摸着大概是宋轻的同门,找自己回收法器来了。

“陈川,他们是青正道的人,说是要见见你。”林岛在门后,带着满脸的疲惫,强打着笑意前来通知陈川,看来善后工作可把她折磨得不轻。

“知道知道,这个还给你们。”陈川从枕头下摸出那两柄木剑,双掌相合将其奉上,“不是我偷拿的,是他临终前托付给我的。”

“既已赠你,我没有理由拿回。”老道士摆了摆手,示意陈川将木剑收回,“我来是为了别的事情。”

“请说。”

“林先生那本‘炼妖古典’,想必就在你手里吧。”老道士缓缓开口,陈川明显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有所变化。

“你们怎么会知道?”陈川并不想轻易将那本书送出,于是身形悄动来到护到少女身前,“青正道不会一直在旁协助吧。”

“符道妖人,休要辱我法门!”三个年轻道士瞬间被点燃了怒火,戟指怒斥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不许妄动!”老道人喝退三人。

“陈川,你说真的吗?”林岛此时紧贴在青年身后,连声音都在颤抖。

“不,我们只是收到了宋轻的消息,便推测出那本古书的存在。”老道人立刻抢过话柄,讲得滴水不漏。

陈川见此,仍旧回绝了他的请求:“我不放心将它交给别人,还是请回吧。”

“你这妖人。”离自己最近的那位年轻道士已经抽出了长剑,看样子是不想同陈川再多废话,“独占古书想必另有所图,我今天就要在此肃清道学败类。”

不出所料,那位老道士再度将他拦了下来,这明显令后者更加不快。他们见于理有亏,要求陈川保护好古典后便就此别过。

“师父,那明明是符道妖人,还需讲什么礼义廉耻。”四人行远后,那年轻道士的怒气终于爆发。

他们的老师父只是摇了摇头:“如果贸然动手,必然会引起其他法门的插手。”

“只能等他自己露出破绽。”他眼中凶光闪烁,看样子对那古书志在必得。

在洋馆内,满屋的人已经开始忙碌起来,而林岛也暂时抛却了原先羞怯的少女情态,正作为庄园的女主人接洽、指挥着一切。

陈川对少女的振作很是感叹,虽然自己并不清楚昨夜发生了什么,但对她而言肯定是刻骨铭心。

为了方便办事,他借着照看店铺的由头离开此处,寻了市郊一处幽静的山林盘坐下来。

陈川隐约感觉安稳的时间不会持续太久,眼下尽快炼化那只锁鬼的法力才是要紧之事。

屏息凝神,法力回转。那只锁鬼的身影,逐渐显现在眼前的黑暗之中,林先生和他的那位妻子,正盘坐在其中。

“来吧。”青年照着古书上记载的方法,将自身法力一点点地剥离身体,然后任由它们钻入那妖物的身躯。

陈川的法力就像是银针一般,把那妖物的法力分化成漫天丝线,随后就将这根根细线都挑回他的手心。

这是一个极为繁琐的过程,陈川在山林中待到天色昏黑,才勉强完成对妖物的炼化。此刻他觉得体内的法力要充盈许多,便心满意足地下了山。

在之后的几天内,他又恢复了待在买手店内的枯燥生活。在林岛口中他才了解到,原来宁都内有青正道士在日夜守卫,所以自己才一直寻不到机会。

正当他考虑要不要离开青正道的地盘,去到乡下或野外另寻机缘时,邓胖子给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听我说,听我说。”那天他极为兴奋地冲进店内,将前来闲聊的女孩们都吓得不轻,“宁都有位匿名富豪要找你,据说是为了捉妖的事。”

“找我?我有这么大的招牌吗?”陈川也感到有些惊异。

“你处理林家妖物的事情早就传遍圈子里了。”邓强郑重地纠正了他的错误认知,“有帮达官贵人正四处找你呢。”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找那个人?”陈川十分心急,他可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随时恭候!”邓胖子将“客户”的话复述一遍,随后就架起陈川前去赴宴。

在这宁都的最高楼,有人俯视着整座城市的一切,正静候着青年闯入他们的世界之中。 第十二章:猎妖人特莉丝 “我还衣衫不整的。”陈川见出入此处的男女都身着华服,就连身旁的邓胖子也毫不例外,“你也不给我换衣服的功夫。”

“换鸡毛衣服啊。”邓强觉得自己这兄弟是不是修道修傻了,就使劲地抓着他的肩膀摇晃,“你是今天夜里的主角啊,这些路人甲、路人乙打扮得再光鲜亮丽也不会有镜头!明白吗?”

尽管他的措辞引来了周围人的不满,但大家似乎不屑同他大声喧哗,都各自走着自己的路。

陈川也被这句话提振了信心,于是跟着邓胖子一同迈步跨入那金碧辉煌的大厅之中。

散发着温软光辉的葡萄状吊灯悬挂在大厅最顶端,以印象派油画装饰的地板相比之下显得昏暗,在那喷泉的哗哗作响声中,接待人员拦在了两人身前。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陈川看到她身后就是天鹅绒的红线,想必跨过这里,才算是真正地被这座建筑所接纳,而不只是简单地走进来。

“四楼那位先生的宴会。”邓强从口袋中摸出两张小票。

那位接待员查验一番过后就将其小心收好,替两人剪开了那根红色绒线,等到两人走远后才新换上另一根。

而在此之后,邓强就接着扮演起接待员的角色,只见他小心地替陈川推开那扇门,屋子里坐着的老人正直勾勾地盯着后者。

在堪称广阔的大厅之中,只有一张白果木的长式餐桌,那位瘦小的客户一言不发,两人只能在他的打量的眼神下慢步靠近。

他身穿考究的西装,一副庄严的金色眼镜横在面前,灰白参半的须发整整齐齐,那严肃的表情令陈川不由得联想到上了年纪的中学老师。

“进来。”他的声音虽然苍老但中气十足,“请就座。”

此时的邓强反而收起了平日里悠然自得的模样,像犯了错的小孩子一样跟在陈川身后,还迟迟不敢落座在陈川身旁。

“我想请你加入我的团队。”那人开门见山,“一周时间,去一趟宁都市郊的九悠山底,你负责处理妖物就好,定金这个数。”

只见他将桌上果盘旁的立牌转了过来,上面的数字让陈川兴奋得有些腿抖:“你如果没把握也可以直接拿钱走人。”

“八百三十万,况且还是可以白拿的定金。”陈川盘算着如果这一趟去成了,那捉完潮妖之后完全可以就地退休了。

“没有更多信息吗?比如妖物的种类什么的。”但他还是压抑住快要发昏的头脑,冷静地想要得到更多讯息。

“不清楚。”

“那我能知道您的目的吗?”

“不可以。”

“您的团队本身有几成把握?”

“这个......”他那向来直接了当的回答却在此处停滞下来,“不清楚。”

陈川所不知道的是,这位客人已经三次纠集团队前往九悠山,结果到最后只能将抚慰金一笔又一笔地发出去。

对他来说钱并不重要,自己已经不剩多少时间,而一次次的失败又极为挫伤他的信心。可以说找来陈川完全是无奈之举,他需要一个来路干净的人替自己找到“那个东西”。

“小子,快答应。”就在陈川犹豫之时,银爷的声音不知从何传来。话说这老鼠也真是厉害,什么地方都能给他钻进来。

“九悠山下有福地,对你或许是场大机缘。”银爷话音刚落,就见到陈川果断地应允下来:

“我同意。”

“好。”对面的那位先生也松了一口气,摘下眼镜径直从大厅的侧门离开,然后他的助理就替他完成了接下来的工作。

待到繁琐的手续结束,整个大厅里就只剩下了陈川和邓强两人,后者在此时也才稍从紧绷的状态中放松下来。

“那人什么来头,给你吓成这样。”陈川扭头问道,正在此时服务生们也开始接连上菜,两人才坐下聊了起来。

不知何时就藏在桌下的银爷也跟着跳了出来,在木桌上转来转去,很是受用这价格不菲的盛宴。

“不能乱说。”邓强警惕地观望了一阵,将陈川的这一话题制止下来。

“好好。”青年不清楚其中内幕,自然也不敢多加追问。

翌日清晨,陈川去找林岛辞别,顺便安排了一件事情,随后才一路赶到合同里的集合地点,团队里的其他人看样子已经恭候多时。

“陈川先生,未免来得有些晚。”领队就是昨夜那位负责手续签订的助理,只见他换上了一身轻便的户外装,身后的背包里不知藏了些什么。

“准备工作需要时间。”青年一边解释,一边打量起团队里的其他人。

那位领队见他此举,也就一一介绍起来:“这是罗教授和他的两位学生,负责带路以及辨认我们要找东西。”

“这位是阿什那,负责我们在山中的生存问题。”阿什那顶着一副中亚面孔,颇为兴奋地向着陈川问好。

“这么缺人的吗?”陈川将那位领队拉到一边,“我只有一个人,分不出那么多心思来照顾所有人。”

“负责猎妖的不止你一个。”就在越野车里,一道娇甜的女声用生分的中文回答着陈川的顾虑,“还有我。”

看样子二十来岁的少女不紧不慢地推开领队来到陈川面前,那一举一动间碰撞作响的轻甲在彰显着自己的存在,两柄银剑也挂在腰间——那是猎妖人的装束。

除此之外,她的模样也与正常人有所不同。纯白色的鹅绒代替了原有的眉毛,双耳如童话中的精灵一样尖锐,那双竖瞳泛出橙黄色,此刻正像猫一样收缩成一条直线。

“居然是活的猎妖人?”那本古书对猎妖人们的描述也是如此,由于药水和法符的改造,他们的躯体产生突变,拥有了部分妖物的能力以及外貌特征。

“这位是来自欧若拉的猎妖人特莉丝。”领导在两人之间周转介绍道,“这位是来自白年镇的道士陈川。”

“你也是猎妖人?”特莉丝突然问道,“你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陈川估摸着特莉丝应该是感知到纹身或是锁鬼的法力,但陈川此时还必须藏着自己的底细,于是郑重地摇了摇头。

“既然都到齐了,我们还是尽快出发吧。”领队见两人已经彼此熟络,就催促着大家快些出发。 第十三章:祝愿合作愉快 车窗外的风景变换,陈川明显感觉到属于都市的繁华气息已经走远,队伍已经进到了开发不足的原始地区。

他跟特莉丝共乘同一辆越野车,但两人之间始终无话可说,青年透过玻璃的倒影看到她也正看向窗外,不知在思考着些什么。

有专业的猎魔人作伴,这趟旅途的压力应该会减轻很多,这或许是唯一能给予陈川宽慰的消息。

终于在黄昏之时,队伍在山路绕过好几圈后停在了一个颇具民族特色的山间村寨,领队已经在此安排好了住处。

陈川刚下车就看到那位教授同当地人打得火热,阿什那也跟上去凑热闹,只有特莉丝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晃悠。

“九悠寨风景区。”不远处已经泛白的路牌说明了一切,只是没想到此处竟这么冷清。

“陈川......是吧?”正当青年望着悬崖峭壁发呆之时,特莉丝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身后,那悄无声息的步伐着实令人有些害怕。

“有什么事吗?”

“你听说过有关九悠山的事情吗?”特莉丝眨了眨眼,那活泼的神态竟还有几分可爱,“曾经有游客遇袭。”

“你仔细说说。”陈川在此之前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至于传闻更是无从谈起。

特莉丝告诉陈川,在大约2017年,这里还是盛极一时的景区,游客们都为了九悠山的风景和村寨的民族风情而来。

但是不久之后,有流言说几辆观光车在山道莫名失踪,九十多名乘客连同车子一起无影无踪,相关部门追查很久也没有结论,最后这件事就被当成都市传说或者鬼故事来处理。

“旅游事故导致这里落没了吗?”

“不,不知是这样。”特莉丝继续说道,“据说是聚居的妖物突然躁动,下山袭击旅客。这让以宁都为基本盘的青正道很拉不下脸,于是加大了招人和巡查的力度。”

这一番交谈下来,陈川对这位猎妖人有了不小的改观。没想到她为此行作了这么多的准备工作,相比下来自己要业余得多。

“那我们也容易受妖物袭击吗?”眼见夜幕落下,陈川心中的顾虑也随之升起。

特莉丝为青年指出村寨的一扇大门,上面涂画着不易被察觉的符箓图样,看样子多半出自青正道的手笔。

“村寨里多半不会,但是说不准明天出寨后会怎样。”特莉丝皱起了天鹅绒般的眼角,道别过后就将陈川独自一人留在了原地。

村寨里并没有像样的娱乐场所,青年一时也改不掉夜间出行的习惯,于是只好一个人在相似的街道中无目的地乱逛。

“什么声音?”他试了试小卖部门口的老虎机,大败而归正当郁闷之时,一道锐利的“呜呜”鸣声划破夜空。

换做平时,他可能就将其当作鸟兽不予理会,但是特莉丝的话像块石头一样一直悬在心头,迫使他前去查看情况。

打开猎妖感官之后,除了满城摇曳的金色辉光以及独属于特莉丝的绿色辉光外,陈川并未发现其他异常,但以防万一,他还是爬到村寨的围墙上,像只石像鬼一样蹲在那里四处警戒。

“那是什么?”他这时才望见,在与村寨隔崖相望的峭壁之上,一大群泛着红光的人型妖物正向上攀爬。

它们瘦弱而又细长,具备简单的人类性征。妖物身上覆盖着简单又残破的衣物,看上去是人类的造物,令人不自觉联想起那九十多个失踪的旅客。

它们“人挤人”,莫名有股紧张的气氛。

不过所幸它们并没有将目标放在村寨上,或许也是因为青正道布置的符箓,他的猎妖感官才没有起作用。

“呜呜!”那道声音的源头也在夜空中显露出身形,一只背有四翼的妖物在半空之中不断袭击它们,六道如钩的利爪猛猛攫取血肉。

那掠食的场面实在血腥,陈川本想视而不见,但唯恐那四翼妖物干扰到明天的行动,只得率先出手。

“折取连刀符。”青年掐出符箓,法力凝聚成一片刀刃,像颗子弹一般砍在四翼妖物的侧腰。

“呜呜!”那妖物虽有法力护身,但仍旧见了血。它扭身转向陈川,眼中一片血红凶光,下一秒就扑腾着翅膀冲向青年。

“等级F,掘壁狮吼。”借着青正道符箓的防护,陈川忙里偷闲在古书中找到了那四翼妖物的记载。

古书上说道,狮吼并没有特殊之处,只需要法力输出足够大就可以斩杀。

得到情报过后,陈川的底气就更足了几分,只见青年抽出那一长一短的两柄木剑,飞身朝着狮吼砍去。

仅仅是最简单的法力压缩再放出,就将那妖物的法力防护再度破开,随后陈川轻蹬围墙,翻身跃上了狮吼宽硕的背部。

青年将长木剑插入妖物的脊背,随即汹涌的烈火灼烧进狮吼的体内,然后陈川像是操控摇杆一般,驭驶着那只狮吼平稳落地。

“同一等级的妖物之间也存有差距啊。”陈川不禁如此感叹道,这只狮吼处理起来可要轻松得多。

他用猎妖感官确认周围的情况过后,就用背后的纹身将狮吼的法力尽数吸收,虽然数量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都这么晚了,你还在外猎妖?”熟悉的声音自围墙上传来,特莉丝穿着一身宽松的法袍,白皙的肌肤裸露在外,正倚靠在支柱旁望着青年。

“正好碰上就解决了。”陈川翻身上墙,直直地坐在特莉丝身前,少女胸前引人注目的曲线一览无余。

“为什么你会有猎妖感官。”特莉丝不再同陈川兜圈子,将自己的疑惑全盘托出,“我感应到自己被猎妖感官注视了——是你做的吧。”

“的确,是我干的。”见底牌已经被人家揭开,继续装傻就太过不识趣了,“我偷学来的。”

特莉丝见陈川一副被现场逮捕的无奈表情,那原本冷淡的表情突然明快起来,只见她紧握拳头挡住自己的笑颜。

少女告诉陈川,在猎妖人中有这样一个口耳相接的传言:据说东方有一种特殊的道士,可以通过图画来获取猎妖人的能力,而不用忍受突变带来的痛苦和歧视。

“没想到有朝一日真能亲眼见到。”特莉丝赤足走过围墙的顶端,向着青年伸出了手,“祝我们合作愉快。”

陈川将手紧握上去,却被对方捏得生疼。特莉丝见陈川眉眼紧蹙的模样,心满意足地打着哈欠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