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鱼译四大名著：三国演义》 第一回：宴桃园豪杰三结义，斩黄巾英雄首立功 说到天下的大势，分裂久了必定会统一，统一久了也必定会分裂。周末时期，七个国家纷争，最终并入秦国；等到秦国灭亡之后，楚、汉两国纷争，又并入了汉朝。汉朝从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开始，一统天下，后来经过光武帝中兴，传至献帝时，汉朝遂分为三国。追溯导致天下大乱的原因，大概开始于桓帝、灵帝这两位皇帝。桓帝禁锢善良正直的人，崇信宦官。等到桓帝驾崩，灵帝即位，大将军窦武、太傅陈蕃共同辅佐他；当时有宦官曹节等人弄权，窦武、陈蕃图谋诛杀他们，但由于机密泄露，反而被他们所害，宦官从此更加跋扈。

建宁二年四月十五日，皇帝驾临温德殿。刚刚坐定，殿角突然狂风骤起，只见一条大青蛇从梁上飞落下来，盘踞在御椅上。皇帝被惊吓倒地，左右近臣急忙上前急救将他送回宫中，百官也都奔逃躲避。不一会儿，青蛇就不见了。突然雷声隆隆，大雨倾盆，夹杂着冰雹，直到半夜才停止，毁坏了无数房屋。建宁四年二月，洛阳发生了地震；同时海水泛滥，沿海的居民都被大浪卷入海中。光和元年，母鸡变成了公鸡。六月初一，十余丈长的黑气飞入温德殿中。秋天七月，彩虹出现在玉堂殿上，五原山的山崖也全都崩裂了。种种不祥的征兆，不止一种。皇帝下诏询问群臣这些灾异发生的原因，议郎蔡邕上疏说，彩虹坠落、母鸡变公鸡，都是由于后宫和宦官干预朝政所致，言辞颇为恳切率直。皇帝看了奏疏叹息不已，于是起身上厕所更衣。曹节在后边偷偷看了奏疏，全都告诉了左右的侍从；于是以其他事情为借口给蔡邕定罪，将他放逐回乡里。后来张让、赵忠、封谞、段珪、曹节、侯览、蹇硕、程旷、夏恽、郭胜这十个人狼狈为奸，相互勾结，号为“十常侍”。皇帝尊宠信任张让，称他为“阿父”。朝政日益衰败，以致天下人心思变，盗贼纷纷起事。

当时巨鹿郡有兄弟三人，分别叫张角、张宝、张梁。那张角原本是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后来因为进山采药，遇到一位老人，这老人碧眼童颜，手执藜杖，将张角叫到一个山洞中，给了他三卷天书，说：“这书名叫《太平要术》，你得到它，应当代替上天宣扬教化，普救世人。如果萌生异心，必定会有恶报。”张角询问老人的姓名，老人说：“我是南华老仙。”说完，化作一阵清风离去。张角得到这本书后，日夜研习，终于能够呼风唤雨，因此被称为“太平道人”。

中平元年正月，疫病流行，张角便用符水给人治病，自称“大贤良师”。张角有徒弟五百多人，他们云游四方，都能书写符箓念诵咒语。后来徒弟们越来越多，张角便设立了三十六个方，大的方有一万多人，小的也有六七千人，各方都设立了渠帅，称为将军。他们散布谣言说：“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并让人们各自用白土在自家大门上写上“甲子”二字。青、幽、徐、冀、荆、扬、兖、豫八州的人，家家都供奉着大贤良师张角的名字。张角派遣他的党羽马元义，暗中携带金银财宝，结交中涓封谞作为内应。张角与两个弟弟商议说：“最难得的，是民心。如今民心已经归顺，如果不乘势夺取天下，实在可惜。”于是他们一面秘密制造黄旗，约定日期起事；一面让弟子唐周，急速向封谞送信报告。唐周却直接到省中告发叛乱。皇帝召大将军何进调兵擒获马元义，将他斩杀；随后又收捕封谞等人入狱。张角得知事情败露，连夜起兵，自称“天公将军”，张宝称“地公将军”，张梁称“人公将军”；他们向众人宣布说：“现在汉朝的国运将终，大圣人将要出世。你们都应该顺应天意，顺从正道，以求太平安乐。”四方的百姓，都裹着黄巾跟随张角反叛，反叛军达到四五十万。贼势浩大，官军一听到他们的名字就望风而逃。何进上奏皇帝，火速下诏，命令各地防御，讨伐贼军以立功；同时派遣中郎将卢植、皇甫嵩、朱儁，各自率领精兵，分三路讨伐张角等人。

再说张角率领的军队，前锋已经进犯到幽州地界。幽州太守刘焉，是江夏竟陵人，汉鲁恭王刘余的后代；当时他听说贼兵将至，便召集校尉邹靖商议对策。邹靖说：“贼兵众多，我军兵力不足，您应该尽快招募士兵来应敌。”刘焉同意了他的建议，随即出榜招募义勇兵。榜文传到涿县，引出了一个英雄。这个人不怎么喜欢读书，性格宽和，少言寡语，喜怒不形于色；他胸怀大志，专好结交天下豪杰；他身高七尺五寸，两耳垂肩，双手过膝，能自己看到自己的耳朵，面如美玉，唇红如脂；他是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汉景帝的玄孙，姓刘，名备，字玄德。从前刘胜的儿子刘贞，在汉武帝时被封为涿鹿亭侯，后来因为犯了酎金失侯的罪名而失去爵位，因此这一支就在涿县留下了。刘备的祖父刘雄，父亲刘弘。刘弘曾经被举荐为孝廉，也做过官，但早年就去世了。刘备幼年丧父，对母亲非常孝顺；家境贫寒，靠贩卖草鞋和编织席子为生。他住在本县的楼桑村。他家东南方，有一棵大桑树，高五丈多，远远望去，树冠茂盛如同车盖。相面的人说：“这家一定会出贵人。”刘备小时候，和乡里的孩子们在树下玩耍，说：“我如果是天子，就应该乘坐这样的车盖。”他的叔父刘元起听了这话后，惊奇地说：“这个孩子不是普通人！”因为看到刘备家贫，所以常常资助他。刘备十五岁时，母亲让他外出游学，他曾经跟随郑玄、卢植学习，和公孙瓒等人为友。等到刘焉发布榜文招募士兵时，刘备已经二十八岁了。

当天刘备看到了招兵的榜文，心中感慨，长叹一声。随后一个人厉声说道：“大丈夫不为国家出力，为何在此长叹？”刘备回头一看，只见那人身高八尺，头似豹子，眼如环，下巴宽阔胡须如虎，声音如同巨雷一般，气势如同奔跑的马匹。刘备见他形貌异常，便询问他的姓名。那人回答：“我姓张，名飞，字翼德。世居涿郡，家中有些田产，以卖酒屠猪为生，专好结交天下豪杰。刚才见您看着榜文叹息，故此相问。”刘备说：“我本是汉室宗亲，姓刘，名备。现在听说黄巾军作乱，我有志要消灭贼人，安定百姓，但恨自己能力不足，所以长叹。”张飞说：“我颇有些钱财，可以招募乡勇，与您一同干大事，如何？”刘备听后非常高兴，便与张飞一同到村中酒店饮酒。正在饮酒时，又见到一个大汉，推着一辆车子，来到店门口停下，进店坐下，便叫酒保：“快给我斟酒，我要进城去投军。”刘备看那人，身高九尺，胡须长二尺；面色如红枣般重，嘴唇如同涂了脂一般；眼睛如丹凤，眉毛似卧蚕；相貌堂堂，威风凛凛。刘备便邀请他同坐，询问其姓名。那人回答：“我姓关，名羽，字长生，后来改为云长，是河东解良人。因为本地的一个豪强仗势欺人，被我杀了；所以逃难江湖，已经五六年了。现在听说这里招兵破贼，特地来应募。”刘备于是将自己的志向告诉了他，关羽听后非常高兴。三人便一同到张飞的庄上，共同商议大事。

张飞说：“我家庄园后面有一个桃园，现在花开得正盛。我们明天在园中祭告天地，结为兄弟，齐心协力，然后才能图谋大事。”刘备和关羽齐声回答说：“这样很好。”次日，他们在桃园中准备了乌牛白马等祭品，三人焚香再次拜祭并宣誓说：“我们刘备、关羽、张飞，虽然姓氏不同，但既然结为兄弟，就应当同心协力，救困扶危；上报国家，下安百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都可作为我们誓言的见证。若有人背信弃义，忘恩负义，天地人神都会共同诛杀他！”宣誓结束后，他们拜刘备为兄长，关羽为二哥，张飞为三弟。祭告天地后，又宰牛设酒，聚集乡中勇士，得到三百多人，在桃园中痛饮至醉。第二天收拾军器，只是遗憾没有马匹可以骑乘。正在思考间，有人来报说有两个客人，带了一个伙伴，赶着一群马，向庄园而来。刘备说：“这是上天在帮助我们啊！”三人出庄迎接。原来这两位客人是中山的大商人：一个叫张世平，一个叫苏双，他们每年往北贩卖马匹，最近因为寇乱而返回。刘备邀请二人到庄园，设酒款待，并诉说了自己想要讨伐贼人、安定百姓的意愿。两位客人听后非常高兴，愿意赠送五十匹良马；又赠送了金银五百两，镔铁一千斤，以资助他们购置武器装备。刘备谢别两位客人后，便命令工匠打造武器。刘备造了双股剑，关羽造了青龙偃月刀，又名“冷艳锯”，重八十二斤。张飞造了丈八点钢矛。三人各自配备了全身的铠甲。共聚集乡勇五百多人，去见邹靖。邹靖又引见太守刘焉。三人参拜完毕，各自通报了姓名。刘备说起自己的宗派，刘焉非常高兴，于是认刘备为侄子。

没过几天，有人报告说黄巾军贼将程远志率领五万兵马前来侵犯涿郡。刘焉命令邹靖带领刘备等三人，统率五百名士兵，前去迎战敌人。刘备等人欣然领命，率军前进，直到大兴山下，与敌军相遇。敌军士兵都披散着头发，用黄巾裹在额头上。两军对峙时，刘备骑马而出，左边是关羽，右边是张飞，他们挥鞭大骂：“你们这些背叛国家的逆贼，为何不早早投降！”程远志大怒，派遣副将邓茂出战。张飞挺起丈八蛇矛直接冲出去，一矛刺中邓茂的心窝，邓茂翻身落马。程远志见邓茂阵亡，拍马舞刀，直取张飞。关羽舞动青龙偃月刀，纵马飞迎。程远志见状，大吃一惊，措手不及，被关羽一刀挥为两段。后来有人作诗称赞二人说：“英雄在今天显露锋芒，一试长矛一试刀。初次出战便展露威力，三国鼎立从此扬名。”

众贼人见程远志被斩杀，都纷纷放下武器逃跑。刘备指挥军队追赶，投降的贼人不可胜数，大获全胜后返回。刘焉亲自迎接，奖赏慰劳军队。第二天，刘焉接到青州太守龚景的公文，说黄巾贼围困青州城即将攻陷，请求赐给救援。刘焉与刘备商议此事。刘备说：“我愿意前往救援。”刘焉命令邹靖率领五千军队，与刘备、关羽、张飞一同前往青州。贼人见救军到来，便分兵混战。刘备军队人少不能取胜，于是退兵三十里扎营。刘备对关羽、张飞说：“贼人众多我们人少，必须出奇兵，才能取胜。”于是安排关羽率领一千军队埋伏在山左，张飞率领一千军队埋伏在山右，以鸣金为号，一起出来接应。第二天，刘备与邹靖率军鼓噪前进。贼人迎战，刘备率军便退。贼人乘势追赶，刚过山岭，刘备军队中一齐鸣金，左右两军同时杀出，刘备指挥军队回身再次杀敌。三路夹攻，贼人大败。一直追赶到青州城下，太守龚景也率领民兵出城助战。贼人势力大败，被剿灭的极多，于是解了青州的围困。后来有人写诗赞颂刘备说：运筹帷幄有神功，关羽张飞也需让位给刘备这一龙。初出茅庐便能立下伟大的功绩，自然应当分鼎称王在穷途末路之时。

龚景犒赏军队完毕后，邹靖想要返回。刘备说：“最近听说中郎将卢植与黄巾贼首领张角在广宗交战，我过去曾师从卢植，想去助他一臂之力。”于是邹靖带兵自行返回，刘备与关羽、张飞带领本部五百人前往广宗。到达卢植的军营后，刘备入帐施礼，详细说明了来意。卢植非常高兴，留下刘备在帐前听候调遣。

当时张角的黄巾军有十五万，卢植的军队有五万，双方在广宗对峙，尚未分出胜负。卢植对刘备说：“我现在在此围困贼军，贼人的弟弟张梁、张宝在颍川，与皇甫嵩、朱儁对峙。你可以带领本部人马，我再助你一千官军，前去颍川打探消息，约定时间剿灭他们。”刘备领命，率军连夜赶往颍川。当时皇甫嵩、朱儁领兵抵御贼军，贼军战斗不利，退入长社，并依靠草木结营。皇甫嵩与朱儁商议说：“贼军依靠草木结营，应当用火攻。”于是命令军士，每人准备一把干草，暗中埋伏。当夜大风突然刮起，二更以后，军队一齐放火，皇甫嵩与朱儁各自率军攻击贼军的营地，火焰冲天，贼军惊慌失措，马来不及套上马鞍，人来不及披上铠甲，四散奔逃。

杀到天亮时，张梁、张宝带着残兵败将，夺路而逃。忽然，只见一队军马，全都打着红旗，迎面而来，截住了他们的去路。为首闪出一员将领：身高七尺，细长的眼睛，长长的胡须；他官拜骑都尉，是沛国谯郡人，姓曹，名操，字孟德。曹操的父亲曹嵩，本姓夏侯氏，因为是中常侍曹腾的养子，所以改姓曹。曹嵩生了曹操，小名叫阿瞒，又名吉利。曹操年幼时，喜欢游猎，喜欢歌舞，有谋略，多机变。曹操有个叔父，见曹操放荡不羁，常为此发怒，并向曹嵩告状。曹嵩责备曹操。曹操忽然心生一计：每当叔父来时，就假装倒在地上，装出中风的样子。叔父惊慌地告诉曹嵩，曹嵩急忙去看曹操，曹操却安然无恙。曹嵩问：“你叔父说你中风了，现在好了吗？”曹操说：“孩儿从来没有这种病；因为叔父不喜欢我，所以他就诬陷我。”曹嵩信了他的话。以后叔父再说曹操的过错，曹嵩都不听。因此，曹操得以肆意放纵。当时有个叫桥玄的人对曹操说：“天下将要大乱，不是杰出的人才不能挽救局势。能使局势安定的，大概就是你吧？”南阳的何顒见到曹操后说：“汉室将要灭亡，能安定天下的人，必定是这个人。”汝南的许劭，有知人之名。曹操去拜访他，问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许劭不回答。曹操再次询问，许劭说：“你是治理国家的能臣，乱世的奸雄。”曹操听了这话非常高兴。他二十岁时，被推举为孝廉，做了郎官，后来又被任命为洛阳北部尉。他刚一到任，就在县的四门各设了十几根五色大棒，有违禁的人，无论豪强贵族，都给予惩罚。中常侍蹇硕的叔叔，夜里提刀出行，被曹操巡夜时抓获，就用五色棒责打他。从此，京师内外没有人敢违犯法令，曹操的威名大震。后来，他做了顿丘县令，因为黄巾起义，被拜为骑都尉，带领五千马步兵，前来颍川助战。正好赶上张梁、张宝败逃，曹操截住他们，大杀一阵，杀死了一万多人，缴获的旗帜、金鼓、马匹极多。张梁、张宝死战才得以逃脱。曹操见过皇甫嵩、朱儁后，随即率兵追击张梁、张宝去了。

刘备带领关羽、张飞来到颍川，听到喊杀之声，又看到火光冲天，急忙率兵赶来时，黄巾军已经败散。刘备见到皇甫嵩、朱儁，向他们讲述了卢植的意图。皇甫嵩说：“张梁、张宝现在势穷力竭，一定会去广宗投奔张角。刘备你应该立即连夜前往支援。”刘备领命，于是率军返回。走到半路，只见一队军马护送着一辆囚车过来。囚车中的囚犯，正是卢植。刘备大惊，急忙滚鞍下马，询问其中缘故。卢植说：“我围攻张角，眼看就要将其击败；但因为张角使用妖术，未能立即取胜。朝廷派黄门左丰前来查看军情，向我索要贿赂。我回答说：‘军粮尚且不足，哪里还有多余的钱财来奉承天使？’左丰因此怀恨在心，回朝后向朝廷奏报，说我高筑营垒不出战，懈怠军心；因此朝廷震怒，派遣中郎将董卓来替代我指挥军队，并将我押送回京问罪。”张飞听完后，大怒，想要斩杀护送卢植的军人以解救他。刘备急忙阻止他说：“朝廷自有公正的评判，你岂能擅自行动？”于是军士们簇拥着卢植离开了。

关羽说：“卢中郎已被逮捕，别人领兵，我们无处可去，不如暂且回涿郡。”刘备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率军向北行进。走了不到两天，忽然听到山后传来巨大的喊杀声。刘备带着关羽、张飞骑马登上高冈远望，只见汉军大败，后面黄巾军漫山遍野，黄巾旗帜上写着“天公将军”。刘备说：“这是张角！我们应该迅速战斗！”三人飞马率领军队冲杀出去。张角正打败董卓，乘胜追击，忽然遇到三人冲杀，张角的军队大乱，败走了五十多里。三人救了董卓回到营寨。董卓问三人现在担任什么职务。刘备说：“平民百姓。”董卓非常轻视他们，没有以礼相待。刘备离开，张飞大怒说：“我们亲自冒着生命危险去战斗，救了这家伙，他却如此无礼！如果不杀了他，难以消除我的怒气！”就要提刀进帐篷去杀董卓。正是：人情势利自古到今都一样，谁又知道英雄是平民百姓？哪里找得到像张飞这样的痛快人，杀尽世上所有负心人！董卓的性命到底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二回：张翼德怒鞭督邮，何国舅谋诛宦竖 且说董卓，字仲颖，是陇西临洮人，官职是河东太守，他素来性格骄傲。当日他怠慢了刘备（玄德），张飞性格暴躁，便想杀掉董卓。刘备和关羽急忙阻止张飞说：“董卓是朝廷任命的官员，我们怎么能擅自杀他呢？”张飞说：“如果不杀这个混蛋，反而要在他的手下听令，我实在不甘心！二哥、大哥你们如果愿意住在这里，我就自己去投奔别处了！”刘备说：“我们三人情同生死，怎么能分开呢？不如我们都去投奔别处吧。”张飞说：“如果这样，稍微能解我心头之恨。”

于是这三人连夜带领军队来投奔朱儁。朱儁对他们非常优待，合兵一处，共同进讨张宝。此时曹操跟随皇甫嵩讨伐张梁，在曲阳与张梁展开大战。而朱儁这边则进攻张宝。张宝率领八九万贼军，屯驻在山后。朱儁命令刘备作为先锋，与贼军交战。张宝派遣副将高升出战，刘备派张飞应战。张飞纵马挺矛，与高升交战，不到几回合，就刺高升落马。刘备指挥军队直冲过去。张宝在马上披散头发，手持宝剑，施展起妖法。只见风雷大作，一股黑气，从天而降：黑气中似乎有无数人马杀来。刘备连忙率军撤退，军队大乱，败阵而归，与朱儁商议对策。朱儁说：“他使用妖术，我们明天可以宰杀猪羊，用狗血，命令军士埋伏在山头；等贼军赶来，从高坡上泼下狗血，这个法术就可以破解。”刘备听从命令，安排关羽、张飞各带军一千，埋伏在山后的高冈之上，准备充足的猪羊狗血和秽物。第二天，张宝摇旗擂鼓，率军挑战，刘备出阵迎战。交锋之时，张宝施展法术，风雷大作，飞砂走石，黑气漫天，滚滚人马从天而降。刘备拨马便走，张宝驱兵追赶。当贼军过山头时，关羽、张飞伏军放起号炮，秽物齐泼。只见空中纸人草马纷纷坠地；风雷停止，砂石不再飞动。张宝见法术被破，急忙想要退军。左边关羽，右边张飞，两军都杀出，背后刘备、朱儁也一并赶上，贼军大败。刘备望见“地公将军”的旗号，飞马赶来，张宝落荒而逃。刘备发箭，射中张宝的左臂。张宝带箭逃脱，逃入阳城，坚守不出。朱儁引兵围住阳城攻打，一面派人打探皇甫嵩的消息。探子回报说：“皇甫嵩大获全胜，朝廷因董卓屡战屡败，命皇甫嵩替代他。皇甫嵩到达时，张角已死；张梁统领他的部众，与我军相抗，被皇甫嵩连胜七阵，在曲阳斩杀张梁。打开张角的棺木，戮尸枭首，送往京师。其余部众都投降了。朝廷加封皇甫嵩为车骑将军，兼任冀州牧。皇甫嵩又上表奏明卢植有功无罪，朝廷恢复了卢植的原官。曹操也因有功，被任命为济南相，即刻将班师赴任。”朱儁听说后，催促军马，全力攻打阳城。贼军形势危急，贼将严政刺杀张宝，献首投降。朱儁于是平定了数郡，上表报捷。

当时又有黄巾军的残余党羽三人：赵弘、韩忠、孙仲，他们聚集了数万人，闻风而动，烧杀抢掠，声称要为张角报仇。朝廷命令朱儁带领刚获胜的军队去讨伐他们。朱儁奉旨，率领军队前进。当时贼军占据宛城，朱儁率兵攻打，赵弘派遣韩忠出战。朱儁派遣刘备、关羽、张飞攻打城的西南角。韩忠率领全部精锐之师，来到西南角抵抗。朱儁亲自指挥两千名铁骑，直取东北角。贼军担心失去城池，急忙放弃西南角回防。刘备从背后掩杀，贼军大败，逃入宛城。朱儁分兵四面围定，城中断了粮食，韩忠派人出城投降。朱儁不允许。刘备说：“从前汉高祖刘邦得到天下，是因为他能招降纳顺。你为何拒绝韩忠呢？”朱儁说：“那时是那时，现在是现在。从前秦朝、项羽时期，天下大乱，百姓没有固定的君主，所以招降奖赏归附之人，以此劝说来投降的。如今海内一统，只有黄巾军造反；如果允许他们投降，就无法劝勉善行。让贼军有利时恣意劫掠，失利时就投降：这只会助长敌人的气焰，不是好策略。”刘备说：“不允许贼军投降是对的。但现在四面围困如铁桶一般，贼军乞求投降不得，必然死战。万人一心，尚且不可抵挡，何况城中有数万拼死之人呢？不如撤去东南两面的军队，只攻打西北。贼军必然弃城而逃，无心恋战，可以立即擒获。”朱儁认为有理，随即撤去东南两面的军队，一齐攻打西北。韩忠果然引军弃城而逃。朱儁与刘备、关羽、张飞率领三军掩杀，射死韩忠，其余的都四散奔逃。正在追赶时，赵弘、孙仲引贼军赶到，与朱儁交战。朱儁见赵弘势力强大，率军暂时撤退。赵弘乘势又夺回宛城。朱儁在离宛城十里处扎营，正要攻打，忽然看见正东方向有一队人马到来。为首的将领，长得额头宽阔，面庞广大，身材魁梧。他是吴郡富春人，姓孙，名坚，字文台，是孙武子的后代。他十七岁时，和父亲到钱塘，看到十几个海贼抢劫商人的财物，在岸上分赃。孙坚对父亲说：“这些贼人可以擒获。”于是奋力提刀上岸，大声叫喊，东西指挥，好像叫人一样。海贼以为官兵到了，都丢下财物逃走。孙坚赶上，杀死一个海贼。从此在郡县里出了名，被推荐为校尉。后来会稽的妖贼许昌造反，自称“阳明皇帝”，聚集了数万人；孙坚和郡司马招募了一千多名勇士，会同州郡的军队打败了他们，斩杀了许昌和他的儿子许韶。刺史臧旻上表奏报他的功绩，任命孙坚为盐渎丞，又任命为盱眙丞、下邳丞。现在看到黄巾军起事，他聚集了乡中的少年和商旅，以及淮泗的精兵一千五百多人，前来接应。朱儁非常高兴，就命令孙坚攻打南门，刘备攻打北门，朱儁攻打西门，留下东门让贼军逃走。孙坚首先登上城墙，斩杀贼军二十多人，贼军溃败。赵弘骑马持矛，直取孙坚。孙坚从城上飞身夺过赵弘的长矛，刺赵弘下马；然后骑上赵弘的马，飞身往来杀敌。孙仲引贼军突出北门，正好迎上刘备，无心恋战，只想逃跑。刘备拉弓一箭，正中孙仲，孙仲翻身落马。朱儁的大军随后掩杀，斩首数万，投降的人不计其数。南阳这一路，十几个郡都平定了。朱儁班师回京，被诏封为车骑将军，河南尹。朱儁上表奏报孙坚、刘备等人的功绩。孙坚有人情，被任命为别郡司马上任去了；只有刘备等候了很久，没有得到任命。

三人闷闷不乐，上街闲逛，正好遇见郎中张钧的车驾经过。刘备看见他，主动上前陈述自己的功绩。张钧听后大惊，随即入宫面见皇帝说：“以前黄巾军造反，其根源都是由于十常侍卖官鬻爵，不用亲信，不诛除仇敌，导致天下大乱。现在应该斩杀十常侍，将他们的首级悬挂在南郊，派遣使者布告天下，对有功的人重重赏赐，那么四海之内就会自然清平。”十常侍向皇帝奏报说：“张钧欺瞒皇上。”皇帝命令武士将张钧逐出。十常侍共同商议说：“这必定是那些打败黄巾军有功的人，没有得到任命，所以心生怨言。暂且让他们在家中等候任命，待以后有机会再处理也不迟。”因此，刘备被任命为定州中山府安喜县尉，限定日期赴任。刘备将士兵遣散回乡，只带了二十多名亲随，与关羽、张飞一同前往安喜县上任。刘备在县里任职一个月，与民秋毫无犯，百姓都受到感化。上任之后，刘备与关羽、张飞同桌吃饭，同床睡觉。如果刘备在众人面前，关羽、张飞就侍立在旁，终日不感疲倦。

刘备到任安喜县还不满四个月，朝廷就下诏，凡是因军功而担任长吏的人都要淘汰。刘备怀疑自己也在被遣散之列。恰逢督邮巡行所属郡县到安喜县，刘备出城迎接，见到督邮施礼。督邮坐在马上，只是微微用鞭子指指点点来回应刘备。关羽、张飞二人都很愤怒。到了驿馆，督邮朝南面高高坐着，刘备则站在台阶下侍立。过了很久，督邮问：“刘县尉是什么出身？”刘备说：“我是中山靖王的后代；从涿郡剿灭黄巾军开始，经历了大大小小三十多次战斗，略有微功，因此得到这个职位。”督邮大声喝道：“你诈称是皇室宗亲，虚报功绩！现在朝廷下诏，正要淘汰你们这些滥官污吏！”刘备连连应声而退。回到县里，与县吏商议。县吏说：“督邮作威作福，无非是想索要贿赂罢了。”刘备说：“我与百姓秋毫无犯，哪里有什么财物给他？”第二天，督邮先把县吏叫去，强迫他们指控县尉刘备迫害百姓。刘备几次亲自前往求见督邮，都被门役拦阻，不肯让他进见。

却说张飞饮了几杯闷酒，骑马从驿馆前经过，见五六十个老人，都在门前痛哭。张飞询问原因。老人们回答说：“督邮逼迫县吏，想要加害刘公；我们都来苦苦哀求，却不被放入，反而被看门的人赶打！”张飞大怒，圆睁双眼，咬碎钢牙，滚鞍下马，直接进入驿馆，看门人哪里拦得住，张飞直奔后堂，见督邮正坐在厅上，将县吏绑倒在地。张飞大喝：“你这个害民的贼子！认识我吗？”督邮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张飞揪住头发，拉出驿馆，直到县前马桩上绑住；张飞扯下柳条，在督邮两腿上用力鞭打，一连打断了柳条十几根。刘备正纳闷间，听到县前喧闹，问左右的人，回答说：“张将军绑一个人在县前痛打。”刘备忙去观看，见被绑的是督邮。刘备惊讶地询问原因。张飞说：“这种害民的贼子，不打死等什么！”督邮哀求说：“玄德公救我的性命！”刘备毕竟是仁慈的人，急忙喝止张飞住手。这时关羽走过来，说：“兄长立下许多大功，才得个县尉的职位，如今反而被督邮侮辱。我想荆棘丛中，不是鸾凤栖息的地方；不如杀了督邮，弃官回乡，另谋远大之计。”刘备于是取下印绶，挂在督邮的脖子上，责备他说：“你祸害百姓，本应杀了你；今天暂且饶你一命。我缴还印绶，从此离开了。”督邮回去报告定州太守，太守上奏省府，派人捉拿。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前往代州投奔刘恢。刘恢见刘备是汉室宗亲，便收留了他们。

然而十常侍在掌握了重权之后，开始互相商议：对于任何不顺从自己的人，都要进行诛杀。赵忠、张让等人派人去向打败黄巾军的将士们索要金银财宝，对于不肯给的，就奏请皇帝罢免他们的官职。皇甫嵩、朱儁都不愿意给予，于是赵忠等人就一同上奏请求罢免他们的官职。皇帝又封赵忠等人为车骑将军，张让等十三人都被封为列侯。朝政日益败坏，百姓怨声载道。于是，长沙的贼寇区星开始作乱；渔阳的张举、张纯也起兵反叛：张举自称为天子，张纯自称为大将军。各地的奏章如同雪片一般飞报朝廷告急，但十常侍都藏匿起来不上奏给皇帝。

有一天，皇帝在后园与十常侍饮酒作乐，谏议大夫刘陶直接走到皇帝面前，悲痛地大哭起来。皇帝询问其原因。刘陶说：“天下正处于旦夕之间的危难之中，陛下怎么还能和这些宦官一起饮酒作乐呢！”皇帝说：“国家承平无事，哪里有什么危急？”刘陶回答说：“四方盗贼纷纷起事，侵扰掠夺州郡。这些祸患都是由于十常侍卖官害民，欺瞒皇上所造成的。朝廷中的正直之人都离开了，灾祸就在眼前了！”十常侍都摘下帽子，跪在皇帝面前说：“大臣们不与我们相容，我们这些人没法活下去了！请求陛下允许我们回到家乡，我们会把全部家产都拿出来资助军费。”说完后痛哭流涕。皇帝愤怒地对刘陶说：“你家也有亲近的侍从，为什么唯独不能容忍我呢？”于是叫来武士把刘陶推出去斩首。刘陶大声呼喊：“我死不足惜！可怜汉室天下，四百多年，到如今就要灭亡了！”武士们押着刘陶出去，正要行刑，一个大臣喝止说：“不要动手，等我进谏后再做决定。”众人一看，是司徒陈耽，他直接进宫来劝谏皇帝说：“刘谏议犯了什么罪要被杀？”皇帝说：“他毁谤我的近臣，冒犯了我。”陈耽说：“天下百姓，都恨不得吃十常侍的肉，陛下却把他们当作父母一样尊敬，他们身无寸功，却都封了列侯；更何况封谞等人还勾结黄巾军，想要制造内乱：陛下现在如果不自我反省，国家社稷马上就要崩溃了！”皇帝说：“封谞作乱的事情，还不清楚。十常侍中，难道就没有一两个忠臣吗？”陈耽用头撞击台阶进行劝谏。皇帝愤怒，命令把陈耽拖出去，与刘陶一起下狱。当天晚上，十常侍就在狱中派人把他们谋杀了；并且假传皇帝诏书，任命孙坚为长沙太守，去讨伐区星。

不到五十天，捷报传来，江夏已经平定。皇帝下诏封赏孙坚为乌程侯；同时封刘虞为幽州牧，率领军队前往渔阳征讨张举、张纯。代州的刘恢写信推荐刘备去见刘虞。刘虞非常高兴，任命刘备为都尉，率领军队直接抵达贼人的巢穴，与贼人连续大战数日，挫伤了他们的锐气。张纯性格凶暴，他的士卒内心开始变化，帐下的头目刺杀了张纯，把他的首级献上，率众投降。张举看到形势已败，也自缢身亡。渔阳地区全部平定。刘虞上表奏报刘备立了大功，朝廷赦免了刘备鞭打督邮的罪行，任命他为下密县的县丞，后来又升迁为高堂县的县尉。公孙瓒又上表陈述刘备先前的功绩，推荐他担任别部司马，并守卫平原县县令。刘备在平原县，拥有较为充足的钱粮军马，重新整顿出旧日的气象。刘虞因平定寇贼有功，被封为太尉。

中平六年夏季四月，汉灵帝病重，召大将军何进入宫，商议身后之事。何进出身屠户之家；因为妹妹入宫成为贵人，并生下皇子刘辩，于是妹妹被立为皇后，何进因此得到重用，权势极大。灵帝又宠爱王美人，生下皇子刘协。何皇后因为嫉妒，用毒酒毒杀了王美人。皇子刘协被董太后收养在宫中。董太后是灵帝的母亲，也是解渎亭侯刘苌的妻子。当初因为汉桓帝没有儿子，就迎立了解渎亭侯的儿子，这就是后来的灵帝。灵帝继位后，就把母亲接到宫中奉养，尊称为太后。

董太后曾经劝说灵帝立皇子刘协为太子。灵帝也偏爱刘协，想要立他为太子。当时灵帝病重，中常侍蹇硕上奏说：“如果想立刘协为太子，必须先诛杀何进，以绝后患。”灵帝同意他的说法，于是召何进入宫。何进走到宫门时，司马潘隐对何进说：“不能入宫。蹇硕想要谋杀你。”何进大惊，急忙回到家中，召集各位大臣，想要诛杀所有宦官。这时，有一个人挺身而出说：“宦官的势力，从汉冲帝、汉质帝时期就开始兴起；朝廷中他们的势力已经蔓延得极广，怎么可能全部诛杀？如果机密泄露，必然会有灭族的灾祸：请三思而后行。”何进一看，原来是典军校尉曹操。何进呵斥说：“你个小辈怎么知道朝廷的大事！”正在犹豫不决时，潘隐赶到，说：“皇帝已经驾崩。现在蹇硕和十常侍商议，秘不发丧，假传诏令召何国舅入宫，想要绝除后患，册立皇子刘协为皇帝。”话还没说完，使者来到，传旨让何进速速入宫，以处理后事。曹操说：“今天的计划，应该先确定皇位继承人，然后再图谋诛杀贼人。”何进问：“谁敢和我一起正君位、讨贼人？”一个人挺身而出说：“我愿意借精兵五千，斩关而入皇宫，册立新君，尽诛宦官，扫清朝廷，以安定天下！”何进一看，是司徒袁逢的儿子，袁隗的侄子：名叫袁绍，字本初，现在是司隶校尉。何进大喜，于是调集御林军五千人。袁绍全身披挂。何进带领何顒、荀攸、郑泰等三十多名大臣，相继入宫，在灵帝的灵柩前，扶立太子刘辩即皇帝位。

百官对灵帝的新帝呼拜结束后，袁绍入宫捉拿蹇硕。蹇硕惊慌地逃入御花园，在花丛的阴影下被中常侍郭胜所杀。蹇硕所统领的禁军，全都归顺了。袁绍对何进说：“宦官们结党营私，今天可以趁势将他们全部诛杀。”张让等人知道事情紧急，慌忙入宫告诉何太后说：“当初设谋陷害大将军的人，只有蹇硕一个人，与我们无关。现在大将军听信袁绍的话，想要将我们全部诛杀，乞求娘娘怜悯我们！”何太后说：“你们不用担忧，我会保护你们的。”她传旨宣何进入宫。太后私下对何进说：“我和你出身贫寒，如果不是张让等人，我们怎么能享受这样的富贵？现在蹇硕不仁，已经被杀，你为何还要听信别人的话，想要将宦官们全部诛杀呢？”何进听完后，出去对众位官员说：“蹇硕设谋害我，可以诛灭他的家族。其他人就不必妄加残害了。”袁绍说：“如果不斩草除根，必将成为丧身之祸。”何进说：“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再多说了。”众位官员都退下了。

第二天，太后任命何进参与尚书事务的决策，其余人也分别封赐官职。董太后召集张让等人入宫商议说：“何进的妹妹，当初是我提拔她的。现在她的儿子做了皇帝，朝廷内外的臣僚，都是她的心腹。她的威权太重，我将如何应对？”张让奏报说：“娘娘可以临朝听政，垂帘听政；封皇子刘协为王；给国舅董重加封大官，掌握军权；重用我们这些人，大事就能图谋成功了。”董太后听后非常高兴。次日设朝，董太后下旨，封皇子刘协为陈留王，董重为骠骑将军，张让等人共同参与朝政。何太后见董太后专权，便在宫中设宴，邀请董太后赴宴。酒至半酣，何太后起身捧杯再拜说：“我们都是女人，参与朝政并不合适。昔日吕后因为掌握重权，她的宗族上千口人都被杀害。现在我们应该深居后宫；朝廷大事，应该让大臣元老们自行商议，这才是国家的幸事。希望你能听从我的建议。”董后大怒说：“你毒死了王美人，心怀嫉妒。现在依仗你儿子的地位，与你哥哥何进的权势，就敢胡言乱语！我命令骠骑将军砍下你哥哥的头颅，易如反掌！”何后也怒道：“我好言相劝，你为何反而发怒？”董后说：“你家不过是屠户出身，能有什么见识！”两宫互相争执，张让等人各自劝解，让她们各自回宫。何后连夜召何进入宫，将之前的事情告诉了他。何进出来后，召集三公共同商议。第二天上朝，让廷臣上奏说董太后原本是藩王的妃子，不宜长久居住在宫中，应该仍旧迁回河间安置，并限定日期让她出京城。一面派人送董后回河间；一面调集禁军包围骠骑将军董重的府邸，追索他的印绶。董重知道事情紧急，在后堂自刎身亡。家人为他举哀，军士们才散去。张让、段珪见董后这一派已经失势，于是都用金银珠宝等贵重物品去结交何进的弟弟何苗以及他的母亲舞阳君，让他们早晚入宫向何太后进言，多加美言遮掩。因此，十常侍又重新得到了何太后的宠幸。

六月，何进暗中派人用毒酒在河间驿站的庭院中杀害了董太后，并将她的棺木运回京城，葬于文陵。何进随后托病不出。司隶校尉袁绍进宫拜见何进说：“张让、段珪等人在外散布谣言，说您毒杀了董太后，图谋大事。此时如果不趁机铲除这些宦官，将来必定酿成大祸。过去窦武想要诛杀内廷宦官，因为计划不周密，反而遭到了他们的陷害。现在您兄弟的部曲将吏，都是英俊之士；如果能让他们尽全力，大事可成。这是天赐良机，不可错过。”何进说：“且让我再考虑一下。”何进身边的人秘密地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张让，张让等人又转而告诉了何苗，并送给何苗许多贿赂。何苗入宫向何后奏报说：“大将军辅佐新君，不施仁慈，专门杀戮。现在又无端地想要杀害十常侍，这是取乱之道。”何后采纳了何苗的建议。不久后，何进入宫向何后请求诛杀宦官。何后说：“宦官统领禁宫，这是汉朝的旧例。先帝刚刚驾崩，你就要诛杀旧臣，这不是尊重宗庙的行为。”何进本来就是个没有决断的人，听了太后的话，便唯唯诺诺地退了出来。袁绍迎上前来问道：“大事如何了？”何进说：“太后不答应，怎么办？”袁绍说：“可以召集四方的英雄之士，带兵入京，彻底铲除这些宦官。现在形势紧迫，不容太后不同意。”何进说：“这个计策很好！”于是便向各州郡发出檄文，召集他们进京。主簿陈琳说：“不可！俗话说：‘掩目而捕燕雀’，这是自欺欺人的行为。连小小的燕雀都不能欺瞒来得到，何况是国家大事呢？现在将军您依仗皇上的权威，掌握着兵权，行事如龙骧虎步，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如果想诛杀宦官，就像用大火炉燎毛发一样简单。但应该迅速行动，果断决策，那么上天和人民都会顺从您。反而向外地的大臣发出檄文，让他们带兵进京，这样英雄聚集，各自心怀鬼胎：这就叫倒持干戈，把武器交给别人，事情必定不会成功，反而会引发动乱。”何进笑着说：“这是懦夫之见！”旁边一人鼓掌大笑说：“这件事易如反掌，何必多议！”一看，原来是曹操。正是：想要除掉君王身边的奸佞小人，必须听取朝中智者的建议。不知道曹操接下来会说出什么话，且听下文分解。 第三回：议温明董卓叱丁原，馈金珠李肃说吕布 曹操当天对何进说：“宦官之祸，古今都有；但君主不应当给予他们过多的权力和宠爱，以至于发展到这种地步。如果想要治罪，应当除去首恶，只需交给一个狱吏就足够了，何必纷纷召来外地的军队呢？想要全部诛杀他们，事情必然会泄露出去。我料定此举必会失败。”何进大怒道：“曹操也怀有私心吗？”曹操退下后说：“扰乱天下的人，必定是何进。”何进于是暗中派遣使者，带着密诏连夜前往各镇。

前将军、鳌乡侯、西凉刺史董卓，之前因攻打黄巾军无功，朝廷议论要治他的罪，但他通过贿赂十常侍而得以幸免。之后他又结交朝中权贵，于是被任命为显要官职，统领西州大军二十万，常有谋反之心。这时他得到密诏后非常高兴，立即点起军马，陆续出发；他让女婿中郎将牛辅守住陕西，自己却带领李傕、郭汜、张济、樊稠等人率领军队向洛阳进发。董卓的女婿兼谋士李儒说：“现在我们虽然奉了密诏，但其中有很多暗昧不明之处。为何不派人上表朝廷，这样名正言顺，大事更容易成功。”董卓听后非常高兴，于是上表朝廷。上表的内容大致是：“我听说天下之所以叛乱不止，都是因为黄门常侍张让等人侮辱怠慢天常的缘故。我听说要阻止沸水翻滚，不如去掉柴火；虽然切开脓疮会痛，但胜过养毒为患。我敢于鸣钟击鼓进入洛阳，请求除掉张让等人。这对国家是幸事！对天下也是幸事！”

何进得到董卓的上表后，出示给大臣们看。侍御史郑泰进谏说：“董卓是豺狼之人，如果引入京城，必定会伤人害命。”何进说：“你太多疑了，不足以商议大事。”卢植也进谏说：“我一向知道董卓的为人，他表面和善但内心狠毒；一旦他进入皇宫，必定会生出祸患。不如阻止他不要来，以免引发混乱。”何进没有听从，郑泰、卢植都因此弃官而去。朝廷中的大臣，有一半以上都离开了。何进派人到渑池迎接董卓，但董卓却按兵不动。

张让等人得知外兵已经到来，便共同商议道：“这一定是何进的计谋；如果我们不先下手，都会被灭族了。”于是他们在长乐宫嘉德门内预先埋伏了五十名刀斧手，入内告诉何太后说：“现在大将军假传诏书召外兵入京，想要灭掉我们，希望娘娘垂怜赐救。”太后说：“你们可以到大将军府去谢罪。”张让说：“如果我们到了大将军府，就会像骨肉被剁成粉末一样。希望娘娘宣大将军入宫谕止他。如果他不服从，我们就只能在娘娘面前请死了。”太后于是下诏宣何进入宫。何进得到诏书就去了。主簿陈琳进谏说：“太后这道诏书，一定是十常侍的计谋，千万不要去。去了必定有祸。”何进说：“太后宣我，能有什么祸事？”袁绍说：“现在计谋已经泄露，事情已经暴露，将军你还想去皇宫吗？”曹操说：“先召十常侍出来，然后才可以入宫。”何进笑着说：“这是小孩子的见识。我掌管天下大权，十常侍敢怎么样？”袁绍说：“你如果真的要去，我们带甲士护送你，以防不测。”于是袁绍、曹操各自挑选了五百名精兵，让袁绍的弟弟袁术带领。袁术全身披挂，带兵布列在青琐门外。袁绍和曹操带剑护送何进到长乐宫前。黄门传太后的旨意说：“太后只宣大将军入宫，其余人不许进入。”于是将袁绍、曹操等都阻在宫门外。何进昂然直入。到了嘉德殿门，张让、段珪迎出来，左右围住何进，何进大惊。张让厉声责问何进说：“董太后有什么罪，你擅自用毒酒将她害死？国母的丧葬，你却托病不出！你本是个杀猪卖酒的小辈，我们推荐你给了天子，才使你有了今天的荣贵；你不思报效，反而想谋害我们！———你说我们很浊，那么清者是谁？”何进慌忙想找出路，但宫门都已关闭，埋伏的刀斧手都冲出来，将何进砍为两段。后来有人写诗感叹说：汉室的倾危是天数已尽，无谋的何进做了三公。几次不听忠臣的劝谏，难免在宫中遭受剑锋。

张让等人在杀了何进之后，袁绍等人在宫门外等了很久也不见何进出来，于是大叫道：“请将军上车！”张让等人将何进的首级从墙上扔了出来，并宣告说：“何进谋反，已经被诛杀了！其他胁从者，都赦免。”袁绍厉声大叫：“阉官谋杀大臣！想要诛杀这些恶党的人快来助战！”何进的部将吴匡，在青琐门外放起火来。袁术带领军队突入宫庭，只要看见阉官，不论大小，全都杀掉。袁绍、曹操斩断宫门冲入宫内。赵忠、程旷、夏恽、郭胜四人被追赶至翠花楼前，被剁成了肉泥。宫中火焰冲天。张让、段珪、曹节、侯览劫持了太后和太子以及陈留王逃往内省，从后面的通道逃向北宫。当时卢植虽然弃官但还未离开，见宫中发生事变，他披上铠甲拿起长戈，站在宫殿的阁楼下。远远看见段珪拥逼着何太后过来，卢植大声呼喊道：“段珪逆贼，怎敢劫持太后！”段珪转身就逃。太后从窗户中跳出，卢植急忙上前相救，太后得以幸免。吴匡杀入内庭，看见何苗也提着剑出来。吴匡大声呼喊道：“何苗同谋杀害自己的兄长，应当一起杀了他！”众人都说：“愿意斩杀这个谋害兄长的贼人！”何苗想要逃跑，被四面围住，最后也被剁成了肉泥。袁绍又命令军士分头去杀十常侍的家属，不论大小，全都诛灭，有很多无须的人也误被杀死。曹操一面扑灭宫中的大火，请何太后暂且代理国事，一面派兵追击张让等人，寻找少帝。

再说张让、段珪劫持了少帝和陈留王，他们冒着浓烟烈火，连夜逃到北邙山。大约二更时分，后面喊声大作，追兵赶到；领头的是河南中部掾吏闵贡，他大声呼喊：“逆贼休走！”张让见形势危急，于是投河自尽。皇帝和陈留王不知虚实，不敢高声，伏在河边乱草之中。追兵四散而去，不知皇帝所在。皇帝与陈留王伏到四更时分，露水又降，腹中饥饿，两人相抱而哭；又怕被人发觉，只能吞声忍泪藏在草丛之中。陈留王说：“这里不能久留，必须另寻活路。”于是二人以衣物相结，爬上岸边。满地荆棘，黑暗之中，看不见道路。正无计可施时，忽然有千百成群的萤火虫，光芒照耀，只在皇帝面前飞舞。陈留王说：“这是天助我们兄弟啊！”于是两人便随萤火而行，渐渐看到了路。走到五更时分，脚痛得不能行走，山冈边有一堆草，皇帝与陈留王便躺在草堆旁边。草堆前面是一所庄院。庄主夜里梦见两个红日坠落在庄后，惊醒后，披衣出门，四下观望，见庄后草堆上红光冲天，慌忙前往查看，发现二人躺在草旁。庄主问道：“这两位少年是哪家的孩子？”皇帝不敢应答。陈留王指着皇帝说：“这是当今皇帝，因遭遇十常侍之乱，逃难至此。我是皇弟陈留王。”庄主大惊，再次下拜说：“臣是先朝司徒崔烈的弟弟崔毅。因为看到十常侍卖官嫉贤，所以隐居于此。”于是扶起皇帝进入庄内，跪地进献酒食。

再说闵贡追上了段珪，抓住了他并问：“天子在哪里？”段珪说：“在半路就失散了，不知道去了哪里。”闵贡于是杀了段珪，将他的头挂在马项下，分兵四散去寻找；他自己则独自骑一匹马，沿着路继续追寻。偶然间来到了崔毅的庄上，崔毅看到段珪的首级，询问情况，闵贡详细讲述了事情的经过。崔毅引领闵贡去见皇帝，君臣相见，痛哭流涕。闵贡说：“国家不可一日无主，请陛下回都城去。”崔毅庄上只有一匹瘦马，便准备给皇帝乘坐。闵贡与陈留王共乘一匹马。离开庄上，走了不到三里路，司徒王允、太尉杨彪、左军校尉淳于琼、右军校尉赵萌、后军校尉鲍信、中军校尉袁绍一行人众，数百人马，也赶到了，接着车驾，君臣都哭了起来。他们先派人将段珪的首级送往京师示众，另外换了好的马匹给皇帝和陈留王骑坐，众人簇拥着皇帝回京。先前洛阳的小儿中流传着一句童谣：“帝非帝，王非王，千乘万骑走北邙。”到如今这句童谣果然应验了。

皇帝的车驾行进了不到几里路，忽然看见旌旗遮天蔽日，尘土飞扬，一支人马快速逼近。百官都变了脸色，皇帝也大惊失色。袁绍策马而出询问：“来者何人？”在绣旗的影子里，一员将领飞马而出，厉声问道：“天子在哪里？”皇帝害怕得不能说话。陈留王勒住马匹向前，斥责道：“来者何人？”董卓回答道：“我是西凉刺史董卓。”陈留王问：“你是来保驾的吗？还是来劫驾的？”董卓回答说：“特来保驾。”陈留王又问：“既然来保驾，天子在此，你为何不下马？”董卓大惊，慌忙下马，跪拜在路旁。陈留王用言语抚慰董卓，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失言。董卓暗自觉得陈留王不同凡响，已经产生了废立皇帝的念头。当天皇帝回到宫中，见到何太后，两人都痛哭不已。检查宫中，发现不见了传国玉玺。董卓屯兵在城外，每天带领铁甲马军进城，在街市上横行霸道，百姓惶恐不安。董卓出入宫廷，毫无顾忌。后军校尉鲍信来见袁绍，说董卓必有异心，应该迅速除掉他。袁绍说：“朝廷刚刚安定，不可轻举妄动。”鲍信又去见王允，也说了同样的事情。王允说：“我们先商量一下。”鲍信于是带领自己的部队，投奔泰山去了。

董卓招揽了何进兄弟部下的军队，全部掌握在自己手中。他私下对李儒说：“我想废掉现在的皇帝，立陈留王为帝，你觉得怎么样？”李儒说：“现在朝廷无主，如果不趁此时机行事，迟了就会有变故。明天在温明园中，召集百官，宣布废立之事；有不服从的就杀掉，这样威权就确立在今天。”董卓很高兴。第二天，董卓大排筵席，遍请公卿。公卿们都害怕董卓，谁敢不到。董卓等百官到齐后，才慢慢来到园门下马，带剑入席。酒过数巡，董卓让停止奏乐，然后厉声说：“我有一句话，众位官员都静听。”众人都竖起耳朵。董卓说：“天子是万民之主，没有威仪就不能供奉宗庙社稷。现在的皇帝懦弱，不如陈留王聪明好学，可以继承大位。我想废掉现在的皇帝，立陈留王为帝，各位大臣觉得怎么样？”各位官员听完，都不敢出声。席上有一人推开桌子直接站出来，站在筵席前，大声呼喊：“不可！不可！你是什么人，敢说出这样的大话？天子是先帝的嫡子，开始并没有过失，怎么能随便议论废立之事！你这是想篡位吗？”董卓一看，原来是荆州刺史丁原。董卓愤怒地叱责说：“顺从我的就活，违抗我的就死！”于是拔出佩剑要杀丁原。这时李儒看到丁原背后有一个人，长得器宇轩昂，威风凛凛，手执方天画戟，怒目而视。李儒急忙上前说：“今天是饮宴的地方，不适合谈论国家大事；明天到朝堂上公开讨论也不迟。”众人都劝丁原上马离开。

董卓问百官：“我所说的话，合乎公义吗？”卢植回答说：“您错了。从前太甲不贤明，伊尹将他放逐到桐宫；昌邑王即位仅二十七日，就犯下了三千多条罪行，所以霍光上告太庙将他废黜。现在皇上虽然年幼，但聪明仁智，并没有一丝一毫的过失。您只是外郡的刺史，素来没有参与过国家政事，又没有伊尹、霍光那样的大才，怎么可以强行主张废立之事呢？圣人说：‘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董卓大怒，拔剑上前想要杀卢植。侍中蔡邕、议郎彭伯劝谏说：“卢尚书是海内人望，如果现在先杀了他，恐怕会引起天下人的震惊和恐惧。”董卓这才作罢。司徒王允说：“废立之事，不能在酒后商议，改日再议。”于是百官都散了。

董卓手持宝剑站在园门口，忽然看到一个人骑马持戟，在园门外来回奔驰。董卓问李儒：“这个人是谁？”李儒说：“这是丁原的义子，姓吕，名布，字奉先。主公暂且需要避开他。”董卓于是进入园中躲避。第二天，有人报告说丁原带领军队在城外挑战。董卓大怒，带领军队和李儒一起出城迎战。两军对阵，只见吕布头戴束发金冠，身披百花战袍，穿着唐猊铠甲，系着狮蛮宝带，纵马挺戟，跟随丁原来到阵前。丁原指着董卓大骂：“国家不幸，宦官弄权，以致百姓遭受苦难。你无尺寸之功，怎敢妄言废立，想要扰乱朝廷！”董卓还没来得及回答，吕布就骑马直冲过来。董卓慌忙逃走，丁原率军追杀。董卓的军队大败，退守三十余里外扎营，聚集众人商议。董卓说：“我看吕布不是一般人。我如果能得到这个人，何愁天下不定！”帐前一人站出来说：“主公不必担心。我与吕布同乡，知道他勇猛但无谋，见利忘义。我凭三寸不烂之舌，定能说服吕布归降，如何？”董卓大喜，看那人是虎贲中郎将李肃。董卓问：“你打算怎么说服他？”李肃说：“我听说主公有一匹名马，名叫‘赤兔’，日行千里。如果得到这匹马，再用金珠财物，以利益打动他的心。我再进一步游说，吕布必定会背叛丁原，来投靠主公。”董卓问李儒：“这样可行吗？”李儒说：“主公想要取得天下，何必吝惜一匹马！”董卓欣然答应，又给了李肃黄金一千两、明珠数十颗、玉带一条。

李肃带着礼物，来到了吕布的营地。守路的士兵将他围住。李肃说：“请速速通报吕将军，有故人前来相见。”士兵通报后，吕布命令李肃入内相见。李肃见到吕布说：“贤弟别来无恙啊！”吕布拱手作揖说：“我们久未相见，你现在在哪里任职？”李肃回答：“我现在担任虎贲中郎将的职务。听说贤弟在匡扶社稷，我非常高兴。我有一匹良马，名叫‘赤兔’，日行千里，渡水登山如履平地，特地献给贤弟，以助你的虎威。”吕布便命令手下牵马过来。果然，那匹马浑身上下如火炭般赤红，没有半根杂毛；从头至尾长一丈，从蹄到项高八尺；嘶吼咆哮，有腾空入海的气势。后来有人作诗专门赞美赤兔马说：它奔腾千里如同扫去尘埃，渡水登山时紫雾都为之散开。拉断丝缰摇动玉辔，就像火龙从九天飞降。

吕布见到这匹马，非常高兴，感谢李肃说：“兄长赐给我这匹宝马，我将如何报答你呢？”李肃说：“我是因为义气而来，哪里期望什么报答呢！”吕布于是设酒款待李肃。酒酣之际，李肃说：“我和贤弟你很少见面，但你的父亲却常会来我这里。”吕布说：“兄长你醉了！我父亲已经去世多年，怎么可能与你会面？”李肃大笑说：“不是这个意思！我说的是现在的丁刺史。”吕布惶恐地说：“我在丁建阳那里，也是出于无奈。”李肃说：“贤弟你有擎天驾海之才，四海之内谁不钦佩尊敬？功名富贵对你来说就如同探囊取物，何必要说出于无奈而在他人之下呢？”吕布说：“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君主罢了。”李肃笑着说：“‘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如果见机不早，后悔就晚了。”吕布问：“兄长你在朝廷中，认为谁是当世的英雄？”李肃说：“我遍观群臣，都不如董卓。董卓为人敬贤礼士，赏罚分明，终将成就大业。”吕布说：“我想投靠他，只是没有门路。”李肃取出金珠、玉带摆在吕布面前。吕布惊讶地问：“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李肃让左右退下，告诉吕布说：“这是董公长久以来仰慕你的大名，特地让我送来的。这匹赤兔马也是董公所赠。”吕布说：“董公如此看重我，我该如何报答他呢？”李肃说：“像我这样的不才之人，尚且能担任虎贲中郎将；你如果去了那里，地位将不可限量。”吕布说：“只是我没有一点功劳，作为进见的礼物。”李肃说：“立功只在翻手之间，只是你不肯做罢了。”吕布沉思了很久说：“我想杀了丁原，带领军队归顺董卓，你看如何？”李肃说：“贤弟如果能这样做，真是莫大的功劳！但事情不能拖延，需要迅速决断。”吕布与李肃约定明天来投降，李肃于是告别离去。

当夜二更时分，吕布手提大刀直接进入丁原的营帐。丁原正秉烛读书，见吕布到来，问道：“我儿深夜前来有何事情？”吕布回答说：“我堂堂男子汉，怎肯做你的儿子！”丁原惊讶地问：“奉先你为何心志有变？”吕布上前一步，一刀砍下了丁原的头颅，并大声呼喊左右的士兵：“丁原不仁，我已经杀了他。愿意跟随我的在此，不愿的自行离开！”军士们大都四散离去。第二天，吕布提着丁原的头颅去见李肃。李肃于是引吕布去见董卓。董卓非常高兴，设酒款待吕布。董卓首先下拜说：“我董卓今天得到将军，就如同旱苗得到了甘雨。”吕布请董卓坐下，然后向他下拜说：“如果公不嫌弃，我愿意拜您为义父。”董卓赐给吕布金甲锦袍，大家畅快地饮酒之后散去。董卓从此威势更加显赫，自领前将军事务，封弟弟董旻为左将军、鄠侯，封吕布为骑都尉、中郎将、都亭侯。

李儒劝说董卓早日定下废立皇帝的计策。于是董卓在宫中设宴，召集公卿大臣，并命令吕布带领甲士一千余人，在左右侍卫。当天，太傅袁隗和百官都到了。酒过数巡，董卓按住剑说：“当今皇上昏庸懦弱，无法奉祀宗庙；我将效仿伊尹、霍光的故事，废黜当今皇上为弘农王，立陈留王为皇帝。有不服从者斩首！”群臣惶恐，没有人敢回答。中军校尉袁绍挺身而出说：“当今皇上即位不久，并没有失德之处；你想要废黜嫡子立庶子，不是谋反又是什么？”董卓大怒道：“天下大事都在我手中！我现在这样做，谁敢不从！你看看我的剑不利吗？”袁绍也拔剑说：“你的剑锋利，我的剑难道就不锋利吗？”两人在筵席上相对峙。这正是：丁原因为仗义而身先丧命，袁绍争锋也陷入危险之中。毕竟袁绍的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四回：废汉帝陈留践位，谋董贼孟德献刀 董卓想要杀袁绍，但李儒劝阻他说：“事情还未有定论，不可轻率杀人。”袁绍手提宝剑，辞别了百官，把符节挂在东门上，逃奔冀州去了。董卓对太傅袁隗说：“你侄子如此无礼，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暂且宽恕他。废立皇帝的事情你们怎么看？”袁隗回答说：“太尉的见解是正确的。”董卓说：“谁敢阻挠这个重大决定，就以军法论处！”群臣都非常恐惧，都说：“一切听从您的命令。”宴席结束后，董卓问侍中周毖、校尉伍琼：“袁绍这么一走了之，我们该怎么办？”周毖说：“袁绍是愤愤而去，如果我们急切追捕他，他势必会起兵反抗。而且袁家四世都积累了大量的恩德，他们的门生和故吏遍布天下；如果他收揽豪杰来聚集徒众，那么英雄就会因此而起，那时山东之地恐怕就不归您所有了。不如赦免他，拜他为一郡太守，那么袁绍会因为免去罪名而高兴，必定不会有什么后患了。”伍琼也说：“袁绍虽然好谋划但缺乏决断，不值得太过担忧；确实不如给他一个郡守的职位，以收拢民心。”董卓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当天就派人任命袁绍为渤海太守。

九月初一，董卓请汉灵帝的儿子刘辩登上嘉德殿，召集文武百官大会。董卓拔剑在手，对众人说：“当今的天子昏庸懦弱，不足以君临天下。现在有一道策文，应该宣读。”于是命令李儒宣读策文说：“孝灵皇帝早早地离开了他的臣民；皇帝（刘辩）继承皇位，全国上下都对他寄予厚望。然而皇帝天性轻浮，威仪不整，居丧期间怠慢懒惰；如此不德的行为已经昭彰，实在有辱皇位。皇太后（何太后）的教导没有体现出母仪天下的风范，执政期间也是一片混乱。永乐太后（董太后）突然去世，让众人议论纷纷。三纲五常，是天地间的纲纪，难道不应该有所补益吗？陈留王刘协，圣德伟大，规矩严肃；居丧期间哀痛不已，言辞不邪；美好的名声，天下都听闻了：他应当继承大统，成为万世的皇帝。因此，废除皇帝刘辩为弘农王，皇太后交还政权。请奉陈留王刘协为皇帝，顺应天意民心，以安抚天下百姓的期望。”

李儒读完策文后，董卓命令左右的人将皇帝刘辩扶下殿，解下他的玉玺和印绶，让他面向北方长跪，自称为臣听从命令。又命令太后除去皇后的服饰等候命令。皇帝和太后都号啕大哭，群臣无不感到悲惨。台阶下一位大臣愤怒地高声叫道：“董卓这个贼臣，竟敢做出这种欺天的大逆不道之事，我要用我的颈血溅在你身上！”他挥动手中的象牙朝板，直接向董卓打去。董卓大怒，喝令武士将那人拿下：那人正是尚书丁管。董卓命令将他牵出去斩首。丁管骂声不绝，直到死时神色也没有改变。后人有诗感叹他道：董卓暗藏废立皇帝的阴谋，汉朝的江山社稷危在旦夕。满朝的臣子都默不作声，只有丁公是真正的男子汉。

董卓请陈留王刘协登上嘉德殿。群臣朝贺结束后，董卓命令将何太后、弘农王刘辩以及皇帝的妃子唐氏安置在永安宫闲住，封锁了宫门，禁止群臣擅自进入。可怜的少帝刘辩，四月才登基，到九月就被废黜了。董卓所立的陈留王刘协，表字伯和，是汉灵帝的中子，也就是后来的汉献帝；当时年仅九岁。改年号为初平。董卓自封为相国，朝拜时不需要通报姓名，入朝时不必小步快走，可以佩剑穿鞋上殿，权势和威望无人能及。李儒劝董卓提拔任用有名望的人，以收揽人心，于是推荐了蔡邕的才华。董卓下令征召蔡邕，蔡邕没有赴命。董卓大怒，派人告诉蔡邕说：“如果你不来，我将灭你全族。”蔡邕害怕，只得应命而来。董卓见到蔡邕非常高兴，一个月内三次提升他的官职，任命他为侍中，对他非常亲近和厚待。

然而被废黜的少帝刘辩与何太后、唐妃被困在永安宫中，衣物和饮食逐渐变得短缺；少帝刘辩的泪水几乎从未干过。有一天，他偶然看到两只燕子在庭院中飞翔，于是即兴吟诗一首。诗的内容是：“嫩草绿凝烟，袅袅双飞燕。洛水一条青，陌上人称羡。远望碧云深，是吾旧宫殿。何人仗忠义，泄我心中怨！”

董卓时常派人探听消息。这一天，他得到了少帝刘辩的这首诗，便呈给董卓看。董卓说：“因为怨恨而写诗，杀他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了。”于是命令李儒带领十名武士入宫刺杀皇帝。皇帝刘辩与何太后、唐妃正在楼上，宫女来报说李儒到了，皇帝大惊。李儒献上毒酒给皇帝，皇帝问为什么。李儒说：“春天风和日丽，董相国特意献上寿酒。”太后说：“既然说是寿酒，你可以先喝。”李儒愤怒地说：“你不喝吗？”他命令左右的人拿着短刀和白绫上前说：“寿酒不喝，可以领这两样东西！”唐妃跪着求告说：“我愿意代替皇帝喝酒，希望您能留下我们母子的性命。”李儒斥责道：“你是什么人，可以代替皇帝去死？”于是他举起酒对何太后说：“你可以先喝！”何太后大骂何进没有谋略，引贼入京，才导致今天的灾祸。李儒催促皇帝喝酒，皇帝说：“请允许我与太后告别。”于是大哭并作了一首歌。歌词是：“天地变换日月翻，抛弃皇位退守藩。为臣所逼命不长，大势已去空泪涟！”唐妃也作了一首歌说：“皇天将崩后土颓，身为帝姬命不随。生死异路从此别，奈何孤独心中悲！”

唱完歌后，皇帝刘辩与何太后相互抱着哭泣。李儒呵斥道：“相国正等着我的回报，你们这样拖延时间，还指望谁来救你们？”何太后大骂：“董卓这个贼子逼害我们母子，皇天不保佑我们！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人，必定要灭族！”李儒大怒，双手抓住何太后，直接将她从楼上扔了下去；他命令武士绞死了唐妃；用毒酒灌杀了少帝刘辩，然后回去向董卓报告。董卓命令将他们的尸体葬在城外。从那以后，董卓每晚都入宫，奸淫宫女，夜宿龙床。有一次，他率军出城，走到阳城地方时，正值二月，村民正在举行社祭活动，男女都聚集在一起。董卓命令军士将村民围住，全部杀死，掠夺妇女和财物，装载在车上，将一千多颗人头悬挂在车下，浩浩荡荡地返回都城，扬言是杀贼大胜而归；在城门外焚烧人头，并将掠夺的妇女和财物分发给众军士。

越骑校尉伍孚，字德瑜，见董卓残暴不仁，心中愤恨不已。他曾在朝服内披挂小铠甲，暗藏短刀，打算找机会刺杀董卓。一天，董卓入朝，伍孚在朝堂门外迎候，突然拔刀直刺董卓。董卓力气很大，两手紧紧抓住了伍孚的刀。这时吕布闯入，将伍孚揪倒在地。董卓质问伍孚：“谁教你反叛我？”伍孚瞪大眼睛大喝道：“你不是我的君主，我也不是你的臣子，何来反叛之说？你罪恶滔天，人人得而诛之！我恨不得将你车裂以谢天下！”董卓大怒，命令将伍孚拉出去剖腹剐杀。伍孚至死骂声不绝。后来有人写诗称赞他道：“汉末忠臣说伍孚，冲天豪气世间无。朝堂杀贼名犹在，万古堪称大丈夫！”

董卓将人的头和四肢分别绑在五匹马上，然后用鞭子驱赶马匹，使其向不同的方向奔跑，以此来分裂人的身体。自此以后，董卓出入时常常带着全副武装的卫士进行护卫。

当时，袁绍在渤海，听说董卓把持朝政，专横跋扈，便派人带着密信去见王允。信中大致写道：“董卓这个贼子欺天罔地，废黜皇帝，其恶行令人不忍言说。而你王允却纵容他的行为，如果不闻不问，怎能算得上是报效国家、尽忠职守的大臣呢？我现在正在集结兵马，训练士卒，打算清除王室之患，但还不敢轻举妄动。你若有意，应当利用时机图谋对付董卓。如果需要我做什么，我将立即奉命行事。”

王允收到袁绍的密信后，苦思冥想却没有计策。有一天，他在侍班的阁子里看到许多旧臣都在，便说：“今天老夫过生日，晚上请各位到我家小酌一杯。”众官都说：“一定来祝寿。”当晚，王允在后堂设宴，公卿都到了。酒过几巡，王允突然掩面大哭。众官惊讶地问：“司徒大人今天生日，为何悲伤？”王允说：“今天并不是我生日，只是怕董卓起疑，所以借口生日之名请大家来。董卓欺君弄权，国家危在旦夕。想当年高祖皇帝诛秦灭楚，才有天下；如今传到今日，却要被董卓断送：这就是我哭泣的原因。”于是众官都跟着哭泣。这时，席中有一人抚掌大笑说：“满朝的公卿大臣，晚上哭到天亮，天亮又哭到晚上，难道能把董卓哭死吗？”王允一看，原来是骁骑校尉曹操。王允愤怒地说：“你祖宗也享受汉朝的俸禄，现在不思报国反而嘲笑我们吗？”曹操说：“我不是在笑别的，是笑大家没有一个计策能杀死董卓。我虽然不才，但愿意立即砍下董卓的头颅，悬挂在都城的城门上，以谢天下。”王允离席问道：“孟德有何高见？”曹操说：“近日我屈身侍奉董卓，实际上是想找机会刺杀他。现在董卓很信任我，我因此能接近他。听说司徒大人有一把七宝刀，希望借给我进入相府刺杀董卓，即使死了也不后悔！”王允说：“孟德如果真有此心，那天下就太幸运了！”于是亲自给曹操斟酒。曹操把酒洒在地上发誓，王允随即将宝刀交给曹操。曹操藏好刀，喝完酒后，就起身告别众官离去。众官又坐了一会儿，也都各自散去了。

第二天，曹操佩戴着宝刀来到相府，问道：“丞相在哪里？”侍从说：“在小阁中。”曹操直接走了进去。只见董卓坐在床上，吕布侍立在旁边。董卓说：“孟德怎么来得这么迟？”曹操说：“我的马瘦弱行走缓慢。”董卓回头对吕布说：“我有从西凉新进来的好马，奉先可以亲自去挑一匹赐给孟德。”吕布领命出去了。曹操暗自思忖：“这个贼子该死！”正想要拔刀刺杀，但害怕董卓力气大，没敢轻举妄动。董卓因为身体肥胖不能久坐，于是躺下身来，面朝里侧。曹操又想：“这个贼子现在该休息了！”急忙拔出宝刀在手，刚要刺下去，不想董卓正好在衣镜中看到曹操在背后拔刀，急忙转身问道：“孟德你在做什么？”这时吕布已经把马牵到阁外了。曹操惊慌失措，于是手持宝刀跪下说：“我有一把宝刀，特来献给丞相。”董卓接过宝刀，看到它有一尺多长，上面镶嵌着七宝，极其锋利，果然是宝刀；于是递给吕布收了起来。曹操解下刀鞘交给吕布。董卓带着曹操出阁去看马，曹操谢道：“我想试骑一下。”董卓就让人帮他上好鞍辔。曹操牵着马出了相府，扬鞭向东南方向飞驰而去。吕布对董卓说：“刚才曹操似乎有行刺的意图，被我喝破后，才推说献刀。”董卓说：“我也怀疑他。”正说话间，李儒到了，董卓把刚才的事告诉了他。李儒说：“曹操没有妻儿在京，只一个人住在寓所。现在派人去召他，如果他毫无疑虑地来，那就是献刀；如果他推托不来，那就必定是行刺，可以抓起来审问。”董卓认为他说得对，就派了四个狱卒去叫曹操。过了很久，回报说：“曹操没有回寓所，骑马从东门飞奔出去了。门吏问他，他说‘丞相有紧急公事差遣我’，然后就纵马而去了。”李儒说：“曹操心虚逃窜，必定是行刺无疑了。”董卓大怒道：“我如此重用他，他反而想要害我！”李儒说：“这必定有同谋者，等抓到曹操就知道了。”董卓于是下令全国通缉，画出他的画像，捉拿曹操：抓到并献上的，赏千金，封万户侯；窝藏的同罪。

曹操逃出城外，一路飞奔至谯郡。途中经过中牟县，被守关的军士抓获，带到了县令面前。曹操说：“我是客商，复姓皇甫。”县令仔细打量曹操，沉思了片刻，然后说：“我以前在洛阳求官时，曾经认识你，你是曹操，为何要隐瞒身份！先把他关起来，明天解送到京师请赏。”然后赐给守关军士酒食让他们离开。到了夜里，县令叫来亲随人员偷偷地把曹操带到后院审问，问道：“我听说丞相待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自找麻烦？”曹操说：“‘燕雀怎么知道鸿鹄的志向呢！’你既然已经抓住了我，就应当把我解送到京师请赏。何必多问！”县令屏退左右，对曹操说：“你不要小看我。我并非庸俗的官吏，只是还没有遇到明主罢了。”曹操说：“我家世代享用汉朝的俸禄，如果不思报国，与禽兽有何区别？我屈身侍奉董卓，是想找机会杀了他，为国家除害。现在事情没有成功，是天意啊！”县令问：“孟德接下来打算去哪里？”曹操说：“我打算回到家乡，发布矫诏，召集天下的诸侯起兵共同讨伐董卓：这是我的愿望。”县令听后，亲自为曹操解开绑绳，扶他上座，再拜说：“您真是天下忠义之士啊！”曹操也拜谢，问县令的姓名。县令说：“我姓陈，名宫，字公台。我的老母、妻子和孩子都在东郡。现在我感念您的忠义，愿意放弃官职，跟随您一起逃亡。”曹操非常高兴。当夜，陈宫收拾了盘缠，与曹操换了衣服，各自背上宝剑，骑马向故乡奔去。

走了三天，到了成皋这个地方，天色已晚。曹操指着树林深处对陈宫说：“这里有一人姓吕，名伯奢，是我父亲的结拜兄弟；我们前往他家问问家中的消息，顺便找个地方住一晚，如何？”陈宫说：“很好。”两人到庄前下马，进去见吕伯奢。吕伯奢说：“我听说朝廷正在到处发文书，捉拿你非常紧急，你父亲已经逃到陈留去了。你怎么会来到这里？”曹操告诉了他之前的事情，说：“如果不是陈县令，我早就已经粉身碎骨了。”吕伯奢拜谢陈宫说：“侄子如果不是遇到了使君（指陈宫），曹家就灭门了。使君请宽心坐下，今晚就住在我这草屋里。”说完，就起身走进屋内。过了很久才出来，对陈宫说：“老夫家里没有好酒，容我去西村买一壶好酒来招待你们。”说完，就急匆匆地骑上驴子离开了。

曹操和陈宫坐了很久，忽然听到庄后有磨刀的声音。曹操说：“吕伯奢不是我的至亲，他此刻离开的行为很可疑，我们应当偷偷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于是两人悄悄走到草堂后面，只听见有人说：“把他们捆起来杀掉，怎么样？”曹操说：“就是他们了！现在如果不先动手，一定会被他们抓住。”于是和陈宫拔出剑来直接冲进去，不问男女老少，都杀了，一连杀了八口人。搜到厨房时，却发现绑着一头猪准备杀。陈宫说：“孟德疑心太重，误杀了好人啊！”急忙离开庄子，上马就走。走了不到二里地，只见吕伯奢骑着驴，鞍前挂着两瓶酒，手里提着水果蔬菜回来了，叫道：“贤侄和使君怎么就要走了？”曹操说：“我是有罪之人，不敢久留。”吕伯奢说：“我已经吩咐家人杀一头猪来款待你们，贤侄和使君何妨多住一晚？请快转回来。”曹操不顾，策马就走。走了几步，忽然又拔剑回来，叫住吕伯奢说：“来的是谁？”吕伯奢回头看时，曹操挥剑将吕伯奢砍死在驴下。陈宫大惊道：“刚才杀人是误杀，现在为什么又要杀他？”曹操说：“吕伯奢到家后，看到家里死了那么多人，怎肯罢休？如果率众来追，我们一定会遭殃的。”陈宫说：“明知道是无辜的还要杀，这是大不义啊！”曹操说：“宁愿我辜负天下人，也不愿天下人辜负我。”陈宫默然无语。

当天夜里，他们走了几里路，在明亮的月光下敲开了一家客栈的门投宿。喂饱了马后，曹操先睡下了。陈宫心里琢磨：“我原本以为曹操是个好人，所以放弃官职跟随他；没想到他竟是个狼心狗肺之徒！今天如果留下他，将来必定是后患。”于是，陈宫便想拔剑杀了曹操。正应了那句话：心地狠毒的人不是好人，曹操和董卓原本就是一路货色。至于曹操的性命究竟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五回：发矫诏诸镇应曹公，破关兵三英战吕布 然而，当陈宫准备动手杀曹操时，他忽然转念一想：“我为了国家大事才跟他来到这里，如果就这样杀了他，那便是不义之举。不如离开他，另寻他路。”于是，他拔剑上马，不等天亮，就独自前往东郡去了。曹操醒来后，发现陈宫不见了，心中寻思：“此人一定是听到了我说的那两句话，怀疑我不仁，所以离我而去。我必须赶紧离开此地，不能久留。”于是，他连夜赶到陈留，找到父亲，将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他打算散尽家财，招募义兵。父亲说：“家财太少恐怕难以成事。这里有一位孝廉名叫卫弘，他慷慨仗义，家中极为富有。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大事或许可以成就。”

曹操置办酒宴，拜请卫弘到家中，告诉他：“现在汉朝王室无主，董卓专权，欺压君主残害百姓，天下人对他恨之入骨。我曹操想要尽力扶持国家社稷，但恨自己力量不足。您是一位忠义之士，我斗胆请求您的帮助！”卫弘说：“我早有此心，只恨没有遇到英雄而已。既然孟德你有大志，我愿意拿出全部家财相助。”曹操大喜；于是，他首先发出假借皇帝名义的诏书，迅速传报各地，然后招集义兵，竖起一面招兵的白旗，上面写着“忠义”两个大字。没过几天，前来应募的义士便如雨后春笋般聚集而来。

有一天，一个来自阳平卫国的人，姓乐，名进，字文谦，前来投奔曹操。紧接着，又有一个来自山阳巨鹿的人，姓李，名典，字曼成，也前来投奔曹操。曹操都留下他们作为自己的帐前官吏。还有沛国谯人夏侯惇，字元让，是夏侯婴的后代；他从小学习枪棒，十四岁时跟随师傅学武，有人辱骂他的师傅，夏侯惇便杀了那人，随后逃往外地；他听说曹操起兵，便和他的族弟夏侯渊两人，各自带领一千名壮士前来投奔。这两个人原本是曹操的兄弟：曹操的父亲曹嵩原本是夏侯家的人，后来过继给曹家，所以他们是同族之人。没过多久，曹家的兄弟曹仁、曹洪也各自带领一千多名士兵前来助阵。曹仁字子孝，曹洪字子廉：两人都擅长骑马射箭，武艺高强。曹操非常高兴，开始在村中训练兵马。卫弘拿出了全部家财，置办了衣物铠甲和旗帜。从四面八方送来粮食的人，不计其数。

这时，袁绍得到了曹操发出的假借皇帝名义的诏书，于是召集麾下的文武官员，带领三万兵马，从渤海出发前来与曹操会盟。曹操写了一篇檄文送达各郡。檄文中写道：“我等谨以大义向天下宣告：董卓欺天瞒地，灭亡国家，杀害君主；玷污宫廷，残害百姓；凶残不仁，罪恶累累！如今我们奉天子密诏，召集义兵，誓要荡清华夏，剿灭群凶。希望各地兴起义师，共同发泄公愤；扶持王室，拯救百姓。檄文到达之日，请迅速执行！”

曹操发出檄文后，各地的诸侯都起兵响应：第一镇是后将军南阳太守袁术。第二镇是冀州刺史韩馥。第三镇是豫州刺史孔伷。第四镇是兖州刺史刘岱。第五镇是河内郡太守王匡。第六镇是陈留太守张邈。第七镇是东郡太守乔瑁。第八镇是山阳太守袁遗。第九镇是济北相鲍信。第十镇是北海太守孔融。第十一镇是广陵太守张超。第十二镇是徐州刺史陶谦。第十三镇是西凉太守马腾。第十四镇是北平太守公孙瓒。第十五镇是上党太守张杨。第十六镇是乌程侯长沙太守孙坚。第十七镇是祁乡侯渤海太守袁绍。各路兵马，数量不等，有的有三万，有的一二万，各自带领文官武将，向洛阳进发。

再说北平太守公孙瓒，他统领精兵一万五千人，路过德州平原县。正在行进间，远远看到桑树丛中，一面黄旗迎风飘扬，数名骑士前来迎接。公孙瓒一看，原来是刘备。公孙瓒问道：“贤弟为何在此？”刘备回答说：“过去蒙兄长您保荐我为平原县令，如今听说大军经过此地，特地前来迎接，请兄长进城休息。”公孙瓒指着关羽和张飞问：“这二人是谁？”刘备说：“这是关羽和张飞，是我的结义兄弟。”公孙瓒又问：“他们是不是当初一同破黄巾的人？”刘备回答：“正是他们二人的功劳。”公孙瓒说：“现在他们担任什么职务？”刘备回答说：“关羽是马弓手，张飞是步弓手。”公孙瓒叹息道：“这样可真是埋没了英雄！现在董卓作乱，天下诸侯共同前去讨伐他。贤弟你可以放弃这个卑微的官职，一同去讨伐董卓，为扶持汉室出力，如何？”刘备说：“我愿意前往。”张飞说：“当时如果让我杀了董卓，就不会有今天的事了。”关羽说：“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我们就应该收拾行装前去。”

刘备、关羽、张飞跟随着公孙瓒前来，曹操亲自迎接。其他诸侯也陆续到达，各自安营扎寨，连绵二百多里。曹操于是宰牛杀马，召集诸侯大会，商议进军之策。太守王匡说：“现在我们奉大义而起兵，必须推举一位盟主，众人听从他的约束，然后才能进军。”曹操说：“袁绍家世显赫，四代人中都有三公之职，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又是汉朝名相的后代，可以担任盟主。”袁绍再三推辞。众人都说：“非袁绍不可。”袁绍这才应允。次日，筑起三层高台，台上遍列五方旗帜，上面挂着白旄黄钺，兵符将印，请袁绍登上高台。袁绍整理衣冠，佩剑在身，慷慨地走上高台，焚香再拜。盟誓内容如下：“汉室不幸，皇权失去统御。贼臣董卓，趁机作乱，祸害皇帝，虐待百姓。我等害怕社稷沦丧，于是纠集义兵，共同奔赴国难。凡我同盟之人，必须齐心协力，恪守臣节，绝不有二心。如有违背此盟，必遭天谴，断子绝孙。皇天后土，祖宗神灵，都在此鉴证！”

盟誓读完后，众人进行了歃血为盟的仪式。大家因为袁绍的言辞慷慨激昂，都感动得泪流满面。歃血仪式结束后，众人走下高台。大家扶着袁绍进入营帐坐下，按照爵位和年龄大小分两行坐下。曹操巡行敬酒几圈后，说：“今日既已推举出盟主，各位都应当听从调遣，共同扶持国家，不要计较各自力量的强弱。”袁绍说：“我虽然不才，但既然承蒙各位推举为盟主，有功必赏，有罪必罚。国家有固定的刑法，军队有严明的纪律；大家都应该遵守，不得违犯。”众人都说：“我们唯命是从。”袁绍又说：“我弟弟袁术负责总督粮草，供应各营，不得有短缺。另外，还需要一人担任先锋，直接前往汜水关挑战。其他人则各自据守险要之地，作为接应。”

长沙太守孙坚站出来说：“我愿意担任前部先锋。”袁绍说：“孙文台勇猛刚烈，可以担任这个职务。”于是孙坚就率领本部人马向汜水关杀去。守关的将士见状，急忙派出快马前往洛阳的丞相府告急。自从董卓独揽大权以来，他每天都饮酒作乐。李儒接到告急的文书后，立刻前来向董卓禀报。董卓大惊失色，急忙召集众将商议对策。温侯吕布挺身而出说：“父亲不用担心。关外的那些诸侯，在我看来如同草芥一般；我愿意率领精锐的军队，将他们全部斩首，悬挂在都城门口。”董卓听后大喜说：“有奉先在，我就高枕无忧了！”话还没说完，吕布背后一人高声说：“‘杀鸡焉用牛刀？’不需要劳烦温侯亲自前往。我斩下那些诸侯的首级，就如同探囊取物一样容易！”董卓一看，只见那人身高九尺，体格健壮如虎，臂膀有力如猿；他是关西人，姓华，名雄。董卓听后非常高兴，任命他为骁骑校尉，并拨给他五万步兵和骑兵，让他与李肃、胡轸、赵岑等人连夜赶往汜水关迎敌。

众诸侯中，济北相鲍信考虑到孙坚已经作为前部先锋，担心他抢夺了首功，于是暗中派遣他的弟弟鲍忠，率领三千马步军，抄小路直奔汜水关下挑战。华雄带领五百铁骑飞下关来，大喝道：“贼将休走！”鲍忠急忙想要撤退，却被华雄手起刀落，斩于马下，同时生擒了许多将校。华雄派人带着鲍忠的首级到丞相府报捷，董卓因此加封华雄为都督。

再来说说孙坚，他带领了四位将领直抵关前。这四位将领分别是：第一位，右北平土垠人，姓程，名普，字德谋，使用一条铁脊蛇矛；第二位，姓黄，名盖，字公覆，是零陵人，使用铁鞭；第三位，姓韩，名当，字义公，是辽西令支人，使用一口大刀；第四位，姓祖，名茂，字大荣，是吴郡富春人，使用双刀。孙坚身披烂银铠甲，头戴红色头巾，横握古锭刀，骑着花鬃马，指着关上大骂道：“你们这些助纣为虐的家伙，为何还不早早投降！”华雄的副将胡轸率领五千兵马出关迎战。程普飞马挺矛，直接冲向胡轸。两人交锋不过数回合，程普便刺中胡轸的咽喉，使其死于马下。孙坚指挥军队直接杀至关前，但关上箭矢和石头如同雨点般落下。孙坚于是率军退回梁东驻扎，派人到袁绍处报捷，并到袁术处催促粮草。

有人对袁术说：“孙坚是江东的猛虎；如果他攻破了洛阳，杀了董卓，那就等于是除去了狼而得到了虎。现在如果不给他粮草，他的军队必定会溃散。”袁术听从了这个建议，没有发放粮草给孙坚。孙坚的军队因缺粮而陷入混乱，细作（间谍）将这个情报上报到关上。李肃为华雄出谋划策说：“今夜我率领一支军队从小路下关，袭击孙坚的营寨后方，将军您再攻击他的前寨，孙坚就可以被擒获了。”华雄听从了他的建议，传令军士饱餐一顿，然后趁夜下关。当夜月色明亮，风清气爽。等他们到达孙坚的营寨时，已经是半夜，士兵们鼓噪着直接冲了进去。孙坚慌忙披挂上马，正遇上华雄。两人战马相交，斗了不到几个回合，后面李肃的军队也赶到了，开始放火焚烧营寨。孙坚的军队乱作一团。众将领各自混战，只有祖茂紧跟孙坚，突围而走。背后华雄紧追不舍。孙坚取箭连放两箭，都被华雄躲过。当他再放第三箭时，因为用力过猛，竟然拉断了鹊画弓，只得弃弓纵马而逃。祖茂说：“主公的红色头巾太显眼，容易被敌人认出。请主公把头巾脱下来给我戴上。”孙坚于是脱下头巾换了祖茂的头盔，分两路逃走。华雄的军队只看见戴红色头巾的追去，孙坚却从小路逃脱了。祖茂被华雄紧追不舍，他把红色头巾挂在人家还未烧尽的庭柱上，自己躲进了树林。华雄的军队在月光下远远看见红色头巾，便四面包围，但不敢靠近。他们用箭射去，才知是计，于是上前取下红色头巾。祖茂从林后杀出，挥动双刀想劈华雄；华雄大喝一声，一刀将祖茂砍于马下。杀到天亮，华雄才引兵回到关上。

程普、黄盖、韩当都来找寻孙坚，重新收拾军队屯扎。孙坚因为折损了祖茂，深感悲伤，连夜派人将此事报告给袁绍。袁绍大惊失色道：“没想到孙文台会败在华雄之手！”于是召集所有诸侯商议。众人都已到齐，只有公孙瓒后到，袁绍请他进入营帐就座。袁绍说：“前日鲍将军的弟弟不遵守调遣，擅自进兵，结果身死命丧，折损了许多士兵；现在又听闻孙文台也败给了华雄，这大大挫伤了我们的锐气，我们该如何是好？”众诸侯都默不作声。袁绍环视众人，见公孙瓒背后站着三人，容貌非凡，都在那里冷笑。袁绍问：“公孙太守背后是何人？”公孙瓒叫出刘备说：“这是我自幼同舍的兄弟，平原县的县令刘备。”曹操说：“莫非是破黄巾的刘玄德？”公孙瓒说：“正是。”随即让刘备拜见袁绍。公孙瓒将刘备的功劳以及他的出身详细说了一遍。袁绍说：“既然是汉室的宗亲，那就请入座吧。”于是命令刘备坐下。刘备谦让着表示感谢。袁绍说：“我并非敬重你的名爵，而是敬重你是帝室的后代。”刘备于是坐在末位，关羽、张飞交叉着手侍立在他身后。

忽然探子来报：“华雄率领铁骑下关，用长竿挑着孙太守的红色头巾，来到营寨前大骂挑战。”袁绍问：“谁敢出战？”袁术背后转出一位骁勇的将领俞涉说：“我愿意前往。”袁绍很高兴，便让俞涉出马应战。很快有报告传来：“俞涉与华雄交战不到三个回合，就被华雄斩杀了。”众人大惊。太守韩馥说：“我有上将潘凤，可以斩杀华雄。”袁绍急忙命令他出战。潘凤手提大斧上马。没过多久，有快马来报：“潘凤又被华雄斩杀了。”众人都大惊失色。袁绍说：“可惜我的上将颜良、文丑还没到！只要有一个人在此，何惧华雄！”话还没说完，台阶下有一人大声喊道：“我愿意前往斩杀华雄的头颅，献于帐下！”众人看去，只见那人身高九尺，胡须长二尺，丹凤眼，卧蚕眉，面色如重枣，声音如巨钟，站在帐前。袁绍问他是谁。公孙瓒说：“这是刘玄德的弟弟关羽。”袁绍问他现在担任什么职务。公孙瓒说：“跟随刘玄德做马弓手。”帐上的袁术大喝道：“你欺我众诸侯没有大将吗？你一个弓手，怎敢胡言乱语！给我打出去！”曹操急忙制止他说：“公路息怒。此人既然敢出此言，必定有勇有谋；让他出战试试，如果他不胜，再责备他也不迟。”袁绍说：“派一个弓手出战，必定会被华雄耻笑。”曹操说：“此人仪表不俗，华雄怎么知道他是弓手？”关羽说：“如果我不能取胜，请斩我头颅。”曹操让人斟了一杯热酒，给关羽喝了后让他上马。关羽说：“酒先放下，我去去就来。”他出帐提起大刀，飞身上马。众诸侯听到关外鼓声震天，喊声大作，仿佛天崩地裂，山岳摇动，众人都惊恐不已。正想探听情况，只见鸾铃声响，关羽的马已到了中军，他提着华雄的头颅，扔在地上。——而那杯酒，还温热着。后来有人作诗赞颂道：威镇乾坤第一功，辕门画鼓响冬冬。云长停盏施英勇，酒尚温时斩华雄。

曹操听后非常高兴。只见刘备背后转出张飞，他高声大叫：“我哥哥斩了华雄，何不趁此机会杀入关去，活捉董卓，还等什么！”袁术听后大怒，喝道：“我们大臣尚且谦让，你一个县令手下的小卒，怎敢在此耀武扬威！都给我赶出帐去！”曹操说：“有功者应当奖赏，哪里还分什么贵贱呢？”袁术说：“既然你们只看重一个县令，那我就告辞了。”曹操说：“怎能因为一句话就误了大事呢？”于是命令公孙瓒先带刘备、关羽、张飞回营寨。众官员都散了。曹操暗中派人送去牛肉美酒，以抚慰三人。

此时，华雄手下的败军上报到关上。李肃慌忙写下告急文书，报告给董卓。董卓急忙召集李儒、吕布等人商议对策。李儒说：“现在我们失去了上将华雄，敌人的势力非常强大。袁绍作为联盟的盟主，而他的叔叔袁隗现在是太傅，如果他们里应外合，会给我们带来极大的不便。因此，我们应该先除掉他们。请丞相亲自率领大军，分头剿灭他们。”董卓同意了他的建议，命令李傕、郭汜率领五百士兵，包围了太傅袁隗的家，不分老幼，全部杀尽，并先把袁隗的首级送到关前示众。董卓于是起兵二十万，分为两路进攻：一路先让李傕、郭汜率领五万士兵，守住汜水关，但不要轻易进行厮杀；董卓亲自率领十五万大军，与李儒、吕布、樊稠、张济等人防守虎牢关。虎牢关距离洛阳五十里。军队到达关口后，董卓命令吕布率领三万军队，在关前扎下大营。董卓自己则在关上屯兵。

流星马（指快速传递消息的骑兵）探听到消息后，报告给袁绍的大营。袁绍召集众人商议对策。曹操说：“董卓屯兵在虎牢关，阻挡了我们诸侯的中路，现在我们可以率领一半的兵力去迎击他。”于是袁绍分配王匡、乔瑁、鲍信、袁遗、孔融、张杨、陶谦、公孙瓒八路诸侯，前往虎牢关迎敌。曹操则带领军队在后方机动支援。八路诸侯各自起兵前往。河内太守王匡首先率军到达。吕布带领三千铁骑飞奔前来迎战。王匡将军马列成阵势，勒马在旗下观看时，只见吕布出阵：头戴三叉束发的紫金冠，身穿西川红锦制成的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的连环铠甲，腰系玲珑狮蛮带；弓箭随身携带，手持方天画戟，跨下骑着嘶风赤兔马：果然是“人中吕布，马中赤兔”！王匡回头问道：“谁敢出战？”后面一员将领，纵马挺枪而出。王匡一看，是河内名将方悦。两马相交，不到五个回合，方悦就被吕布一戟刺于马下，吕布挺戟直冲过来。王匡的军队大败，四散奔逃。吕布在战场上东西冲杀，如入无人之境。幸好乔瑁、袁遗两路军队都赶到，前来救援王匡，吕布这才退去。这三路诸侯都损失了一些人马，后退三十里扎营。随后五路军队也都到达，众人一起商议，都说吕布英勇，无人可敌。

正在众人忧虑之际，小校前来报告：“吕布前来挑战。”八路诸侯立即上马准备迎战。军队分为八队，吕布在高冈上。远远望去，吕布带领的一队军马，绣旗飘扬，首先冲来。上党太守张杨的部将穆顺，骑马挺枪迎战，被吕布一戟刺于马下。众人大惊。北海太守孔融的部将武安国，挥舞铁锤飞马而出迎战吕布。吕布挥戟拍马迎战，两人交战了十多个回合后，吕布一戟砍断了武安国的手腕，武安国弃锤于地而逃。八路军队一起出动，救下了武安国。吕布见势退走。众诸侯回到营寨商议对策。曹操说：“吕布英勇无敌，我们可以召集十八路诸侯共同商议良策。如果擒住了吕布，董卓就容易诛杀了。”

正在商议间，吕布又引兵前来挑战。八路诸侯一齐出阵。公孙瓒挥动长矛亲自迎战吕布。战了几个回合后，公孙瓒败退。吕布纵马追赶赤兔马，那马日行千里，飞走如风。眼看就要追上，吕布举起画戟向公孙瓒后背刺去。旁边一员大将，圆睁双眼，倒竖虎须，手持丈八蛇矛，飞马大叫：“三姓家奴休走！燕人张飞在此！”吕布见了，丢下公孙瓒，转而迎战张飞。张飞抖擞精神，与吕布激战。两人连斗五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关羽见了，拍马舞起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前来夹攻吕布。三匹马呈丁字形厮杀。战到三十回合，仍然战不倒吕布。刘备挥动双股剑，骑着黄鬃马，从斜刺里也来助战。这三人围住吕布，如同转灯般厮杀。八路诸侯的军队都看得惊呆了。吕布左遮右挡，难以应对，朝刘备面上虚刺一戟，刘备急忙闪避。吕布趁机荡开阵角，倒拖着画戟，飞马逃回。三人哪里肯舍，拍马追赶。八路军队，喊声大震，一齐掩杀过去。吕布的军队往关上逃去；刘备、关羽、张飞随后追赶。古人曾有篇诗文，专门描述刘备、关羽、张飞三人大战吕布的情景：汉朝的天数应在桓帝、灵帝时衰微，炎炎红日即将西沉。奸臣董卓废黜了少帝，刘协懦弱得心惊胆战。曹操传檄文告知天下，诸侯愤怒纷纷起兵。商议推举袁绍作为盟主，誓要扶持王室平定天下。温侯吕布举世无双，雄才大略四海传颂。他身穿银甲如同龙鳞般闪耀，头戴金冠簪着雉鸡尾羽。腰间束着参差的宝带，身上披着错落的锦袍，如同凤凰展翅。他骑着龙驹，踏着天风，手持的画戟在秋水中闪耀着光芒。出关挑战谁敢抵挡？诸侯们吓得胆裂心惶。燕人张飞挺身而出，手持丈八蛇矛枪。他的虎须倒竖如同金线，环眼圆睁闪烁着电光。酣战多时仍未能分出胜负，阵前又激怒了关羽。他手持青龙宝刀如同霜雪般灿烂 第六回：焚金阙董卓行凶，匿玉玺孙坚背约 却说张飞拍马追到关下，关上的守军发射的箭矢和滚石如同雨点般落下，张飞无法前进，只好退回。八路诸侯一同请刘备、关羽、张飞前来庆贺他们的功绩，并派人前往袁绍的营寨报告这一好消息。袁绍于是发檄文给孙坚，命令他进兵。孙坚带领程普、黄盖来到袁术的营寨中相见。孙坚用杖在地上画圈说：“董卓和我，本来没有仇恨。今天我奋不顾身，亲自冒着箭矢和滚石的危险，前来决战的原因：一是为国家讨伐贼人，二是为了将军家门的私事；但将军你却听信谗言，不发粮草给我，导致我战败，将军你怎么能安心呢？”袁术听后惶恐无言，只好命令斩首那些进谗言的人，以此来向孙坚道歉。

忽然有人来报孙坚说：“关上有一名将领，骑马来到营寨中，想要见将军。”孙坚辞别袁术，回到自己的营寨，将李傕唤来询问。李傕是董卓的爱将，他说道：“丞相所敬重的，只有将军您而已。现在特地派我来结亲：丞相有女儿，想要许配给将军的儿子。”孙坚大怒，斥责道：“董卓逆天无道，颠覆了汉室王朝，我欲灭他九族，以谢天下，怎么可能与逆贼结亲呢！我不杀你，你应当速速离去，早早献关投降，我饶你性命！倘若迟疑耽误，定让你粉身碎骨！”

李傕抱头鼠窜，回到董卓那里，告诉董卓孙坚的无礼行为。董卓大怒，询问李儒。李儒说：“温侯吕布新败，士兵们没有战斗的意志。不如带兵回洛阳，把皇帝迁移到长安，以应验童谣。———近日街市上流传的童谣说：‘西头一个汉，东头一个汉。鹿走入长安，方可无斯难。’我思考这句话，‘西头一个汉’应该是指汉高祖刘邦在长安兴盛，传了十二位皇帝；‘东头一个汉’应该是指光武帝刘秀在洛阳兴盛，现在也传了十二位皇帝。天意运行应该回归长安。丞相迁回长安，才能没有忧患。”董卓大喜说：“如果不是你说，我实在不会醒悟。”于是带着吕布连夜回到洛阳，商议迁都的事宜。他召集文武百官在朝堂上，董卓说：“汉朝的东都洛阳，已经有两百多年，气数已经衰微。我看兴旺的气运确实在长安，我打算奉皇帝西迁长安。你们各自应该快速准备行装。”司徒杨彪说：“关中地区破败零落。现在无缘无故舍弃宗庙，放弃皇陵，恐怕会引起百姓的惊动。天下要动乱起来非常容易，但要想安定下来却非常困难。希望丞相能够明察。”董卓大怒说：“你是要阻挠国家的重大决策吗？”太尉黄琬说：“杨司徒的话是对的。过去王莽篡位，更始帝和赤眉军时期，焚烧了长安，变成了一片瓦砾之地；再加上人民流离失所，百不存一。现在舍弃宫室而到荒地去，不是合适的选择。”董卓说：“关东的贼人起兵，天下动乱。长安有崤山和函谷关的险要；而且靠近陇右地区，木石砖瓦，很快就能准备好，宫室的建造，不需要超过一个月。你们不要再乱说话了。”司徒荀爽进谏说：“丞相如果想要迁都，百姓会骚动不安的。”董卓大怒说：“我为了天下的大计，怎么会怜惜小民呢！”当天就罢免了杨彪、黄琬、荀爽，贬为庶民。董卓走出府门上车，只见两个人朝着车行礼，一看，是尚书周毖、城门校尉伍琼。董卓问他们有什么事，周毖说：“现在听说丞相想要迁都长安，所以来进谏。”董卓大怒说：“我最初听你们两个的，保举了袁绍；现在袁绍已经反了，是你们这一党的人！”命令武士将他们推出城门斩首。于是下令迁都，限定在第二天就出发。李儒说：“现在钱粮缺乏，洛阳的富户极多，可以没收他们的财产入宫。特别是袁绍等人的门客，杀了他们的亲族而抄没他们的家产，一定可以得到巨万的钱财。”

董卓立即派遣五千铁骑，在洛阳遍行捉拿富户，共有数千家，他们在这些富户的旗头上插上标志，上面写着“反臣逆党”，全部在城外斩首，并取走了他们的金银财宝。李傕、郭汜驱赶洛阳的百姓数百万口，前往长安。百姓们一队一队地前进，每队之间有一队军队，互相拖押；死在沟壑中的人，不计其数。董卓的军队还纵欲淫乱，抢夺百姓的妻女和粮食；哭声震天动地。如果有百姓走得慢的，后面就有三千军队催促，士兵们手持白刃，在路上杀人。董卓临行前，命令士兵在各城门放火，焚烧居民的房屋，并放火焚烧了宗庙和官府。南北两宫的火焰相接，长乐宫的庭院都变成了焦土。董卓又命令吕布挖掘先皇和后妃的陵墓，取走了其中的金银财宝。士兵们趁机挖掘了官员和百姓的坟墓，几乎挖尽了。董卓装载了数千车的金银财宝和布匹等好物，劫持了天子、后妃等人，径直前往长安去了。

却说董卓的将领赵岑，见董卓已经放弃了洛阳而去，于是他便献出了汜水关。孙坚率军先行进入。刘备、关羽、张飞也杀入虎牢关，各诸侯分别引领军队进入。

再说孙坚飞奔洛阳，远远望见火焰冲天而起，黑烟铺满地面，蔓延二三百里，途中没有看见任何鸡犬和人烟。孙坚首先发兵去灭火，然后命令众诸侯各自在荒地上屯驻兵马。曹操前来见袁绍说：“如今董卓已经西去，正是乘势追击的好时机；本初你为何按兵不动呢？”袁绍回答说：“我们的军队已经疲惫困顿，前进恐怕也没有好处。”曹操说：“董卓焚烧宫室，劫持天子，天下震动，百姓不知归附何处：这是天赐给我们灭亡董卓的机会，一战而天下便可安定。各位为何还有疑虑而不前进呢？”众诸侯都说不能轻举妄动。曹操大怒道：“你们这些小子不值得与我共谋大事！”于是自己率领一万多兵马，带领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李典、乐进等人，连夜追赶董卓。

董卓行至荥阳地方，太守徐荣出城迎接。李儒说：“丞相新弃洛阳，要防备有追兵。可以命令徐荣在荥阳城外山坞之旁埋伏军队：若有军队追来，可以先放过去；等到我们这里打败敌军，然后再截住他们进行掩杀。——这样后面的敌军就不敢再追了。”董卓听从了他的计策，又命令吕布带领精兵在后面阻击。吕布正行进间，曹操的军队追了上来。吕布大笑说：“不出李儒所料啊！”于是将军队摆开阵势。曹操骑马出阵，大叫：“逆贼！劫持天子，流徙百姓，你们还想往哪里逃？”吕布骂道：“你这个背叛主公的懦夫，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胡说！”夏侯惇挺枪跃马，直取吕布。战了几个回合，李傕带领一支军队从左边杀了过来，曹操急忙命令夏侯渊前去迎敌。右边又喊声大起，郭汜带领军队杀了过来，曹操又急忙命令曹仁前去迎敌。这三路军队，势不可挡。夏侯惇抵挡不住吕布，飞马回阵。吕布带领铁骑掩杀过来，曹操的军队大败，回头往荥阳逃去。逃到一座荒山脚下，当时大约是二更时分，月明如昼。曹操刚刚聚集起残兵，正打算埋锅做饭，只听得四周喊声大作，徐荣的伏兵全部杀出。曹操慌忙策马，夺路而逃，正遇到徐荣，转身就跑。徐荣搭上箭，射中了曹操的肩膀。曹操带箭逃命，转过山坡。两个军士伏在草丛中，看见曹操骑马过来，两人同时发枪，曹操的马中枪倒地。曹操翻身落马，被两个军士擒住。这时只见一员将领飞马而来，挥刀砍死了两个步军，下马救起曹操。曹操一看，原来是曹洪。曹操说：“我今日死在这里了，贤弟你赶快走吧！”曹洪说：“您赶快上马！我愿步行保护您。”曹操说：“如果敌军追上来，你怎么办？”曹洪说：“天下可以没有我曹洪，但不能没有您曹操。”曹操说：“我如果再生，全是因为你的力量。”曹操上马，曹洪脱下衣甲，拖刀跟着马跑。大约走到四更天的时候，只见前面一条大河，挡住了去路，后面的喊声越来越近。曹操说：“命已至此，不能复活了！”曹洪急忙扶曹操下马，脱下袍铠，背着曹操渡水。刚刚过了河，追兵已经赶到，隔着河放箭。曹操带着水逃走。等到天亮时，又走了三十多里，在土冈下稍作休息。忽然喊声响起，一彪人马赶来：原来是徐荣从上流渡河来追。曹操正慌张时，只见夏侯惇、夏侯渊带着数十骑飞马赶到，大喝：“徐荣休要伤害我的主公！”徐荣便奔夏侯惇，夏侯惇挺枪来迎。交战几个回合，夏侯惇将徐荣刺于马下，杀散了剩余的敌军。随后曹仁、李典、乐进各自引兵找到曹操，见了曹操，大家又忧又喜；聚集起残兵五百多人，一同返回河内。董卓的军队则自行前往长安。

话说众诸侯在洛阳分头屯兵。孙坚救灭了皇宫中剩余的火焰，屯兵在城内，在建章殿的废墟上搭起帐篷。孙坚命令军士清扫宫殿的瓦砾。凡是董卓挖掘的陵墓，都重新掩埋封闭。在太庙的废墟上，孙坚草草地建造了三间殿屋，请众诸侯在殿内设立历代皇帝的牌位，宰杀牲畜进行祭祀。祭祀完毕后，众诸侯各自散去。孙坚回到营寨中，当夜星光与月光交相辉映，他按剑露天而坐，仰观天文。他看见紫微垣中白气弥漫，孙坚叹息道：“帝星不明亮，贼臣祸乱国家，万民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京城已成空城！”说完，不禁流下了眼泪。

旁边有军士指着说：“宫殿南面有五色毫光从井中升起。”孙坚命令军士点起火把，下井打捞。捞起一具妇人的尸首，虽然过了很长时间，但尸体并未腐烂：她穿着宫女的装束，脖子上挂着一个锦囊。打开锦囊看时，里面有一个朱红色的小匣子，用金锁锁着。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枚玉玺：玉玺方圆四寸，上面雕刻着五条龙相互交错；旁边缺了一个角，用黄金镶补着；玉玺上有八个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孙坚得到玉玺后，询问程普。程普说：“这是传国玉玺。这块玉是昔日卞和在荆山之下发现的，他看到凤凰栖息在石头上，于是将石头献给楚文王。石头解开后，果然得到了一块宝玉。秦始皇二十六年，他命令工匠将这块玉雕刻成玉玺，李斯在上面篆刻了这八个字。二十八年，秦始皇巡游到洞庭湖时，风浪大作，船几乎要翻，秦始皇急忙将玉玺投入湖中，风浪才平息。到三十六年，秦始皇巡游到华阴，有人拿着玉玺拦路，对随从说：‘拿这个回去给祖龙。’说完就不见了，这枚玉玺又归秦朝所有。第二年，秦始皇去世。后来子婴将玉玺献给了汉高祖。后来到王莽篡位时，孝元皇太后将玉玺掷向王寻、苏献，玉玺崩裂了一个角，便用黄金镶补。光武帝在宜阳得到了这枚玉玺，一直传到今天。最近听说十常侍作乱，劫持少帝出北邙，回宫时丢失了这枚玉玺。今天这枚玉玺天赐给主公，您必定有登上帝位的征兆。此处不可久留，应该迅速返回江东，另谋大事。”孙坚说：“你所说正合我意。明天我就借口生病告辞离开。”商议已定后，孙坚秘密传令军士不得泄露此事。

谁料想，其中有一支军队，是袁绍的同乡，他们想借此机会为自己谋求晋升，于是连夜偷偷离开营寨，去向袁绍报告。袁绍给予他们赏赐，并暗中留在军中。第二天，孙坚来向袁绍辞行说：“我身体有些不适，想回长沙，特地来向您告别。”袁绍笑着说：“我知道你的病：就是得了传国玉玺的病。”孙坚大惊失色道：“这话从何说起？”袁绍说：“如今我们起兵讨伐逆贼，是为了国家除害。玉玺是朝廷的宝物，你既然得到了，就应该当众留在盟主这里，等诛灭了董卓，再归还给朝廷。现在你却偷偷藏匿想要离开，你想做什么？”孙坚说：“玉玺怎么会在我这里？”袁绍说：“建章殿井中的东西在哪里？”孙坚说：“我根本没有，你们为什么要强迫我承认？”袁绍说：“快把它交出来，以免自找麻烦。”孙坚指着天发誓说：“我如果真的得到了这个宝物并私自藏匿，将来不得好死，死于刀箭之下！”众诸侯说：“文台（孙坚的字）已经这样发誓了，想必是没有的。”袁绍叫出那个军士说：“打捞的时候，有这个人在场吗？”孙坚大怒，拔出所佩之剑，要斩杀那个军士。袁绍也拔出剑说：“你杀我的人，就是欺侮我。”袁绍背后的颜良、文丑都拔剑出鞘。孙坚背后的程普、黄盖、韩当也拔刀在手。众诸侯一起劝解。孙坚随即上马，拔营离开洛阳。袁绍大怒，于是写了一封信，派心腹人连夜送到荆州，交给刺史刘表，让他在路上截住孙坚夺取玉玺。

第二天，有人报告说曹操追击董卓，在荥阳交战，但大败而回。袁绍派人将曹操接到营寨中，召集众人置酒，与曹操一起解闷。在宴席上，曹操叹息说：“我当初发起这场义举，是为了国家铲除贼寇。各位既然以道义之名而来，我最初的意图是，请本初（袁绍的字）率领河内的军队，进逼孟津；酸枣的各位将领则坚守成皋，据守敖仓，守住轘辕、太谷这些险要之地；公路（袁术的字）率领南阳的军队，驻扎在丹、析两地，进入武关，以震慑三辅地区。我们都应该深挖沟壑，筑起高墙，不与敌人交战，多设疑兵，向天下展示我们的形势，以顺应天意诛灭逆贼，这样便可立即平定天下。但现在大家迟疑不前，大大辜负了天下人的期望。我对此深感羞愧！”袁绍等人无言以对。宴席结束后，曹操看到袁绍等人各怀异心，料想他们不能成就大事，便自行带领军队投奔了扬州。公孙瓒对刘备、关羽、张飞说：“袁绍无能，时间久了必定会有变故。我们还是各自回去吧。”于是公孙瓒拔营北行。到了平原，他任命刘备为平原相，自己则去守地养军。兖州太守刘岱向东郡太守乔瑁借粮，乔瑁推辞不给，刘岱便率军突然闯入乔瑁的营寨，杀死了乔瑁，并收降了乔瑁的全部军队。袁绍看到众人各自分散，就带领军队拔营，离开洛阳，前往关东去了。

再说那荆州刺史刘表，字景升，是山阳高平人，乃是汉朝皇室宗亲。他自幼喜好结交贤士，与七位名士结为朋友，当时被称为“江夏八俊”。这七位名士分别是：汝南的陈翔，字仲麟；同郡的范滂，字孟博；鲁国的孔昱，字世元；渤海的范康，字仲真；山阳的檀敷，字文友；同郡的张俭，字元节；南阳的岑晊，字公孝。刘表与这七人结为朋友，并得到延平人蒯良、蒯越，以及襄阳人蔡瑁的辅佐。刘表接到袁绍的书信后，随即命令蒯越、蔡瑁带领一万军队去截击孙坚。孙坚的军队刚到，蒯越便摆开阵势，率先出马。孙坚问：“蒯异度（蒯越的字）为何带兵拦截我的去路？”蒯越说：“你既然身为汉朝的臣子，为何要私自藏匿传国之宝？速速留下，放你归去！”孙坚大怒，命令黄盖出战。蔡瑁挥刀来迎。两人斗了几个回合，黄盖挥鞭打向蔡瑁，正中护心镜。蔡瑁拨马回走，孙坚乘势杀过界口。然而山背后金鼓齐鸣，原来是刘表亲自率军赶到。孙坚在马上施礼说：“景升为何相信袁绍的书信，来逼迫邻郡？”刘表说：“你藏匿传国玉玺，难道想要谋反吗？”孙坚说：“我若真有此物，甘愿死于刀箭之下！”刘表说：“你若要我相信你，就让我搜查你的随军行李。”孙坚愤怒地说：“你有什么本事，敢小看我！”正欲交战，刘表却率军后退。孙坚纵马追赶，两山后的伏兵突然杀出，背后的蔡瑁、蒯越也赶来，将孙坚困在核心。这真是：玉玺得来无用处，反因此宝动刀兵。至于孙坚如何脱身，且听下文分解。 第七回：袁绍磐河战公孙，孙坚跨江击刘表 话说孙坚被刘表的军队包围，幸得程普、黄盖、韩当三位将领的奋力救援，才得以逃脱。然而，此次战斗使孙坚损失了大量的兵力，他只好选择一条逃生之路，率领剩余的军队返回江东。自此之后，孙坚与刘表之间结下了深仇大恨。

再说袁绍屯兵在河内，因为缺少粮草而困顿。冀州牧韩馥派人送去粮草以资助他的军用。谋士逢纪对袁绍说：“大丈夫纵横天下，怎么能等着别人送粮为食呢！冀州是钱粮丰富的地方，将军何不夺取它？”袁绍说：“没有好的计策。”逢纪说：“可以暗中派人送信给公孙瓒，让他进攻冀州，我们约定夹攻，公孙瓒一定会兴兵而来。韩馥是个无谋之辈，必定会请将军您来管理冀州的事务；到时在其中行事，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冀州。”袁绍大喜，立即发信到公孙瓒那里。公孙瓒收到信后，看到说共同进攻冀州，平分土地，非常高兴，当天就起兵了。袁绍却派人暗中告知韩馥。韩馥急忙召集荀谌、辛评两位谋士商议。荀谌说：“公孙瓒带领燕、代地区的军队，长驱直入而来，其势头不可阻挡。再加上有刘备、关羽、张飞帮助他，我们难以抵抗。现在袁本初智勇过人，手下名将众多，将军可以请他一同管理冀州事务，他必定会厚待将军，这样就不用担心公孙瓒了。”韩馥于是派遣别驾关纯去请袁绍。长史耿武劝谏说：“袁绍孤军无援，完全依赖我们，就好像婴儿在我们的股掌之上，断绝他的乳哺，他立刻就会饿死。为什么要把冀州的事务交给他呢？这是引虎入羊群啊。”韩馥说：“我是袁氏的旧部，能力又不如本初。古时候选择贤能的人就让位给他，你们为什么要嫉妒呢？”耿武叹息道：“冀州完了！”于是有三十多人弃职而去。只有耿武和关纯埋伏在城外，等待袁绍。几天后，袁绍带兵到达。耿武、关纯拔刀出来，想要刺杀袁绍。袁绍的将领颜良立刻斩杀了耿武，文丑砍死了关纯。袁绍进入冀州，任命韩馥为奋威将军，让田丰、沮授、许攸、逢纪分别掌管冀州的事务，完全剥夺了韩馥的权力。韩馥懊悔不已，于是抛下家眷，独自骑马投奔陈留太守张邈去了。

公孙瓒得知袁绍已经占据了冀州，便派遣他的弟弟公孙越去见袁绍，希望与袁绍平分冀州的地盘。袁绍回应说：“请你哥哥亲自来，我们有事要商量。”公孙越便辞别袁绍返回。然而，他还没走到五十里，道路旁边突然闪出一队兵马，他们声称：“我们是董丞相（指董卓）的家将！”接着乱箭齐发，射死了公孙越。公孙越的随从逃回去报告公孙瓒，说公孙越已经遇害。公孙瓒大怒道：“袁绍诱骗我起兵攻打韩馥，他却暗中谋取冀州；现在又假借董卓的兵马射死我的弟弟，这个冤仇我怎能不报！”于是，他动员了自己所有的军队，气势汹汹地杀向冀州。

袁绍得知公孙瓒的军队到来，也率领军队出战。两军在磐河之上相遇：袁绍的军队在磐河桥的东边，公孙瓒的军队在桥的西边。公孙瓒站在桥上，大声喊道：“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怎么敢出卖我！”袁绍也骑马到桥边，指着公孙瓒说：“韩馥没有才能，愿意把冀州让给我，跟你有什么关系？”公孙瓒说：“以前我认为你是忠义之人，推举你为盟主；你现在的所作所为，真是狼心狗肺之徒，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袁绍大怒说：“谁能擒住他？”话还没说完，文丑骑马挺枪，直接冲杀上桥。公孙瓒在桥边与文丑交锋。战斗不到十几个回合，公孙瓒抵挡不住，败阵而逃。文丑乘势追赶。公孙瓒逃入自己的军阵中，文丑飞马直入中军，来回冲突。公孙瓒手下有四名健将，一齐迎战；文丑一枪刺死其中一员将领，其余三将都逃走了。文丑直追公孙瓒到阵后，公孙瓒逃向山谷。文丑骑马厉声大叫：“快下马投降！”公孙瓒的弓箭都射完了，头盔也掉在地上；他披散着头发骑马，奔逃到山坡时，他的马前腿一软，公孙瓒翻身摔下山坡。文丑急忙捻枪来刺。突然，从草坡左侧转出一个少年将军，飞马挺枪，直取文丑。公孙瓒爬上山坡，看那个少年：身长八尺，浓眉大眼，面宽双下巴，威风凛凛，与文丑大战五六十回合，胜负未分。公孙瓒的部下救兵赶到，文丑拨马回去了。那少年也不追赶。公孙瓒急忙走下山坡，问那少年姓名。那少年欠身回答说：“我是常山真定人，姓赵，名云，字子龙。本来是袁绍的部下。因为看到袁绍没有忠诚于君主和拯救百姓的心，所以特地离开他而投奔您。没想到在这里与您相见。”公孙瓒非常高兴，于是和那少年一同回到营寨，整顿兵马。

第二天，公孙瓒将军队分为左右两队，排列得像鸟的羽翼一样。他有五千多匹马，其中大部分是白马。因为公孙瓒曾经与羌人交战，所以他挑选白马作为先锋，号称“白马将军”；羌人只要看到白马就逃跑，因此公孙瓒的白马非常多。袁绍命令颜良、文丑作为先锋，各自带领一千名弓弩手，也分为左右两队；命令在左边的射击公孙瓒的右军，在右边的射击公孙瓒的左军。他还命令麴义带领八百名弓手，一万五千名步兵，列在阵中。袁绍自己带领数万马步军在后接应。公孙瓒刚刚得到赵云，对他还不完全信任，因此让他另外带领一支军队在后方。他派遣大将严纲作为先锋。公孙瓒亲自率领中军，立马在桥上，在马的旁边竖立了一面大红旗帜，旗帜上绣着金色的“帅”字。从辰时开始擂鼓，直到巳时，袁绍的军队还没有进攻。麴义命令弓手都藏在遮箭牌下，只等炮响后发箭。严纲鼓噪呐喊，直取麴义。麴义的军队看到严纲的军队前来，都伏地不动；直到严纲的军队接近，一声炮响，八百名弓弩手一起发射。严纲急忙想撤退，被麴义拍马舞刀，斩于马下，公孙瓒的军队大败。公孙瓒的左右两军，想要前来救援，都被颜良、文丑带领的弓弩手射退。袁绍的军队趁机进攻，一直杀到界桥边。麴义骑马到桥上，先斩杀了执旗的将领，把绣旗砍倒。公孙瓒看到绣旗被砍倒，调转马头下桥逃跑。麴义带领军队直接冲到后军，正好撞上了赵云。赵云挺枪跃马，直取麴义。两人交战不到几个回合，赵云一枪将麴义刺于马下。赵云一骑马飞入袁绍的军队，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公孙瓒带领军队杀回，袁绍的军队大败。

再说袁绍先派探马侦察情况，探马回报说麴义斩杀了将领、夺取了旗帜，正在追赶公孙瓒的败军；因此袁绍没有做任何准备，与田丰带领帐下的持戟军士数百人，弓箭手数十骑，骑马出来观看，他哈哈大笑着说：“公孙瓒真是个无能之辈！”正在说话之间，忽然看见赵云冲到了面前。弓箭手急忙准备射箭时，赵云连续刺杀了数人，袁绍的军队都纷纷逃跑。随后公孙瓒的军队团团围了上来。田丰慌忙对袁绍说：“主公请在空墙中躲避一下！”袁绍用头盔拍打地面，大声呼喊道：“大丈夫宁愿在战场上战死，岂能躲进墙里苟且偷生！”众军士齐心协力死战，赵云冲击多次都未能进入，袁绍的大队人马赶到，颜良也率领军队来到，两路军队并力攻击。赵云保护公孙瓒杀出重围，回到了界桥。袁绍率军大举进攻，再次追赶过桥，落水而死的人，不计其数。袁绍当先追赶，不到五里，只听得山背后喊声大起，闪出一队人马，为首的三员大将，乃是刘备、关羽、张飞。——他们因为在平原得知公孙瓒与袁绍相争，特地前来助战。——当时三匹马，三种兵器，飞奔前来，直取袁绍。袁绍惊得魂飞魄散，手中的宝刀掉落在马下，急忙拨马而逃，众人拼死相救才过了桥。公孙瓒也收军回营。刘备、关羽、张飞问候完毕，公孙瓒说：“如果不是刘备远道而来救我，我几乎就要狼狈不堪了。”于是安排赵云与刘备等人相见。刘备对赵云非常敬重和爱戴，产生了挽留他的念头。

却说袁绍在磐河一战中失利后，便坚守不出。两军相持了一个多月，有人将这一情况报告给了长安的董卓。李儒对董卓说：“袁绍和公孙瓒，都是当今的豪杰。现在他们在磐河厮杀，我们应当假借天子的名义，派人前去调解。他们二人感激我们的恩德，必定会顺从太师您。”董卓说：“好主意。”第二天，董卓便派遣太傅马日磾、太仆赵岐，带着诏书前往河北。二人来到河北，袁绍在百里之外迎接他们，再拜奉接诏书。第二天，二人到公孙瓒的营地宣读诏书，公孙瓒便派遣使者向袁绍送去书信，双方讲和。二人随后返回京城复命。公孙瓒当天就撤军了，并上表推荐刘备为平原相。刘备与赵云分别时，执手垂泪，不忍分离。赵云叹息道：“我过去误将公孙瓒当作英雄；现在看他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袁绍等辈罢了！”刘备说：“你暂且屈身事奉他，我们总会有相见的日子的。”两人洒泪而别。

却说袁术在南阳，听说袁绍新得了冀州，便派遣使者前来请求借马千匹。袁绍没有答应，袁术因此大怒。从此，兄弟二人关系不和睦。袁术又派遣使者前往荆州，向刘表借粮二十万石，刘表也拒绝了他。袁术因此怀恨在心，秘密派人给孙坚送去书信，让他攻打刘表。信中大致写道：“之前刘表拦截你的道路，那是我兄长袁绍的主意。现在袁绍又与刘表私下商议要袭击江东。你可以迅速起兵攻打刘表，我帮你拿下袁绍，这样你可以报两个仇。你拿下荆州，我拿下冀州，千万不要误事！”

孙坚得到书信后说：“这刘表真可恨！昔日断了我的归路，如今若不趁机报仇，还等到何时！”于是召集帐下的程普、黄盖、韩当等人商议。程普说：“袁术狡诈多端，他的话不可轻信。”孙坚说：“我本来就是想报仇，哪里指望袁术的帮助呢？”便派黄盖先到江边安排战船，多装载军器粮草，大船上装载战马，定好日期出兵。江中的细作探听到消息，前来报告刘表。刘表大惊，急忙召集文武将士商议。蒯良说：“不必忧虑。可以令黄祖带领江夏的军队作为前锋，主公您率领荆襄的军队作为后援。孙坚要跨江涉湖而来，哪里能施展武力呢？”刘表觉得有道理，于是命令黄祖布置防守，随后就起大军。

孙坚有四个儿子，都是吴夫人所生：长子名叫孙策，字伯符；次子名叫孙权，字仲谋；三子名叫孙翊，字叔弼；四子名叫孙匡，字季佐。吴夫人的妹妹，也就是孙坚的次妻，也生有一子一女：儿子名叫孙朗，字早安；女儿名叫孙仁。孙坚还过继了俞氏的一个儿子，名叫孙韶，字公礼。孙坚还有一个弟弟，名叫孙静，字幼台。孙坚临行前，孙静带领儿子们排列在马前劝谏说：“如今董卓专权，天子懦弱，天下大乱，各地都各自称霸一方；江东地区稍微安宁，因为一点小小的怨恨就兴师动众，不是明智之举。希望兄长能仔细考虑。”孙坚说：“弟弟不要多说了。我将来要纵横天下，有仇怎能不报！”长子孙策说：“如果父亲一定要前往，我愿意随行。”孙坚答应了，于是和孙策登船，杀向樊城。黄祖在江边埋伏了弓箭手，看到船靠近岸边，就乱箭齐发。孙坚命令军队不可轻举妄动，只潜伏在船上来回引诱黄祖；一连三天，船数十次靠近岸边。黄祖的军队只顾放箭，箭已经放完了。孙坚却拔起船上得到的箭，大约有十多万支。当天正好顺风，孙坚命令军士一齐放箭。黄祖的军队在岸上抵挡不住，只得退走。孙坚的军队登陆，程普、黄盖分兵两路，直取黄祖的营寨。背后韩当率兵大举进攻。三面夹攻，黄祖大败，放弃了樊城，逃入邓城。孙坚命令黄盖守住船只，亲自统兵追击。黄祖引军出迎，在野外布下阵势。孙坚列好阵势，骑马出门旗下。孙策也全副武装，挺枪立马在父亲旁边。黄祖派出两员将领出马：一个是江夏的张虎，一个是襄阳的陈生。黄祖挥鞭大骂：“江东鼠辈，怎敢侵犯汉室宗亲的领地！”便命令张虎挑战。孙坚阵中的韩当出迎。两骑相交，战了三十多个回合，陈生见张虎力怯，飞马来助。孙策望见，按住手中枪，拉弓搭箭，正中陈生面门，应弦落马。张虎见陈生坠地，吃了一惊，措手不及，被韩当一刀，削去半个脑袋。程普纵马直取黄祖。黄祖丢弃头盔、战马，混杂在步兵中逃命。孙坚掩杀败军，一直追到汉水，命令黄盖将船只停泊在汉江。

黄祖聚集了败军，去见刘表，详细报告了孙坚军势不可挡的情况。刘表慌忙请蒯良商议对策。蒯良说：“目前新败，士兵们没有斗志；我们只能深挖沟壑，筑高壁垒，以避开孙坚的锋芒；同时暗中派人向袁绍求救，这样包围自然可以解开。”蔡瑁说：“子柔（蒯良的字）的话，简直是拙劣的计策。敌军兵临城下，将要到达护城河边，怎么能束手待毙呢！我虽然不才，但愿意率军出城，与之一战。”刘表同意了蔡瑁的请求。蔡瑁率领一万多军队，出襄阳城外，在岘山布阵。孙坚率领着胜利的军队，长驱直入。蔡瑁出战。孙坚说：“这个人是刘表后妻的兄长，谁去给我擒住他？”程普挺着铁脊矛出战，与蔡瑁交战。不到几个回合，蔡瑁败走。孙坚驱使大军，杀得尸横遍野。蔡瑁逃回襄阳。蒯良说蔡瑁不听从他的计策，以致大败，按军法应当斩首。但刘表因为新娶了蔡瑁的妹妹，不愿意对他施加刑罚。

却说孙坚分兵四面，将襄阳城团团围住进行攻打。忽然有一天，狂风骤起，将中军“帅”字旗竿吹断。韩当说：“这不是好兆头，我们应该暂时撤军。”孙坚说：“我屡战屡胜，夺取襄阳只在旦夕之间；怎能因为风把旗竿吹断，就突然撤军呢！”于是没有听从韩当的建议，攻城更加紧急。蒯良对刘表说：“我昨晚观天象，看到一颗将星将要坠落。根据星象的分野来看，这颗星应当对应孙坚。主公可以迅速给袁绍写信，请求他的援助。”刘表写好了信，问谁敢突围而出送信。健将吕公，应声表示愿意前往。蒯良说：“你既然敢去，就听我的计策：给你军马五百，多带擅长射箭的士兵冲出敌阵，然后直奔岘山。孙坚一定会率军追赶，你分出一百人上山，寻找石子准备；再分一百人拿着弓箭埋伏在树林里。只要有追兵到来，不要直接逃跑；要绕着山路走，引他们到埋伏的地方，然后一起发射弓箭和投掷石子。如果能取胜，就放起连珠号炮，城里的人就会出来接应。如果没有追兵，就不要放炮，加快行程离开。今晚月色不明，黄昏时就可以出城。”吕公领了计策，整顿军马。黄昏时分，秘密打开东门，率兵出城。孙坚在营帐中，忽然听到喊声，急忙上马，带领三十多个骑兵出营查看。军士报告说：“有一队人马杀了出来，正朝岘山方向逃去。”孙坚没有召集其他将领，只带了三十多个骑兵追赶。吕公已经在山林杂草丛生的地方，上下设好了埋伏。孙坚的马快，独自一人追赶，前面的军队已经不远。孙坚大叫：“不要跑！”吕公勒马回来与孙坚交战。两人交锋只一个回合，吕公就跑了，闪入山路中。孙坚随后追入，却不见了吕公。孙坚正欲上山，忽然一声锣响，山上石子乱下，林中乱箭齐发。孙坚身中石子和箭矢，脑浆迸流，人马都死在岘山之中；享年三十七岁。

吕公截住了孙坚的三十名骑兵，并全部杀死，然后放起连珠号炮。城中的黄祖、蒯越、蔡瑁分别率领军队杀出，江东的军队大乱。黄盖听到震天的喊声，率领水军前来，正好遇到黄祖。两人交战不到两个回合，黄祖就被生擒。程普保护着孙策，急着寻找出路，正好遇到吕公。程普纵马向前，与吕公交战不到几个回合，一矛将吕公刺于马下。两军大战，一直杀到天亮，各自收兵。刘表的军队自己进城。孙策回到汉水，才知道父亲被乱箭射死，尸首已被刘表的军士抬入城中，于是放声大哭。众军也都号泣。孙策说：“父亲的尸首在那里，我怎能回乡！”黄盖说：“现在我们活捉了黄祖，可以派一个人进城讲和，用黄祖去换主公的尸首。”话还没说完，军吏桓阶站出来说：“我与刘表有旧交，愿意进城作为使者。”孙策同意了。桓阶进城见刘表，详细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刘表说：“孙文台的尸首，我已经用棺木盛好贮存在这里。你们可以迅速放回黄祖，两家各自罢兵，以后不要再互相侵犯。”桓阶拜谢准备离开，这时阶下的蒯良站出来说：“不可以！不可以！我有一计，能让江东的军队片甲不回。———请先斩桓阶，然后再用计。”这正是：追击孙坚刚刚丧命，求和桓阶又遭殃。不知桓阶的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八回：王司徒巧使连环计，董太师大闹凤仪亭 蒯良说：“现在孙坚已经死亡，他的儿子们都还年幼。我们应该趁这个江东虚弱的时候，火速进军，这样江东就可以一鼓作气地拿下。如果我们归还孙坚的尸体并撤军，让他们有时间恢复实力，那么荆州就会有大患。”刘表说：“我们手里还有黄祖在江东军中做人质，怎能忍心就这样抛弃他呢？”蒯良说：“为了拿下江东，放弃一个没有什么智谋的黄祖又有什么不可以？”刘表说：“我与黄祖是心心相印的至交，抛弃他是不义之举。”于是刘表送桓阶回营，与江东军约定用孙坚的尸体来换回黄祖。

孙策成功用黄祖换回孙坚的遗体，并迎接了灵柩回到江东，结束战斗后返回江东，将父亲安葬在曲阿的原野上。办完丧事后，孙策率领军队驻扎在江都，他广招贤才，接纳有识之士，并且以谦逊的态度待人，因此四面八方的豪杰之士都渐渐来投奔他。这些后续的事情，暂且不提。

董卓在长安听闻孙坚已死，便说：“我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啊！”他接着问：“孙坚的儿子现在多少岁了？”有人回答说：“十七岁。”董卓听后便不以为意。自此以后，董卓更加骄横，自称为“尚父”，出入时僭用天子的仪仗；他封自己的弟弟董旻为左将军、鄠侯，侄子董璜为侍中，总领禁军。董卓的家族成员，不论长幼，都被封为列侯。他在距离长安城二百五十里的地方，另外修筑了郿坞，役使民夫二十五万人来建造：这座坞的城墙高低厚薄与长安城相同，里面建有宫殿房屋，仓库里屯积了可供二十年食用的粮食；又挑选了民间八百名少年美女安置在里面，金玉、彩帛、珍珠堆积如山，数都数不清；董卓的家属也都住在那里。董卓往来于长安和郿坞之间，有时半个月去一次，有时一个月去一次，公卿大臣们都在横门外等候送行和迎接；董卓在路上常常设下帐篷，与公卿们一起聚饮。有一天，董卓出横门，百官都为他送行，董卓留下他们宴饮，这时恰好有北地招安的降卒数百人到。董卓立即命令在座前处置他们，有的被砍断手足，有的被凿出眼睛，有的被割掉舌头，有的被放进大锅煮死。惨叫声震天动地，百官们吓得筷子都掉了，而董卓却饮食谈笑如常。又有一天，董卓在尚书台大会百官，百官们分坐两行。酒过数巡，吕布径直走进来，在董卓耳边说了几句话，董卓笑着说：“原来如此。”他命令吕布在筵席上把司空张温揪下堂去。百官们大惊失色。不一会儿，侍从端着一个红盘，托着张温的头颅献上。百官们吓得魂飞魄散。董卓笑着说：“各位不必惊慌。张温勾结袁术，想要谋害我，———因为他派人寄信来，却误送到我儿奉先那里。———所以我把他杀了。你们没有过错，不必害怕。”众官唯唯诺诺地散了。

司徒王允回到府中后，一直思考着今天宴席上的事情，心绪不宁，无法静坐。直到夜深人静，明月当空，他拄着拐杖步入后花园，站在荼蘼架旁，仰望天空流下泪水。突然，他听到有人在牡丹亭旁长吁短叹。王允悄悄走过去偷看，发现是府中的歌伎貂蝉。这个女子自幼被选入府中，接受歌舞训练，现在刚满十六岁，不仅姿色出众，技艺也极佳。王允一直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待她。王允听了很久，突然大喝一声：“贱人，是不是有了私情？”貂蝉惊恐地跪在地上回答说：“贱妾怎么敢有私情！”王允说：“你既然无私情，为何深夜在此长叹？”貂蝉说：“请允许我吐露肺腑之言。”王允说：“你不要隐瞒，要如实告诉我。”貂蝉说：“我蒙受大人的恩养，学习歌舞，受到您的优待，我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您的恩情。最近看到大人双眉紧锁，必定有国家大事发生，但又不敢问。今晚又看到您坐立不安，因此长叹。没想到被大人发现了。如果大人有用到我的地方，我万死不辞！”王允用拐杖击打地面说：“谁能想到汉朝的天下竟然掌握在你手中啊！随我到画室中来。”貂蝉跟随王允来到画室，王允把妇妾都赶出去，让貂蝉坐下，然后向她磕头便拜。貂蝉惊恐地伏在地上说：“大人这是为何？”王允说：“你可怜汉朝的百姓吧！”说完，泪流满面。貂蝉说：“我刚才已经说过，只要大人有命令，我万死不辞。”王允跪着说：“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君臣也岌岌可危，只有你能救他们。贼臣董卓想要篡位，朝中的文武百官都束手无策。董卓有一个干儿子，姓吕名布，非常勇猛。我看他们两人都是好色之徒，现在想用‘连环计’：先将你许配给吕布，然后再献给董卓；你在其中寻找机会，离间他们父子关系，让吕布杀掉董卓，以除去这个大恶。重新扶持国家社稷，再立江山，都是你的功劳。不知你意下如何？”貂蝉说：“我答应大人，万死不辞，希望大人立即将我献给他们。我自有办法。”王允说：“如果事情泄露，我家将遭灭门之灾。”貂蝉说：“大人不用担心，我如果不报答您的恩情，甘愿死于万刃之下！”王允拜谢。

第二天，王允便拿出家中收藏的几颗明珠，让技艺精湛的工匠镶嵌制成一顶金冠，派人秘密送给吕布。吕布收到后非常高兴，亲自到王允的宅邸表示感谢。王允准备了丰盛的酒宴；等到吕布到来时，王允出门迎接，将他引入后堂，请他坐在上座。吕布说：“吕布只是相府的一名将领，司徒是朝廷的大臣，为何如此错敬我？”王允说：“如今天下没有其他的英雄，只有将军您而已。我并非敬重将军的职位，而是敬重将军的才能。”吕布听后非常高兴。王允殷勤地敬酒，口中不断称赞董卓太师和吕布的德行。吕布大笑畅饮。王允命令左右退下，只留下几名侍妾劝酒。酒喝到一半时，王允说：“叫我的女儿来。”不一会儿，两名丫鬟引领着妆扮艳丽的貂蝉走出来。吕布惊讶地问她是谁。王允说：“这是我的小女儿貂蝉。我蒙受将军的错爱，不把我当作外人，所以让她来与将军相见。”于是命令貂蝉给吕布斟酒。貂蝉给吕布送酒时，两人眉目传情。王允假装喝醉说：“我的孩子请将军多饮几杯，我们全家都依靠着将军。”吕布邀请貂蝉坐下，貂蝉假装要离开。王允说：“将军是我的至交好友，孩子坐下又有何妨。”貂蝉于是坐在王允的旁边。吕布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又饮了几杯后，王允指着貂蝉对吕布说：“我想把这个女子送给将军作为妾室，将军是否愿意接纳？”吕布站起来感谢说：“如果能这样，我吕布愿意效犬马之劳来报答您！”王允说：“早晚选一个良辰吉日，把她送到将军府上。”吕布满心欢喜，不断用目光看向貂蝉。貂蝉也用秋波传情。过了一会儿，宴席结束，王允说：“本想留将军在此过夜，但恐怕太师会起疑心。”吕布再三拜谢后离去。

过了几天，王允在朝堂上见到董卓，趁吕布不在身边，伏地跪拜请求说：“我想邀请太师的车骑到我家里赴宴，不知太师意下如何？”董卓说：“司徒邀请，我自然应当前去。”王允拜谢后回家，准备了丰盛的宴席，在前厅正中央设了座位，地上铺着锦绣，内外都设置了帷幔。第二天中午，董卓来到王允家。王允穿着朝服出来迎接，再三叩拜问候。董卓下车后，左右持戟的甲士百余名簇拥着他进入堂内，分列两旁。王允在堂下再次叩拜，董卓命人扶起他，赐坐在旁边。王允说：“太师品德高尚，伊尹、周公都不能及。”董卓听后非常高兴。于是开始饮酒作乐，王允极其恭敬地款待。天色已晚，酒意正浓，王允请董卓到后堂。董卓叱退甲士。王允举杯祝贺说：“我自幼学过天文，夜晚观察天象，发现汉室的气数已尽。太师的功德震动天下，就像舜接受尧的禅让，禹继承舜的帝位，正合天意人心。”董卓说：“哪里敢有这样的想法！”王允说：“自古以来‘有道伐无道，无德让有德’，这怎么过分呢！”董卓笑着说：“如果天命真的归我，司徒你当是首功。”王允拜谢。堂中点上画烛，只留下侍女进酒送食。王允说：“教坊的音乐，不足以供奉；我偶然有家伎，斗胆让她来表演。”董卓说：“甚好。”王允让人放下帘子，笙簧之声缭绕，貂蝉在帘外跳舞。有人作词赞美道：她原本是昭阳宫里的女子，身姿轻盈如掌中舞动的鸿雁，仿佛飞过了洞庭的春色。她莲步轻移，舞姿稳健，如同好花风中摇曳的一枝新枝，画堂中香暖得让人无法承受春天的气息。又有诗写道：红牙板急促地催促着燕子飞舞，一片云彩飘进了画堂。眉黛勾起了游子的怨恨，容颜初现却让人断肠。榆钱买不到她千金一笑，柳带哪里需要百宝来妆点。舞罢她隔着帘子偷偷地送目，却不知谁是那梦中的楚襄王。

舞蹈结束后，董卓命令貂蝉靠近。貂蝉转入帘内，深深地再次叩拜。董卓见到貂蝉容貌美丽，便问：“这女子是谁？”王允说：“这是我的歌伎貂蝉。”董卓又问：“她能唱歌吗？”王允便命令貂蝉手持檀板低声吟唱一曲。歌词大意是：一点殷红的樱桃开启了鲜艳的双唇，两行洁白的牙齿轻唱着《阳春》曲。丁香般的舌头仿佛吐出了一把锋利的钢剑，誓要斩除那些奸邪祸国的乱臣贼子。

董卓对貂蝉的才艺和美貌大加赞赏。王允命令貂蝉为董卓斟酒。董卓拿着酒杯问：“你今年多大了？”貂蝉回答说：“贱妾今年十六岁。”董卓笑着说：“你真是如神仙一般的人啊！”王允起身说：“我想把这个女子献给太师，不知您是否愿意接纳她？”董卓说：“你如此厚赠，我该如何报答你的恩情呢？”王允说：“此女能够侍奉太师，是她的福气。”董卓再三表示感谢。王允立即命令准备毡车，先将貂蝉送到相府。董卓也起身告辞。王允亲自送董卓到相府，然后才辞别回家。

王允骑马前行，还未到半路，只见两行红灯照亮道路，吕布骑马执戟而来，正好与王允撞见。吕布立刻勒住马，一把揪住王允的衣襟，严厉地质问：“司徒既然已把貂蝉许配给我，现在为何又把她送给太师，你这是在戏弄我吗？”王允急忙制止他，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到寒舍再详谈。”吕布跟随王允回到家，下马进入后堂。相互行过礼后，王允问：“将军为何责怪老夫？”吕布说：“有人告诉我，你把貂蝉装在毡车里送到相府，这是怎么回事？”王允说：“原来将军不知此事。昨天太师在朝堂上对我说：‘我有一事，明天要到你家。’因此我备了小宴等候。太师饮酒时，说：‘我听说你有一个女儿，名叫貂蝉，已经许配给我的儿子奉先。我怕你话未说定，特意前来相求，并请一见。’我不敢有违，于是带貂蝉出来拜见太师。太师说：‘今天是良辰吉日，我就应该今天取此女回去，配与奉先。’将军试想：太师亲自前来，我怎敢推阻？”吕布说：“司徒请恕罪，我一时误会，改天自当负荆请罪。”王允说：“小女还有些嫁妆，待经过将军府时，便一并送去。”吕布道谢后离去。

第二天，吕布在府中打听貂蝉的消息，却没有任何音讯。他直接来到大堂，询问府中的侍妾们。侍妾们回答说：“昨夜太师与新人共寝，直到现在还未起床。”吕布听后大怒，偷偷潜入董卓的卧房后面窥探。这时貂蝉正在窗下梳头，忽然看见窗外水池中映出一个人影，身材高大，头戴束发冠。她偷偷一看，发现正是吕布。貂蝉故意皱起双眉，装出忧愁不乐的样子，频频用香罗手帕擦拭眼泪。吕布窥视了许久才离开；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了。这时董卓已经坐在中堂，看见吕布进来，问道：“外面没有事情吗？”吕布回答说：“没有。”然后站在董卓的旁边侍立。董卓正在吃饭，吕布偷偷用眼睛观察，看见绣帘内有一个女子来回张望，微微露出半张脸，用眼神传递情意。吕布知道是貂蝉，心神荡漾。董卓见吕布如此神态，心中起了疑心，说：“奉先，如果没有事就退下吧。”吕布闷闷不乐地离开了。

自从董卓收纳了貂蝉后，便被她的美色所迷惑，一个多月都没有出来处理政事。董卓偶尔生了点小病，貂蝉便衣不解带地照顾他，用尽心思来迎合他，董卓心里更加喜欢貂蝉了。吕布进入董卓的房间问候，正赶上董卓在睡觉。貂蝉在床后露出半个身子望着吕布，用手指着自己的心，然后又指向董卓，不停地流泪。吕布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痛苦。董卓双眼朦胧中，看见吕布盯着床后看，目光不移；他回头一看，发现貂蝉正站在床后。董卓大怒，叱责吕布说：“你竟敢戏弄我的爱姬！”叫左右的人把吕布赶出去，说：“今后不许他进入大堂！”吕布愤怒而怨恨地离开了，路上遇到了李儒，告诉了他事情的经过。李儒急忙去见董卓说：“太师想要夺取天下，怎么能因为一点小过错就责备温侯呢？如果他的心变了，那大事可就完了。”董卓问：“那怎么办呢？”李儒说：“明天把他叫来，赐给他金帛，用好话安慰他，自然就不会有事了。”董卓依计行事。第二天，派人叫吕布来大堂，安慰他说：“我前些天生病，心神恍惚，说错话伤害了你，你不要放在心上。”随即赐给吕布十斤金子和二十匹锦缎。吕布谢恩后离开；但他的身体虽然还在董卓身边，心里却一直惦念着貂蝉。

董卓病愈后，入朝议事。吕布手执长戟跟随在旁，见董卓与汉献帝共谈政事，便趁机提着长戟走出内门，上马直奔相府而来；把马系在府门前，提着长戟进入后堂，寻见貂蝉。貂蝉说：“你可以去后园中的凤仪亭边等我。”吕布提着长戟径直前往，站在亭下的曲栏旁。过了很久，见貂蝉在花丛中走来，如同月宫仙子一般，她哭着对吕布说：“我虽然不是王司徒的亲生女儿，但他待我如同己出。自从见到将军，我就希望能侍奉在将军左右，这已是我生平最大的愿望。但谁想到太师起了不良之心，玷污了我。我恨不能立刻死去；只是因为没有和将军诀别，所以暂且忍辱偷生。如今有幸能见到你，我此生已了无遗憾！我已身遭玷污，不能再侍奉英雄；愿死在将军面前，以表明我的心志！”说完，她手攀曲栏，想要跳下去，吕布慌忙抱住她，哭着说：“我知你心意已久！只恨不能与你多说话！”貂蝉拉着吕布的手说：“我今生不能与将军结为夫妻，但愿来世能够相守。”吕布说：“我今生若不能娶你为妻，便不算英雄！”貂蝉说：“我度日如年，希望将军能怜悯我并救我于水火之中。”吕布说：“我今日是偷偷来见你的，恐怕老贼会起疑心，我必须尽快离开。”貂蝉拉着他的衣服说：“你如此惧怕老贼，那我便永无出头之日了！”吕布站住说：“请容我慢慢图谋良策。”说完，提起长戟想要离去。貂蝉说：“我在深闺中，听闻将军的大名，如雷贯耳，以为你是当世无双的英雄；没想到却反受他人之制！”说完，泪如雨下。吕布满面羞惭，再次倚靠长戟，回身紧紧抱住貂蝉，用好言安慰她。两人紧紧相依，不忍分离。

然而董卓在殿上，突然回头发现吕布不见了，心中顿生疑虑，连忙辞别了汉献帝，登车回府。回府后，他见吕布的马系在府门前，便问门吏，门吏回答说：“温侯进后堂去了。”董卓叱退左右，径直走进后堂，但寻找不到吕布；他又呼唤貂蝉，貂蝉也不在。他急忙问其他侍妾，侍妾回答说：“貂蝉在后园看花。”董卓于是寻到后园，正看见吕布和貂蝉在凤仪亭下交谈，画戟靠在一边。董卓大怒，大喝一声。吕布见董卓到来，大惊失色，转身就跑。董卓抢过画戟，挺着追去。吕布跑得快，董卓因肥胖而追赶不上，便掷戟刺向吕布。吕布将戟打落在地。董卓拾起戟再追，但吕布已经走远。董卓追到园门，一人飞奔而来，与董卓胸膛相撞，董卓倒在了地上。这正是：冲天怒气高千丈，仆地肥躯做一堆。至于这个飞奔而来的人是谁，且听下文分解。 第九回：除暴凶吕布助司徒，犯长安李傕听贾诩 却说那个撞倒董卓的人，原来是李儒。李儒立刻扶起董卓，将他带到书院坐下。董卓问：“你为什么来这里？”李儒回答说：“我刚刚到府门口，听说太师愤怒地进入后花园寻找吕布。于是我急忙赶来，正碰上吕布仓皇而逃，喊着‘太师要杀我！’我慌忙跑进园中劝解，没想到误撞了您。真是死罪！死罪！”董卓说：“可恨这个逆贼！他戏弄我的爱妾，我发誓一定要杀了他！”李儒说：“太师您错了。从前楚庄王有‘绝缨’之会，没有追究戏弄他爱妾的蒋雄，后来楚庄王被秦兵围困，蒋雄拼死相救。现在貂蝉只不过是一个女子，而吕布是太师的心腹猛将。太师如果趁此机会，将貂蝉赐给吕布，吕布感激大恩，必定会以死来报答太师。请太师三思。”董卓沉思了很久说：“你说得也有道理，我会考虑的。”李儒谢过董卓后离开了。

董卓进入后堂，叫来貂蝉问：“你怎么和吕布私通的？”貂蝉哭泣着说：“我在后花园赏花，吕布突然闯进来。我刚要逃避，吕布说：‘我是太师的儿子，你何必逃避？’他提着戟追我到凤仪亭。我见他心怀不轨，担心被他逼迫，想投进荷花池自尽，却被他抱住。正在生死关头，太师您来了，救了我的性命。”董卓说：“我现在将你赐给吕布，怎么样？”貂蝉大惊，哭着说：“我已经是太师的人了，现在忽然要将我赐给家奴，我宁死也不受辱！”说着就拿起墙上的宝剑想要自杀。董卓慌忙夺下宝剑抱住她说：“我是和你开玩笑的！”貂蝉倒在董卓怀里，掩面大哭说：“这一定是李儒的计谋！他和吕布关系好，所以设下这个计策；却不顾惜太师的尊严和我的性命。我应当生吃他的肉！”董卓说：“我怎么忍心抛弃你呢？”貂蝉说：“虽然承蒙太师怜爱，但恐怕这里不宜久居，我必定会被吕布所害。”董卓说：“我明天就和你一起去郿坞，一同享受快乐，千万不要再忧虑了。”貂蝉这才收起眼泪拜谢。

次日，李儒再次来见董卓，建议说：“今天是良辰吉日，可以将貂蝉送给吕布。”董卓回答说：“吕布与我情同父子，不便将貂蝉赐给他。我只打算不追究他的罪过。你传达我的意思，用温和的话语安慰他就可以了。”然而，李儒坚持说：“太师您不能被一个妇人迷惑。”董卓听后脸色一变，生气地说：“你的妻子愿意给吕布吗？关于貂蝉的事情，你以后再也不要多说了；如果再说，我必定斩你！”李儒无奈退出，仰望天空叹息道：“我们这些人都要死在妇人的手中了！”后来的人们读到这一段历史，有人写了一首诗来感叹这一事件：司徒（指王允）的妙算依托在红裙（指貂蝉）之上，不用动干戈不用出兵。三次虎牢关的战斗白白费力，胜利的凯歌却在凤仪亭奏响。

董卓当天就下令返回郿坞，百官都前来拜送。貂蝉坐在车上，远远看见吕布站在人群中，眼睛紧盯着车中的她。貂蝉轻掩面容，装作痛哭的样子。车子渐行渐远，吕布缓缓策马登上土冈，目送着车尘，叹息痛恨。突然，背后有人问道：“温侯为何不随太师而去，却在此遥望并发出叹息？”吕布回头一看，原来是司徒王允。

两人相见后，王允说：“老夫近日因染小恙，闭门不出，所以很久没能与将军见面。今日太师驾归郿坞，我虽抱病也出来相送，却没想到能在此遇见将军。请问将军，为何在此长叹？”吕布回答说：“正是为了司徒公的女儿。”王允假装惊讶地问：“这么久了，太师还没有把貂蝉送给将军吗？”吕布说：“那老贼自己宠爱貂蝉已经很久了！”王允假装大惊失色地说：“我不相信会有这种事！”吕布于是将之前的事情一一告诉了王允。王允听后，仰天长叹，半晌不语。过了很久，他才说：“没想到太师会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行为！”接着，他握住吕布的手说：“请将军到寒舍商议。”吕布随王允回到家中。王允将吕布引入密室，置酒款待。吕布又将凤仪亭相遇的事情详细叙述了一遍。王允说：“太师玷污了我的女儿，又夺走了将军的妻子，这确实是天下人的笑柄。———不过，人们不是笑太师，而是笑我王允和将军啊！然而，我王允年老无能，不值得一提；可惜将军是盖世英雄，也受此污辱！”吕布听后怒气冲天，拍案大叫。王允急忙说：“老夫失言了，请将军息怒。”吕布说：“我发誓要杀了这老贼，以雪此耻！”王允急忙捂住他的嘴说：“将军慎言，恐怕会连累到我。”吕布说：“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长久受他人侮辱！”王允说：“以将军的才能，确实不是董太师所能限制的。”吕布说：“我想杀了这老贼，但念及父子之情，恐怕会惹来后人的议论。”王允微笑着说：“将军姓吕，太师姓董。当初掷戟之时，哪里还有父子之情呢？”吕布激动地说：“如果不是司徒公的话，我险些误了自己！”王允见吕布已经下定决心，便说：“将军若扶持汉室，便是忠臣，青史上会留下美名，流芳百世；若助纣为虐，便是反臣，史册上会留下恶名，遗臭万年。”吕布离开座位下拜说：“我已经决定了，司徒公请不要怀疑。”王允说：“只是担心事情不成，反而会招来大祸。”吕布拔出佩刀，刺破手臂出血为誓。王允跪下感谢说：“汉朝的国运得以延续，都是将军的恩赐啊。千万不要泄露此事！到时候有计策，我自会相告。”吕布慨然应允后离去。

王允立即请来了仆射士孙瑞和司隶校尉黄琬商议对策。士孙瑞说：“现在皇上刚刚病愈，我们可以派遣一个能言善辩的人去郿坞请董卓来议事；同时，将天子的密诏交给吕布，让他在朝门内埋伏甲兵，等董卓一到就诛杀他：这是上策。”黄琬问：“谁敢去请董卓？”士孙瑞说：“吕布的同郡骑都尉李肃，因为董卓没有提拔他，心里很是怨恨。如果派他去，董卓一定不会怀疑。”王允说：“好。”于是请吕布来共同商议。吕布说：“以前劝我杀丁原的也是这个人。现在他如果不去，我先杀了他。”于是派人秘密请李肃前来。吕布对李肃说：“以前你劝我杀了丁原投靠董卓；现在董卓上欺天子，下虐百姓，罪恶滔天，人神共愤。你可以传天子的诏书去郿坞，请董卓入朝，然后埋伏士兵诛杀他，我们一起扶持汉室，做忠臣。你意下如何？”李肃说：“我早就想除掉这个贼人了，只是没有志同道合的人。现在将军有这个打算，真是天赐良机，我怎么敢有二心！”于是折断箭矢发誓。王允说：“如果你能完成这件事，何愁没有高官厚禄。”

次日，李肃带领十几名骑兵，前往郿坞。有人报告说天子有诏，董卓便命人召见李肃。李肃进入后拜见董卓。董卓问：“天子有什么诏书？”李肃说：“天子最近病愈，想在未央殿召集文武百官，商议禅位于太师，因此有此诏书。”董卓问：“王允对此有何看法？”李肃说：“王司徒已经命人建造了‘受禅台’，只等太师到来。”董卓大喜说：“我昨晚梦见一条龙罩在我身上，今天果然得到了这个好消息。时机不可错过！”于是命令心腹将领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四人带领飞熊军三千人守卫郿坞，自己当天就安排车架回京；他回头对李肃说：“我若称帝，你当为执金吾。”李肃拜谢称“臣”。董卓进内室向母亲辞行。他母亲当时已经九十多岁了，问：“我儿要去哪里？”董卓说：“儿子将要去接受汉朝的禅让，母亲早晚会成为太后！”母亲说：“我最近总是心惊肉跳，恐怕不是吉兆。”董卓说：“将要成为国母，难道不会有这样的预兆吗！”于是辞别母亲出发。临行前，他对貂蝉说：“我若成为天子，一定立你为贵妃。”貂蝉已经知道事情的真相，假装欢喜地拜谢。

董卓离开郿坞，上车出发，前后有众多护卫簇拥着，向着长安行进。不到三十里地，他所乘坐的车子突然折断了一个轮子，董卓便下车换乘马匹。又走了不到十里，那马突然咆哮嘶喊，将缰绳拉断。董卓问李肃：“车轮折断，马缰断裂，这是什么预兆？”李肃回答说：“这是太师您应该继承汉朝的禅让，弃旧换新，将要乘坐玉辇金鞍的吉兆。”董卓听后十分高兴，相信了李肃的话。第二天，董卓继续前行，忽然狂风骤起，昏雾弥漫，遮蔽了天空。董卓问李肃：“这是什么吉祥的征兆吗？”李肃回答说：“主公您即将登上皇位，必有红光紫雾，来壮大您的天威。”董卓再次高兴，没有怀疑。到达城外时，百官都出来迎接。只有李儒因病在家，不能出来迎接。董卓进入相府后，吕布前来祝贺。董卓对吕布说：“我登上皇位后，你将成为总督天下兵马的大将。”吕布拜谢后，在帐篷前休息。当夜，有十几个小孩在郊外唱歌，风吹着歌声传入帐篷。歌声唱道：“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歌声十分悲切。董卓问李肃：“这首童谣预示着什么吉凶？”李肃回答说：“也只是说刘氏将灭，董氏将兴的意思。”

次日清晨，董卓摆列仪仗随从入朝，忽然看见一位道人，穿着青色道袍，头戴白色头巾，手里拿着一根长竿，竿上绑着一块布，布上写着一个“口”字，两头各有一个。董卓问李肃：“这道人是什么意思？”李肃回答说：“这是心中有病的人。”便叫将士将道人驱走。董卓进入朝廷，群臣都穿着朝服，在路上迎接他。李肃手执宝剑扶着董卓的车子前进。到了北掖门，军队士兵都被挡在门外，只有御车二十多人跟随董卓进入。董卓远远看见王允等人各执宝剑站在殿门，惊讶地问李肃：“他们拿剑是什么意思？”李肃没有回答，推着车子直接进去。王允大声喊道：“反贼到此，武士何在？”两旁转出百余名武士，手持戟矛向董卓刺去。董卓身穿内甲，未能刺入，但手臂受伤，从车上坠落，大声呼喊：“我的儿子奉先在哪里？”吕布从车后厉声而出，说：“有诏书要讨伐贼人！”一戟直刺董卓的咽喉，李肃早已割下董卓的头颅。吕布左手持戟，右手从怀中取出诏书，大声喊道：“奉诏讨伐贼臣董卓，其余人不问罪！”将吏们都高呼万岁。后人有诗感叹董卓说：“霸业成时为帝王，不成且作富家郎。谁知天意无私曲，郿坞方成已灭亡。”

却说当时吕布大声呼喊：“助董卓作恶的人，都是李儒！谁能去捉拿他？”李肃立刻应声表示愿意去。忽然听到朝门外有人喊叫，有人报告说李儒的家奴已经将李儒捆绑起来献上了。王允命令将李儒绑到市集上斩首；又把董卓的尸体挂在街市上示众。董卓的尸体肥胖，看守尸体的军士将火放在他的肚脐上作为灯，膏油流了一地。过往的百姓，无不往董卓的头上扔石头，用脚践踏他的尸体。王允又命令吕布与皇甫嵩、李肃领兵五万，到郿坞抄没董卓的家产和人口。

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听说董卓已死，吕布即将到来，便率领飞熊军连夜逃往凉州。吕布到达郿坞后，首先带走了貂蝉。皇甫嵩命令将坞中藏匿的良家女子全部释放。但凡是董卓的亲属，不论老幼，全都杀尽。董卓的母亲也被杀。董卓的弟弟董旻、侄子董璜都斩首示众。收缴的坞中储藏物资，有黄金数十万，白银数百万，以及无数的绮罗、珠宝、器皿、粮食。吕布将这些情况回报给王允。王允于是犒赏军士，在都堂设宴，召集众官，举杯庆祝。

正在饮酒宴乐之间，忽然有人报告说：“董卓的尸体在市集上，忽然有一个人伏在他的尸体上大哭。”王允愤怒地说：“董卓被诛杀，士民无不称贺；这是何人，竟敢独自为他哭泣？”于是命令武士：“给我捉来！”不一会儿就将那人捉来。众官见到他，无不惊骇：原来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侍中蔡邕。王允斥责道：“董卓是逆贼，今天被诛杀，是国家的大幸。你身为汉臣，不为国家庆幸，反而为贼人哭泣，这是为什么？”蔡邕认罪说：“我蔡邕虽然不才，也懂得大义，岂肯背叛国家而投向董卓？只因一时受到董卓的知遇之恩，不觉为他哭泣，自知罪大。希望您能宽恕：倘若能允许我受黥刑、刖足之罚，使我得以继续编纂汉史，以此来赎罪，就是我蔡邕的幸事了。”众官都怜惜蔡邕的才华，都为他求情。太傅马日磾也私下对王允说：“蔡邕是旷世奇才，倘若能让他继续编纂汉史，确实是一件盛事。而且他的孝行向来著名，如果仓促杀了他，恐怕会失去人心。”王允说：“从前汉武帝不杀司马迁，后来让他编写历史，于是诽谤之书流传后世。现在国家运道衰微，朝政错乱，不能让奸臣在幼主身边执笔，使我们这些人受到他的讥讽。”马日磾无话可说，退下后私下对众官说：“王允恐怕要断子绝孙了！善人是国家的栋梁；典籍是国家的法典。毁掉栋梁，废除法典，国家岂能长久？”当时王允不听马日磾的劝告，命令将蔡邕下狱缢死。一时间士大夫们听说这件事，都为他流泪。后人评论蔡邕为董卓哭泣，固然不对；但王允杀他，也太过分了。有诗叹息道：董卓专权肆行不仁，侍中蔡邕何至于亡身？当时诸葛卧在隆中，怎会轻易投靠乱臣贼子。

再说李傕、郭汜、张济、樊稠逃到陕西，派人到长安上表请求赦免。王允说：“董卓的跋扈，都是这四个人助纣为虐；现在虽然大赦天下，唯独不赦免这四个人。”使者回报给李傕等人。李傕说：“既然求赦不得，各自逃生去吧。”谋士贾诩说：“各位如果抛弃军队单独逃走，那么一个亭长就能把你们捆绑起来。不如诱集陕西人，连同本部兵马，杀入长安，为董卓报仇。如果成功，就奉朝廷以正天下；如果失败，再走也不迟。”李傕等人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就在西凉州散布谣言说：“王允将要洗荡这个地方的人了！”众人都感到惊惶。李傕等人又扬言说：“白白送死没有好处，你们能跟我造反吗？”众人都愿意跟从。于是他们聚集了十多万人，分成四路，杀向长安。路上遇到了董卓的女婿中郎将牛辅，他率领五千人，打算为岳父报仇，李傕便与他合兵，让他作为前锋。四个人陆续进发。

王允得知西凉兵来犯，便与吕布商议对策。吕布说：“司徒大人请放心，这些鼠辈，何足挂齿！”于是，吕布率领李肃等人出兵迎敌。李肃首先迎战，正好与牛辅相遇，双方激战一场。牛辅抵挡不住，败阵而逃。不料，当夜二更时分，牛辅趁李肃不备，竟然前来劫营。李肃军队大乱，败逃三十余里，损失大半兵力，来见吕布。吕布大怒说：“你为何挫我锐气！”于是斩杀了李肃，将他的首级悬挂在军门前。次日，吕布进兵与牛辅再次交战。牛辅如何是吕布的对手，仍然大败而逃。当夜，牛辅召集心腹胡赤儿商议说：“吕布骁勇善战，我们万不能敌；不如瞒着李傕等四人，暗藏金珠，与亲随三五人弃军而去。”胡赤儿应允。于是，当夜收拾金珠，弃营而走，随行者只有三四人。当他们渡河时，胡赤儿想要夺取金珠，竟然杀死了牛辅，将他的首级献给吕布。吕布问起情由，随从出首：“胡赤儿谋杀牛辅，夺其金宝。”吕布大怒，当即诛杀了胡赤儿。吕布领军前进，正遇上李傕的军队。吕布不等他列阵，便挺戟跃马，率军直冲过去。李傕军队抵挡不住，退走五十余里，依山扎营，并请郭汜、张济、樊稠共同商议对策。他们说：“吕布虽然勇猛，但无谋略，不足为虑。我引军守住谷口，每日诱他厮杀。郭将军可领军抄击其后，效仿彭越扰乱楚军之法，鸣金进兵，擂鼓收兵。张、樊二公，却分兵两路，径取长安。他首尾不能救应，必然大败。”众人都采纳了这个计策。

却说吕布率军到山下，李傕引军挑战。吕布愤怒冲杀过去，李傕退走上山。山上箭矢如雨，吕布军队不能前进。忽然有报说郭汜在阵后杀来，吕布急忙回战。只听到鼓声大震，郭汜军队已经退去。吕布正欲收军，锣声响处，李傕军队又来。还未对敌，背后郭汜又领军杀到。等到吕布来时，却又擂鼓收军去了。这一下激得吕布怒气填胸。一连数日如此，吕布欲战不得，欲止不得。正在恼怒之时，忽然有飞马来报，说张济、樊稠两路军马，竟然侵犯长安，京城危急。吕布急忙领军回救，背后李傕、郭汜追杀过来。吕布无心恋战，只顾奔走，损失了许多人马。等到长安城下时，贼兵如云屯雨集，围定城池，吕布军队与战不利。军士畏惧吕布的暴厉，多有投降贼军的，吕布心中十分忧虑。

数日之后，董卓的余党李蒙、王方在城中为贼军内应，偷偷打开城门，四路贼军一齐涌入。吕布左冲右突，拦挡不住，只引数百骑往青琐门外，呼叫王允说：“形势危急！请司徒上马，一同出关去，另图良策。”王允说：“如果蒙受社稷的庇佑，能够安定国家，这是我的愿望；如果不得已，那么我就以死报国。临难苟免，我不会做。请为我向关东的各位公卿致谢，努力以国家为念！”吕布再三劝说，王允只是不肯去。不一会儿，各门火焰冲天，吕布只得抛下家小，引百余骑飞奔出关，投奔袁术去了。

李傕、郭汜纵兵大掠。太常卿种拂、太仆鲁馗、大鸿胪周奂、城门校尉崔烈、越骑校尉王颀都死于国难。贼兵围绕内庭至急，侍臣请天子到宣平门制止混乱。李傕等人望见黄盖，便约束军士，口呼“万岁”。献帝倚楼问道：“你们不候奏请，擅自进入长安，意欲何为？”李傕、郭汜仰面奏道：“董太师是陛下的社稷之臣，无端被王允谋杀，臣等特来报仇，并非敢造反。只要见到王允，臣等便退兵。”王允当时正在皇帝身边，听到这话，奏道：“臣本为国家社稷考虑。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陛下不可为了我而误了国家。臣请求下楼去见这两个贼人。”皇帝徘徊不忍。王允从宣平门楼上跳下楼去，大呼道：“王允在此！”李傕、郭汜拔剑叱道：“董太师有何罪而被杀？”王允说：“董贼的罪行，弥天亘地，不可胜言！他受诛之日，长安士民，都相互庆贺，你难道没有听说吗？”李傕、郭汜说：“太师有罪；我们有何罪，不肯相赦？”王允大骂：“逆贼何必多言！我王允今日有死而已！”二贼动手，将王允杀于楼下。史官有诗赞曰：王允运机筹，奸臣董卓休。心怀家国恨，眉锁庙堂忧。英气连霄汉，忠诚贯斗牛。至今魂与魄，犹绕凤凰楼。

那些叛贼杀了王允之后，又派人去将王允的宗族老幼全部杀害。百姓和士人无不悲痛落泪。此时，李傕和郭汜心中盘算：“既然已经来到这里，不杀了天子来图谋大事，更待何时？”于是他们手持利剑，大声呼喊，杀入皇宫内。这正是：巨魁伏罪灾难刚刚平息，从贼又起祸乱再次袭来。不知汉献帝的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回：勤王室马腾举义，报父仇曹操兴师 却说李傕和郭汜两个贼人想要杀害汉献帝。张济和樊稠劝谏道：“不可。如果今天杀了皇帝，恐怕众人不服；不如仍旧奉他为皇帝，骗诸侯入关，先去除他们的羽翼，然后再杀他，天下就可以图谋了。”李傕和郭汜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放下了兵器。汉献帝在楼上宣谕道：“王允既已诛杀，你们的军队为何还不退走？”李傕、郭汜说：“臣等有功于王室，尚未蒙赐爵位，所以不敢退军。”汉献帝问：“你们想要什么爵位？”李、郭、张、樊四人各自写上自己的职衔献上，强迫汉献帝封他们为这样的官品。汉献帝只得听从：封李傕为车骑将军、池阳侯，兼任司隶校尉，持节钺；封郭汜为后将军、美阳侯，持节钺；二人同掌朝政；封樊稠为右将军、万年侯，张济为骠骑将军、平阳侯，领兵屯驻弘农。其余的李蒙、王方等，各为校尉。四人谢恩后，领兵出城。他们又下令寻找董卓的尸体，找到了一些零碎的皮骨，用香木雕成董卓的形体，拼凑停当，举行盛大的祭祀，用王者的衣冠棺椁，选择吉日，迁葬到郿坞。临葬之日，天降大雷雨，平地水深数尺，霹雳震开棺材，董卓的尸体被提出棺外。李傕等天晴后再葬，当夜又是如此。———三次改葬，都不能成功，董卓的零皮碎骨，全部被雷火消灭。上天对董卓的愤怒，可谓到了极点！

李傕、郭汜掌握了大权后，残暴地虐待百姓；他们秘密派遣心腹侍奉在献帝身边，观察他的动静。此时献帝的行动如同在荆棘丛中行走，处处受限。朝廷官员的任免升降也全由李、郭二人决定。为了笼络人心，他们特别召见朱儁入朝，封他为太仆，共同参与朝政管理。一天，有人来报，说西凉太守马腾和并州刺史韩遂率领十多万军队，正杀向长安，声称要讨伐乱贼。原来，马腾和韩遂曾派人进入长安，与侍中马宇、谏议大夫种邵、左中郎将刘范三人结为内应，共同谋划对付李傕、郭汜等贼党。这三人秘密上奏献帝，请求封马腾为征西将军、韩遂为镇西将军，各自接受密诏，合力讨伐贼人。当李傕、郭汜、张济、樊稠得知马腾、韩遂的军队即将到达时，他们一同商议御敌之策。谋士贾诩说：“他们远道而来，我们应该深挖沟壑、筑高壁垒，坚守阵地以抵抗他们。不出百日，他们的粮食耗尽，必定会自行撤退，届时我们再引兵追击，定能擒获马腾、韩遂。”李蒙、王方站出来说：“这不是好计策。我们愿意借精兵万人，立即斩杀马腾、韩遂的首级，献给将军。”贾诩说：“现在如果立即交战，我们必定会失败。”李蒙、王方齐声说：“如果我们二人战败，甘愿被斩首；如果我们战胜，贾诩你也应该把你的首级输给我们。”贾诩对李傕、郭汜说：“在长安西二百里的盩厔山，道路险峻，可以让张济、樊稠两位将军在此屯兵，坚守阵地；等待李蒙、王方自己率兵迎敌就可以了。”李傕、郭汜听从了贾诩的建议，点了一万五千人马给李蒙、王方。二人兴高采烈地领兵而去，在离长安二百八十里的地方扎下营寨。

西凉的军队到达后，李蒙和王方率领军队前去迎战。西凉的军队在路上摆开阵势。马腾和韩遂并肩而出，指着李蒙和王方大骂：“你们这些国家的叛逆者！——谁去擒拿他们？”话音刚落，只见一位少年将军，面容如玉，眼睛明亮如流星，身材魁梧，双臂强健，腹部坚实，腰部矫健；他手持长枪，骑乘骏马，从阵中飞驰而出。原来这位将军就是马腾的儿子马超，字孟起，年仅十七岁，英勇无比。王方见马超年幼，便跃马迎战。然而不到几个回合，就被马超一枪刺于马下。马超勒马便回。李蒙见王方被刺死，便骑马从马超背后赶来。马超装作不知。马腾在阵门下大声叫喊：“背后有人追赶！”声音还未消失，只见马超已经将李蒙擒在马上。原来马超早已料到李蒙会追赶，便故意拖延时间；等李蒙靠近，举枪刺来时，马超身子一闪，李蒙刺了个空，两马并驾齐驱，马超轻舒猿臂，将李蒙生擒。西凉的军士见状，无主可依，纷纷望风而逃。马腾和韩遂乘势追杀，大获全胜，直逼到隘口下寨，将李蒙斩首示众。

李傕和郭汜得知李蒙、王方都被马超杀了，这才相信贾诩的先见之明，开始重视并执行他的计策，只是专心于坚守关防，任由马超等人挑战，不再主动出击。果然，西凉军队不到两个月的时间，粮草就全都耗尽，不得不商议撤退。恰好在这个时候，长安城中的马宇家的家僮出卖了家主马宇与刘范、种邵的密谋，他们想与马腾、韩遂里应外合，共同推翻李傕、郭汜的统治。李傕、郭汜得知后大怒，将马宇、刘范、种邵三家的男女老少全部斩首于市集，并将他们的首级悬挂在门前示众。马腾、韩遂见到军粮已经耗尽，内应又被泄露，只得拔营退军。李傕、郭汜命令张济率军追赶马腾，樊稠率军追赶韩遂。西凉军队大败，但在后方，马超奋力死战，成功杀退了张济。樊稠在追赶韩遂时，眼看就要追上，两人已接近陈仓。韩遂勒住马对樊稠说：“我与你是同乡，今日为何如此无情？”樊稠也勒住马回答说：“君命难违！”韩遂又说：“我此次前来也是为国家着想，你为何如此紧逼？”樊稠听完，拨转马头，收兵回营，放韩遂离去了。

不料李傕的侄子李别见樊稠放走了韩遂，便回去报告给了他的叔叔李傕。李傕大怒，想要起兵讨伐樊稠。贾诩说：“目前人心尚未安定，频繁发动战争，极为不便。不如设下一宴，邀请张济、樊稠来庆功，然后在宴席间擒获并斩杀樊稠，毫不费力。”李傕听后大喜，便设宴邀请张济、樊稠。两位将领欣然赴宴。酒宴过半时，李傕突然变了脸色，说：“樊稠为何与韩遂勾结，想要谋反？”樊稠大吃一惊，还未来得及回答，只见刀斧手已经冲了出来，将樊稠斩首于宴席之下。这一变故吓得张济俯伏在地。李傕扶起张济说：“樊稠谋反，所以杀了他；你是我的心腹，何必如此惊惧？”接着，李傕将樊稠的军队拨给了张济统领。张济随后返回了弘农。

自从李傕、郭汜在西凉兵战败后，各地诸侯都对他们避之唯恐不及，无人敢与他们抗衡。贾诩多次劝诫李傕、郭汜安抚百姓，结交贤能之士。从此朝廷渐渐有了些许生机。然而，不想青州黄巾军又起，聚集了数十万之众，头目众多，四处劫掠百姓。太仆朱儁向李傕、郭汜举荐一人，认为他可以平定这些黄巾军。李傕、郭汜问是何人。朱儁说：“要击败山东的黄巾军，非曹操莫属。”李傕问：“曹操现在在何处？”朱儁说：“他现在担任东郡太守，拥有大量的军队。如果命令他讨伐黄巾军，那么这些黄巾军可以在短时间内被击败。”李傕听后大喜，连夜起草诏书，派人送到东郡，命令曹操与济北相鲍信一同讨伐黄巾军。曹操接到圣旨后，与鲍信会合，一同起兵，在寿阳攻击黄巾军。鲍信深入敌阵，不幸被黄巾军所害。曹操追赶黄巾军，直到济北，投降的人数达到数万。曹操便利用这些投降的黄巾军作为前锋，所到之处，敌军都纷纷投降。不过百余日的时间，曹操招安到降兵三十多万，男女百姓百余万口。曹操挑选了其中的精锐，称为“青州兵”，其余的则让他们回归农田。从此，曹操的威名日益显赫。捷报传到长安，朝廷加封曹操为镇东将军。

曹操在兖州时，积极招揽贤才。有叔侄二人前来投奔曹操，他们是颍川颍阴人，姓荀，名彧，字文若，是荀绲的儿子。荀彧之前曾在袁绍处任职，后来弃袁绍而投奔曹操。曹操与荀彧交谈后非常高兴，说：“你就是我的张良啊！”于是任命荀彧为行军司马。荀彧的侄子荀攸，字公达，是海内知名的名士，曾经担任过黄门侍郎，后来辞官回乡，如今与他叔叔一同投奔曹操，曹操任命荀攸为行军教授。荀彧对曹操说：“我听说兖州有一位贤士，但不知他现在在哪里。”曹操问是谁，荀彧说：“是东郡东阿人，姓程，名昱，字仲德。”曹操说：“我也久闻其名。”于是派人到乡下去寻找。得知他在山中读书，曹操亲自去拜访邀请。程昱前来见曹操，曹操非常高兴。程昱对荀彧说：“我学识浅薄，不足以当您的推荐。您家乡有一人姓郭，名嘉，字奉孝，是当今的贤士，您何不招他前来呢？”荀彧猛然醒悟说：“我差点忘了！”于是向曹操推荐并征聘郭嘉到兖州，一同讨论天下大事。郭嘉又推荐了一位光武帝嫡派子孙，淮南成德人，姓刘，名晔，字子阳。曹操随即聘请刘晔前来。刘晔又推荐了两个人：一个是山阳昌邑人，姓满，名宠，字伯宁；另一个是武城人，姓吕，名虔，字子恪。曹操也早就听说过这两人的名声，于是将他们聘为军中从事。满宠和吕虔又共同推荐了一个人，是陈留平邱人，姓毛，名玠，字孝先。曹操也聘请毛玠为从事。

又有一位将领带着数百名士兵前来投奔曹操，这位将领是泰山巨平人，姓于，名禁，字文则。曹操看到于禁弓马娴熟，武艺出众，便任命他为点军司马。有一天，夏侯惇带着一位大汉来见曹操，曹操问这大汉是谁。夏侯惇回答说：“这是陈留人，姓典，名韦，勇力过人。他以前跟随张邈，但因为与帐下的人不和，亲手杀了数十人，然后逃到了山中。我外出打猎时，看到他正在追逐一只老虎过涧，因此将他收编到了军中。现在我特地来向您推荐他。”曹操说：“我看这人的容貌魁梧，必定有超人的勇力。”夏侯惇说：“他曾经为了替朋友报仇而杀人，手提人头直接走出闹市，数百人都不敢靠近他。现在他使用的两枝铁戟，重达八十斤，他夹上马背，使用起来如同飞一般。”曹操便命令典韦试演一番。典韦夹着铁戟骑马，在营中往来驰骋。忽然，他看到帐下的大旗被风吹得摇摇欲坠，众多军士都扶不稳；典韦下马，喝退众人，一手握住旗杆，站在风中，旗帜竟然稳稳地不动。曹操赞叹道：“这真是古代的恶来啊！”于是任命典韦为帐前都尉，并解下自己身上的锦袄以及骏马雕鞍赐给他。

从此曹操的部下既有谋略过人的谋士，又有勇猛善战的武将，威名远扬山东。于是曹操派遣泰山太守应劭前往琅琊郡接自己的父亲曹嵩。曹嵩因陈留的战乱而避难，隐居在琅琊。他接到曹操的书信后，便与弟弟曹德以及一家老小四十余人，带着一百多名随从，一百多辆车，直接前往兖州。途经徐州时，徐州太守陶谦，字恭祖，为人温厚纯良，一直想要结交曹操，但没有合适的机会。得知曹操的父亲经过，陶谦便亲自出境迎接，行再拜之礼，设下盛大的宴席，款待了两天。曹嵩准备出发时，陶谦亲自送出城外，并特地派遣都尉张闿，带领五百名士兵护送。曹嵩率家人行至华县和费县之间时，正值夏末秋初，大雨突降，他们只得投宿于一座古寺。寺庙的僧侣接待了他们。曹嵩安顿好家人后，命令张闿将军马驻扎在寺庙的两廊。由于大雨，众军士的衣物都被打湿，他们同声抱怨。张闿在僻静处召集手下头目商议说：“我们本是黄巾军的余党，勉强投降了陶谦，却没有得到什么好处。现在曹家财物众多，你们如果想获得富贵，就在今夜三更时分，大家一起冲进去，杀了曹嵩一家，夺取财物，然后一同到山中落草为寇。这个计划怎么样？”众人都表示赞同。当夜风雨未停，曹嵩正坐在屋里，突然听到四面八方传来大喊声。曹德提剑出去查看，被乱军刺死。曹嵩慌忙带着一个妾跑到方丈后面，想要翻墙逃走；但妾因为肥胖无法翻墙，曹嵩慌张之下，与妾躲进厕所，被乱军杀死。应劭侥幸逃脱，投奔袁绍去了。张闿杀尽曹嵩全家，夺取了财物，放火烧了寺庙，然后带着五百人逃往淮南去了。后人有诗写道：曹操奸雄世所夸，曾将吕氏杀全家。如今阖户逢人杀，天理循环报不差。

当时应劭的部下中有逃命的军士，将此事报告给了曹操。曹操听闻后，悲痛欲绝，倒在地上痛哭。众人将他救起。曹操咬牙切齿地说：“陶谦纵容士兵杀害我的父亲，此仇不共戴天！我现在要率领大军，洗荡徐州，才能雪我心头之恨！”于是曹操留下荀彧、程昱率领三万军队防守鄄城、范县、东阿三县，其余军队全部杀向徐州。夏侯惇、于禁、典韦担任先锋。曹操下令，只要攻下城池，就将城中的百姓全部屠杀，以报父仇。当时九江太守边让与陶谦交情深厚，听说徐州有难，便亲自率领五千军队前来救援。曹操得知后大怒，命令夏侯惇在路上截杀边让。当时陈宫是东郡从事，也与陶谦有交情，听说曹操起兵报仇，想要屠杀百姓，便连夜前来见曹操。曹操知道陈宫是来为陶谦做说客的，本不想见他，但念及旧情，不得不请他入帐相见。陈宫说：“如今听说您率领大军攻打徐州，为报父仇，所到之处欲尽杀百姓。我因此特地前来进言。陶谦是仁人君子，不是贪利忘义之辈；您的父亲遇害，是张闿的罪行，不是陶谦的过错。而且州县的百姓与您有何仇恨？杀他们是不吉利的。希望您三思而后行。”曹操愤怒地说：“你过去离我而去，今天有何面目再来见我？陶谦杀了我一家，我发誓要挖他的心，剜他的胆，以报此仇！你虽然为陶谦游说，但我能不听吗？”陈宫辞别出营，叹息道：“我也无面目再见陶谦了！”于是骑马投奔陈留太守张邈去了。

再说曹操的大军所到之处，杀害百姓，挖掘坟墓。陶谦在徐州，听闻曹操起兵报仇，并且杀害百姓，他仰天长叹，悲痛地哭泣道：“我获罪于天，致使徐州百姓遭受这场大难！”他急忙召集众官员商议对策。曹豹说：“曹军既然已经到来，我们岂能束手待毙！我愿意助您一臂之力，共同抵抗曹军。”陶谦无奈，只能引兵出城迎战。远远望去，曹军如铺霜涌雪，声势浩大。中军竖起两面白旗，上面大书“报仇雪恨”四字。军马列成阵势，曹操纵马出阵，身穿白色丧服，扬鞭大骂。陶谦也骑马出门旗下，欠身施礼说：“我本来想与明公结好，所以托付张闿护送您的父亲。没想到他贼心不改，导致了这场悲剧。这实在与陶谦无关。希望明公能明察。”曹操大骂道：“老匹夫！杀了我父亲，还敢在此胡言乱语！谁能活捉这个老贼？”夏侯惇应声而出。陶谦慌忙逃入阵中。夏侯惇紧追不舍，曹豹挺枪跃马，前来迎战。两马相交之际，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两军都陷入混乱，各自收兵回营。

陶谦进城后，与众官员商议道：“曹军势力强大，难以抵挡，我应当亲自捆绑自己前往曹操的营地，任他处置，以此来拯救徐州一郡百姓的性命。”话还没说完，一人走上前来说：“府君您长久以来镇守徐州，百姓对您感恩戴德。如今曹军虽然人数众多，但还未能立即攻破我们的城池。府君您与百姓坚守不出；我虽然不才，但愿意献上一些计策，让曹操死无葬身之地！”众人听后大惊，纷纷询问计策将如何实施。这真是：原本为了结交却反成怨恨，谁知在绝境中又逢生机？毕竟这个献策的人是谁，且听下文详细分解。 第十一回：刘皇叔北海救孔融，吕温侯濮阳破曹操 再说那献策之人，是东海朐县人，姓糜，名竺，字子仲。此人出身于富豪之家，曾前往洛阳做买卖，乘车返回时，路上遇到一个美丽的妇人，请求与他同乘一车。糜竺便下车步行，将车让给妇人坐。妇人又邀请糜竺同乘，糜竺上车后端正而坐，目不斜视。行走了几里路后，妇人告辞离开；临别时对糜竺说：“我是南方的火德星君，奉上帝之命，前去焚烧你家。因你以礼相待，所以我特来告知。你可速速回家，搬出财物。我今晚就会前来。”说完就不见了。糜竺大惊，飞奔回家，将家中所有财物迅速搬出。当晚果然厨房起火，整个房子都被烧毁了。糜竺因此广散家财，救济贫苦之人。后来陶谦聘请他担任别驾从事。当时糜竺献策说：“我愿意亲自前往北海郡，请求孔融起兵救援；再派一人前往青州田楷处求救。如果这两处的军队能同时到来，曹操必定退兵。”陶谦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写下两封求援信，询问帐下谁人敢去青州求救。一人应声表示愿意前往。众人一看，是广陵人，姓陈，名登，字元龙。陶谦先派陈元龙前往青州，然后命令糜竺带着求援信前往北海，自己则率领众人守城，以备曹操的攻击。

再来说北海的孔融，字文举，是鲁国曲阜人，孔子的第二十世孙，泰山都尉孔宙的儿子。他自小聪明伶俐，十岁的时候，去拜访河南尹李膺，看门人感到为难，不让他进去。孔融说：“我与李大人是世交。”等到他进去见到李膺，李膺问他：“你的祖先和我的祖先有什么亲戚关系？”孔融说：“从前孔子曾经向老子请教过礼制，我和您难道不是世世代代的通家之好吗？”李膺听后大为惊奇。过了一会儿，太中大夫陈炜来到。李膺指着孔融说：“这是个奇童。”陈炜说：“小时候聪明，长大了未必聪明。”孔融立即回答说：“照您这么说，您小时候必定很聪明了。”陈炜等人听后都笑着说：“这个孩子长大后，必定会成为一代伟大的人才。”孔融从此声名远扬。后来他担任中郎将，多次升迁成为北海太守。他非常好客，常常说：“座上客人常常满座，杯中的酒从不空置，这就是我所希望的。”孔融在北海任职六年，深得民心。

当天孔融正与宾客们坐着交谈，有人来报徐州糜竺来访。孔融请他进来相见，询问他的来意，糜竺呈上陶谦的书信，说：“曹操攻打徐州非常紧急，希望明公能伸出援手。”孔融说：“我与陶谦交情深厚，你又亲自来到这里，我怎能不去救援？但曹操与我无冤无仇，我应先派人送信去求和。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再起兵。”糜竺说：“曹操依仗兵力强大，肯定不会接受和谈。”孔融于是下令一方面点兵准备，一方面派人送信去求和。正在商议之间，忽然有人来报，黄巾军的贼党管亥率领数万部众杀奔而来。孔融大惊，急忙点齐本部人马，出城与贼军交战。管亥骑马出阵说：“我知道北海粮食丰富，可以借我一万石粮食，我立刻退兵；否则，攻破城池后，老幼不留！”孔融怒斥道：“我是大汉的臣子，守护的是大汉的土地，怎么会有粮食给贼寇呢！”管亥大怒，拍马舞刀，直取孔融。孔融的将领宗宝挺枪出马迎战；战不几个回合，宗宝就被管亥一刀砍于马下。孔融的军队大乱，纷纷逃回城中。管亥分兵四面围城，孔融心中郁闷。糜竺怀着忧愁，更加难以言表。

次日，孔融登上城楼远远望去，发现贼军的势力浩大，这更加增添了他的忧虑和烦恼。突然，他看见城外有一人挺枪跃马杀入贼阵，左冲右突，如同进入无人之境，一直杀到城下，大声叫喊“开门”。孔融不认识此人，所以不敢轻易开门。当贼众追到护城河边时，那人回身连刺十数人下马，使得贼众纷纷倒退。孔融急忙命令开门引入这位勇士。那人下马后丢弃了长枪，直接走到城上，拜见孔融。孔融问他姓名，他回答说：“我是东莱黄县人，复姓太史，名慈，字子义。我的母亲多次受到您的恩惠。我昨天从辽东回家探望母亲，得知有贼寇攻城。母亲说：‘府君多次对我们有恩，你应该去救援。’所以我单枪匹马前来。”孔融听后非常高兴。原来孔融虽然与太史慈未曾见面，但却知道他是个英雄。因为太史慈曾远出，他的老母亲住在离城二十里之外的地方，孔融经常派人送去粮食和布匹；母亲感激孔融的恩德，所以特地派太史慈前来救援。当下孔融盛情款待太史慈，并赠给他衣甲鞍马。太史慈说：“我愿意借精兵一千，出城杀敌。”孔融说：“你虽然英勇，但贼军势力强大，不可轻率出战。”太史慈说：“老母亲感激您的深厚恩德，特地派我前来；如果我不能解围，我也没有脸面回去见母亲了。我愿意决一死战！”孔融说：“我听说刘玄德是当今的英雄，如果能请到他来相救，这个围困自然就解了。———只是现在没有人可以出使。”太史慈说：“府君您写一封信，我会立即出发。”孔融很高兴，于是修书交给太史慈。太史慈穿上铠甲，骑上马，腰间带着弓箭，手里拿着铁枪，吃饱喝足后整装待发。城门一开，太史慈一骑飞出。靠近护城河时，贼将率领部众前来迎战。太史慈接连刺死数人，冲出重围。管亥知道有人出城，料想必定是去请救兵的，于是亲自率领数百骑兵追赶上来，从八个方向围定太史慈。太史慈倚枪而立，搭箭射箭，八个方向的人无不应弦落马。贼众不敢前来追赶。

太史慈成功脱险后，连夜奔赴平原去见刘备。行礼完毕后，他详细讲述了孔融被围困并请求救援的情况，并呈上了孔融的书信。刘备看完书信后，问太史慈道：“足下是何许人也？”太史慈回答道：“我是太史慈，来自东海的一个小地方。我与孔融既不是亲戚，也不是同乡，只是因为意气相投，有共同分担忧患的意愿。现在管亥暴乱，北海被围，孤立无援，危在旦夕。我听说您以仁义著称，能够拯救人于危难之中，所以特地让我冒着危险突围前来求救。”刘备严肃地回答说：“孔北海知道世间有刘备这个人吗？”于是他与关羽、张飞一起，点选了三千精兵，前往北海郡进发。管亥看到救军到来，亲自率军迎击；因为看到刘备的军队人数少，所以并不放在心上。刘备与关羽、张飞、太史慈并立阵前，管亥愤怒地直冲过来。太史慈正要上前，关羽已经抢先出击，直取管亥。两马相交，众军大喊。管亥哪里敌得过关羽，数十回合之间，关羽的青龙偃月刀挥起，将管亥劈于马下。太史慈和张飞两骑同时冲出，双枪并举，杀入敌阵。刘备率领军队掩杀。城上的孔融看到太史慈与关羽、张飞追赶杀戮敌军，如同猛虎入羊群，纵横无敌，便也率军出城。两军夹攻，大败敌军，投降的无数，残余的党羽四散溃逃。

孔融迎接刘备进城，行礼完毕后，大摆宴席庆祝。又引领糜竺来见刘备，详细说明了张闿杀害曹嵩的事情：“现在曹操放纵士兵大肆劫掠，围攻徐州，特地来请求救援。”刘备说：“陶恭祖是仁人君子，没想到遭受这样的无辜冤枉。”孔融说：“您是汉室的宗亲。现在曹操残害百姓，倚仗强大欺压弱小，为什么不与我一起去救援他呢？”刘备说：“我并非敢推辞，只是兵力微弱，将领稀少，恐怕难以轻易行动。”孔融说：“我之所以要救援陶恭祖，虽然是基于旧日的情谊，但也是为了大义。您难道就没有仗义之心吗？”刘备说：“既然如此，请文举你先出发，容我去公孙瓒那里，借三五千人马，随后就来。”孔融说：“您千万不要失信。”刘备说：“您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圣人说：‘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人不讲信用就不能在社会上立足。’我无论借得到军队还是借不到军队，都会亲自前来。”孔融应允，让糜竺先回徐州去报告，孔融便收拾行李启程。太史慈拜谢说：“我奉母亲之命前来相助，现在幸好没有危险。有扬州刺史刘繇，与我是同郡人，他写信来召我，我不敢不去。等有机会我们再见。”孔融用金钱布帛作为酬谢，太史慈不肯接受就回去了。他的母亲见到他，高兴地说：“我很高兴你能有报答北海孔太守的机会！”于是派遣太史慈前往扬州去了。

我们暂时不提孔融起兵的事。来说一说刘备离开北海去见公孙瓒，详细说明了想要救援徐州的事情。公孙瓒说：“曹操与你没有仇恨，你为什么要替别人出力呢？”刘备说：“我已经答应了人家，不敢失信于人。”公孙瓒说：“那我就借给你步兵和骑兵共两千人。”刘备说：“我还希望能借赵云将军一同前往。”公孙瓒答应了。于是刘备就和关羽、张飞带领着本部的三千人作为前部，赵云带领的两千人随后，一起前往徐州。

糜竺回来向陶谦报告说，北海又请来了刘备前来帮助；同时陈元龙也回报说青州田楷已经欣然带领军队前来救援。陶谦得知这些消息后，心里安定了许多。原来孔融、田楷两路的军队，因为惧怕曹操军队的威猛，所以在远处靠近山下的地方安营扎寨，还不敢轻率进攻。而曹操见到这两路军队到来后，也分散了自己的兵力，不敢再向前攻城。

刘备的军队到达后，他见到了孔融。孔融说：“曹操的军队势力强大，而且他善于用兵，我们不可轻举妄动。我们先观察他们的动静，然后再决定是否进兵。”刘备说：“但我担心城中的粮食不足以维持太久。我命令关羽、赵云带领四千军队，在您的部下协助；我与张飞将直接杀向曹营，直接去徐州找陶谦商议。”孔融听后非常高兴，与田楷会合，形成了相互支持的态势；关羽、赵云则领兵在两边接应。这一天，刘备和张飞率领一千人马杀入曹军的营寨附近。正在行进时，营寨内突然一声鼓响，马军步军如同潮水般涌出。为首的一员大将，是于禁，他勒马大叫：“哪里来的狂徒！想要去哪里！”张飞见到于禁，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去与于禁交战。两人交战数回合后，刘备挥动双股剑指挥军队大举进攻，于禁败走。张飞紧追不舍，一直追到徐州城下。城上的人看到红旗上写着“平原刘玄德”的大字，陶谦急忙命令开门。刘备进城后，陶谦迎接他，两人一同到府衙。行礼之后，设宴款待刘备，同时也犒劳军队。陶谦看到刘备仪表堂堂，言谈豁达，心中非常高兴，便命令糜竺取出徐州的牌印，想要让给刘备。刘备惊讶地说：“您这是什么意思？”陶谦说：“现在天下大乱，朝廷的纲纪不振；您作为汉室的宗亲，正应该努力扶持朝廷。我年老体弱，没有能力，愿意将徐州让给您。请您不要推辞。我会亲自写表文，上报朝廷。”刘备离开座位再次行礼说：“我虽然是汉朝的后代，但功劳微薄，德行浅薄，担任平原相都恐怕不能称职。现在为了大义，所以前来相助。您说出这样的话，难道是怀疑我有吞并的野心吗？如果我有这样的念头，皇天也不会保佑我！”陶谦说：“这是我真心的想法。”他再三地让位，但刘备就是不肯接受。糜竺进言说：“现在敌军就在城下，我们应该先商议退敌的策略。等事情平息之后，再谈论让位的事情也不迟。”刘备说：“我会给曹操写一封信，劝他与我们和解。如果他不听从，再厮杀也不迟。”于是，他向三个营寨传达命令，暂时按兵不动；并派人送信给曹操。

却说曹操正在军营中与众将领商议事务，有人报告说徐州有战书送到。曹操拆开信阅读，发现这是刘备的来信。信中大致写道：“刘备自从在关外有幸拜见您以来，后来我们各自为战，天各一方，未能再在您身边侍奉。过去，令尊曹侯的遇害，实际上是因为张闿的不仁，才导致这样的悲剧，并非陶恭祖的过错。目前，黄巾军的残余势力还在外作乱；董卓的余党也在内部盘踞。希望您能够优先考虑朝廷的危急，而将个人的私仇放在一边；撤回徐州的军队，以解救国家的危难。这对徐州来说是大幸，对天下来说也是大幸！”

曹操看完信后，愤怒地大骂：“刘备是何人，竟敢写信来劝我！而且这封信中还暗含讥讽之意！”他下令斩杀使者，并命令全力攻城。然而，郭嘉劝谏道：“刘备远道而来救援徐州，先是礼节性的表达，再是武力威胁。主公应该用好言回复他，以松懈他的防备之心；然后再进兵攻城，这样城就可以攻破了。”曹操听从了郭嘉的建议，款待使者，并等待回复的信件。就在他们商议之际，突然有快马来报说发生了祸事。曹操询问其原因，报告说吕布已经攻破了兖州，并占据了濮阳。原来，吕布自从遭遇李傕、郭汜之乱后，逃出武关，去投奔袁术；但袁术因为吕布反复无常，拒绝接纳他。吕布又投奔袁绍，袁绍接纳了他，并与他一同在常山击败了张燕。吕布自以为得志，开始傲慢对待袁绍手下的将士。袁绍因此想要杀他。吕布便离开袁绍去投奔张杨，张杨接纳了他。当时，庞舒在长安城里私藏了吕布的妻小，并将其送还给了吕布。李傕、郭汜得知后，斩杀了庞舒，并写信给张杨，要求他杀死吕布。吕布因此弃张杨而去，投奔张邈。恰好此时，张邈的弟弟张超带领陈宫来见张邈。陈宫劝说张邈：“现在天下分崩离析，英雄并起；你拥有千里之地，却反而受制于人，这不是太卑鄙了吗！现在曹操正在征讨东边，兖州空虚；而吕布是当今的勇士，如果与他一同攻取兖州，霸业就可以图谋了。”张邈听后大喜，便命令吕布袭破了兖州，并占据了濮阳。只有鄄城、东阿、范县三处，在荀彧、程昱的巧妙设计下死守得全，其余地方都被攻破了。曹仁多次交战，都不能取胜，于是特来告急。曹操听到报告后大惊道：“兖州有失，让我无家可归了，必须赶快图谋收复它！”郭嘉说：“主公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向刘备卖个人情，退军去收复兖州。”曹操同意了郭嘉的建议，立即给刘备回信，并拔营退兵。

使者回到徐州，进城后见到了陶谦，并呈上了曹操的书信，告知曹军已经撤退。陶谦听后非常高兴，派人请来了孔融、田楷、关羽、赵云等人到城中举行盛大的宴会。宴会结束后，陶谦将刘备请到了上座，并向众人拱手说道：“我年事已高，两个儿子又缺乏才能，无法承担国家的重任。刘公您出身于皇室，品德高尚，才华横溢，可以领导徐州。我愿意退位养病。”刘备回应道：“孔融命令我来救援徐州，是出于道义。如果我现在无缘无故地占据这里，天下人将会认为我是一个不义之人。”糜竺说：“现在汉朝衰落，天下大乱，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徐州富饶，人口众多，刘使君您应该接受这个职位，不能推辞。”刘备坚决表示不同意。陈登也劝说道：“陶府君身体多病，不能处理政事，您就不要推辞了。”刘备又说：“袁公路四世三公，天下人都归附他，他就在附近的寿春，为什么不将徐州让给他呢？”孔融反驳道：“袁公路不过是冢中枯骨，何足挂齿！今天这个机会，是上天赐予的，如果不接受，后悔都来不及。”但刘备仍然坚决不接受。陶谦流着泪说：“如果您离开我而去，我死后都无法闭上眼睛。”关羽这时说：“既然陶公这么相让，兄长您暂且代理徐州的事务吧。”张飞也附和道：“又不是我们强要他的州郡，他好意相让，何必苦苦推辞！”但刘备仍然坚持说：“你们难道想让我陷入不义的境地吗？”陶谦再三推让，但刘备始终不接受。最后，陶谦说：“如果刘备您一定不肯接受，那么这里附近有个地方叫小沛，足够您屯军，请您暂时驻扎在那里，以保卫徐州。如何？”众人都劝刘备留在小沛，刘备最终同意了。陶谦在犒劳军队之后，赵云便告辞离开，刘备与他执手挥泪告别。孔融、田楷也各自告别，率军返回。刘备与关羽、张飞率领本部军队来到小沛，修缮城墙，安抚居民。

曹操回军途中，曹仁前来迎接，并报告说吕布势力强大，有陈宫辅佐，兖州、濮阳已经失守，只有鄄城、东阿、范县三处，在荀彧、程昱的巧妙设计和坚守下，才没有被吕布攻陷。曹操听后说：“我料吕布有勇无谋，不足为虑。”命令暂且安营扎寨，再作商议。吕布得知曹操回兵已过滕县，便召集副将薛兰、李封说：“我早就想用你们两个了。你们可率领一万军队，坚守兖州。我亲自率兵，前去击败曹操。”二人答应。陈宫急忙进谏说：“将军放弃兖州，打算去哪里呢？”吕布回答：“我打算屯兵濮阳，以形成三足鼎立的局势。”陈宫说：“错了。薛兰肯定守不住兖州。此地往南一百八十里，泰山路险，可以在那里埋伏精兵一万人。曹兵得知兖州失守，必然会加速前进，等他们过半，突然袭击可以一举擒获。”吕布说：“我屯兵濮阳，另有妙计，你哪里知道！”于是没有采纳陈宫的建议，而是用薛兰守兖州，自己率兵前往。曹操的军队行至泰山险路时，郭嘉说：“不能继续前进，恐怕这里有伏兵。”曹操笑着说：“吕布是无谋之辈，所以派薛兰守兖州，自己前往濮阳，怎么可能在这里设埋伏呢？”于是命令曹仁率领一支军队围攻兖州，“我进兵濮阳，迅速攻击吕布。”陈宫得知曹兵即将到达，便献计说：“现在曹兵远道而来疲惫不堪，我们应该迅速交战，不能让他们养精蓄锐。”吕布说：“我单人匹马纵横天下，何愁曹操！等他们扎下营寨，我亲自去擒他。”

曹操的军队逼近濮阳，安营扎寨。次日，他带领众将领出兵，在野外布阵。曹操在军门旗下骑马站立，遥望吕布的军队到来。吕布亲自率领的阵中，两侧排列着八名勇猛的将领：第一位是雁门马邑人，名叫张辽，字文远；第二位是泰山华阴人，名叫臧霸，字宣高。这两位将领又各自带领了三名健将：郝萌、曹性、成廉，以及魏续、宋宪、侯成。吕布的军队共计五万，鼓声震天。曹操指着吕布说：“我和你素来无仇，为何要夺我的州郡？”吕布回应道：“汉朝的城池，人人都有份，为何偏偏你能拥有？”说完，便命令臧霸出马挑战。曹军中乐进应声而出迎战。两马相交，双枪并举，战至三十多个回合，胜负难分。夏侯惇见状拍马助战，却被吕布阵中的张辽截住厮杀。吕布大怒，挺戟跃马，冲出阵来。夏侯惇和乐进见势不妙，纷纷撤退，吕布乘势掩杀，曹军大败，败退三四十里。吕布自行收军回营。曹操败了一阵后，回到营寨与众将领商议对策。于禁说：“我今天上山观察，发现濮阳西面吕布有一处营寨，守卫的军队不多。今夜他们一定认为我军已经败走，不会有所准备，我们可以趁机引兵攻击；如果攻下营寨，吕布的军队必定恐惧：这是上策。”曹操采纳了于禁的建议，带领曹洪、李典、毛玠、吕虔、于禁、典韦六名将领，挑选了两万步兵和骑兵，连夜从小路出发。

吕布在营寨中犒劳军队，此时陈宫提醒他说：“西寨是个重要的地方，万一曹操前来偷袭，我们如何应对？”吕布回答说：“他今天已经输了一阵，怎么还敢再来？”陈宫继续劝谏：“曹操是个极善用兵之人，我们必须防备他趁我们不备时发动攻击。”吕布听后，便调拨高顺以及魏续、侯成带领军队前往防守西寨。

曹操在黄昏时分带领军队抵达西寨，并从四面发动突然袭击。西寨的守军无法抵挡，纷纷四散奔逃，曹操成功夺取了寨子。将近四更时分，高顺才率领军队赶到，并杀入寨中。曹操亲自率领军队迎战，正逢高顺，双方军队展开混战。将近天明时，正西方传来巨大的鼓声，有人报告说吕布亲自率领援军来了。曹操见状，立即放弃寨子撤退。背后高顺、魏续、侯成紧追不舍；前方吕布又亲自引军赶到。于禁、乐进两人联手与吕布交战，但无法抵挡。曹操只能向北方撤退。山后又有一队军队出现，左边是张辽，右边是臧霸。曹操命令吕虔、曹洪前去迎战，但形势不利。曹操又转向西方撤退。突然又有一队军队赶到，郝萌、曹性、成廉、宋宪四将拦住了去路。众将奋力死战，曹操亲自冲阵。此时，鼓声大作，箭矢如骤雨般射来，曹操无法前进，陷入绝境，大叫：“谁人能救我！”在战马队伍中，一员将领挺身而出，是典韦。他手持双铁戟，大声喊道：“主公无需担忧！”他飞身下马，插住双戟，取出十几枝短戟，夹在手中，对随从说：“敌人来到十步之内再叫我！”于是放开脚步，冒着箭雨前行。吕布的军队有数十骑追了上来。随从大声喊道：“十步了！”典韦说：“五步再叫我！”随从又说：“五步了！”典韦便飞掷短戟，每戟都能击中一人，使其坠马，无一虚发，瞬间杀了十几人。敌军见状纷纷逃走。典韦重新上马，手持双铁戟，冲杀入敌军之中。郝萌、曹性、成廉、宋宪四将无法抵挡，各自逃去。典韦杀散了敌军，救出了曹操。众将随后也赶到，众人寻找归路回到营寨。看看天色已晚，背后又传来吕布的喊声，他骑马提戟追来，大声喊道：“曹操休走！”此时人困马乏，大家面面相觑，都想要逃生。这正是：虽然暂时摆脱了重围，但只怕难以抵挡强敌的追击。不知曹操的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二回：陶恭祖三让徐州，曹孟德大战吕布 曹操正在慌忙逃跑之间，正南方来了一支军队，原来是夏侯惇率兵前来救援，截住了吕布并与之大战。战斗一直持续到黄昏时分，大雨倾盆而下，双方军队各自撤退分散。曹操回到营寨后，重赏了典韦，并提升他为领军都尉。

吕布回到营寨，与陈宫商议对策。陈宫说：“濮阳城中有个富豪田氏，家仆众多，是郡中的大户。可以让他暗中派人去曹操的营寨送信，说‘吕温侯残暴不仁，民心怨愤。现在他想移兵黎阳，只有高顺在城内。你们可以连夜进兵，我会作为内应。’曹操如果来，引诱他进城，我们在四门放火，外设伏兵。曹操虽然有经天纬地的才能，但到了这里又怎能逃脱呢？”吕布听从了他的计策，秘密地告诉田氏派人直接到曹操的营寨。曹操因为新败，正在犹豫，忽然有人报告说田氏的人到了，呈上密信说：“吕布已经去了黎阳，城中空虚。希望您速来，我会作为内应。城上插上白旗，写上‘义’字，就是暗号。”曹操非常高兴地说：“真是天助我也，让我得以拿下濮阳！”他重赏了来人，一面整顿军队准备出发。刘晔说：“吕布虽然无谋，但陈宫多计。只恐怕其中有诈，不可不防。明公您若要去，应当把军队分成三队：两队在城外埋伏接应，一队进城，这样才稳妥。”

曹操听从了刘晔的建议，将军队分成三队，来到濮阳城下。曹操先去观察情况，看到城墙上挂满了旗帜，西门角上有一面写着“义”字的白旗，心中暗自高兴。当天午后，城门大开，两员将领率领军队出战。前军是侯成，后军是高顺。曹操立即命令典韦出战，直取侯成。侯成抵挡不住，回马向城中逃去。典韦追到吊桥边，高顺也拦挡不住，两人都退回城中去了。随后有军人趁机混过战场来见曹操，说是田氏的使者，呈上密信。信中约定：“今夜初更时分，城上鸣锣为号，便可进兵。我将会献城投降。”曹操安排夏侯惇领军在左、曹洪领军在右，自己则带领夏侯渊、李典、乐进、典韦四将，率兵入城。李典说：“主公请在城外等候，让我等先入城去。”曹操大声喝道：“我不亲自去，谁肯向前！”于是当先领兵直入。当时大约初更时分，月光还未升起。只听得西门上响起蠃壳声（古代一种乐器），喊声突然响起，城门上火把一片混乱，城门大开，吊桥放下。曹操争先拍马而入。一直到了州衙，路上却不见一个人。曹操知道是计，忙拨转马头，大叫：“退兵！”州衙中一声炮响，四门烈火轰然而起；金鼓齐鸣，喊声如江翻海沸。东巷里转出张辽，西巷里转出臧霸，夹攻掩杀。曹操逃向北门，道旁转出郝萌、曹性，又杀了一阵。曹操急走南门，高顺、侯成拦住去路。典韦怒目咬牙，冲杀出去。高顺、侯成倒退出城。典韦杀到吊桥边，回头却不见了曹操，便翻身再次杀入城中寻找，在城门口撞上了李典。典韦问：“主公在哪里？”李典说：“我也找不见。”典韦说：“你在城外催救兵，我进去找主公。”李典便去了。典韦再次杀入城中，却仍然找不到曹操；再次杀出城壕边，撞上了乐进。乐进问：“主公在哪里？”典韦说：“我往返两次，都没有找到。”乐进说：“我们一起杀进去救主公！”两人来到城门口，城上火炮滚下，乐进的马不能进城。典韦冒着浓烟烈火，又杀了进去，到处寻找曹操。

曹操看到典韦杀出重围，四面八方的人马截住去路，无法从南门逃出；于是转向北门，火光中恰好遇到吕布挺戟跃马而来。曹操用手遮住脸，加鞭纵马急速冲过。吕布从后面拍马追赶，用戟在曹操的头盔上一击，问道：“曹操在哪里？”曹操反手指着说：“前面骑黄马的就是他。”吕布听说后，放弃了追赶曹操，纵马向前追去。曹操拨转马头，往东门逃去，正好遇到典韦。典韦保护着曹操，杀出一条血路，来到城门边，火焰非常旺盛，城上推下柴草，遍地都是火，典韦用戟拨开火焰，骑马冒烟突火先出。曹操随后也出了城。刚到城门道边，城门上崩下一条火梁，正好打在曹操战马的后胯上，那马扑倒在地。曹操用手托起火梁放在地上，手臂和须发都被烧伤。典韦回马来救，恰好夏侯渊也到了。两人一同救起曹操，突破火势逃出。曹操骑上夏侯渊的马，典韦杀出一条大路逃走。一直混战到天亮，曹操才回到营寨。

众将领纷纷向曹操跪拜问候，曹操仰面大笑道：“不小心中了匹夫（指吕布）的计策，我必定要报复他！”郭嘉说：“计策可以迅速制定。”曹操说：“现在我们就将计就计：假装我被火烧伤，已经身死。吕布必定会引兵来攻。我们在马陵山中埋伏军队，等他的军队渡过一半时发动攻击，吕布就可以被擒获了。”郭嘉说：“这真是个好计策！”于是命令军士们穿上孝服，假装曹操已死。很快有人到濮阳向吕布报告，说曹操被火烧伤，回到营寨后已经身死。吕布随即点起军马，杀向马陵山。将到曹操营寨时，一声鼓响，伏兵四起。吕布奋力死战才逃脱，损失了许多人马；败回濮阳，坚守不出。这一年蝗虫突然泛滥，吃光了庄稼。关东一带，每谷一斛，价值五十贯钱，人民甚至出现了相互为食的惨状。曹操因为军中粮食耗尽，带兵回到鄄城暂住。吕布也带兵出屯山阳觅食。因此两地暂且罢兵。

却说陶谦在徐州，当时已经六十三岁，突然染上了重病，病情日益严重。他请糜竺、陈登来商议事务。糜竺说：“曹操撤军，只是因为吕布袭击了兖州。现在因为年岁饥荒而罢兵，来年春天必定还会再来。府君您之前两次想把徐州让给刘玄德，那时您身体还强健，所以玄德不肯接受；现在您病得这么重，正是可以就此机会把徐州交给他，玄德一定不会推辞了。”陶谦非常高兴，派人去小沛请刘备商议军务。刘备带着关羽、张飞以及数十名骑兵来到徐州，陶谦让人请刘玄德进入卧室。刘备问候完毕后，陶谦说：“请玄德公来，不为别的事情：只因为老夫我病重，随时可能去世；万望明公您能以汉家城池为重，接受徐州的牌印，老夫死后也就瞑目了！”刘备说：“您有两个儿子，为什么不传位给他们？”陶谦说：“长子陶商，次子陶应，他们的才能都不足以胜任。我死后，还希望明公您能多加教诲，千万不要让他们掌管州事。”刘备说：“我一人怎么能够担当此大任？”陶谦说：“我举荐一个人，可以作为您的辅佐：他是北海人，姓孙，名乾，字公祐。这个人可以让他担任从事。”又对糜竺说：“刘公是当今的杰出人物，你应该好好辅佐他。”刘备最终还是推托，陶谦用手指着自己的心然后死去。众人举哀完毕后，便捧着牌印交给刘备。刘备坚决推辞。次日，徐州的百姓都拥挤在府前哭着请求说：“刘使君如果不接受治理这个郡，我们都不能安心生活了！”关羽、张飞也再三劝说。刘备才答应暂时领管徐州事务；让孙乾、糜竺作为辅佐，陈登为幕官；把小沛的军马全部带入城中，出榜安抚百姓；一面安排陶谦的丧事。刘备与大小军士，全都挂上孝服，大设祭奠。祭奠完毕后，将陶谦葬于黄河之原。将陶谦的遗表，上奏给朝廷。

曹操在鄄城得知陶谦已死，刘备领徐州牧，大怒说：“我的仇还没报，你却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了徐州！我必定要先杀刘备，后戮陶谦的尸体，以雪我先父的怨恨！”随即传令，即刻起兵攻打徐州。荀彧进谏说：“昔日汉高祖刘邦保有关中，光武帝刘秀占据河内，都是深根固本以控制天下，进可攻敌，退可坚守，所以虽然有时陷入困境，但终究能成就大业。明公您当初在兖州起家，而且黄河、济水一带是天下的要地，这也是昔日的关中、河内。现在如果攻取徐州，多留兵则不足以用在其他地方，少留兵则吕布会乘虚而入，这样就没有兖州了。如果徐州没得到，明公您将去哪里呢？现在陶谦虽然死了，但已有刘备守徐州。徐州的百姓，既然已经归服刘备，必定帮助刘备死战。明公您放弃兖州而取徐州，是放弃大的而追求小的，舍弃根本而追求末节，把安稳的变成危险的。希望您三思。”曹操说：“今年收成不好，粮食匮乏，军士们坐守在这里，终究不是个好办法。”荀彧说：“不如向东攻取陈地，让军队就地解决粮食问题，在汝南、颍川一带就食。黄巾军的残余势力何仪、黄劭等，劫掠州郡，拥有许多金银财宝和粮食，这些贼徒又容易攻破；攻破后夺取他们的粮食，用来供养军队，朝廷会高兴，百姓会喜悦，这才是顺应天意的事情。”

曹操听了很高兴，采纳了荀彧的建议，于是留下夏侯惇、曹仁等人守卫城池，自己亲自率兵先去攻打陈地，接着是汝南、颍川。黄巾军将领何仪、黄劭得知曹军到来，便率众前来迎战，双方在羊山会合。当时虽然贼兵众多，但都是乌合之众，没有队伍和行列。曹操命令弓箭手用强弓硬弩射击，压制住敌人，然后命令典韦出战。何仪让副元帅出战，不到三个回合，就被典韦一戟刺于马下。曹操趁机率众赶过羊山扎营。第二天，黄劭亲自率军前来。双方列阵后，一员将领步行出战，头上裹着黄巾，身披绿色战袍，手提铁棒，大声喊道：“我是截天夜叉何曼！谁敢与我较量？”曹洪见状，大喝一声，飞身下马，提刀步出。两人在阵前厮杀，打了四五十个回合，胜负未分。曹洪假装败退，何曼追赶。曹洪用拖刀背砍的计策，转身一刀，砍中何曼，再复一刀，将其杀死。李典趁机飞马冲入敌阵。黄劭来不及防备，被李典生擒活捉。曹军掩杀敌军，夺取了无数的金银财宝和粮食。何仪见势不妙，率领数百骑兵逃走，前往葛陂。正在行走之间，山背后突然冲出一支军队。为首的是一个壮士，身高八尺，腰围十围，手提大刀，截住了何仪的去路。何仪挺枪迎战，只一个回合，就被那壮士活捉过去。剩下的贼兵见状，都慌忙下马投降，被那壮士全部赶入葛陂坞中。

却说典韦追击何仪到葛陂，一名壮士率领军队前来迎战。典韦问：“你也是黄巾贼吗？”壮士回答：“黄巾军的数百骑兵，全部被我擒获在营寨里！”典韦说：“为什么不交出来？”壮士说：“你若能赢得我手中的宝刀，我便交出来！”典韦大怒，挺起双戟上前交战。两人从早晨战到中午，不分胜负，各自休息。不一会儿，那壮士又出来挑战，典韦也出阵迎战。一直战到黄昏，因马匹疲惫而暂时停止。典韦的手下军士飞报给曹操。曹操大惊，急忙带领众将前来观看。第二天，壮士再次出来挑战。曹操见那人威风凛凛，心中暗自高兴，吩咐典韦今天暂且诈败。典韦领命出战，战到三十回合，假装败走退回阵中。壮士追到阵门前，被弓箭射回。曹操急忙率军退走五里，秘密派人挖下陷坑，暗中埋伏钩手。第二天，再次命令典韦带领一百多名骑兵出战。壮士笑着说：“败将还敢再来！”便纵马接战。典韦略战数回合，便回马逃走。壮士只顾向前追赶，不提防连人带马都落入陷坑之中，被钩手捆绑起来，带到曹操面前。曹操下帐叱退军士，亲自解开他的绑绳，急忙取衣服给他穿上，命他坐下，询问他的家乡姓名。壮士说：“我是谯国谯县人，姓许，名褚，字仲康。以前遭遇寇乱，聚集宗族数百人，在营寨中筑起坚固的壁垒来抵御敌人。有一天敌人来犯，我命令众人多取石子准备，我亲自飞石击敌，没有不击中的，敌人于是退去。又有一天敌人来犯，营寨中没有粮食，于是与敌人讲和，约定用耕牛换米。米已经送到，敌人驱赶牛到营寨外，牛都奔跑着返回，我双手拽住两头牛的尾巴，倒行百余步。敌人大惊，不敢取牛就离开了。因此这里得以平安无事。”曹操说：“我久闻你的大名，还愿意归降吗？”许褚说：“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愿望。”于是招引宗族数百人一起归降。曹操任命许褚为都尉，赏赐丰厚。随即将何仪、黄劭斩首。汝州、颍州于是平定。

曹操率军班师回朝，曹仁、夏侯惇前来接见，并报告说近日细作（密探）来报。兖州的薛兰、李封率领的军队都外出掳掠，导致城邑空虚，可以率领得胜之师攻打他们，必定一鼓作气就能攻下。曹操于是率军直奔兖州。薛兰、李封出乎意料，只得率军出城迎战。许褚说：“我愿意擒拿这二人，作为进献给您的礼物。”曹操大喜，于是命令许褚出战。李封手持画戟，上前迎战。两人交战两个回合，许褚便将李封斩于马下。薛兰急忙逃回城中，但在吊桥边被李典拦住。薛兰不敢回城，便率军逃往巨野；却被吕虔骑马赶来，一箭射于马下，其军队都溃散了。

曹操重新收复了兖州，程昱便建议他进兵攻打濮阳。曹操命令许褚、典韦作为先锋，夏侯惇、夏侯渊为左军，李典、乐进为右军，自己亲自率领中军，于禁、吕虔为后卫。军队抵达濮阳后，吕布打算亲自率军迎战，但陈宫劝阻道：“不可出战，等众将集结后再行动。”吕布说：“我怕谁？”于是没有听从陈宫的建议，率军出阵，横戟大骂。许褚便出阵迎战。两人交战二十回合，不分胜负。曹操说：“吕布不是一个人能战胜的。”于是命令典韦助战，两将夹攻吕布；左边夏侯惇、夏侯渊，右边李典、乐进也赶到，六员大将共同攻击吕布。吕布抵挡不住，拨马回城。城上的田氏见吕布败回，急忙命人拉起吊桥。吕布大喊：“开门！”田氏说：“我已经投降曹将军了。”吕布大骂，率军逃往定陶。陈宫急忙打开东门，保护吕布的家眷出城。曹操于是占领了濮阳，宽恕了田氏过去的罪行。刘晔说：“吕布是猛虎，今日困乏，不可有丝毫放松。”曹操命令刘晔等人守住濮阳，自己率军追赶至定陶。当时吕布与张邈、张超都在城中，高顺、张辽、臧霸、侯成在外打粮未归。曹操军队抵达定陶后，连续几天没有交战，便率军退到四十里外扎营。恰逢济郡麦子成熟，曹操便命令军队收割麦子作为军粮。细作将此消息报告给吕布，吕布率军赶来。快要到达曹操营寨时，看到左边有一片茂密的树林，担心有伏兵而返回。曹操知道吕布的军队撤退了，便对众将说：“吕布怀疑林中有伏兵，我们可以在林中多插旌旗以迷惑他。寨西一带的长堤没有水，可以埋伏精兵。明天吕布一定会来烧林，我们在堤中的军队可以截断他的后路，吕布就可以被擒获了。”于是曹操只留五十名鼓手在营中擂鼓，将从村子里掳来的男女在营内大声呼喊，而精兵大多埋伏在堤中。

吕布回来向陈宫报告了情况。陈宫说：“曹操诡计多端，不可轻视。”吕布说：“我用火攻，可以打败他的伏兵。”于是留下陈宫、高顺守城。吕布第二天带领大军前来，远远地看见树林中有旗帜，便率军大举进攻，四面放火，但竟然一个人也没有。想投入敌营，却听到鼓声大作。吕布正疑惑不定，忽然营寨后面冲出一队人马。吕布纵马追赶。炮声响起，堤内的伏兵全部冲出来：夏侯惇、夏侯渊、许褚、典韦、李典、乐进骑马杀来。吕布觉得无法抵挡，落荒而逃。他的部将成廉，被乐进一箭射死。吕布的军队三成中损失了二成，败兵回来向陈宫报告。陈宫说：“空城难以防守，不如赶快离开。”于是与高顺保护着吕布的家眷，放弃定陶逃走。曹操率领得胜的军队，杀入城中，势如破竹。张超自杀，张邈投奔袁术去了。山东全境，都被曹操所得。安抚百姓、修缮城池等事务，暂且不提。

吕布正在逃跑，正好遇到返回来的各位将领，陈宫也已经找到。吕布说：“我们虽然兵力少，但还可以打败曹操。”于是再次带领军队前来。这真是：在战争中胜败乃是常事，卷土重来胜负还未可知。不知道吕布接下来会胜负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三回：李傕郭汜大交兵，杨奉董承双救驾 却说曹操在定陶大败吕布，吕布便在海滨收集残兵败将，众将也都前来会集，想要再次与曹操决战。陈宫说：“现在曹军势力强大，不能与之争斗。我们应先寻找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那时再来也不迟。”吕布说：“我打算再次投奔袁绍，怎么样？”陈宫说：“先派人前往冀州探听消息，然后再去。”吕布听从了他的建议。

再说袁绍在冀州，听闻曹操与吕布相持不下，谋士审配进言说：“吕布，如同豺狼猛虎；如果他得到了兖州，必定会图谋冀州。我们不如帮助曹操攻打吕布，这样才能没有后患。”袁绍于是派遣颜良率领五万兵马，前往助战曹操。间谍探听到这个消息，飞马报告给吕布。吕布大惊，与陈宫商议对策。陈宫说：“听说刘备新领了徐州，我们可以去投奔他。”吕布听从了他的建议，竟然投奔徐州而来。有人报告给刘备。刘备说：“吕布是当今的英勇之士，我们应该出城迎接他。”糜竺说：“吕布是虎狼一样的人，不能收留他；收留他会伤害人的。”刘备说：“之前如果不是吕布袭击兖州，怎么能解除我们这个郡的祸患。现在他穷途末路来投奔我，怎么会有其他心思！”张飞说：“哥哥的心肠太好了。虽然如此，我们也要有所准备。”

刘备带领众人出城三十里，迎接吕布，两人并马进城。一同来到州衙厅上，行礼完毕后坐下。吕布说：“自从我与王司徒设计杀了董卓之后，又遭遇了李傕、郭汜的变乱，在关东四处飘零，各诸侯大多不能相容。近来因为曹操不仁，侵犯徐州，承蒙使君您竭力救援陶谦，我趁机袭击兖州以分散他的势力；不料反而中了奸计，兵败将折。现在投奔使君，共同谋划大事，不知您意下如何？”刘备说：“陶使君新近去世，无人管理徐州，因此让我暂且代理州事。现在有幸将军到此，本当相让。”于是把州牧的牌印送给吕布。吕布正要接，只见刘备背后关羽、张飞二人都面带怒色。吕布于是假笑着说：“想我吕布只是一个勇夫，怎能做州牧呢？”刘备再让。陈宫说：“‘强宾不压主’，请使君不要疑虑。”刘备这才作罢。于是设宴款待吕布，收拾宅院安顿下来。第二天，吕布回请刘备赴宴，刘备便与关羽、张飞一同前往。饮酒至半酣时，吕布请刘备进入后堂。关羽、张飞跟随进入。吕布让妻子女儿出来拜见刘备。刘备再三谦让。吕布说：“贤弟不必推让。”张飞听了，瞪大眼睛大声呵斥道：“我哥哥是皇族后裔，你是什么人，竟敢称我哥哥为贤弟！你过来！我和你斗三百回合！”刘备连忙喝止张飞，关羽也劝张飞退下。刘备与吕布陪着说：“我弟弟酒后胡言，兄长不要见怪。”吕布默默无语。不久宴席散去。吕布送刘备出门，张飞骑马横枪赶来，大叫：“吕布！我和你大战三百回合！”刘备急忙命令关羽劝止。第三天，吕布来向刘备辞行说：“承蒙使君不弃，但恐怕令弟辈不能相容。我还是到别处去吧。”刘备说：“将军如果离去，我的罪过就大了。我弟弟冒犯了你，改日我会让他来向你道歉。附近的小沛，是我昔日屯兵的地方。将军如果不嫌弃简陋，暂且在那里歇马，如何？粮食军需，我会小心供应。”吕布谢过刘备，自己领兵到小沛安身去了。刘备自己则去埋怨张飞不提。

却说曹操平定了山东，上表奏报朝廷，朝廷加封曹操为建德将军、费亭侯。当时李傕自封为大司马，郭汜自封为大将军，他们横行霸道，无人敢言。太尉杨彪、大司农朱儁私下上奏给汉献帝说：“如今曹操拥有二十多万兵马，谋臣武将数十人，如果能够得到此人扶持国家，剿除奸党，将是天下之大幸。”汉献帝哭泣道：“朕被这两个贼人欺凌已经很久了！如果能够诛杀他们，确实是天大的幸事！”杨彪奏道：“臣有一个计策：先让这两个贼人自相残害，然后下诏令曹操引兵杀之，扫清贼党，以安定朝廷。”汉献帝问：“这个计策该如何实施？”杨彪说：“我听说郭汜的妻子非常嫉妒，可以派人到郭汜妻子那里用反间计，那么这两个贼人就会自相残害了。”

汉献帝于是写下一份密诏交给杨彪。杨彪随即暗中让自己的夫人以其他事情为借口进入郭汜的府邸，趁机告诉郭汜的妻子说：“我听说郭将军和李司马的夫人有染，两人关系非常密切。如果李司马知道了这件事，郭将军必定会遭其陷害。夫人最好是断绝他们之间的往来为妙。”郭汜的妻子惊讶地说：“难怪他整夜不归家！竟然做出这样无耻的事情！如果不是夫人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呢。我一定会小心防备的。”杨彪的夫人告辞离开，郭汜的妻子再三道谢后才分别。过了几天，郭汜又要去李傕的府邸赴宴。他的妻子说：“李傕的性情难以捉摸，况且现在两雄不能并存，万一他在酒宴后下毒，我该如何是好？”郭汜不肯听从妻子的劝告。妻子再三劝阻，他才留在家中。到了晚上，李傕派人送来酒席。郭汜的妻子于是在酒中暗中下了毒，然后才端给郭汜，郭汜就想要吃。妻子说：“这食物是从外面送来的，怎么可以随便就吃呢？”于是她先拿给狗吃，狗吃了立刻就死了。从此郭汜心中开始怀疑李傕。有一天，朝廷会议结束后，李傕极力邀请郭汜到他家赴宴。到了晚上酒宴结束，郭汜喝醉了回家，偶然感到肚子痛。他的妻子说：“必定是中了他的毒！”急忙让人用粪汁给他灌下去，郭汜呕吐之后才安定下来。

郭汜大怒道：“我和李傕一同谋划大事，如今他无缘无故想要谋害我，如果我不先动手，必定会遭他毒手。”于是秘密整顿本部兵马，想要攻打李傕。这个消息很快就有人报告给了李傕。李傕也大怒道：“郭阿多（郭汜的别名）怎么敢如此！”于是也点起本部兵马，前来杀郭汜。两队兵马合计数万人，在长安城下混战起来，他们趁着混乱的机会，还大肆掳掠城中的居民。李傕的侄子李暹率领兵马围住了皇宫，用两辆车，一辆车装载天子，一辆车装载伏皇后，让贾诩、左灵监押车驾；其余的宫人和内侍都只能步行。当他们拥出后宰门时，正遇到郭汜的军队赶到，乱箭齐发，射死了无数宫人。李傕随后掩杀过来，郭汜的军队败退，车驾冒险出城，不由分说，竟然被拥到了李傕的营中。郭汜领兵入宫，将宫中的嫔妃和宫女都抢掠到营中，然后放火烧毁了宫殿。第二天，郭汜知道李傕劫走了天子，于是率领军队来到李傕的营前厮杀。汉献帝和皇后都受到了极大的惊吓。后来有人写了一首诗来感叹这段历史：光武帝中兴汉朝，传位十二帝。桓帝、灵帝无道，导致国家衰败，宦官擅权，朝政混乱。何进没有智谋却身居三公之位，想要铲除奸贼却招来了更大的奸雄。虽然暂时驱除了奸贼，但郭汜这样的逆贼又兴起作乱。王允把希望寄托在貂蝉这样的女子身上，结果导致董卓和吕布之间产生矛盾。虽然董卓被除，天下似乎安宁，但谁知道李傕和郭汜又心怀不满。神州大地战火纷飞，百姓涂炭，皇宫中也是饥饿困顿，战火不息。人心离散，天命已去，各地英雄割据，分割山河。后来的君主应当以此为戒，兢兢业业，不要将国家大事等闲视之。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剩水残山都充满了怨恨。我读到这段历史，心中不胜悲伤，古今茫茫，只能感叹《黍离》中的忧国之情。作为人君，应当谨守“苞桑”的戒律，谁能够执掌大权，维护国家的纲纪呢？

却说郭汜的军队到了，李傕便出营迎战。郭汜的军队不利，暂且退却。李傕于是将皇帝和皇后的车驾转移到郿坞，并让他的侄子李暹监管，断绝了与外界的联系，导致饮食无法供给，侍臣们都有了饥饿之色。皇帝派人向李傕索要五斛米和五具牛骨，以赐给身边的人。李傕愤怒地说：“我们每天都按时给你们送饭，你们又要求什么？”于是就用腐肉和烂粮来应付，这些食物都臭得无法食用。皇帝骂道：“逆贼竟然这样欺骗我！”侍中杨琦急忙上奏说：“李傕性格残暴，现在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陛下只能暂且忍耐，不能与他硬碰硬。”皇帝于是低头不语，泪水盈满了衣袖。

忽然，左右侍卫来报：“有一支军队，刀枪在阳光下闪耀，金鼓震天，前来救驾。”皇帝让人去打探是谁，得知是郭汜。皇帝心中反而更加忧虑。只听得坞外喊声震天。原来李傕率军出营迎战郭汜，他指着郭汜大骂道：“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谋害我！”郭汜回应说：“你才是反贼，我为何不杀你！”李傕说：“我在这里保护皇帝，怎么是反贼？”郭汜反驳：“你这是劫持皇帝，哪里是保驾？”李傕说：“不用多言！我们两个各自不用军士，只凭自己的本事来分胜负。赢的人就把皇帝带走。”于是二人就在阵前厮杀起来。战到十个回合，不分胜负。这时只见杨彪拍马而来，大声喊道：“二位将军先停手！老夫特邀众官，来为二位讲和。”李傕、郭汜这才各自回营。杨彪与朱儁会合朝廷的六十多名官僚，先到郭汜的营中劝和。郭汜竟然将众官全部监禁起来。众官说：“我们是为了和解而来，为何如此对待我们？”郭汜说：“李傕能劫持天子，为何我就不能劫持公卿？”杨彪说：“一个劫持天子，一个劫持公卿，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郭汜大怒，便拔剑要杀杨彪。中郎将杨密极力劝阻，郭汜才放了杨彪和朱儁，其余的人都被监禁在营中。杨彪对朱儁说：“我们作为国家的重臣，不能匡扶君王、拯救国难，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说完，两人相拥而泣，昏倒在地。朱儁回家后病倒，不久便去世了。从此以后，李傕、郭汜每天厮杀，一连五十多天，死者不计其数。

却说李傕平时最喜欢左道妖邪之术，常常让女巫在军中击鼓降神。贾诩多次劝阻他都不听。侍中杨琦秘密奏报给皇帝说：“臣下观察贾诩虽然是李傕的心腹，但实际上并没有忘记陛下，陛下应当与他商议。”正在说话之间，贾诩到了。皇帝于是让左右退下，哭着对贾诩说：“爱卿你能怜惜汉朝，救我性命吗？”贾诩跪拜在地上说：“这本来就是臣所愿意的。陛下暂且不要说，臣自会想办法。”皇帝收起泪水表示感谢。不一会儿，李傕来见皇帝，他带着剑进入。皇帝吓得脸色如土。李傕对皇帝说：“郭汜不守臣道，监禁公卿，想要劫持陛下。如果不是我，陛下就被掳走了。”皇帝拱手称谢，李傕于是退下。这时皇甫郦入宫见皇帝。皇帝知道皇甫郦能说会道，又和李傕是同乡，于是下诏让他去两边劝和。皇甫郦奉旨，走到郭汜的营地劝说他。郭汜说：“如果李傕能送出天子，我就放出公卿。”皇甫郦就去见李傕说：“现在天子因为某人是西凉人，与将军同乡，特地命令某人来劝和两位将军。郭汜已经奉了诏令，将军意下如何？”李傕说：“我有打败吕布的大功，辅政四年，功勋卓著，天下人都知道。郭阿多（指郭汜）不过是个盗马贼，竟敢擅自劫持公卿，与我抗衡，我发誓一定要诛杀他！你试着看看我的智谋和士兵，能否胜过郭阿多？”皇甫郦回答说：“不是这样。从前有穷国的后羿，仗着自己善于射箭，不考虑患难，以致灭亡。近来董卓的强盛，将军也亲眼看到了，吕布受了他的恩惠却反过来图谋他，转眼之间，董卓的头就悬挂在城门上。那么强大也不足依靠。将军身为上将，手持符节，子孙宗族都身居显位，国家给予的恩德不可谓不厚。现在郭阿多劫持公卿，而将军劫持至尊的皇帝，到底谁轻谁重呢？”李傕大怒，拔剑呵斥道：“天子派你来羞辱我吗？我先斩你的头！”骑都尉杨奉劝谏说：“现在郭汜还没除去，如果杀了天使（指皇甫郦），那么郭汜就有起兵的名义，诸侯都会帮助他。”

贾诩也极力劝解，李傕的怒气稍微平息了一些。贾诩于是把皇甫郦推出了门外。皇甫郦大声叫喊道：“李傕不奉诏令，想要弑君自立！”侍中胡邈急忙制止他说：“不要说出这样的话，恐怕对你自身不利。”皇甫郦呵斥他说：“胡敬才（胡邈的字）！你也是朝廷的臣子，怎么能够依附奸贼？‘君辱臣死’，我被李傕所杀，也是命中注定！”他大骂不止。皇帝知道了这件事，急忙命令皇甫郦返回西凉。

李傕的军队，大部分是由西凉人组成，更依赖羌兵作为助力。然而，皇甫郦却向西凉人宣扬说：“李傕谋反，跟随他的人就是贼党，后患无穷。”很多西凉人听了皇甫郦的话，军心逐渐涣散。李傕听到皇甫郦的言论后大怒，派虎贲王昌去追捕他。但王昌知道皇甫郦是忠义之士，竟然没有去追，只是回来报告说：“皇甫郦已经不知去向了。”贾诩又秘密地告诉羌人说：“天子知道你们忠义，长期战斗劳苦，秘密下诏让你们回到郡里，以后会有重赏。”羌人正怨恨李傕不给予他们爵位和赏赐，于是听从了贾诩的话，都带领军队离开了。贾诩又秘密奏报皇帝说：“李傕贪婪而无谋略，现在军队士气涣散，内心胆怯，可以用高官厚禄来引诱他。”皇帝于是下诏，封李傕为大司马。李傕高兴地说：“这是女巫降神祈祷的功劳啊！”于是重赏女巫，却不赏赐军将。骑都尉杨奉大怒，对宋果说：“我们出生入死，冒着箭矢和飞石，功劳反而比不上女巫吗？”宋果说：“为什么不杀了这个贼人，以救天子？”杨奉说：“你在中军放火为号，我带领军队在外面接应。”两人约定在当夜二更时分行动。不料事情泄露，有人报告了李傕。李傕大怒，派人抓住了宋果先杀了他。杨奉带领军队在外面，没有见到信号火。李傕亲自带兵出来，正好遇到杨奉，在营寨中混战到四更。杨奉不敌，带领军队投奔西安去了。李傕从此军势逐渐衰落。再加上郭汜经常来攻击，战死的士兵很多。忽然有人来报：“张济统领大军，从陕西来到，想要与两位将军和解；声称如果不从，就引兵攻击。”李傕和郭汜便卖个人情，先派人到张济的军队中许和。郭汜也不得不答应。张济上表，请求天子驾临弘农。皇帝高兴地说：“我思念东都已经很久了。现在能够趁此机会回去，真是万幸啊！”于是下诏封张济为骠骑将军。张济进献粮食酒肉，供给百官。郭汜放出公卿离开营寨。李傕收拾车驾向东行，派遣旧有的御林军数百人，手持长戟护送。

皇帝的銮舆经过新丰，到达霸陵时，正值秋天，金风突然刮起。突然听到喊声大作，数百名军兵来到桥上拦住车驾，厉声问道：“来者何人？”侍中杨琦拍马上桥说：“圣驾经过此地，谁敢阻拦？”有两名将领走出来说：“我们奉郭将军的命令，把守此桥，以防奸细。既然说是圣驾，必须亲自见到皇帝，才能相信。”杨琦掀开珠帘。皇帝对将领们说：“朕就在这里，你们为何不退下？”众将领都高呼“万岁”，退到两边，皇帝的銮舆才得以通过。两名将领回去向郭汜报告说：“圣驾已经通过了。”郭汜说：“我正想哄骗过张济，劫持圣驾再次进入郿坞，你们为何擅自放他们过去了？”于是杀了这两名将领，起兵赶来。

皇帝的銮舆正行至华阴县，背后突然喊声震天，有人大叫：“车驾别动！”皇帝哭着告诉大臣们说：“刚从狼窝里逃出来，又遇到了虎口，这可怎么办？”众人都吓得变了脸色。贼军渐渐逼近。只听得一阵鼓声，山背后冲出一员将领，队伍前头挂着一面大旗，上面写着“大汉杨奉”四个字，他率领一千多名士兵杀了过来。原来杨奉自从被李傕打败后，就带领军队屯扎在终南山下；现在听说皇帝的车驾经过，特地前来保护。双方立即排开阵势。郭汜的将领崔勇骑马出阵，大骂杨奉是“反贼”。杨奉大怒，回头在阵中问道：“公明在哪里？”一员大将手持大斧，骑着快马骅骝，直取崔勇。两马相交，只一个回合，徐晃就把崔勇斩于马下。杨奉乘势掩杀，郭汜的军队大败，退走了二十多里。杨奉于是收兵来见天子。皇帝安慰他说：“你救了朕，功劳不小啊！”杨奉磕头拜谢。皇帝问：“刚才斩了贼将的是谁？”杨奉就把这位将领引到车下拜见说：“这位是河东杨郡人，姓徐，名晃，字公明。”皇帝慰劳了他。杨奉保护皇帝到华阴驻扎。将军段煨准备了衣物和饮食献上。当夜，天子在杨奉的营中过夜。

郭汜在昨天战败后，第二天又整顿军队杀到营前。徐晃首先骑马出战。郭汜的大军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将皇帝和杨奉困在了中心。正在这危急的关头，忽然从东南方向传来巨大的喊声，一员将领率领军队纵马杀来。郭汜的军队顿时溃散。徐晃乘势攻击，大败郭汜的军队。这位将领来见天子，原来是国戚董承。皇帝向董承哭诉了之前的事情。董承说：“陛下不用担忧。我和杨将军发誓要斩杀这两个贼人，以安定天下。”皇帝命令立即前往东都。于是连夜启程，前往弘农。

郭汜带领败军回营，路上遇到了李傕，告诉他：“杨奉、董承已经救驾前往弘农了。如果他们到了山东，站稳了脚跟，必定会向天下公布我们的罪行，号召诸侯一起讨伐我们，到时候我们三族都保不住了。”李傕说：“现在张济的军队占据了长安，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我和你趁机合兵一处，到弘农杀了汉君，平分天下，有何不可！”郭汜高兴地答应了。两人合兵一处，沿途劫掠，所过之处都被洗劫一空。杨奉、董承得知贼兵远道而来，于是整顿军队返回，与贼军在东涧大战。李傕、郭汜两人商议道：“我们人多他们人少，只能用混战的方式战胜他们。”于是李傕在左边，郭汜在右边，漫山遍野地冲杀过来。杨奉、董承两边死战，才保护皇帝的车驾冲出重围；但百官、宫人、符册典籍，以及一应御用之物，全部都被抛弃。郭汜带领军队进入弘农劫掠。董承、杨奉则保护皇帝向陕北逃去，李傕、郭汜分兵追赶。

董承和杨奉一面派人去与李傕、郭汜讲和，一面秘密传达圣旨到河东，紧急召集原白波军统帅韩暹、李乐、胡才三处兵马前来救援。那李乐原本是啸聚山林的贼寇，如今也是不得已而召他前来。三处军队听说天子赦免罪行并赐予官职，怎能不来？他们各自拔起本营的军士，与董承约定会合，一同再次攻取弘农。此时，李傕、郭汜所到之处，都劫掠百姓，老弱者被杀，强壮者被充军；临敌时则驱赶民兵在前，称之为“敢死军”，贼军势力浩大。李乐的军队到达后，与郭汜军在渭阳会合。郭汜命令军士将衣物和物品抛弃在路上。李乐的军队见到满地衣物，争相前去拾取，导致队伍完全混乱。李傕、郭汜的军队趁机从四面混战，李乐的军队大败。杨奉、董承无法遮拦，保护皇帝向北逃走，背后贼军紧追不舍。李乐说：“事情紧急了！请天子上马先走！”皇帝说：“我不能舍弃百官而独自离开。”众人都哭泣着跟随。胡才在乱军中被杀。董承、杨奉见贼军追得紧急，请求天子舍弃车驾，步行到黄河岸边。李乐等人找到一只小船作为渡船。当时天气严寒，皇帝与皇后勉强走到岸边，但岸边太高，无法下船，后面的追兵即将赶到。杨奉说：“可以用马缰绳连接起来，绑在皇帝的腰上，将他放下船去。”人群中，国舅伏德带着十几匹白绢过来，说：“我在乱军中拾到了这些绢，可以用来连接拖拽御辇。”行军校尉尚弘用绢包住皇帝和皇后，命令众人先挂皇帝往下放，于是皇帝和皇后才得以下船。李乐仗剑站在船头。皇后的兄长伏德，背着皇后下船。岸上有无法下船的人，争抢拉扯船缆；李乐将他们全部砍入水中。渡过皇帝和皇后后，再放船渡其他人。那些争抢渡河的人，都被砍掉了手指，哭声震天。

渡过黄河后，皇帝身边只剩下十余人。杨奉找到一辆牛车，载着皇帝到了大阳。因为缺粮，晚上只能在瓦屋中过夜，一位老人送来了粟米饭，皇帝和皇后一同食用，但粗粝的饭食难以下咽。次日，皇帝下诏封李乐为征北将军，韩暹为征东将军，然后起驾前行。两位大臣寻至，在车前哭泣并拜见皇帝，这两位大臣是太尉杨彪和太仆韩融。皇帝和皇后都哭了。韩融说：“李傕、郭汜这两个贼人，还算信得过我的话；我豁出性命去劝说他们停战。陛下要保重龙体。”韩融走了。李乐请皇帝进入杨奉的营地暂时歇息。杨彪请求皇帝前往安邑县。皇帝驾临安邑，苦于没有高大的房屋，皇帝和皇后都居住在茅屋中；又没有门可以关闭，四周只能插上荆棘作为屏障。皇帝和大臣们在茅屋下议事，将领们则引兵在篱笆外镇压。李乐等人专权，百官稍有触犯，竟在皇帝面前殴打辱骂；还故意送上浊酒粗食给皇帝，皇帝也只得勉强接受。李乐、韩暹又联名保举了一些无赖、部曲、巫医、走卒二百余人，并为他们授予校尉、御史等官职。因为刻印来不及，甚至用锥子画印，完全不成体统。

再说韩融向李傕、郭汜两位贼人游说，两位贼人听从了他的话，于是放走了百官和宫人。这一年是大荒年，百姓们只能以枣子和野菜为食，饿死的人遍布田野。河内太守张杨献上了米和肉，河东太守王邑献上了绢帛，皇帝这才稍微得到了安宁。董承和杨奉商议，一面派人修理洛阳的宫殿，想要护送皇帝的车驾返回东都洛阳。但李乐不同意。董承对李乐说：“洛阳本来就是天子建都的地方。安邑只是个小地方，怎么能容纳得下车驾？现在护送车驾回洛阳是理所应当的事。”李乐说：“你们护送车驾走，我就在这里住下。”董承和杨奉便护送车驾起程。李乐却暗中派人联系李傕、郭汜，打算一同劫持车驾。董承、杨奉、韩暹知道了李乐的阴谋，连夜布置军队，护送车驾前往箕关。李乐听说后，不等李傕、郭汜的军队到来，就自己带着本部人马前来追赶。四更时分，追到了箕山下，大声叫喊：“车驾不要走了！李傕、郭汜在此！”吓得献帝心惊胆战。山上火光四起。这正是：前番两个贼人分为两路，如今三个贼人合为一处。不知汉天子如何脱离此难，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四回：曹孟德移驾幸许都，吕奉先乘夜袭徐郡 这时李乐率领军队诈称是李傕、郭汜，前来追赶皇帝的车驾，皇帝大惊失色。杨奉说：“这是李乐。”于是命令徐晃出阵迎战。李乐亲自出战。两马相交，只一个回合，李乐就被徐晃一斧砍于马下，其余党羽也被杀散，徐晃保护车驾通过了箕关。太守张杨在轵道献上粮食和布帛迎接皇帝。皇帝封张杨为大司马。张杨辞别皇帝后屯兵野王去了。皇帝进入洛阳，只见宫殿被烧得精光，街市荒芜，满目都是蒿草，宫院里只有颓垣断壁，于是命令杨奉暂且盖起小宫殿居住。百官朝贺，都站在荆棘丛中。皇帝下诏改兴平为建安元年。这一年又是大荒年。洛阳的居民，只剩下数百家，没有食物可吃，都出城去剥树皮、挖草根充饥。尚书郎以下的官员，都亲自出城砍柴采食，有很多人死在颓垣断壁之间。汉朝末年气运的衰败，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后来有人写诗感叹说：刘邦在芒砀山斩白蛇起义，红色的旗帜纵横四方。秦朝的统治被推翻，建立了新的王朝，楚汉之争后项羽虽败也立下了封疆。皇帝懦弱，奸邪之徒趁机而起，国家的气运衰败，盗贼猖獗。看到洛阳和长安两处都遭受了灾难，即使是铁打的人也会感到凄凉和悲伤！

太尉杨彪向皇帝奏报说：“之前蒙您下诏，但未曾正式派遣使者。如今曹操在山东地区，兵强将勇，可以召他入朝，以辅佐王室。”皇帝说：“我之前已经下过诏书，你又何必再次上奏，现在即刻派人前去便是了。”杨彪领旨，随即派遣使者前往山东，宣召曹操入朝。

此时曹操正在山东，听说皇帝的车驾已经回到洛阳，于是召集谋士商议。荀彧进言道：“昔日晋文公接纳了周襄王，于是诸侯都服从他；汉高祖为义帝发丧，于是天下人心归附。现在天子蒙难，将军如果此时能首先倡导正义之师，奉迎天子以顺应民心，这将是前所未有的伟大策略。如果不早做打算，别人就会抢在我们前面行动了。”曹操听后非常高兴。正要准备起兵，忽然有使者传达皇帝的诏书前来宣召。曹操接到诏书后，立即整顿军队，准备出发。

却说皇帝在洛阳，百废待兴，城郭破败，想要修复却未能如愿。有人报告说李傕、郭汜领兵即将到达。皇帝大惊失色，问杨奉道：“派往山东的使者还未回来，李傕、郭汜的军队又到了，这可如何是好？”杨奉、韩暹说：“我们愿意与贼兵决一死战，以保护陛下！”董承说：“城防不坚固，兵甲又不多，如果战斗不胜，又当如何？不如暂且奉驾前往山东躲避。”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当日起驾前往山东进发。百官没有马匹，都跟随皇帝步行。离开洛阳不久，还未行出多远，只见尘土飞扬遮天蔽日，金鼓喧天，无数人马到来。皇帝和皇后吓得战栗不能说话。忽然看见一骑飞驰而来，是之前派往山东的使者，到车前禀报说：“曹将军动员了山东的全部兵力，响应诏书前来。听说李傕、郭汜侵犯洛阳，先派夏侯惇为先锋，带领十位上将，五万精兵，前来保驾。”皇帝这才心安。不一会儿，夏侯惇带着许褚、典韦等人来到皇帝面前，都按照军礼参见。皇帝慰劳了他们之后，忽然又报告说正东又有一路军队到达。皇帝立即命令夏侯惇前去探查，夏侯惇回来禀报说：“是曹操的步兵。”不久，曹洪、李典、乐进等人来见皇帝。通报姓名后，曹洪奏报说：“我兄长知道贼兵迫近，担心夏侯惇兵力单薄难以应对，因此又派我们倍道兼行前来协助。”皇帝说：“曹将军真是国家的栋梁啊！”于是命令他们护驾前行。探马来报：“李傕、郭汜领兵长驱直入。”皇帝命令夏侯惇分兵两路迎战。夏侯惇便与曹洪分为两翼，骑兵先出，步兵随后，尽力攻击。李傕、郭汜的贼兵大败，被斩首万余。于是皇帝被请回洛阳的故宫。夏侯惇屯兵在城外。次日，曹操带领大队人马到来。安营扎寨之后，进城觐见皇帝，在宫殿的台阶下拜见。皇帝赐他起身，并宣旨慰劳。曹操说：“臣子一向蒙受国家的恩宠，时刻想着图报。如今李傕、郭汜二贼，罪恶滔天；臣有精兵二十多万，以顺讨逆，战无不胜。陛下请保重龙体，以国家社稷为重。”皇帝于是封曹操为司隶校尉，并赐予他假节钺，录尚书事的职权。

却说李傕、郭汜得知曹操率军远道而来，商议想要迅速决战。贾诩劝谏道：“不可。曹操的军队精锐，将领勇猛，不如投降他，以求免除自身的罪过。”李傕愤怒地说：“你竟敢灭我士气！”拔剑欲杀贾诩。众将劝止。当夜，贾诩独自骑马回到家乡去了。次日，李傕的军队前来迎战曹操的军队。曹操先命令许褚、曹仁、典韦带领三百名铁骑，在李傕的阵中冲击了三次，然后才布好阵型。两军对阵时，李傕的侄子李暹、李别骑马出阵，还未及开口说话，许褚便飞马冲过去，一刀先斩了李暹；李别吃了一惊，倒撞下马，许褚也斩了他，双手提着两个人头回到阵中。曹操拍着许褚的背说：“你真是我的樊哙啊！”随后命令夏侯惇领兵从左路出击、曹仁领兵从右路出击，曹操亲自率领中军冲锋。战鼓一响，三军齐进。贼兵抵挡不住，大败而逃。曹操亲自持剑押阵，率领众军连夜追杀，斩杀的人极多，投降的人不计其数。李傕、郭汜向西逃命，狼狈得就像丧家之犬；自知无处容身，只好往山中落草为寇了。曹操回兵后，仍旧屯兵在洛阳城外。杨奉、韩暹两人商议：“如今曹操立了大功，必定掌握重权，如何容得下我们？”于是上奏皇帝，只以追杀李傕、郭汜为名，带领本部军队屯驻在大梁去了。

有一天，皇帝派人到曹操的军营，宣召曹操入宫议事。曹操听闻天使到来，请入相见。只见来人眉清目秀，精神饱满。曹操暗自想道：“如今东都荒凉，官僚军民都面有饥色，此人怎么独自如此肥胖？”于是问他：“您面容如此丰润，是用什么方法调理的呢？”那人回答道：“我没有别的办法，只是吃了三十年的素食。”曹操听后点头表示认同；又问：“您担任什么官职？”那人回答：“我举孝廉出身，原来在袁绍、张杨手下任职。现在听说天子回都，特地前来朝见，被封为正议郎。我是济阴定陶人，姓董，名昭，字公仁。”曹操站起身来说：“我早就听说过您的大名！有幸在此与您相见。”于是设宴在营帐中款待他，让他与荀彧相见。忽然有人来报：“有一队军马向东而去，不知是什么人。”曹操急忙派人去探查。董昭说：“这是李傕的旧将杨奉，与白波军的将领韩暹，他们因为您来到这里，所以领兵想要去投奔大梁。”曹操问：“他们莫非是怀疑我吗？”董昭说：“这些都是没有谋略的人，您何必忧虑他们呢。”曹操又说：“李傕、郭汜二人此去会如何呢？”董昭说：“虎无爪，鸟无翼，他们不久就会被您擒获，不值得您挂念。”

曹操见董昭言谈投机，便向他询问朝廷的大事。董昭说：“明公您兴举义兵来铲除暴乱，入朝辅佐天子，这是五霸的功业。但众将各有异心，未必会服从；现在如果留在这里，恐怕会有不便。只有将天子移驾到许都才是上策。然而朝廷辗转流离，刚刚回到京师，远近的百姓都仰望天子，希望能得到一时的安定；现在又要迁徙天子，恐怕会令百姓不满。———但做非凡之事，才能建立非凡之功：希望将军您能下定决心。”曹操握着董昭的手笑着说：“这正是我的本意。但杨奉在大梁，朝中又有大臣，这样做不会有其他的变故吗？”董昭说：“这很容易处理。可以写封信给杨奉，先安定他的心。明确告诉大臣们，因为京师粮食短缺，想要天子移驾到许都，那里靠近鲁阳，方便转运粮食，这样就不用担心粮食短缺的问题了。大臣们听说后，应该会欣然接受的。”曹操非常高兴。董昭告辞离开，曹操握着他的手说：“以后我有什么打算，都请您来指教。”董昭表示感谢后离去。

曹操因此与众谋士秘密商议迁都之事。当时侍中太史令王立私下对宗正刘艾说：“我观察天文，自去年春天以来，太白星侵犯了镇星在斗牛星座的位置，经过天津星座，火星又逆行，与太白星在天关星座会合，金星与火星交会，必定会有新的天子出现。我观察大汉的气数将尽，晋魏之地，必定会有兴起的人。”他又秘密上奏给献帝说：“天命有去有留，五行不会永远昌盛。代替火的就是土。代替汉朝而拥有天下的人，应当在魏国。”曹操听到后，派人告诉王立说：“我知道您忠于朝廷，但天道深远，希望您不要多言。”曹操把这件事告诉了荀彧。荀彧说：“汉朝以火德称王，而明公您是土命。许都属土，您到了那里必定会兴旺。火能生土，土能养木。这正符合董昭、王立所说的话。将来必定会有兴盛的时候。”曹操于是下定了决心。第二天，他入朝见帝，奏道：“东都已经荒废很久了，不能修复；再加上转运粮食非常艰难。许都靠近鲁阳，城池宫殿、钱粮民物都足够备用。我斗胆请求陛下移驾到许都，希望陛下能够同意。”皇帝不敢不从；群臣都惧怕曹操的势力，也没有敢提出异议的。于是选择了一个吉日，皇帝起驾。曹操率军护行，百官都跟随。

行进没有多远，就来到了一座高陵。忽然喊声四起，杨奉、韩暹领兵拦路。徐晃当先冲来，大声叫喊：“曹操想要劫持天子到哪里去！”曹操骑马出来观看，见徐晃威风凛凛，心中暗暗称奇；便命令许褚出马与徐晃交锋。两人刀斧相交，战了五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曹操于是鸣金收兵，召集谋士商议说：“杨奉、韩暹确实不值得一提；但徐晃真是个良将。我不忍心用武力来收服他，应当用计策来招降他。”行军从事满宠说：“主公不必忧虑。我与徐晃曾有一面之缘，今晚我扮作小卒，偷偷进入他的营中，用言语说服他，定能让他倾心归降。”曹操欣然派他前去。

当夜，满宠扮作小卒，混入徐晃的军队中，偷偷来到徐晃的帐前。只见徐晃秉烛而坐，身穿铠甲。满宠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拱手道：“老朋友别来无恙啊！”徐晃惊讶地站起来，仔细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是山阳的满伯宁吗？怎么会到这里来？”满宠说：“我现在是曹将军的从事。今日在阵前见到你这位故人，想跟你说几句话，所以特地冒死前来。”徐晃便请他坐下，询问他的来意。满宠说：“你的勇武和谋略，世上少有，为什么要屈身在杨奉、韩暹这种人手下？曹将军是当今的英雄，他爱惜贤才，礼遇士人，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今天阵前，曹将军见到你的勇猛，十分敬爱，所以不忍心让大将去和你决一死战，特地派我来邀请你。你何不离开这黑暗之地，投奔光明，共同成就大业？”徐晃沉思了很久，才感慨地说：“我本来就知道杨奉、韩暹不是能成大事的人，但跟随他们已久，不忍心离开。”满宠说：“你难道没听过‘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吗？遇到值得侍奉的主公，却失之交臂，这不是大丈夫所为。”徐晃站起来感谢说：“我愿意听从你的建议。”满宠说：“何不杀了杨奉、韩暹再走，以此作为你归降的见面礼？”徐晃说：“以臣弑主，是大不义。我绝不会这么做。”满宠说：“你真是义士啊！”徐晃于是带着帐下的数十名骑兵，连夜和满宠一起来投奔曹操。早有人将此事报知杨奉。杨奉大怒，亲自带领一千骑兵来追，大叫：“徐晃反贼休走！”正在追赶间，忽然一声炮响，山上山下火把齐明，伏兵四出。曹操亲自率军冲在前面，大喝：“我在这里等候多时了，休想逃走！”杨奉大惊，急忙想回军，却早被曹兵围住。恰好韩暹引兵来救，两军混战，杨奉得以逃脱。曹操趁敌军混乱，乘势攻击，两家军士大半投降。杨奉、韩暹势力孤单，带着残兵败将投奔袁术去了。

曹操收军回营，满宠带着徐晃来见曹操。曹操非常高兴，对徐晃厚加款待。于是，曹操迎接汉献帝的车驾来到许都，开始建造宫殿殿宇，设立宗庙社稷、省台司院衙门，修建城墙府库；并封董承等十三人为列侯。赏功罚罪的事务，全部由曹操来处置。曹操自封为大将军、武平侯，任命荀彧为侍中、尚书令，荀攸为军师，郭嘉为司马祭酒，刘哗为司空仓曹掾，毛玠、任峻为典农中郎将，负责催督钱粮，程昱为东平相，范成、董昭为洛阳令，满宠为许都令，夏侯惇、夏侯渊、曹仁、曹洪都被封为将军，吕虔、李典、乐进、于禁、徐晃都被封为校尉，许褚、典韦都被封为都尉；其余将士，也各自封官。从此，大权都归于曹操：朝廷的重大事务，先禀报给曹操，然后再上奏给天子。

曹操在稳定了局势之后，于后堂设宴，召集众谋士商议说：“刘备屯兵徐州，自己兼任州牧。最近吕布兵败投奔了他，刘备让他居住在小沛。如果这二人同心协力引兵来犯，将是我们的心腹大患。各位有何妙计可以对付他们？”许褚说：“我愿借精兵五万，去斩刘备、吕布的头颅，献给丞相。”荀彧说：“将军虽然勇猛，但不懂得用计。如今许都新定，不可轻率用兵。我有一计，名为‘二虎竞食’之计。现在刘备虽然统领徐州，但还没有得到朝廷的正式任命。您可以上奏请求朝廷正式任命刘备为徐州牧，并暗中附上一封书信，教他杀掉吕布。如果事情成功，刘备就失去了猛将的辅佐，我们也可以逐渐图谋他；如果事情不成功，那么吕布必然会杀了刘备：这就是‘二虎竞食’之计。”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立即上奏请求朝廷的任命，并派遣使者带着诏书和密书前往徐州，封刘备为征东将军、宜城亭侯，并兼任徐州牧；同时附上了那封密书。

却说刘备在徐州，听闻皇帝到了许都，正准备上表庆贺。突然有使者到来，刘备出城迎接使者入城，接受皇帝的恩命后，设宴款待使者。使者说：“您得到这个恩命，实际上是曹将军在皇帝面前保荐您的结果。”刘备表示感谢。使者于是取出曹操的私人书信交给刘备。刘备看完后说：“这件事还需要商量。”宴席结束后，刘备安排使者住在驿馆。刘备连夜与众人商议这件事。张飞说：“吕布本来就是个不讲义气的人，杀了他有什么妨碍！”刘备说：“他走投无路来投奔我，我如果杀了他，也是不义之举。”张飞说：“好人难做！”刘备没有听从。第二天，吕布来祝贺，刘备请他入内相见。吕布说：“听说您接受了朝廷的恩命，特地来祝贺。”刘备谦虚地表示感谢。只见张飞拔剑上厅，要杀吕布。刘备慌忙阻止。吕布大惊说：“翼德为什么只想杀我？”张飞大叫道：“曹操说你是不讲义气的人，叫我哥哥杀你！”刘备连连喝退张飞。于是带吕布进入后堂，如实告诉他前因后果，并把曹操送来的密书给吕布看。吕布看完后，哭着说：“这是曹操想让我们两人不和啊！”刘备说：“兄长不必担忧，我刘备发誓不会做这种不义之事。”吕布再三拜谢。刘备留下吕布饮酒，直到晚上吕布才离开。关羽和张飞问：“兄长为什么不杀吕布？”刘备说：“这是曹操恐怕我与吕布同谋讨伐他，所以使用此计，想让我们两人自相残杀，他却从中取利。我们怎么能被他利用呢？”关羽点头称是。张飞说：“我只想杀了这贼人以绝后患！”刘备说：“这不是大丈夫应该做的事。”

第二天，刘备送使者回京，同时上表感谢皇帝的恩典，并回复曹操的书信，只说要缓缓图谋此事。使者回到许都，向曹操报告了刘备没有杀吕布的事情。曹操问荀彧：“这个计策没有成功，怎么办？”荀彧说：“我还有一个计策，名叫‘驱虎吞狼’之计。”曹操问：“这个计策是怎样的？”荀彧说：“可以暗中派人去袁术那里通报，说刘备秘密上表，想要攻取南郡。袁术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定会愤怒并攻打刘备；然后您就可以公开下诏，命令刘备去讨伐袁术。这样两边相斗，吕布必定会心生异心：这就是‘驱虎吞狼’之计。”曹操听后大喜，首先派人前往袁术处传递消息；接着又假借天子的名义下诏，派人前往徐州。

此时刘备正在徐州，听说使者到来，便出城迎接；打开诏书，只见是命令他起兵讨伐袁术。刘备领命后，先送使者返回。糜竺说：“这又是曹操的计策。”刘备说：“虽然是计策，但王命不可违抗。”于是点齐军马，准备即刻启程。孙乾说：“可以先确定守城的人选。”刘备问：“我的两个弟弟中，谁可以守城？”关羽说：“我愿意守此城。”刘备说：“我早晚都想和你商议事情，怎能离开你呢？”张飞说：“小弟愿意守此城。”刘备说：“你守不住这座城：一是因为你酒后刚强，鞭打士卒；二是因为你做事轻率，不听人劝。我不放心。”张飞说：“从今以后，我不再饮酒，不打军士，凡事都听从人劝。”糜竺说：“只怕你口是心非。”张飞愤怒地说：“我跟哥哥多年，从未失信，你怎能轻易怀疑我！”刘备说：“弟弟虽然这么说，但我终究不放心。还请陈元龙辅助你，早晚让他劝你少饮酒，不要出事。”陈登答应了。刘备安排妥当后，便率领三万步骑兵，离开徐州向南阳进发。

却说袁术听说刘备上表朝廷，想要吞并他的州县，于是大怒道：“你不过是个织席编鞋的出身，现在却占据大郡，与诸侯同列；我正想讨伐你，你却反想来图谋我！真是可恨至极！”于是，他派出上将纪灵，起兵十万，杀向徐州。两军在盱眙相遇。刘备的军队人数较少，便依山傍水扎下营寨。那纪灵是山东人，使用一口三尖刀，重达五十斤。这一天他率兵出阵，大骂：“刘备这个乡巴佬，怎敢侵犯我的领地！”刘备回应道：“我奉天子之命，讨伐不忠之臣。你如今胆敢前来抵抗，其罪难容！”纪灵大怒，拍马舞刀，直取刘备。关羽大喝一声：“匹夫休得猖狂！”便出马上前与纪灵大战。一连打了三十回合，不分胜负。纪灵叫停休息，关羽便拨马回阵，站在阵前等待。纪灵却派副将荀正出马。关羽说：“只叫纪灵来，我要与他决一死战！”荀正说：“你不过是个无名小将，不配与纪将军交手！”关羽大怒，直取荀正；两人交手一个回合，关羽便将荀正砍于马下。刘备率军冲杀过去，纪灵大败，退守淮阴河口，不敢再交战；只派士兵来偷营劫寨，但都被徐州兵击败。两军相持不下，暂且不提。

张飞在送走刘备后，将所有的杂事都交给陈元龙管理，而军事大事则由他自己参与决定。有一天，他设宴邀请各位官员赴席。众人坐定后，张飞说：“我兄长临走时，吩咐我少喝酒，以免误事。今天各位就尽情畅饮，明天就都戒酒，帮我守城。但今天必须尽兴。”说完，他起身给各位官员敬酒。酒敬到曹豹面前时，曹豹说：“我受上天告诫，从不饮酒。”张飞说：“我们这些厮杀汉怎能不喝酒？你必须喝一杯。”曹豹害怕，只好喝了一杯。张飞给每位官员都敬了酒，自己更是连饮了几十杯，不觉大醉，却又起身继续给官员们敬酒。当酒再次敬到曹豹面前时，曹豹说：“我实在不能再喝了。”张飞说：“你刚才才喝了，现在为何又推辞？”曹豹再三推辞不饮。张飞酒后使性，便发怒道：“你违抗我的命令，该打一百鞭！”于是命令军士拿下曹豹。陈元龙说：“玄德公临走时，是怎么吩咐你的？”张飞说：“你是文官，只管你的文官事，不要来管我！”曹豹无奈，只好哀求说：“翼德公，看在我女婿的面子上，就饶了我吧。”张飞问：“你女婿是谁？”曹豹说：“吕布。”张飞大怒道：“我本来不想打你；你搬出吕布来吓唬我，我偏偏要打你！我打你，就是打吕布！”众人劝阻不住，张飞将曹豹鞭打了五十下，直到众人苦苦求情，才停手。宴席结束后，曹豹回去，对张飞怀恨在心，连夜派人送了一封信给小沛的吕布，详细说明了张飞的无礼，并说：“刘备已经去了淮南，今晚可以趁张飞醉酒，引兵来袭击徐州，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吕布收到曹豹的书信后，便请陈宫来商议。陈宫说：“小沛本不是长久居住之地。现在徐州有了可乘之机，如果错过这次机会，后悔就来不及了。”吕布听从了陈宫的建议，随即披挂上马，带领五百名骑兵先行；让陈宫率领大军随后跟进，高顺也随后出发。小沛距离徐州只有四五十里路，骑马很快就能到。吕布到达徐州城下时，正是四更时分，月色明亮，城上的人都没有察觉。吕布到城门边喊道：“刘使君有紧急使者到来。”城上的曹豹军听到后报告给曹豹，曹豹上城查看，便命令士兵打开城门。吕布一声暗号，众军一齐冲入城内，喊声四起。张飞正在府中醉卧，左右急忙摇醒他，报告说：“吕布骗开城门，杀进来了！”张飞大怒，慌忙披挂上阵，拿起丈八蛇矛；当他刚刚出府门上马时，吕布的军队已经赶到，正与他相遇。此时张飞酒还未完全醒，不能全力作战。吕布素知张飞勇猛，也不敢相逼。十八名燕将保护着张飞，从东门杀出，刘备的家眷在府中，都来不及顾及了。

再说曹豹见张飞只有十几个人跟随，又欺负他醉酒，于是带领一百多人追赶过来。张飞见到曹豹，大怒，拍马迎上前去。两人交战了三个回合，曹豹败走，张飞追到河边，一枪正刺中曹豹的后心，曹豹连人带马一同坠入河中死去。张飞在城外召集士兵，那些出城的士兵都跟随张飞投奔淮南去了。吕布进城后安抚居民，命令一百名军士守住刘备的宅门，不允许任何人擅自进入。

张飞带领数十名骑兵直奔盱眙去见刘备，详细讲述了曹豹与吕布里应外合，夜袭徐州的事情。众人听后都大惊失色。刘备叹息道：“得到什么值得高兴，失去什么又值得忧虑！”关羽问：“嫂嫂现在在哪里？”张飞回答：“都陷落在城里了。”刘备听后默然无语。关羽跺脚埋怨说：“你当初说要守城时是怎么说的？兄长吩咐你什么了？现在城池又丢了，嫂嫂又陷落了，这可如何是好！”张飞听到这话，感到惶恐无地，拔出剑来想要自刎。这正是：举杯畅饮时情何所放，拔剑欲捐生时悔已迟！不知道他的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五回：太史慈酣斗小霸王，孙伯符大战严白虎 却说张飞拔剑想要自刎，刘备急忙上前抱住他，夺下剑并扔到地上说：“古人说：‘兄弟如同手足，妻子如同衣服。衣服破了，还可以缝补；手足断了，怎么能够再接上呢？’我们三人在桃园结义，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现在虽然失去了城池和家眷，怎能忍心让兄弟你在中途丧命？况且这城池本来就不是我们的；家眷虽然被吕布俘虏，但他一定不会加害，我们还可以想办法去营救。贤弟你只是一时失误，何至于就要轻生呢！”说完大哭起来。关羽和张飞也都感动得流泪。

且说袁术得知吕布袭取了徐州后，连夜派人到吕布处，承诺给予五万斛粮食、五百匹马、一万两金银和一千匹彩缎，希望吕布协助他夹攻刘备。吕布很高兴，命令高顺率领五万兵马袭击刘备的后方。刘备得知这一消息后，趁着阴雨天气撤军，放弃了盱眙，想要向东攻取广陵。等到高顺的军队到来时，刘备已经离开了。高顺与纪灵相见后，就索要袁术承诺的物资。纪灵说：“你先回去，容我见到主公后再商议。”高顺于是告别了纪灵，回到吕布处，详细描述了纪灵的话。吕布正在犹豫时，忽然收到了袁术的书信。书信的大意是：“高顺虽然来了，但刘备还没有被除掉；等捉到了刘备，那时再把承诺的物资送给你。”吕布怒骂袁术失信，想要起兵讨伐他。陈宫说：“不可。袁术占据寿春，兵多粮广，不能轻易与他为敌。不如请刘备回来屯兵小沛，让他成为我们的羽翼。将来让刘备作为先锋，那时先取袁术，后取袁绍，就可以纵横天下了。”吕布听从了陈宫的建议，派人送信迎接刘备回来。

却说刘备率领军队向东攻取广陵，却被袁术偷袭了营寨，损失了大半的兵力。回来时正好遇到了吕布派来的使者，呈上了吕布的书信，刘备非常高兴。关羽和张飞说：“吕布是个不讲道义的人，不能相信他。”刘备却说：“他既然以好意待我，我们怎么能怀疑他呢！”于是刘备来到了徐州。吕布怕刘备怀疑他的意图，先让人送还了刘备的家眷。甘夫人和糜夫人见到刘备后，详细讲述了吕布如何命令士兵守住家门，禁止外人进入；又常常派侍妾送来物品，从未有所短缺。刘备对关羽和张飞说：“我知道吕布一定不会伤害我家眷的。”于是进城向吕布表示感谢。张飞因为怨恨吕布，不肯随同前往，而是先护送两位嫂嫂去了小沛。刘备进城见到吕布后向他道谢。吕布说：“我并不是想要夺取徐州；是因为你的弟弟张飞在这里酒后杀人，我担心会出乱子，所以才来守护这里的。”刘备说：“我早就想把徐州让给兄长你了。”吕布假意推辞，但刘备坚决辞让，最后回到小沛驻扎。关羽和张飞心中很是不满。刘备说：“我们暂且屈身忍耐，等待时机，不能与命运抗争。”吕布派人送来粮食、米面和绸缎。从此两家和好，不再提起此事。

在寿春，袁术正在大宴他的将士们。有人前来报告说孙策已经征讨庐江太守陆康并获胜归来。袁术召见孙策，孙策在堂下拜见。寒暄慰问过后，袁术便让孙策坐下共同饮宴。原来，自从孙策的父亲去世后，他便退居江南，礼贤下士；后来因为陶谦与孙策的母舅丹阳太守吴景不和，孙策就把母亲和家属迁移到曲阿居住，自己则投奔了袁术。袁术非常喜爱孙策，常常叹息道：“如果我能有像孙郎这样的儿子，死了又有什么遗憾呢！”因此，他任命孙策为怀义校尉，并让他领兵去攻打泾县的大帅祖郎并取得了胜利。袁术见孙策勇猛，又让他去攻打陆康，如今孙策再次获胜归来。

当天宴会结束后，孙策回到营寨。他见袁术在席上相待之礼甚为傲慢，心中感到郁闷，于是独自在庭院中散步赏月。孙策想到父亲孙坚是那样一位英雄，而自己如今却沦落到这种地步，不禁放声大哭。忽然，有一个人从外面进来，大笑着说：“伯符（孙策的字）为何如此伤心？你父亲在世时，曾多次用到我。你如今有不决之事，为何不问我，却独自哭泣呢？”孙策一看，原来是丹阳故鄣人，名叫朱治，字君理，是孙坚的旧从事官。孙策擦干眼泪请他坐下，说：“我所哭泣的，是恨自己不能继承父亲的志向啊。”朱治说：“你为何不告诉袁公路（袁术的字），借兵前往江东，假借救吴景的名义，实则图谋大业，为何要长久屈居人下呢？”正在商议间，又有一人突然进来说：“你们所谋划的，我已经知道了。我手下有精壮的士兵百人，暂且助伯符一臂之力。”孙策一看此人，原来是袁术的谋士，汝南细阳人，名叫吕范，字子衡。孙策非常高兴，请他坐下共同商议。吕范说：“只恐怕袁公路不肯借兵。”孙策说：“我有父亲遗留下来的传国玉玺，可以作为抵押。”吕范说：“袁术想得到这个玉玺已经很久了！以此作为抵押，他必定会发兵。”三人商议已定。次日，孙策去见袁术，哭着说：“我不能报杀父之仇，如今我的母舅吴景又被扬州刺史刘繇所逼迫；我的母亲和家眷都在曲阿，必将受到危害。我斗胆借兵数千，渡江去救难并探望亲人。恐怕明公不信，我有亡父遗留下来的玉玺，暂且作为抵押。”袁术听说有玉玺，拿过来一看，非常高兴地说：“我并不是想要你的玉玺，暂且先留在这里。我借给你士兵三千、战马五百匹。平定之后，你要迅速回来。你现在的职位卑微，难以掌握大权。我表奏你为折冲校尉、殄寇将军，你择日领兵出发吧。”

孙策拜谢后，便带领军队，与朱治、吕范、旧将程普、黄盖、韩当等人，择日起兵。当行军至历阳时，他们遇见了一支军队。领头的是一位风姿绰约、仪容秀美的人，他见了孙策，便下马行礼。孙策一看，原来是庐江舒城人，名叫周瑜，字公瑾。原来孙坚讨伐董卓时，曾将家眷迁至舒城，周瑜与孙策同龄，交情甚深，因此结为兄弟。孙策比周瑜年长两个月，周瑜以兄长之礼待孙策。周瑜的叔叔周尚是丹阳太守，周瑜此行是前往探望，在此与孙策相遇。孙策见到周瑜非常高兴，向他倾诉了自己的心事。周瑜说：“我愿意尽犬马之劳，共同图谋大事。”孙策高兴地说：“我有了公瑾，大事便可成功了！”于是命令周瑜与朱治、吕范等人相见。周瑜对孙策说：“兄长想要成就大事，是否知道江东有‘二张’？”孙策问：“什么是‘二张’？”周瑜说：“一人是彭城的张昭，字子布；一人是广陵的张纮，字子纲。两人都有经天纬地之才，因避乱隐居在此。兄长何不聘请他们？”孙策听后非常高兴，立刻派人带着礼物去聘请，但两人都推辞不来。于是孙策亲自到他们家中拜访，与他们交谈后非常高兴，极力聘请他们，两人终于答应。孙策于是任命张昭为长史，兼抚军中郎将；任命张纮为参谋正议校尉，与他们商议攻击刘繇的事宜。

刘繇，字正礼，是东莱牟平人，也是汉室的宗亲，太尉刘宠的侄子，兖州刺史刘岱的弟弟。他之前担任扬州刺史，驻扎在寿春，后来被袁术赶到江东，所以来到曲阿。当他听说孙策的军队到来时，急忙召集众将商议对策。部将张英说：“我愿意带领一支军队屯驻在牛渚，即使有百万之兵，也不能靠近我们。”话还没说完，帐下一人高声喊道：“我愿意担任前部先锋！”众人一看，原来是东莱黄县人太史慈。太史慈自从解了北海之围后，便来拜见刘繇，刘繇将他留在帐下。当天听说孙策到来，太史慈愿意担任前部先锋。刘繇说：“你年纪尚轻，还不能担任大将，只在我的左右听从命令。”太史慈听后不高兴地退了出去。张英领兵到牛渚，在邸阁里囤积了十万粮食。孙策带兵到达后，张英出来迎战，两军在牛渚滩上相遇。孙策出马，张英大骂，黄盖便出来与张英交战。没战几个回合，忽然张英的军队大乱，有人报告说寨中有人放火。张英急忙回军。孙策趁机引军前来掩杀。张英放弃了牛渚，逃往深山。原来在寨后放火的是两位健将：一人是九江寿春人，名叫蒋钦，字公奕；一人是九江下蔡人，名叫周泰，字幼平。两人都因世道混乱，聚集人在洋子江中，以劫掠为生；久闻孙策是江东的豪杰，能招贤纳士，所以特意带领他们的党羽三百多人前来投奔。孙策非常高兴，任命他们为军前校尉。孙策收获了牛渚邸阁的粮食、军器，并收降了四千多名士兵，于是继续进军神亭。

张英战败后回到刘繇处，刘繇愤怒地想要斩杀他。谋士笮融、薛礼为他求情，建议他屯兵零陵城以抵御敌人。刘繇则亲自领兵在神亭岭南扎营，而孙策在岭北扎营。孙策问当地人说：“附近有汉光武帝庙吗？”当地人回答说：“岭上有座庙。”孙策说：“我夜里梦见光武帝召见我，应当去祈祷。”长史张昭说：“不可以。岭南是刘繇的营寨，如果有伏兵，怎么办？”孙策说：“有神人保佑我，我有什么好怕的！”于是，他披上铠甲，拿起长枪上马，带领程普、黄盖、韩当、蒋钦、周泰等共十三人，出营上山，到庙里烧香。下马参拜完毕后，孙策上前跪下祈祷说：“如果孙策能在江东立业，复兴父亲的基业，就一定会重修庙宇，四时祭祀。”祈祷完毕，出庙上马，回头对众将说：“我想过山，探看刘繇的营寨。”众将都认为不可。孙策不听，于是和众人一起上山，朝南望去。早有伏路的小军飞报刘繇。刘繇说：“这一定是孙策的诱敌之计，不能去追。”太史慈激动地说：“现在不捉孙策，还等什么时候！”于是不等刘繇的命令，就自己披上铠甲，拿起长枪上马，出营大喊：“有胆量的，都跟我来！”众将没有动。只有一个小将说：“太史慈真是猛将啊！我可以助他一臂之力！”拍马跟了上去。众将都笑了。

孙策在山岭上观察了一会儿，方才准备回营。他正行经岭上时，忽然听到岭上有人大喊：“孙策休走！”孙策回头一看，只见两匹马飞奔而下。孙策将身边的十三名骑兵一并摆开阵势。孙策横枪立马于岭下，等待着来人。太史慈高声叫道：“哪个是孙策？”孙策回应道：“我就是。你是谁？”太史慈回答说：“我便是东莱太史慈，特地来捉拿孙策！”孙策笑道：“就是我。你们两个一起来对付我一个，我也不怕你们！我若怕你们，就不是孙伯符了！”太史慈也回敬道：“就算你们所有人一起来，我也不怕！”说罢，太史慈纵马横枪，直取孙策。孙策挺枪迎战。两马相交，激战了五十回合，仍然不分胜负。程普等人在一旁暗暗称奇。

太史慈见孙策枪法毫无破绽，于是假装败退，引诱孙策追赶。但太史慈并没有沿着原来的路回山上，而是直接转过了山的背后。孙策追到后，大声喝道：“逃跑的不算好汉！”太史慈心中暗自盘算：“这家伙有十二个随从，我只有一个，即使能活捉他，也会被众人抢走。再引他走一段路，让他无处可寻，才好下手。”于是边打边退。孙策哪里肯放过，一直追到平坦的地面。太史慈调转马头再战，又打了五十回合。孙策一枪刺去，太史慈闪过，并夹住了枪；太史慈也一枪刺去，孙策也闪过，夹住了枪。两人用力一拖，都滚下马背。他们的马不知道跑哪去了。两人丢了枪，揪住对方厮打起来，战袍被撕得粉碎。孙策手快，抢过太史慈背上的短戟，太史慈也抢过孙策头上的头盔。孙策用戟刺太史慈，太史慈用头盔遮挡。突然，后方传来喊声，是刘繇的接应军队到了，大约有一千多人。孙策正感到慌张，程普等十二名骑兵也赶到了。孙策与太史慈这才放手。太史慈在军中抢了一匹马，取了枪，上马再战。孙策的马被程普收走了，孙策也取了枪上马。刘繇的一千多名军队和程普等十二名骑兵混战在一起，一路逶迤杀到神亭岭下。喊声又起，周瑜率领军队赶到。刘繇亲自率领大军从岭上杀下。当时已近黄昏，风雨突然袭来，双方各自收兵。

次日，孙策率领军队来到刘繇的营地前，刘繇也引兵出来迎战。两军列成阵势，孙策将太史慈的短戟挑在阵前，命令士兵大声叫喊：“太史慈若不是跑得快，早已被我刺死了！”太史慈也不甘示弱，将孙策的头盔挑在阵前，同样命令士兵叫喊：“孙策的头颅已经在此！”两军呐喊声震天，这边夸耀胜利，那边声称自己更强。太史慈骑马出阵，要与孙策决一死战，孙策也准备出战。但程普阻止道：“不须主公亲自动手，我自能擒获他。”程普出阵，与太史慈交锋。两人马匹交错，战斗到三十回合，刘繇急令鸣金收兵。太史慈不解地问：“我正要捉拿敌将，为何收兵？”刘繇说：“有人报告周瑜已经率军攻取了曲阿，还有庐江松滋人陈武字子烈，协助周瑜入城。我家基业已失，不可久留。速速前往秣陵，与薛礼、笮融的军队会合，前来接应。”太史慈跟随刘繇撤退，孙策没有追赶，收兵回营。长史张昭建议：“敌军被周瑜袭取了曲阿，已无恋战之心，今夜正好去劫营。”孙策同意了张昭的建议。当夜，孙策分兵五路，长驱直入。刘繇的军队大败，士兵四处逃散。太史慈独木难支，带领十几名骑兵连夜逃往泾县。

这时孙策又得到了陈武的辅助，陈武身高七尺，面色黄赤，相貌奇特。孙策对他非常敬重喜爱，任命他为校尉，并让他担任先锋，攻打薛礼。陈武带领十几名骑兵冲入敌阵，斩下五十多颗首级。薛礼吓得紧闭城门不敢出来。孙策正在攻城时，忽然有人报告说刘繇联合笮融去攻打牛渚。孙策大怒，亲自率领大军直奔牛渚。刘繇、笮融二人出马来迎战。孙策大声质问：“我现在到这里，你们为何还不投降？”刘繇背后一人挺枪出阵，那是他的部将于糜。与孙策交战不到三个回合，就被孙策生擒活捉，并拨转马头回到阵中。刘繇的部将樊能见于糜被擒，挺枪来追赶。那枪刚刺到孙策的后心，孙策阵上的士兵大声叫喊：“背后有人暗算！”孙策回头，忽然看见樊能骑马冲来，于是大喝一声，声音如同巨雷。樊能惊骇之下，翻身落马，头破血流而死。孙策来到阵前，将于糜丢下，于糜已经被夹死了。一瞬间夹死一个将领，喝死一个将领：从此，人们都称孙策为“小霸王”。

当天刘繇的军队大败，大部分士兵和将领都投降了孙策。孙策斩首敌军一万多人。刘繇和笮融逃到豫章去投奔刘表了。孙策回师再次攻打秣陵，亲自来到城壕边，劝降薛礼。然而，城上突然射出一支冷箭，正中孙策的左腿，他翻身落马。众将急忙上前救起孙策，回到营地拔出箭矢，用金疮药敷上。孙策命令军中假称主将中箭身亡。全军举哀，拔营撤退。薛礼听说孙策已死，连夜率领城内的军队，与骁将张英、陈横杀出城来追击。突然，伏兵四起，孙策当先骑马而出，高声大叫：“孙郎在此！”众军都惊慌失措，纷纷丢下武器，跪拜在地。孙策命令不要杀一人。张英拨马想逃，被陈武一枪刺死。陈横被蒋钦一箭射死。薛礼在乱军中被杀。孙策进入秣陵，安抚居民；然后移兵到泾县去捉拿太史慈。

却说太史慈招募了二千多名精壮士兵，加上他自己的部队，正准备为刘繇报仇。孙策与周瑜商议，决定使用计策活捉太史慈。周瑜命令三面攻打县城，只留东门让太史慈逃走；在离城二十五里的地方，三路各自埋伏一支军队，太史慈到了那里，人困马乏，必定会被擒获。原来太史慈所招募的军队大部分是山野之民，不熟悉军纪。泾县的城墙并不高。当夜，孙策命令陈武穿着短衣持刀，首先爬上城墙放火。太史慈看到城上起火，上马从东门逃走，背后孙策率领军队追赶。太史慈正逃着，后军追了三十里，就不再追赶了。太史慈逃走了五十里，人困马乏，突然芦苇丛中喊声四起。太史慈急忙想逃，但两边的绊马索同时出现，将他的马绊倒，太史慈被生擒，被押送到孙策的大营。孙策知道太史慈被擒，亲自出营，喝退士兵，亲自解开太史慈的绑缚，将自己的锦袍给他穿上，请他进入营寨，说：“我知道子义是真正的男子汉。刘繇是愚蠢的人，不能重用你为大将，才导致这样的失败。”太史慈看到孙策待他如此厚待，于是请求投降。

孙策握着太史慈的手笑着说：“在神亭交战的时候，如果你俘虏了我，还会伤害我吗？”太史慈笑着说：“那就说不定了。”孙策大笑，邀请太史慈进入营帐，请他坐在上座，设宴款待。太史慈说：“刘繇新败，士兵们离心离德。我想亲自去收拾余下的士兵，来帮助明公。不知您能否相信我？”孙策站起来感谢说：“这正是我所希望的。现在与你约定：明天中午，我期望你能回来。”太史慈答应后离去。众将领说：“太史慈这一去肯定不会回来了。”孙策说：“子义是信义之士，一定不会背叛我。”众人都不信。第二天，孙策在营门口立了一根竹竿来测量日影。恰好到了中午，太史慈带领一千多名士兵来到营寨。孙策非常高兴。众人都佩服孙策识人的眼光。于是孙策聚集了数万军队，攻下江东，安抚百姓，抚恤士众，前来投奔的人无数。江东的百姓都称孙策为“孙郎”。只要听说孙郎的军队到了，都吓得丧胆而逃。等到孙策的军队到达，不允许任何人掳掠，连鸡犬都未受惊扰，百姓都非常高兴，带着牛和酒到营寨慰劳军队。孙策用金钱和布帛回报他们，到处都充满了欢笑声。刘繇的旧军队，愿意从军的就听从安排，不愿意的则给予赏赐回乡务农。江南的百姓，无不敬仰歌颂。因此孙策的军队势力大增。孙策于是迎接母亲、叔叔和各位弟弟回到曲阿，让弟弟孙权与周泰守卫宣城。孙策自己则率领军队南下攻取吴郡。

当时有严白虎，他自称“东吴德王”，占据吴郡，派遣部将守住乌程、嘉兴。当天严白虎听说孙策的军队到来，便命令他的弟弟严舆出兵，在枫桥与孙策的军队会合。严舆在桥上横刀立马。有人把这个消息报进孙策的中军，孙策就想要出营。张纮劝谏说：“主将是全军所依赖的，不应该轻易去冒犯小敌。希望将军能够自重。”孙策感谢道：“先生的话如金石般珍贵；但我恐怕如果不亲自上阵，将士们就不会全力以赴。”于是派遣韩当出马。等到韩当到达桥上时，蒋钦、陈武早已驾着小舟从河岸边杀过桥去，乱箭射倒岸上的敌军，二人飞身上岸砍杀。严舆败退。韩当率领军队直接杀到阊门，敌军退入城中。孙策分兵水陆并进，包围了吴城。一连围困了三天，无人出战。孙策率领众军到阊门外招降。城上的一名副将，左手托着护梁，右手指着城下大骂。太史慈就在马上拿起弓箭，对身边的将领说：“看我射中这家伙的左手！”话音未落，弓弦响处，果然射中了，把那将的左手射穿，牢牢地钉在护梁上。城上和城下的人见到这一幕，无不喝彩。众人把这人救下城。严白虎大惊说：“他们军队有这样的人，我们怎么能抵抗得了呢！”于是商量求和。第二天，派严舆出城，来见孙策。孙策请严舆入帐饮酒。酒喝到一半，孙策问严舆：“你哥哥想怎么样？”严舆说：“想与将军平分江东。”孙策大怒说：“鼠辈怎敢与我相提并论！”命令斩下严舆。严舆拔剑起身，孙策挥剑砍去，严舆应手而倒，孙策割下他的首级，命人送入城中。严白虎料想敌不过孙策，于是弃城逃走。

孙策进军追击严白虎，黄盖攻取了嘉兴，太史慈攻取了乌程，几个州郡都被平定。严白虎逃到余杭，在路上劫掠，被当地人凌操带领乡亲击败，于是逃往会稽。凌操父子二人前来迎接孙策，孙策任命他们为从征校尉，于是一同率兵渡江。严白虎聚集的匪寇，分布在西津渡口。程普与他们交战，再次大败他们，连夜追赶到会稽。

会稽太守王朗，打算领兵救援严白虎。忽然有一人站出来说：“不可。孙策带领的是仁义之师，严白虎是暴虐的匪众，我们应该擒拿严白虎来献给孙策。”王朗一看，原来是会稽余姚人，姓虞，名翻，字仲翔，现在是郡里的官吏。王朗愤怒地叱责他，虞翻长叹一声退了出去。王朗于是领兵与严白虎会合，一同在山阴的野外摆开阵势。两军对峙，孙策骑马出阵，对王朗说：“我率领仁义之师，来安抚浙江地区，你为何帮助贼寇？”王朗骂道：“你贪心不足！既已得到吴郡，又强行吞并我的地盘！今天特意为严氏报仇！”孙策大怒，正要交战，太史慈率先出战。王朗拍马舞刀，与太史慈交战几个回合后，王朗的将领周昕冲出来助战；孙策阵中的黄盖，飞马接住周昕交锋。双方鼓声大作，互相激战。忽然王朗阵后大乱，一支军队从背后杀来。王朗大惊，急忙回马来迎。原来是周瑜与程普率军斜刺杀来，前后夹攻。王朗寡不敌众，与严白虎、周昕杀出一条血路，逃入城中，拉起吊桥，紧闭城门。孙策大军乘势赶到城下，分布众军，从四门攻打。王朗在城中见孙策攻城甚急，想要再次出兵决一死战。严白虎说：“孙策兵势很大，您应该深挖沟壑、筑高壁垒，坚守不出。不出一个月，他们的粮草用尽，自然会退走。那时我们乘虚而入，可以不战而胜。”王朗依从他的建议，于是坚守会稽城不出。孙策一连攻了数日，没有成功，于是与众将商议。孙静说：“王朗凭借坚固的城墙防守，难以一下子攻下。会稽的钱粮，大部分屯在查渎；那个地方离这里几十里，我们不如先派兵占据那里。这就是所谓的‘攻其无备，出其不意’。”孙策非常高兴地说：“叔父的妙计，足以破敌了！”于是下令在各门点火，虚张声势，设置疑兵，连夜撤围向南而去。周瑜进言说：“主公大军一动，王朗必然出城追赶，我们可用奇兵取胜。”孙策说：“我现在已经准备好了，今晚就能取城。”于是命令军队起行。

却说王朗听到报告说孙策的军队已经退去，便亲自带领众人到敌楼上观望；看到城下烟火四起，旌旗不乱，心中疑虑重重。周昕说：“孙策已经走了，这是故意设下的计策来迷惑我们。我们可以出兵袭击他们。”严白虎说：“孙策此去，莫非是要去查渎？我命令部队与周将军一起去追赶。”王朗说：“查渎是我屯粮的地方，正需要提防。你先领兵前去，我随后接应。”严白虎和周昕带领五千兵士出城追赶。将近初更时分，距离城池二十多里，忽然密林中一声鼓响，火把齐明。严白虎大惊，便勒马回走。一员将领当先拦住去路，火光中一看，原来是孙策。周昕挥刀来迎，被孙策一枪刺死。其余众人都投降了。严白虎杀出一条血路，往余杭方向逃去。王朗听说前军已经失败，不敢进城，带领部下逃往海边去了。孙策再次率领大军，乘势攻取了城池，安抚了百姓。没过多久，只见一人带着严白虎的首级来到孙策军前投献。孙策看那人，身高八尺，方脸阔口。问他姓名，原来是会稽余姚人，姓董，名袭，字元代。孙策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别部司马。自此以后，东路都被平定，孙策命令叔孙静守卫那里，并任命朱治为吴郡太守，然后收军回到江东。

孙权与周泰守卫宣城时，忽然山贼突然发起袭击，从四面八方杀来。当时夜深人静，来不及抵抗，周泰抱起孙权上马。数十名山贼用刀砍来，周泰赤身步行，挥刀杀贼，砍杀了十余人。随后一个山贼骑马挺枪直取周泰，被周泰扯住枪，拖下马来，夺了枪和马，杀出一条血路，救出了孙权。其余的山贼远远逃走。周泰身上中了十二枪，伤口发胀，生命垂危。孙策听说后大惊。帐下的董袭说：“我曾经与海寇交战，身上也中了几枪，是会稽一个贤能的郡吏虞翻推荐了一位医者，我半个月就痊愈了。”孙策说：“虞翻莫非就是虞仲翔吗？”董袭说：“正是。”孙策说：“这位是贤士。我应当重用他。”于是命令张昭与董袭一同去聘请虞翻。虞翻到来后，孙策以优厚的礼节相待，任命他为功曹，并说起求医的意图。虞翻说：“这位医者是沛国谯郡人，姓华，名佗，字元化。真是当世的神医。我会把他引荐来见您。”不久，华佗被引荐至孙策处。孙策见其人，童颜鹤发，飘飘然有出世的姿态。于是以贵宾之礼相待，请他给周泰看病。华佗说：“这是容易的事。”给周泰用药后，一个月就痊愈了。孙策非常高兴，重重酬谢华佗。于是进兵消灭了山贼，江南地区都平定了。孙策分派将士，守卫各处要隘；一面写表章上奏朝廷；一面与曹操结交；一面派人给袁术送信索取玉玺。

袁术内心暗自怀有称帝的念头，于是回复书信推托不还玉玺；他急忙召集长史杨大将、都督张勋、纪灵、桥蕤，以及上将雷薄、陈兰等三十余人商议，说：“孙策借我们的兵马起家，如今已经占据了整个江东地区；但他不仅不思报答，反而来索要玉玺，真是无礼至极。我们应该用什么策略来对付他呢？”长史杨大将说：“孙策占据长江天险，兵强马壮，粮草充足，现在不宜直接与他交战。我们应该先攻打刘备，以报他前日无缘无故进攻我们之仇，然后再图谋孙策也不迟。我有一个计策，可以让刘备即刻被擒。”这真是：放着江东的虎豹不去图谋，却来徐州与蛟龙争斗。不知道他的计策是什么，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六回：吕奉先射戟辕门，曹孟德败师淯水 却说杨大将献上了一个计划想要攻打刘备。袁术问：“这个计划具体是怎么样的？”杨大将回答说：“刘备的军队驻扎在小沛，虽然容易攻取，但吕布在徐州虎视眈眈，我们之前答应给他的金帛粮马至今还没有兑现，恐怕他会帮助刘备。现在应该派人送去粮食，以结好吕布，使他按兵不动，那么刘备就可以轻易擒获了。先擒获刘备，再图谋吕布，徐州就可以得到了。”袁术听后很高兴，于是准备了二十万斛粮食，命令韩胤带着密书去见吕布。吕布非常高兴，热情地接待了韩胤。韩胤回来告诉袁术后，袁术便派遣纪灵为大将，雷薄、陈兰为副将，统领数万兵马，进攻小沛。刘备得知这个消息后，召集众人商议对策。张飞想要出战。孙乾说：“现在小沛粮食短缺，兵力微弱，如何能够抵挡敌军？应该写信向吕布求救。”张飞说：“那家伙怎么可能来帮忙！”刘备说：“孙乾的建议很好。”于是写信给吕布。信的大致内容是：“自从将军垂念我刘备，让我在小沛容身，这份恩情实在让我感激涕零。如今袁术想要报私仇，派遣纪灵领兵来到小沛，我危在旦夕，除了将军没有人能救我。希望将军能派遣一支军队，来解救我这倒悬之急，不胜感激！”

吕布看了刘备的来信后，与陈宫商议说：“之前袁术送粮并写信给我，是想让我不要救刘备。现在刘备又来向我求救。我想，刘备屯兵小沛，未必能对我构成危害；但如果袁术吞并了刘备，那么他将与北方的泰山诸将联合起来对付我，那我就不能安枕无忧了。不如我们去救刘备。”于是，吕布便点兵起程。

却说纪灵起兵长驱直入，已经到达沛县东南，扎下了营寨。白天他列起旌旗，遮蔽山川；夜晚则设置火鼓，震天动地。刘备在县中，只有五千余人，也只得勉强出县，布阵安营。忽然有消息传来，吕布率领军队在离县城一里远的西南方向扎下了营寨。纪灵得知吕布领兵来救刘备，急忙派人送信给吕布，责备他言而无信。吕布笑着说：“我有一计，可以让袁术和刘备两家都不怨恨我。”于是派人前往纪灵和刘备的营寨，邀请二人前来饮宴。刘备听到吕布的邀请，便想前往。关羽和张飞劝阻说：“兄长不可去，吕布必有异心。”刘备说：“我对他不错，他必定不会害我。”于是上马前往，关羽和张飞也随同前往。到了吕布的营寨，刘备进入见到吕布。吕布说：“我今天特意来解救你的危难。日后你发达了，不要忘记我。”刘备表示感谢。吕布请刘备坐下，关羽和张飞则按剑站在背后。有人报告说纪灵到了，刘备大惊，想要避开。吕布说：“我特意请你们二人来商议，不要生疑。”刘备不知道吕布的意图，心中不安。纪灵下马进入营寨，看到刘备在帐上坐着，大吃一惊，转身就想走，左右的人留不住他。吕布上前一把将纪灵拉回，就像提起一个小孩一样。纪灵问：“将军想杀我吗？”吕布说：“不是。”纪灵又问：“莫非是要杀‘大耳儿’（指刘备）吗？”吕布说：“也不是。”纪灵问：“那究竟是什么意思？”吕布说：“刘备和我是兄弟，现在他被你所困，所以我来救他。”纪灵问：“这么说你是要杀我吗？”吕布说：“没有这个道理。我平生不喜欢争斗，只喜欢化解争斗。我今天要为你们两家解决争端。”纪灵问：“请问如何解决？”吕布说：“我有一个办法，让上天来决定。”于是拉着纪灵进入营帐与刘备相见。两人都心存疑虑。吕布居中而坐，让纪灵坐在左边，刘备坐在右边，然后命人摆酒设宴。

酒过数巡，吕布说：“你们两家看在我的面子上，都各自罢兵吧。”刘备没有说话。纪灵说：“我奉主公的命令，率领十万大军，专门来捉拿刘备，怎么能轻易罢兵？”张飞大怒，拔出剑来，大声喝道：“我虽然兵力少，但看你们这些人就像看儿戏一样！你们能比得上百万黄巾军吗？你敢伤害我哥哥！”关羽急忙制止他说：“先看看吕布将军有什么主意，到时候各自回营厮杀也不迟。”吕布说：“我请你们两家来解斗，岂能教你们厮杀！”这边纪灵不服气，那边张飞却只想厮杀。吕布大怒，命令左右：“取我的戟来！”吕布提起画戟在手，纪灵、刘备都变了脸色。吕布说：“我劝你们两家不要厮杀，全看天命。”他命令左右把画戟接过去，在辕门外远远插定。然后回头对纪灵、刘备说：“辕门离中军有一百五十步。如果我一箭射中画戟小枝，你们两家就罢兵；如果射不中，你们就各自回营，安排厮杀。有不听我话的，我就和你们一起对抗他。”纪灵心里想：“画戟在一百五十步之外，怎么可能射中？先答应下来，等他射不中，那时再凭我厮杀。”于是他就一口答应下来。刘备自然也没有不答应的。吕布让他们都坐下，再各饮一杯酒。酒喝完，吕布让人取来弓箭。刘备暗自在心里祈祷：“只愿他能射中就好！”只见吕布挽起袍袖，搭上箭，拉满弓，大喊一声：“中！”只见那箭如同秋月行天，流星落地一般，正中画戟小枝。帐上帐下的将校，齐声喝彩。后人有诗赞道：温侯（吕布）的神射技艺世间少有，曾在辕门独自化解了危机。他射出的箭果然超过了后羿，连猿猴的叫声都想胜过养由基（古代著名射手）。弓弦响起时如同虎筋一般，箭到之处雕羽翎飞。豹子尾巴似的箭尾穿过画戟，十万雄兵因此脱下了战衣。

吕布当下射中了画戟小枝，他呵呵大笑起来，扔下了手中的弓，紧紧握着纪灵和刘备的手说：“这是天意让你们两家罢兵啊！”他命令军士：“拿酒来！我们各自喝一大杯。”刘备心里暗暗觉得惭愧。纪灵沉默了片刻，对吕布说：“将军的话，我自然是不敢不听的；但纪灵回去后，我的主人如何肯相信呢？”吕布说：“我亲自写封信回复他就是了。”又饮了几巡酒后，纪灵请求先带着书信回去。吕布对刘备说：“如果不是我，你就危险了。”刘备拜谢吕布，与关羽、张飞一同返回。第二天，三方的军队都各自散去了。

暂且不说刘备进入小沛，吕布回到徐州。却说纪灵回到淮南去见袁术，讲述了吕布在辕门射戟和解的事情，并呈上了吕布的书信。袁术大怒说：“吕布受了我许多粮米，却以这种儿戏般的事情偏袒刘备。我要亲自率领重兵，亲自征讨刘备，同时讨伐吕布！”纪灵说：“主公不可轻举妄动。吕布勇力过人，又有徐州之地；如果吕布和刘备联合起来，就不容易对付了。我听说吕布的妻子严氏有一个女儿，已经成年。主公有一个儿子，可以派人去向吕布求婚。如果吕布把女儿嫁给主公，他必定会杀了刘备：这就是‘疏远的人不能离间亲近的人’的计策。”袁术听从了纪灵的建议，当天就派韩胤作为媒人，带着礼物前往徐州求婚。韩胤到徐州见吕布，说：“我家主公仰慕将军，想求娶将军的爱女为儿媳，永远结成‘秦晋之好’。”吕布与妻子严氏商量此事。原来吕布有两个妻子一个妾：先娶严氏为正妻，后娶貂蝉为妾；到居小沛时，又娶了曹豹的女儿为次妻。曹氏早逝且没有子女，貂蝉也没有生育，只有严氏生了一个女儿，吕布非常疼爱。严氏对吕布说：“我听说袁术在淮南久镇，兵多粮广，早晚会成为天子。如果他能成就大事，那么我的女儿就有希望成为皇后。———只是不知道他有几个儿子？”吕布说：“只有一个儿子。”严氏说：“既然如此，就应当答应这门亲事。即使女儿不能成为皇后，我们徐州也可以无忧了。”吕布于是决定下来，热情地款待韩胤，答应了这门亲事。韩胤回去向袁术报告。袁术立即准备了聘礼，仍旧让韩胤送到徐州。吕布收下了聘礼，设宴款待韩胤，并安排他在驿馆休息。

次日，陈宫来到驿馆拜访韩胤。礼毕坐定后，陈宫便斥退左右侍从，对韩胤说：“是谁出的这个主意，让袁术和吕布联姻？是不是想借此机会取刘备的性命？”韩胤吃惊地站起来谢罪说：“请公台（陈宫的表字）不要泄露！”陈宫说：“我自然不会泄露，只是担心事情拖延久了，必然会被他人识破，到时候事情就会有变。”韩胤说：“那该如何是好？请公台指教。”陈宫说：“我会去见吕布，让他马上送女儿去袁术那里成亲，如何？”韩胤大喜，连声道谢说：“如果这样，袁术对公台的感激之情就太深了！”陈宫于是辞别韩胤，去见吕布说：“听说您的女儿要嫁给袁术的儿子，这是件好事。但不知您打算在哪天办喜事？”吕布说：“这事还要慢慢商议。”陈宫说：“自古以来从订婚到结婚的时间，都有一定规矩：天子要一年，诸侯要半年，大夫要一季，庶民要一个月。”吕布说：“袁术是天赐的国宝，早晚要成为皇帝，现在我们就按天子的规矩来，如何？”陈宫说：“不行。”吕布又说：“那么按诸侯的规矩来？”陈宫说：“也不行。”吕布说：“那就按大夫的规矩来？”陈宫说：“还是不行。”吕布笑着说：“难道你想让我按庶民的规矩来？”陈宫说：“不是这个意思。”吕布说：“那你到底想怎样？”陈宫说：“现在天下诸侯互相争雄；您和袁术结亲，难道就不怕其他诸侯嫉妒吗？如果再拖延选择吉日，恐怕其他诸侯会趁此良机，埋伏兵马在路上抢夺新娘，那该如何是好？依我看，如果不打算联姻就罢了；既然已经答应，就应当趁其他诸侯还不知道的时候，马上送女儿去寿春，另外安置在一处馆舍，然后再选择吉日成亲，这样万无一失。”吕布高兴地说：“公台说得太对了。”于是进去告诉严氏。连夜准备嫁妆，收拾好宝马香车，命令宋宪、魏续和韩胤一起送女儿前往寿春。鼓乐喧天，送出了城外。

当时陈元龙（陈登）的父亲陈珪，正在家中养老，听到鼓乐之声，便问身边的人。身边的人告诉了他原因。陈珪说：“这是‘疏远的人不参与亲近的人之间的事’的计策。刘备危险了。”于是，他抱病去见吕布。吕布问：“大夫为何而来？”陈珪说：“听说将军大祸临头，特地来吊丧。”吕布惊讶地问：“这话从何说起？”陈珪说：“之前袁术用金钱和布帛贿赂你，想要杀刘备，而你却用射戟的方式化解了；现在他突然来求婚，他的意图大概是想用将军的女儿作为人质，随后就来攻打刘备并夺取小沛。小沛一旦失守，徐州就危险了。而且，他可能会来借粮，或者来借兵：你如果答应他，就会疲于奔命，而且与人结怨；如果你不答应，就是抛弃亲戚而引发战争。况且我听说袁术有称帝的意思，这是造反。如果他造反，那么你就是反贼的亲属了，岂不是要被天下人所不容吗？”吕布大惊说：“陈宫误了我！”急忙命令张辽带兵，追赶到三十里之外，把女儿抢了回来；连同韩胤也一起抓回监禁，不放他回去。却派人回复袁术，只说女儿嫁妆还没准备好，等准备好了就亲自送来。陈珪又劝说吕布，让他把韩胤送到许都。吕布犹豫不决。

忽然有人报告：“刘备在小沛招兵买马，不知是何用意。”吕布说：“作为将领，招兵买马是本分之事，有什么奇怪的。”正在谈话间，宋宪、魏续来到，告诉吕布：“我们二人奉您的命令，到山东买马，买了三百多匹好马；回到沛县边界时，被强贼抢走了一半。打听得知是刘备的弟弟张飞，假装成山贼，抢劫了马匹。”吕布听了大怒，随即点兵前往小沛与张飞交战。刘备听到这个消息大吃一惊，慌忙带兵出城迎战。两军对阵时，刘备骑马出阵说：“兄长为何带兵至此？”吕布指着刘备骂道：“我辕门射戟，救你于危难之中，你为何抢夺我的马匹？”刘备说：“我因为缺少马匹，才命人四处收买，怎么敢抢夺兄长的马匹呢？”吕布说：“你使张飞抢走了我的好马一百五十匹，还在这里抵赖！”张飞挺枪出阵说：“是我抢了你的马！你现在想怎么样？”吕布骂道：“你这环眼贼！你多次看不起我！”张飞说：“我抢你马你就生气，你抢夺我哥哥的徐州就不提了！”吕布挺戟出马来战张飞，张飞也挺枪相迎。两人酣战一百多回合，未分胜负。刘备恐有闪失，急忙鸣金收兵入城。吕布分兵四面围定。刘备责备张飞说：“都是你抢夺他的马匹，惹起事端！现在马匹在哪里？”张飞说：“都寄存在各寺院内了。”刘备随即命人出城，到吕布营中，表示愿意送还马匹，希望双方罢兵。吕布本想答应，但陈宫说：“现在不杀刘备，日后必受其害。”吕布听从了陈宫的建议，没有答应刘备的请求，攻城更加紧急。刘备与糜竺、孙乾商议。孙乾说：“曹操所憎恨的，是吕布。我们不如放弃这座城池，前往许都投奔曹操，借他的兵力来打败吕布，这是上策。”刘备问：“谁可以率先突围而出？”张飞说：“我愿意死战突围！”刘备命令张飞在前，关羽在后，自己居中，保护家眷老小。当夜三更时分，趁着月光，从北门突围。正遇到宋宪、魏续，被张飞一阵杀退，成功突围。后面张辽赶来，关羽迎战。吕布见刘备已走，也不追赶，随即进城安抚百姓，命高顺守小沛，自己则返回徐州去了。

刘备在吕布的追击下前往许都，到达城外扎营，先派孙乾去见曹操，说明被吕布追逼，特地前来投奔。曹操说：“刘备和我是兄弟。”便请刘备进城相见。第二天，刘备留下关羽、张飞在城外，自己带着孙乾、糜竺去见曹操。曹操用接待贵宾的礼节招待刘备。刘备详细讲述了吕布的事情。曹操说：“吕布是无情无义的人，我和贤弟一起消灭他。”刘备表示感谢。曹操设宴款待，到晚上才送刘备出城。荀彧进来见曹操说：“刘备是英雄。现在不早点杀了他，以后必成祸患。”曹操不回答。荀彧出去后，郭嘉进来。曹操问：“荀彧劝我杀刘备，应该怎么办？”郭嘉说：“不能杀。主公您兴义兵，为百姓除暴，只靠信义来招揽杰出的人才，还怕他们不来呢；现在刘备有英雄的名声，因困穷而来投奔，如果杀了他，是残害贤才。天下的智谋之士听说后，就会自我怀疑，裹足不前，主公您靠什么平定天下呢？为除一个人的祸患，而阻断了天下人的归附之心：这是安危的关键，不能不细察。”曹操高兴地说：“你的话正合我的心意。”第二天，就上表推荐刘备担任豫州牧。程昱劝谏说：“刘备终究不会甘居人下，不如早点杀了他。”曹操说：“现在正是用英雄的时候，不能为了杀一个人而失去天下人的心。———这是郭奉孝和我相同的看法。”于是没有听从程昱的话，给了刘备三千兵马，一万斛粮食，送他到豫州赴任，让他进兵屯驻小沛，招集原来的溃散之兵，攻打吕布。刘备到了豫州，派人约见曹操。

曹操正准备起兵亲自去征讨吕布，忽然有流星马（指驿使）来报说张济从关中率兵攻打南阳，不幸被流箭射中身亡；张济的侄子张绣统率了他的部众，并任用贾诩作为谋士，与刘表结盟，屯兵宛城，打算起兵攻打皇宫，夺取皇帝。曹操大怒，想要起兵讨伐张绣，但又担心吕布来侵犯许都，于是向荀彧询问计策。荀彧说：“这很容易处理。吕布是个没有谋略的人，见利就会高兴；您可以派遣使者前往徐州，给他加官赐赏，让他与刘备和解。吕布高兴了，就不会再考虑长远的打算了。”曹操说：“好。”于是派遣奉军都尉王则，带着官诰和和解书，前往徐州。同时，曹操亲自率领十五万大军，讨伐张绣。他分兵三路进军，以夏侯惇为先锋。军队到达淯水时扎营。贾诩劝张绣说：“曹操兵势强大，不能与他为敌，不如全军投降。”张绣听从了他的建议，派贾诩到曹操的营寨传达投降的意愿。曹操见贾诩应答自如，十分喜爱他，想要任用他为谋士。贾诩说：“我以前跟从李傕，得罪了天下人；现在跟从张绣，他言听计从，我不忍心抛弃他。”于是辞别了曹操。第二天，张绣带着贾诩来见曹操，曹操待他十分优厚。接着，曹操引兵进入宛城屯扎，其余的军队分别屯扎在城外，营寨相连有十多里。他们在这里住了几天，张绣每天设宴款待曹操。

有一天，曹操喝醉了酒，回到寝室后，私下问身边的人：“这座城里有没有妓女？”曹操的侄子曹安民知道曹操的意图，于是秘密地回答说：“昨晚我看到在馆舍旁边，有一个妇人，长得非常美丽，我询问过，她就是张绣叔叔张济的妻子。”曹操听后，立即命令曹安民带领五十名甲兵去把她取来。不一会儿，妇人就被带到了军营中。曹操见到她，果然十分美丽。问她姓氏，妇人回答说：“妾身是张济的妻子邹氏。”曹操说：“夫人认识我吗？”邹氏说：“妾身久闻丞相的威名，今晚有幸能够拜见。”曹操说：“我为了夫人的缘故，特地接受了张绣的投降；否则的话，张绣的家族就会被灭族了。”邹氏拜谢说：“妾身实在感激丞相的再生之恩。”曹操说：“今天能够见到夫人，真是天大的幸运。今晚我想和夫人同床共枕，随我一起回都城，享受富贵，如何？”邹氏拜谢应允。当夜，两人便同宿于帐中。邹氏说：“我们如果长时间住在城中，张绣必然会产生怀疑，也恐怕会招来外人的议论。”曹操说：“那我们明天就一起搬到军营的营寨中去住。”第二天，曹操和邹氏便移居到城外安歇，并让典韦在中军帐房外宿卫。没有奉召，其他人都不许擅自进入。因此，军营内外无法互通消息。曹操每天和邹氏享乐，忘记了归期。

张绣的家人偷偷地把这件事告诉了张绣。张绣愤怒地说：“曹操这个贼人欺辱我太过分了！”于是请贾诩来商议对策。贾诩说：“这件事不能泄露出去。等明天曹操出帐议事的时候，我们就这样……。”第二天，曹操坐在营帐中，张绣进来说：“新投降的士兵有很多逃亡的，请允许我把军队移到中军驻扎。”曹操答应了。张绣于是把他的军队转移过去，分为四个营寨，约定日期发动事变。因为害怕典韦勇猛，难以接近，张绣便和偏将胡车儿商议。胡车儿能负五百斤重的东西，日行七百里，也是一位异人。他当下向张绣献计说：“典韦可怕的地方，在于他的那双铁戟。主公明天可以请他来喝酒，让他喝得大醉而归。那时我便混入他的随行军士中，偷偷进入他的帐房，先偷走他的铁戟，他就没有什么可怕的了。”张绣很高兴，预先准备了弓箭、甲兵，并通知了各个营寨。到了约定的日期，张绣让贾诩去请典韦到营寨来，殷勤地招待他喝酒。到了晚上，典韦喝醉了回营，胡车儿混在众人队伍里，直接进入了大营。这天夜里，曹操在营帐中与邹氏饮酒，忽然听到营帐外面有人和马嘶叫的声音。曹操派人去看，回报说是张绣的军队在夜间巡逻，曹操就没有怀疑。快到二更的时候，忽然听到营寨内呐喊声，报告说草车上起火了。曹操说：“是军士们失火了，不要惊动。”过了一会儿，四面都起了火，曹操才开始慌张，急忙叫典韦。典韦正喝醉了睡着，睡梦中听到金鼓喊杀的声音，便跳起来，却发现找不到他的双戟了。这时敌兵已经到了营门，典韦急忙拔出步兵的腰刀在手。只见营门口有无数军马，各挺长枪，冲入营寨。典韦奋力向前，砍死了二十多人。骑兵刚退，步兵又到，两边长枪密集如芦苇。典韦身上没有铠甲，被数十枪刺中，但他仍然死战不退。刀砍得缺口无法再用了，典韦就扔了刀，双手提着两个军士迎战敌人，又打死了八九人。群贼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用箭射他，箭如骤雨般密集。典韦仍然坚守寨门。怎奈寨后的敌兵已经攻入，典韦背上又中了一枪，于是大叫数声，血流满地而死。他死了半天，还没有一个人敢从营寨的前门进入。

却说曹操依赖典韦在寨门抵挡，才得以从寨后上马逃奔，只有曹安民步行跟随。曹操的右臂中了一箭，马也中了三箭。幸亏那马是大宛的良马，能够忍受疼痛，跑得快。刚刚跑到淯水河边，贼兵就追了上来，曹安民被乱刀砍成肉泥。曹操急忙策马冲过波涛汹涌的河水，刚上岸，贼兵一箭射来，正中马眼，那马扑倒在地。曹操的长子曹昂，立即将自己的马让给曹操，曹操上马急速奔逃。曹昂却被乱箭射死。曹操这才逃脱。路上遇到了其他将领，收集起残兵。这时夏侯惇所率领的青州兵，乘势下乡，劫掠百姓家财；平虏校尉于禁，立即率领本部军队在路上剿杀这些作乱的士兵，安抚乡民。青州兵败逃回来，见到曹操便跪在地上哭泣，说于禁造反，赶杀青州军马。曹操大惊。不一会儿，夏侯惇、许褚、李典、乐进都到了。曹操说于禁造反，可以整顿军队去迎击他。

于禁见曹操等人都已到达，便率领军队射箭稳住阵脚，接着开始挖壕沟、建立营寨。有人告诉他：“青州军说将军造反，现在丞相已经到了，为什么不先分辩，反而先建立营寨呢？”于禁说：“现在敌人的追兵就在后面，不久就会赶到；如果不先做好准备，怎么抵抗敌人？分辩是小事，击退敌人是大事。”刚安营完毕，张绣的军队就从两路杀来。于禁亲自出寨迎敌。张绣急忙退兵。左右诸将见于禁冲在前面，也都各自率领军队追击，张绣的军队大败，被追杀了一百多里。张绣势穷力孤，带着残兵败将投奔刘表去了。曹操收兵点将，于禁入见，详细说明了青州兵肆意劫掠，大失民心，所以他才杀了他们。曹操说：“不先告诉我，就先安营扎寨，是为什么呢？”于禁用之前的话回答。曹操说：“将军在匆忙之中，能够整顿军队、坚固营垒，忍受诽谤、不辞辛劳，使局势由败转胜，即使是古代的名将，又怎么能超过你呢！”于是赐给于禁一副金器，封他为益寿亭侯；同时责备夏侯惇治军不严的过失。曹操又设祭坛祭奠典韦，亲自哭着奠酒，回头对诸将说：“我失去了长子、爱侄，都没有感到深深的悲痛；唯独为典韦号泣！”众人都感叹不已。第二天，曹操下令班师回朝。

暂且不说曹操返回许都的事情。只说王则带着诏书来到徐州，吕布迎接他入府，并宣读了诏书——封吕布为平东将军，并特别赐予印绶——同时还出示了曹操的私人信件。王则在吕布面前极力表达曹操的敬意。吕布非常高兴。忽然有人来报，袁术派人来了，吕布召见并询问。使者说：“袁公即将登基称帝，并设立太子，催促皇妃早日到淮南。”吕布大怒说：“反贼怎么敢这样！”于是杀了使者，将韩胤用枷锁铐住，派陈登带着谢恩表，押送韩胤和王则一同前往许都谢恩；并给曹操回信，希望能正式授予他徐州牧的职位。曹操知道吕布与袁术断绝婚约，非常高兴，于是将韩胤在市曹斩首。陈登私下向曹操进谏说：“吕布是豺狼一般的人，勇猛但无谋略，轻率地改变立场，应该早日图谋他。”曹操说：“我素来知道吕布狼子野心，确实难以长久地豢养。除了你父子二人，没有人能了解他的真实情况，你应该和我一起谋划。”陈登说：“丞相如果有行动，我将作为内应。”曹操很高兴，上表赠给陈珪中二千石的俸禄，任命陈登为广陵太守。陈登辞别回徐州，曹操握着陈登的手说：“东方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了。”陈登点头答应。回到徐州见吕布，吕布询问他，陈登说：“我父亲得到了俸禄，我担任了太守。”吕布大怒说：“你不为我争取徐州牧的职位，反而自己求取爵禄！你父亲让我协同曹操，断绝与袁术的婚约，现在我所求的，终于得到；而你父子二人都显贵了，我却被你们父子出卖了！”于是拔剑要杀陈登。陈登大笑说：“将军怎么这么不明事理啊！”吕布说：“我哪里不明事理？”陈登说：“我见到曹操时，他说豢养将军你就像养虎一样，应该喂饱它；不饱就会咬人。曹操笑着说：‘不如你说得这么直白。我待温侯，就像养鹰一样：狐狸兔子没有消灭干净，不敢先喂饱它，饥饿时才能为我所用，饱了就飞走了。’我问：‘谁是狐狸兔子？’曹操说：‘淮南的袁术、江东的孙策、冀州的袁绍、荆襄的刘表、益州的刘璋、汉中的张鲁，都是狐狸兔子。’”吕布放下剑笑着说：“曹操了解我啊！”正说话间，忽然有人来报，袁术的军队来攻取徐州。吕布听后大惊失色。正所谓：秦晋两国还未和解，吴越两国又起争斗，婚姻之事竟引来了战火。后面的故事会怎样发展，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七回：袁公路大起七军，曹孟德会合三将 却说袁术在淮南，地域广阔，粮食充足，又有孙策送来的玉玺作为凭证，于是萌生了篡夺帝位的念头；他召集部下进行商议，说道：“过去汉高祖不过是个泗水亭长，最终却拥有了天下；如今汉朝历经四百年，气数已尽，天下大乱。我家四世三公，百姓归心；我欲顺应天意人心，登上九五之尊。你们以为如何？”主簿阎象说：“不可。昔日周朝的后稷积累德行和功绩，传到文王时，天下已有三分之二归周所有，但他仍然臣服于殷商。明公您家世虽显贵，但还未达到周朝的鼎盛；汉朝虽然衰微，但还未到殷纣王的残暴程度。此事绝对不可行。”袁术大怒道：“我袁姓出自陈国，陈是大舜的后代。以土承火，正合运数。又有谶语说：‘取代汉朝的，应当是涂高。’我字公路，正合这谶语。又有传国玉玺。我若不称帝，就是违背了天道。我意已决，再有异议者斩首！”于是建立仲氏国号，设立台省等官职，乘坐龙凤车辇，祭祀天地，立冯方女为皇后，立儿子为太子。接着命使者去催娶吕布的女儿为太子妃，却听说吕布已将韩胤解送到许都，被曹操所杀，袁术大怒；于是任命张勋为大将军，统领大军二十多万，分七路征讨徐州：第一路大将张勋居中，第二路上将桥蕤居左，第三路上将陈纪居右，第四路副将雷薄居左，第五路副将陈兰居右，第六路降将韩暹居左，第七路降将杨奉居右。各路将领各自统领部下精兵，择日起行。又任命兖州刺史金尚为太尉，负责监运七路军粮。金尚不从命，袁术杀了他。任命纪灵为七路军的救应使。袁术亲自率军三万，派李丰、梁刚、乐就为催进使，接应七路兵马。

吕布派人探听到袁术派出的七路军队正从不同路径向徐州进发，分别是张勋的大军从大路直取徐州，桥蕤的军队进攻小沛，陈纪的军队攻打沂都，雷薄的军队指向琅琊，陈兰的军队去碣石，韩暹的军队前往下邳，杨奉的军队则攻打浚山。这七路军队每天行军五十里，沿途劫掠百姓。吕布得知消息后，急忙召集众谋士商议对策，陈宫和陈珪父子都到了。陈宫说：“徐州的祸患，是陈珪父子招来的，他们为了向朝廷求取爵禄而媚附袁术，现在却将祸事转嫁到将军头上。可以将这两人的头颅献给袁术，这样他的军队自然会退去。”吕布听了陈宫的话，就下令将陈珪、陈登擒下。陈登却大笑说：“你怎么能如此懦弱呢？我看这七路兵马，就像七堆腐草一样，何足挂齿！”吕布说：“你若是有计策能破敌，就免你一死。”陈登说：“将军若采纳我的建议，徐州就能保住无虞。”吕布说：“你说来听听。”陈登说：“袁术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但都是乌合之众，彼此之间并不亲信。我们可以以正规军队防守，同时派出奇兵取胜，定能成功。另外，我还有一个计策，不仅能保住徐州，还能生擒袁术。”吕布问：“计策是什么？”陈登说：“韩暹、杨奉都是汉朝的旧臣，因为害怕曹操而逃走，现在无处可去，暂时归附了袁术。袁术一定会轻视他们，他们也不会真心为袁术效力。如果我们能写一封信与他们结为内应，再联合刘备作为外合，一定能擒获袁术。”吕布说：“你必须要亲自到韩暹、杨奉那里送信。”陈登答应了。吕布于是发表文告，上报朝廷，同时给豫州的刘备也送去书信，然后命令陈登带几名骑兵，先行到下邳的路上等候韩暹。韩暹引兵到达后，扎下营寨，陈登进去见他。韩暹问：“你是吕布的人，来这里干什么？”陈登笑着说：“我是大汉的公卿，怎么能说是吕布的人呢？像你这样的人，过去是汉朝的臣子，现在却成了叛贼的臣子，让过去在关中保驾的功劳化为乌有，我为你感到不值。而且袁术生性多疑，你将来一定会被他所害。现在不早做打算，后悔就来不及了！”韩暹叹息道：“我也想归顺汉朝，只是没有门路啊。”陈登于是拿出吕布的书信。韩暹看完信后说：“我已经知道了。你先回去。我和杨将军会反戈一击。到时候你看火起为号，吕布将军以兵相应就可以了。”陈登辞别韩暹，急忙回去向吕布报告。

吕布于是将兵力分为五路：高顺率领一支军队进攻小沛，迎击桥蕤；陈宫率领一支军队前往沂都，迎战陈纪；张辽、臧霸率领一支军队出击琅琊，对抗雷薄；宋宪、魏续率领一支军队前往碣石，对付陈兰；吕布亲自率领一支军队在大道上，迎击张勋。每路军队都带领一万兵力，其余的人马则留守徐州城。吕布在城外三十里处扎下营寨。张勋的军队到达后，料想敌不过吕布，便后退了二十里驻扎，等待其他几路军队的接应。当夜二更时分，韩暹、杨奉分别派兵四处放火，接应吕布的军队入寨。张勋的军队大乱。吕布乘势掩杀，张勋败走。吕布一直追到天亮，正好遇上纪灵接应。两军相遇，正要交锋，韩暹、杨奉两路军队也杀了过来。纪灵大败而走，吕布引兵追杀。山背后又有一队人马赶到，门旗开处，只见一队军马，打着龙凤日月旗旛，四面旌帜飘扬，金瓜银斧，黄钺白旄，黄罗销金伞盖之下，袁术身披金甲，手腕上挂着两把刀，站在阵前，大骂：“吕布，你这个背叛主子的家奴！”吕布大怒，挺戟向前。袁术手下将领李丰挺枪来迎，战不到三合，被吕布刺伤手部，李丰丢下枪逃走。吕布指挥军队冲杀，袁术军队大乱。吕布引军从后追赶，抢夺了大量马匹和衣甲。袁术带领败军逃不到数里，山背后又有一队人马杀出，截住了去路。当先一员大将正是关羽，大叫：“反贼！还不受死！”袁术惊慌失措地逃走，其余士兵四散奔逃，被关羽大杀一阵。袁术收拾残兵败将，逃回淮南去了。吕布取得胜利后，邀请关羽以及杨奉、韩暹等一行人马到徐州，大排筵宴款待，并对军士们都有犒赏。第二天，关羽告辞离去。吕布想要保举韩暹为沂都牧、杨奉为琅琊牧，商议想要留两人在徐州。陈珪说：“不可以。韩暹、杨奉两人占据山东，不出一年，山东的城郭都会归将军所有。”吕布认为有道理，于是送两位将领暂时在沂都、琅琊两处屯扎，等候朝廷的任命。陈登私下里问父亲：“为什么不留下两人在徐州，作为日后杀吕布的根基呢？”陈珪说：“如果两人协助吕布，那就是给老虎添上了爪牙。”陈登于是佩服父亲的远见。

却说袁术在淮南战败后，派使者前往江东向孙策借兵以图报仇。孙策愤怒地说：“你依仗我借给你的玉玺，擅自称帝，背叛汉朝，大逆不道！我正要发兵问罪，怎么可能反而帮助你这个叛贼呢！”于是写了一封书信拒绝了袁术。使者带着书信回到淮南见袁术。袁术看完书信后，愤怒地说：“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竟敢如此无礼！我先要讨伐他！”幸好长史杨大将极力劝阻，才使得袁术放弃了这个念头。

却说孙策在发出拒绝袁术的书信后，为了防止袁术再次发兵来犯，他点起军队守住了江口。突然，曹操的使者来到，拜孙策为会稽太守，并命令他起兵征讨袁术。孙策于是召集众人商议，准备起兵。长史张昭说：“袁术虽然新败，但他兵多粮足，我们不可轻敌。不如我们写一封信给曹操，劝他南征袁术，我们则作为后援。两军相互支援，袁术的军队必定失败。万一我们有所失利，也希望曹操能够提供救援。”孙策听从了张昭的建议，派遣使者将这个意思传达给曹操。

曹操回到许都后，深深怀念着典韦的忠诚与勇猛，于是为他立了祠堂进行祭祀，并封其子典满为中郎，收养在府中。就在这时，曹操收到孙策的使者送来的书信，阅读完毕后，又有人报告说袁术因为粮食匮乏，正在劫掠陈留。曹操决定趁虚而入，于是兴兵南征。他命令曹仁留守许都，其余将领都随他出征。此次出征，曹操共率领马步兵十七万，粮食辎重千余车。同时，他派出使者会合孙策以及刘备、吕布等人。当军队到达豫州边界时，刘备早已引兵前来迎接。曹操命令将刘备请入营中。两人相见后，刘备献上两颗首级。曹操惊讶地问：“这是谁的首级？”刘备回答说：“这是韩暹和杨奉的首级。”曹操又问：“你是如何得到它们的？”刘备解释说：“吕布命令韩暹和杨奉分别驻守沂都、琅琊两县。然而，这两人纵容士兵掠夺百姓，引起民怨沸腾。因此，我设宴诈请他们议事，在饮酒间，我以掷杯为号，让关羽和张飞杀了他们，并收降了他们的部众。现在特地来向丞相请罪。”曹操听后说：“你为国家除去了祸害，这是大功一件，何罪之有！”于是，他厚待刘备，并合兵前往徐州。吕布亲自出城迎接曹操，曹操用善言抚慰他，并封他为左将军，承诺在返回都城时换给他正式的印绶。吕布非常高兴。随后，曹操将吕布的军队安排在左翼，刘备的军队在右翼，自己则统领大军居中，夏侯惇和于禁担任先锋。

袁术得知曹操的军队已经到来，便命令大将桥蕤率领五万军队作为先锋。两军在寿春边界相遇。桥蕤首先出战，与夏侯惇交锋，但不过三回合，就被夏侯惇刺死。袁术的军队大败，仓皇逃回城中。突然，有报告称孙策发兵攻击寿春的西边，吕布的军队攻击东边，刘备、关羽、张飞则带领军队攻击南边，而曹操亲自率领的十七万大军则攻击北边。袁术大惊失色，急忙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对策。杨大将建议说：“寿春地区近年来水旱灾害频发，百姓都缺乏粮食。现在又出动军队骚扰百姓，百姓心生怨恨，军队也难以抵挡。不如留下军队在寿春，不与敌军交战；等到敌军粮草耗尽，自然会生变。陛下可以率领御林军渡过淮河，一是可以到富饶的地方就食，二是可以暂避敌军的锋芒。”袁术采纳了杨大将的建议，留下李丰、乐就、梁刚、陈纪四人，分别率领十万军队坚守寿春；其余将领和士卒以及库藏的金玉宝贝，都尽数收拾起来，渡过淮河去了。

却说曹操的十七万大军每日消耗的粮食极为庞大，而各郡又遭遇荒旱，粮食接济不上。曹操催促军队速战速决，但李丰等人坚守寿春，闭门不出。曹操的军队与敌军相持了一个多月，粮食即将耗尽。于是，曹操向孙策借得粮米十万斛，但仍然不够分配。管粮官任峻的部下仓官王垕向曹操报告说：“军队人数众多，粮食却很少，我们该如何应对呢？”曹操说：“可以先用小斛来分发粮食，暂时缓解一下燃眉之急。”王垕担心地问：“如果士兵们抱怨，该怎么办？”曹操说：“我自有计策。”王垕只好按命令以小斛分散粮食。曹操暗中派人到各军营去探听士兵们的反应，果然听到士兵们都在抱怨，都说丞相欺骗了大家。于是，曹操秘密召见王垕说：“我想向你借一样东西，来平息士兵们的怨气，你千万不要吝惜。”王垕问：“丞相想借什么？”曹操说：“我想借你的头来向士兵们示众。”王垕大惊失色，说：“我实在是无罪的啊！”曹操说：“我也知道你是无辜的，但如果不杀你，军队就会发生变故。你死后，你的妻子儿女我会自己抚养，你不必担心。”王垕还想再说什么，但曹操已经叫来刀斧手，将他推出门外，一刀斩首，然后将他的头悬挂在高竿上，并贴出告示说：“王垕故意用小斛分发粮食，盗窃官粮，现已按军法处决。”这样一来，士兵们的怨气才逐渐平息。

第二天，曹操传令给各营将领：“如果三天内不能合力破城，所有人都将被斩首！”曹操亲自到城下督战，指挥士兵们搬运土石，填平壕沟，堵塞堑壕。城上的箭矢和石头如雨点般落下，有两名裨将因为畏惧而退回，曹操抽出宝剑亲自在城下将他们斩首。然后，他自己下马，亲自参与填坑的工作。在曹操的激励下，大小将士都奋勇向前，军威大振。城上的守军无法抵挡，曹兵争先上城，斩断关隘，打开城门，大队人马涌入城中。李丰、陈纪、乐就、梁刚都被生擒，曹操命令将他们全部在市集上斩首示众。随后，曹操下令焚烧了伪造的宫室殿宇以及一切违禁物品，寿春城中的财物被洗劫一空。曹操与众人商议后，决定进军渡过淮河，追赶袁术。然而，荀彧劝阻道：“近年来荒旱连连，粮食匮乏，如果再进兵，只会使军队疲惫，百姓受损，未必有利。不如暂且返回许都，等到来年春天麦子成熟，军粮充足，再图谋进攻。”曹操犹豫不决。就在这时，突然有快马来报，说张绣依托刘表，再次猖獗起来，南阳、江陵等县也再次反叛。曹洪率军抵抗，但连输数阵，现在特来告急。曹操于是立即给孙策写信，命令他跨江布阵，作为刘表的疑兵，使其不敢轻举妄动。曹操自己则决定立即班师回朝，另议征讨张绣之事。临行前，曹操命令刘备仍然屯兵小沛，与吕布结为兄弟，互相救助，不再相互侵犯。吕布则领兵返回徐州。曹操私下对刘备说：“我让你屯兵小沛，其实是‘掘坑待虎’之计。你只需与陈珪父子商议，不要失策。我会作为你的外援。”说完后，两人便分别离开了。

曹操率领军队回到许都，有人报告说段煨杀了李傕，伍习杀了郭汜，并将他们的首级献上。段煨还活捉了李傕全族老小二百多人，押送到许都。曹操下令将这些人在各城门处斩首示众，号令天下，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天子升殿，召集文武百官，举行太平筵宴，并封段煨为荡寇将军，伍习为殄虏将军，各自领兵镇守长安。二人谢恩后离去。曹操随即上奏称张绣作乱，应当出兵讨伐。天子亲自为曹操送行，此时正是建安三年夏四月。曹操留下荀彧在许都调遣兵将，自己统领大军进发。行军途中，曹操看到沿途的麦子已经成熟，但因为战争的原因，百姓们都逃避在外，不敢收割麦子。曹操于是派人告知远近的村民和各地守境的官吏说：“我奉天子之命，出兵讨伐叛逆，为百姓除害。现在是麦子成熟的季节，我因为不得已而举兵，所以命令大小将校，凡是经过麦田的，如果有践踏者，一律斩首。军法严明，希望百姓们不要惊疑。”百姓们听到这个消息后，无不欢喜称颂，纷纷在道路两旁拜见曹操的军队。当曹操的军队经过麦田时，士兵们都下马用手扶着麦子，传递着走过去，不敢践踏。然而，突然田中飞起一只鸠鸟，曹操的马受到惊吓，窜入麦田中，践踏了一大块麦田。曹操立即召来行军主簿，商议自己践踏麦田的罪行。主簿说：“丞相怎么能议罪呢？”曹操说：“我自己制定的法律，自己却违反了，怎么能够服众呢？”说完，就拔出佩剑想要自刎。众人急忙上前阻止。郭嘉说：“按照古代《春秋》的义理，法律不适用于尊贵的人。丞相统领大军，怎么能自我伤害呢？”曹操沉思了很久，然后说：“既然《春秋》上有‘法不加于尊’的说法，我就暂且免去一死。”于是，他用自己的剑割下一缕头发，扔在地上说：“我就用这缕头发代替首级吧。”然后派人将头发传给全军看，并说：“我践踏了麦田，本来应该斩首示众，现在就用这缕头发代替。”全军将士看到这一幕后，无不肃然起敬，严格遵守军令。后来有人写诗评论这件事说：“十万大军十万心，一人号令众难禁。拔刀割发权为首，方见曹瞒诈术深。”

当张绣得知曹操引兵前来时，他急忙发信给刘表，请求他作为后援。同时，张绣与雷叙、张先两位将领率领军队出城迎战。两军对阵，张绣骑马出阵，指着曹操骂道：“你是个假仁假义、没有廉耻的人，和禽兽有何区别！”曹操大怒，命令许褚出战。张绣则令张先与许褚交锋。只打了三个回合，许褚就斩杀了张先于马下，张绣的军队大败。曹操率领军队追赶至南阳城下。张绣逃入城中，紧闭城门不出。曹操围城攻打，但见城壕宽阔，水势又深，难以接近城池。于是，他命令士兵们运来泥土填平壕沟；又用土布袋和柴薪草把混合在一起，在城边堆成梯凳；还设置了云梯来窥探城中的情况。曹操亲自骑马绕城观察了三天。在这三天里，曹操命令士兵在西门的城角上堆积了大量的柴薪。然后，他召集了众将，准备从那里攻上城墙。城中的贾诩看到这种情景，便对张绣说：“我已经明白了曹操的意图。现在我们可以利用他的计策，反其道而行之。”这正应验了那句老话：“强中自有强中手，用诈还逢识诈人。”至于贾诩和张绣将如何实施他们的计策，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八回：贾文和料敌决胜，夏侯惇拔矢啖睛 却说贾诩料到曹操的意图，便想将计就计，于是对张绣说：“我在城楼上看见曹操绕城观察了三日。他发现城东南角的砖土颜色新旧不等，鹿角多半毁坏，他打算从这里进攻；但他故意在西北角上堆积草料，制造声势，想骗我们撤兵去守西北，他却趁着夜色从东南角进攻。”张绣问：“那我们怎么办？”贾诩说：“这很容易。明天可以让精壮的士兵吃饱穿轻，全部藏在东南的房屋里；却让百姓假扮成士兵，虚守西北。夜里任凭他们在东南角爬城。等他们爬进城时，一声炮响，伏兵一起出击，曹操就可以被擒获了。”张绣很高兴，听从了他的计策。早有探马报告给曹操，说张绣已经把兵力全部撤到西北角去，大喊着守城，而东南却非常空虚。曹操说：“中了我的计了！”于是命令军队秘密准备锹钁等爬城的器具。白天只带兵攻打西北角。到了二更时分，却带领精兵从东南角上爬过壕沟，砍开鹿角。城里毫无动静，众军一齐拥入。只听得一声炮响，伏兵四起。曹军急忙撤退，背后张绣亲自率领勇壮的士兵杀来。曹军大败，退出城外，奔跑了数十里。张绣一直追杀到天亮才收兵入城。曹操清点败军，折损了五万多人，失去了无数的辎重。吕虔、于禁都受了伤。

却说贾诩见曹操败走，急忙劝张绣给刘表送信，让他起兵截断曹操的后路。刘表收到信后，便打算起兵。忽然探马来报，说孙策屯兵在湖口。蒯良说：“孙策屯兵湖口，这是曹操的计策。如今曹操新败，如果不乘势追击他，以后必定会有后患。”刘表于是命令黄祖坚守隘口，自己统领军队到安众县截断曹操的后路；同时与张绣约定会合。张绣知道刘表已经起兵，便和贾诩一同领兵袭击曹操。

再说曹操的军队缓缓前行，到达襄城，来到淯水边。曹操忽然在马上放声大哭。众人惊讶地问他原因，曹操说：“我想起去年在这里折损了我的大将典韦，不由得不伤心哭泣啊！”于是立即下令驻扎军队，大设祭宴，祭奠典韦的亡魂。曹操亲自拈香哭拜，全军上下无不感叹。祭奠完典韦后，又接着祭奠侄子曹安民和长子曹昂，以及阵亡的军士；就连那匹被射死的大宛马，也一并祭奠了。次日，荀彧派人前来报告说：“刘表帮助张绣屯兵安众，截断了我军归路。”曹操回复荀彧的信说：“我每天行军几里，不是不知道敌军来追击我；然而我已经有了计划，如果到了安众，必定能击败张绣。你们不要怀疑。”于是催促军队向安众县界进军。刘表的军队已经占据了险要之地，张绣随后也引军赶来。曹操便命令众军在黑夜里凿开险阻开路，暗中埋伏了奇兵。等到天色微明，刘表、张绣的军队会合，看到曹操军队人数少，怀疑曹操已经逃走，于是都率军进入险要之地追击。曹操指挥奇兵出击，大败两家的军队。曹军出了安众隘口，在隘口外扎营。刘表、张绣各自整顿败军相见。刘表说：“没想到反而中了曹操的奸计！”张绣说：“我们再想想办法。”于是两军集结在安众。

再说荀彧探知袁绍打算起兵侵犯许都，连夜派人送信给曹操。曹操接到信后心中惊慌，立即回兵。细作（侦察兵）将消息报给张绣，张绣想要追击。贾诩说：“不能追，追上去必定失败。”刘表说：“现在不追，就会坐失良机。”他力劝张绣率领一万多军队一起去追击。走了十几里后，追上了曹军的后队。曹军奋力迎战，张绣、刘表两军大败而归。张绣对贾诩说：“不听你的话，果然有此败。”贾诩说：“现在可以整顿军队再去追击。”张绣和刘表都说：“现在已经败了，怎么还能再追？”贾诩说：“这次追上去，必定能大获全胜；如果不是这样，请斩我的首级。”张绣相信了他。刘表有疑虑，不肯一同前往。张绣于是自己率领一支军队去追击。曹军果然大败，军马辎重一路丢弃而逃。张绣正往前追赶，忽然山后冲出一队人马。张绣不敢继续追赶，收兵返回安众。刘表问贾诩：“先前用精兵追击退兵，你说必定失败；后来用败兵攻击胜兵，你却说必定能胜：两件事截然不同却都如你所言。这是什么缘故？希望你给我明白解释。”贾诩说：“这很容易理解。将军虽然善于用兵，但不是曹操的对手。曹操的军队虽然败退，但必定有勇猛的将领在后方掩护，以防敌军追击；我军虽然精锐，但也不能抵挡他们：所以我知道必定失败。曹操急于退兵，必定是因为许都有事；他打败我军追击后，必定轻装快马赶回，不再防备；我乘其不备再次追击：所以能胜。”刘表、张绣都佩服他的高见。贾诩劝刘表回荆州，张绣守襄城，互为犄角。两军各自散去。

曹操正在行军途中，突然听说后军被张绣追击，急忙带领众将回身救援，只见张绣的军队已经退去。败兵回来报告曹操说：“如果不是山后那支人马阻挡了中路，我们都被俘虏了。”曹操急忙问那支人马是谁。那人手持长枪下马，拜见曹操，原来是镇威中郎将，江夏平春人，姓李，名通，字文达。曹操问李通为何而来。李通说：“我近来守卫汝南，听说丞相与张绣、刘表交战，特地前来接应。”曹操非常高兴，封李通为建功侯，守卫汝南的西界，以防备刘表、张绣。李通拜谢后离去。曹操回到许都，上表奏报孙策有功，封他为讨逆将军，赐给他吴侯的爵位，并派遣使者带着诏书到江东，命令他防剿刘表。曹操回府后，众官参见完毕，荀彧问：“丞相在安众缓行，怎么知道一定能战胜敌军？”曹操说：“他们退无可退，必定死战，我缓慢诱敌并暗中图谋，所以知道必胜。”荀彧佩服得五体投地。

郭嘉进入，曹操说：“你怎么来得这么晚？”郭嘉从袖中拿出一封信，呈给曹操说：“袁绍派人送来书信给丞相，说想要出兵攻打公孙瓒，特地前来借粮借兵。”曹操说：“我听说袁绍想要图谋许都，现在见我回来，又生出别的打算。”于是拆开书信阅读。看到书信内容言辞傲慢，曹操就问郭嘉：“袁绍如此无礼，我想讨伐他，但恨自己力量不足，怎么办？”郭嘉说：“刘邦、项羽的实力不相当，这是您所知道的。高祖刘邦只是以智取胜，项羽虽然强大，最终还是被刘邦擒获。现在袁绍有十败，您有十胜，袁绍兵力虽多，但不足以畏惧：袁绍礼节繁多，您则随和自然，这是道义上的胜利；袁绍逆理而动，您顺应天命，这是大义上的胜利；从桓帝、灵帝以来，政治失于宽松，袁绍用宽缓来救济，您用严厉来纠正，这是治理上的胜利；袁绍外表宽容内心猜忌，所任用的多是亲戚，您外表简单内心明智，用人只看才能，这是度量上的胜利；袁绍多谋但少决断，您得到好的计策就立即执行，这是谋略上的胜利；袁绍专门收买名誉，您用真诚待人，这是品德上的胜利；袁绍只顾眼前不顾长远，您考虑周到，这是仁爱上的胜利；袁绍听信谗言，您不受谗言迷惑，这是明智上的胜利；袁绍混淆是非，您法度严明，这是政治上的胜利；袁绍喜欢虚张声势，不懂用兵的关键，您以少胜多，用兵如神，这是武略上的胜利。您有这十胜，打败袁绍并不困难。”曹操笑着说：“照你这么说，我怎能担当得起！”荀彧说：“郭嘉的十胜十败之说，正好与我的见解相吻合。袁绍兵力虽多，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呢！”郭嘉说：“徐州的吕布，才是我们真正的心腹大患。现在袁绍北征公孙瓒，我们应该趁他远征在外，先取吕布，扫除东南的威胁，然后再图谋袁绍，这才是上策；否则我们攻打袁绍时，吕布必然会趁机来侵犯许都，危害极大。”曹操认为他的话有道理，于是商议东征吕布。荀彧说：“可以先派人去约刘备，等他回复后，再出兵。”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一面给刘备发信，一面厚待袁绍的使者，上奏封袁绍为大将军、太尉，兼都督冀、青、幽、并四州，并秘密回信说：“您可以讨伐公孙瓒，我会助您一臂之力。”袁绍得到书信后非常高兴，于是进兵攻打公孙瓒。

再说吕布在徐州，每当有宾客宴会时，陈珪父子必定大力称赞吕布的德行。陈宫对此感到不悦，趁机告诉吕布说：“陈珪父子表面上恭维将军，但他们的心思难以揣测，应当好好防备他们。”吕布听后愤怒地斥责道：“你无端进谗言，想要害好人吗？”陈宫退出来后叹息说：“忠言不被采纳，我们这些人必定要遭殃了！”他打算离开吕布另寻他主，但又于心不忍；又害怕被人嘲笑。于是整天闷闷不乐。有一天，他带领几名骑兵去小沛地区打猎解闷，忽然看见官道上有一匹驿马飞奔而去。陈宫觉得可疑，便放弃了打猎，带领随从从小路赶上，问那使者：“你是哪里派来的使者？”那使者知道是吕布的部下，慌张得不能回答。陈宫命令搜查使者，得到刘备回复曹操的一封密书。陈宫立即带着人和书去见吕布。吕布问其缘由。使者说：“曹操丞相派我前往刘豫州处送信，现在得到回信，不知书中所说何事。”吕布于是拆开信仔细查看。信上大致写着：“我奉丞相之命意图攻打吕布，怎敢不日夜用心准备。但刘备我兵力薄弱，将领稀少，不敢轻举妄动。丞相若发大军，刘备愿为前锋。现已严整兵马，专等丞相的命令。”

吕布看了信后，大怒道：“曹操这个贼子怎么敢如此！”于是下令斩杀了使者。他先派陈宫、臧霸去联合泰山的山贼孙观、吴敦、尹礼、昌豨，从东面攻打山东兖州的各个郡县。同时命令高顺、张辽去夺取沛城，攻击刘备。又令宋宪、魏续从西面攻打汝州、颍州。吕布亲自统领中军，作为三路的救应部队。

再说高顺等人带领军队从徐州出发，即将到达小沛，有人将这个消息报告给了刘备。刘备急忙与众人商议对策。孙乾说：“可以迅速向曹操请求紧急援助。”刘备问：“谁能去许都报信？”台阶下一人站出来说：“我愿意前往。”众人一看，是刘备的同乡，姓简，名雍，字宪和，现在是刘备的幕宾。刘备立即修书一封交给简雍，让他星夜兼程前往许都求援；同时整顿守城的器具。刘备亲自镇守南门，孙乾守北门，关羽守西门，张飞守东门，命令糜竺和他的弟弟糜芳守护中军。原来糜竺有一个妹妹，嫁给了刘备作为次妻。刘备与糜家兄弟有郎舅之亲，所以命令他们守护中军保护家眷。高顺的军队到达后，刘备在城楼上问：“我与吕布并无嫌隙，为何引兵至此？”高顺回答说：“你勾结曹操，想要害我家主公，如今事情已经败露，何不束手就擒！”说完，便指挥军队攻城。刘备紧闭城门不出。第二天，张辽带兵攻打西门。关羽在城楼上对张辽说：“你仪表堂堂，为何却失身于贼？”张辽低头不语。关羽知道此人有忠义之心，所以没有用恶言相加，也没有出战。张辽带兵退到东门，张飞便出城迎战。早有人将这个情况报告给了关羽。关羽急忙赶到东门看时，只见张飞刚刚出城，张辽的军队已经退去。张飞想要追赶，关羽急忙召唤他进城。张飞问：“他们因为害怕而撤退，为何不追？”关羽说：“此人的武艺不在你我之下。因为我用正言感化他，他颇有悔过之心，所以才没有与我们交战。”张飞这才明白，只命令士卒坚守城门，再不出战。

再说简雍到了许都，见到了曹操，将之前的事情详细告知。曹操随即召集众谋士商议说：“我打算攻打吕布，不担心袁绍从中阻挠，只恐怕刘表、张绣在背后有所图谋。”荀攸说：“刘表和张绣两人刚被击败，不敢轻举妄动。吕布勇猛，如果他再与袁术结盟，那他们就会在淮水、泗水一带纵横驰骋，到时候就难以对付了。”郭嘉说：“现在我们可以利用吕布刚刚反叛，人心尚未归附的时机，迅速出击。”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立即命令夏侯惇与夏侯渊、吕虔、李典率领五万兵马先行，自己则统领大军随后进发，简雍也随行。早有探马将这个消息报告给了高顺。高顺迅速将消息报告给吕布。吕布先命令侯成、郝萌、曹性带领二百多骑兵去接应高顺，让他们离沛城三十里的地方去迎接曹军，自己则率领大军随后接应。刘备在小沛城中看到高顺撤退，知道是曹操的军队到了，于是只留下孙乾守城，糜竺、糜芳守护家眷，自己则与关羽、张飞两位将军，带领军队全部出城，分头驻扎在城外，准备接应曹军。

夏侯惇率军前进，正好与高顺的军队相遇，便挺枪出马来挑战。高顺迎战。两马相交，战了四五十个回合，高顺抵挡不住，败下阵来。夏侯惇纵马追赶，高顺绕着军阵跑。夏侯惇紧追不舍，也绕着军阵追赶。阵上的曹性看到这一幕，暗地里搭弓射箭，瞄准夏侯惇，一箭射去，正好射中夏侯惇的左眼。夏侯惇大叫一声，急忙用手拔箭，没想到连眼珠也被拔了出来，于是大喊道：“这是父母赐予的精血，不能丢弃！”于是把眼珠放进嘴里吃掉，仍旧挺枪纵马，直取曹性。曹性没有防备，早被一枪刺透面门，死于马下。两边军士看到这一幕，无不感到骇然。夏侯惇杀了曹性后，纵马返回。高顺从背后赶来，指挥军队一齐上前，曹军大败。夏侯渊救护他的兄长撤退。吕虔、李典带领败军撤退到济北扎营。高顺得胜后，率军回击刘备。正好吕布的大军也到了，吕布与张辽、高顺分兵三路，来攻击刘备、关羽、张飞的三处营寨。这正是：啖睛猛将虽能战，中箭先锋难久持。不知刘备的胜负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十九回：下邳城曹操鏖兵，白门楼吕布殒命 却说高顺带领张辽去攻击关羽的营寨，吕布亲自去攻击张飞的营寨。关羽和张飞各自出营迎战，刘备则率领两路军队前去接应。吕布分兵从背后杀来，关羽和张飞的军队都溃败了，刘备带着数十名骑兵逃回沛城。吕布紧追不舍，刘备急忙呼唤城上的士兵放下吊桥。吕布随后也赶到。城上的士兵想要放箭，但又怕射中刘备。吕布趁机杀入城门，守门的将士抵挡不住，都四散奔逃。吕布率军进城。刘备见形势危急，来不及回家，只得抛下妻子儿女，穿过城池，从西门逃出，独自骑马逃难。吕布追到刘备家中，糜竺出来迎接，告诉吕布说：“我听说大丈夫不会加害他人的妻子儿女。如今与将军争夺天下的是曹操而已。刘备常常念及将军辕门射戟的恩情，不敢背叛将军。现在不得已而投奔曹操，希望将军能怜悯他。”吕布说：“我与刘备有旧交情，怎么忍心伤害他的妻子儿女。”于是命令糜竺带领刘备的妻小去徐州安置。吕布自己率军前往山东兖州境内，留下高顺、张辽守备小沛。此时孙乾已经逃出城外。关羽和张飞也各自收拢了一些人马，到山中驻扎。

刘备独自一人骑马逃难，正在行走间，背后一人追赶上来，一看是孙乾。刘备说：“我现在两个弟弟生死未卜，妻子儿女也失散了，该怎么办？”孙乾说：“不如暂且投奔曹操，再图后计。”刘备听从了他的建议，寻找小路前往许都。途中粮食断绝，曾到村里寻求食物。但每到一处，只要听说刘备来了，村民们都争相拿出食物来款待他。一天，刘备到一家投宿，这家一个少年出来拜见，一问姓名，原来是猎户刘安。当时刘安听说豫州牧刘备到了，想寻找野味来招待他，但一时找不到，竟然杀了自己的妻子来款待刘备。刘备问：“这是什么肉？”刘安回答说：“是狼肉。”刘备没有怀疑，就饱餐了一顿，晚上就在那里住宿。到了早晨准备离开时，去后院取马，忽然看见一名妇女被杀死在厨房，手臂上的肉已经都被割去了。刘备惊讶地询问，才知道昨夜吃的竟然是刘安妻子的肉。刘备非常伤感，洒泪上马。刘安告诉刘备说：“我本来想跟随您，但因为我母亲还在世，所以不敢远行。”刘备感谢后与他告别，取路离开梁城。忽然看见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一支大军来到。刘备知道是曹操的军队，便和孙乾径直来到中军旗下，与曹操相见，详细讲述了失去沛城、两个弟弟走散、妻子儿女被陷的事情。曹操也为他流泪。又说到刘安杀妻为食的事情，曹操便命令孙乾拿一百两金子去赏赐刘安。

军队行进到济北时，夏侯渊等人迎接刘备进入营地，并详细告知他夏侯惇因战斗而失去一只眼睛，现在卧病在床尚未痊愈。曹操亲自到夏侯惇的卧榻处探望，并命令他先行返回许都调养身体。同时，曹操派人打探吕布现在的下落。探子回报说：“吕布与陈宫、臧霸结连泰山贼寇，共同攻打兖州各郡。”曹操随即命令曹仁率领三千兵马攻打沛城；自己则亲自率领大军，与刘备一同去迎战吕布。大军前进到山东，接近萧关时，正遇上泰山贼寇孙观、吴敦、尹礼、昌豨等人率领三万多人马拦住去路。曹操命令许褚迎战，这四位将领一同出马。许褚奋力拼杀，四位将领抵挡不住，各自败退。曹操趁机发动追击，一直追到萧关。探子飞报给吕布。

当时吕布已经回到徐州，想要和陈登一起去救援小沛，命令陈珪留守徐州。陈登在出发前，陈珪对他说：“以前曹公曾经说过，东方的事务都交给你来处理。现在吕布即将失败，你可以趁机图谋他。”陈登说：“外面的事情，我自然会处理；如果吕布战败回来，父亲就请糜竺一同守城，不要放吕布进城，我自有脱身之计。”陈珪说：“吕布的妻子儿女都在这里，他的心腹也很多，这该如何是好？”陈登说：“我也已经有计划了。”于是去见吕布说：“徐州四面受敌，曹操必定全力攻打，我们应当先考虑退路。可以把钱粮移到下邳，如果徐州被围困，下邳有粮食可以救援。主公何不早点做打算？”吕布说：“元龙的建议很好。我应该把妻子儿女都移走。”于是命令宋宪、魏续保护妻子儿女和钱粮转移到下邳；自己则带领军队和陈登去救援萧关。走到半路，陈登说：“请允许我先到关卡探察曹操的虚实，主公再行动。”吕布同意了，陈登就先到了关卡。陈宫等人接见了他。陈登说：“温侯深深责怪你们不肯向前，要来责罚你们。”陈宫说：“现在曹军势力强大，不能轻敌。我们紧守关隘，劝主公坚守沛城，才是上策。”陈登只是唯唯诺诺。到了晚上，他上关观望，见曹兵直逼关下，就连夜写了三封信，绑在箭上，射下关去。第二天辞别了陈宫，飞马来见吕布说：“关上的孙观等人都想献关，我已经留下陈宫守关，将军可以在黄昏时杀去救援。”吕布说：“如果不是你，这个关卡就休矣。”便命令陈登飞马先到关卡，约定陈宫为内应，举火为号。陈登直接去告诉陈宫说：“曹兵已经抄小路到了关内，恐怕徐州有失。你们应该赶紧回去。”陈宫于是带领众人放弃关卡逃走。陈登就在关上放起火来。吕布趁着夜色杀到，陈宫军和吕布军在黑暗中自相残杀。曹兵望见号火，一齐杀到，乘势攻击。孙观等人各自四散逃避。吕布一直杀到天亮，才知道是计策；急忙和陈宫回徐州。到城边叫门时，城上乱箭射下。糜竺在敌楼上喝道：“你夺了我主的城池，现在应该还给我主，你不能再进这个城了。”吕布大怒说：“陈珪在哪里？”糜竺说：“我已经杀了他了。”吕布回头问陈宫：“陈登在哪里？”陈宫说：“将军还执迷不悟地问这个奸贼吗？”吕布命令在军中到处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陈宫劝吕布赶紧投奔小沛，吕布听从了。走到半路，只见一队人马突然到来，一看，是高顺、张辽等人。吕布问他们，他们回答说：“陈登来报告说主公被围困，命令我们赶快来救援。”陈宫说：“这又是奸贼的计策。”吕布大怒说：“我一定要杀了这个贼！”急忙驱马到小沛。只见小沛城上全都插着曹兵的旗号。原来曹操已经命令曹仁袭击了城池，引军守把。吕布在城下大骂陈登。陈登在城上指着吕布骂道：“我是汉臣，怎么肯侍奉你这个反贼呢！”吕布大怒，正要攻城，忽然背后喊声大起，一队人马来到，当先一将乃是张飞。高顺出马迎战，不能取胜。吕布亲自接战。正在战斗时，阵外喊声又起，曹操亲自统帅大军冲杀前来。吕布料想难以抵挡，带领军队向东逃走。曹兵随后追赶。吕布走得人困马乏。忽然又闪出一队人马拦住去路，为首一将，立马横刀，大喝：“吕布休走！关云长在此！”吕布慌忙接战。背后张飞赶来。吕布无心恋战，与陈宫等人杀开一条路，径直奔向下邳。侯成引兵接应去了。

关羽和张飞相见后，两人都洒泪述说了失散后的经历。关羽说：“我在海州路上驻扎时，打探到了消息，所以特地来到这里。”张飞说：“我在芒砀山住了这些日子，今天有幸能够再次相遇。”两人叙旧完毕后，一同率领兵马去见刘备，哭着拜倒在地。刘备悲喜交加，带着二人去见曹操，便跟随曹操进入徐州。糜竺出来迎接，告诉刘备他的家人都平安无事，刘备非常高兴。陈珪父子也前来参拜曹操。曹操设下一场盛大的宴会，犒赏各位将领。曹操自己坐在中间，让陈珪坐在右边，刘备坐在左边。其余的将士们，都按照次序坐下。宴会结束后，曹操嘉奖陈珪父子的功劳，加封他们十县的俸禄，并授予陈登伏波将军的职位。

曹操占领了徐州后，心中非常高兴，开始商议起兵攻打吕布所在的下邳。程昱说：“吕布现在只剩下下邳这一座城池了，如果我们逼得太紧，他一定会死战到底，甚至可能投奔袁术。吕布和袁术一旦联手，他们的势力将难以攻克。现在我们应该派遣有能力的人守住通往淮南的要道，对内防备吕布，对外抵御袁术。况且现在山东还有臧霸、孙观等人没有归顺，对他们的防备也不能忽视。”曹操说：“我自会亲自防守山东各路。而通往淮南的要道，就请刘备你去防守吧。”刘备回答说：“丞相的命令，我怎敢违背。”第二天，刘备留下糜竺、简雍在徐州，带着孙乾、关羽、张飞领军前往防守通往淮南的要道。曹操则亲自率军攻打下邳。

吕布在下邳，自认为粮食储备充足，又有泗水作为天然屏障，因此安心防守，觉得可以高枕无忧。陈宫说：“现在曹操的军队刚来，我们可以趁他们营寨还未稳固，以逸待劳，发起攻击，没有不胜的。”吕布说：“我方多次战败，不可轻易出击。等他们来攻，我们再反击，他们都会落入泗水中。”于是没有听从陈宫的建议。过了几天，曹军营寨已经安定。曹操亲自率领军队到达城下，大喊：“吕布出来答话！”吕布上城站立。曹操对吕布说：“听说你又想与袁术联姻，所以我亲自领兵来到这里。袁术有反叛朝廷的大罪，而你有讨伐董卓的功劳，现在为什么要放弃以前的功劳而跟从逆贼呢？倘若城池一破，后悔就来不及了！如果你早早来投降，一同扶持朝廷，应当不会失去封侯的地位。”吕布说：“丞相暂且退兵，容我商议。”陈宫在吕布身边大骂曹操是“奸贼”，并射出一箭，射中了曹操的旗帜。曹操指着陈宫恨恨地说：“我发誓要杀了你！”于是引兵攻城。

陈宫对吕布说：“曹操远道而来，不能持久。将军可以带领步兵和骑兵出城驻扎在城外，我则率领剩余的士兵闭城防守。如果曹操攻打将军，我就率军从后面袭击他；如果他来攻城，将军则从后面救援。不超过十天，曹操的军队粮食耗尽，我们可以一鼓作气击败他们。这就是所说的掎角之势。”吕布说：“你说的非常对。”于是回府准备行装。当时正值冬天，吩咐随从多带棉衣。吕布的妻子严氏听说后，出来问：“你要去哪里？”吕布告诉了她陈宫的计策。严氏说：“你丢下全城，抛弃妻子，孤军深入，万一有什么变故，我怎么还能做你的妻子呢？”吕布犹豫不决，三天没有出城。陈宫进来见吕布说：“曹操的军队已经四面围城，如果再不早出城，一定会被围困。”吕布说：“我觉得远出不如坚守。”陈宫说：“最近听说曹操的军队粮食短缺，已经派人前往许都去取粮，粮草早晚会送到。将军可以率领精兵去截断他们的粮道。这是绝妙的计策。”吕布认为他说得对，又回去和严氏商量。严氏哭着说：“将军如果出城，陈宫、高顺怎么能坚守城池？如果有什么闪失，后悔都来不及了！我以前在长安，已经被将军抛弃，幸亏庞舒私藏了我，才又能和将军团聚；谁知道现在又要抛弃我呢？将军前程远大，请不要顾念我！”说完痛哭不已。吕布听后愁闷不决，又去找貂蝉商量。貂蝉说：“将军要为我做主，不要轻易出城。”吕布说：“你不用担心。我有方天画戟和赤兔马，谁敢靠近我！”于是出来对陈宫说：“曹操的粮草运到，那是诈计。曹操诡计多端，我不敢轻举妄动。”陈宫出来，叹息道：“我们这些人死无葬身之地了！”吕布于是整天不出城，只和严氏、貂蝉饮酒解闷。谋士许汜、王楷来见吕布，进言说：“现在袁术在淮南，声势浩大。将军以前曾和他有过婚约，现在为什么不再去求援呢？如果他的军队到了，我们内外夹攻，曹操就不难击败了。”吕布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当天就写了信，派二人前去。许汜说：“需要一支军队引路才能冲出重围。”吕布让张辽、郝萌率领一千兵马，送他们出隘口。当天夜里二更时分，张辽在前，郝萌在后，保护着许汜、王楷杀出城去。他们通过了刘备的营寨，众将追赶不及，已经出了隘口。郝萌带五百人跟随许汜、王楷而去。张辽带领一半军队回来，到隘口时，被关羽拦住。还未交锋，高顺就引兵出城救援，接应张辽进城去了。

再说许汜、王楷到了寿春，拜见袁术，并呈上吕布的书信。袁术说：“之前他杀了我的使者，现在又依仗婚姻关系来求我，是什么意思？”许汜说：“这是被曹操的奸计所误，希望您能详细了解。”袁术说：“吕布不是因为曹操的军队围困得急了，怎么会肯把女儿许配给我？”王楷说：“如果您现在不相救，恐怕会唇亡齿寒，对您也不是好事。”袁术说：“吕布反复无常，没有信用，可以先送女儿过来，然后再发兵。”许汜、王楷只得告辞，和郝萌一起返回。走到刘备的营寨边，许汜说：“白天不能过去。我们两人半夜先行，郝将军殿后。”商量妥当后，他们半夜经过刘备的营寨，许汜、王楷先过去了。郝萌正在行进中，张飞出寨拦路。郝萌与张飞交战，只一个回合，就被张飞生擒，五百人马全部被杀散。张飞押着郝萌去见刘备，刘备又将郝萌押送到曹操的大营。郝萌详细说明了向袁术求救和许婚一事。曹操大怒，在军门前斩了郝萌，并派人传令各营寨，小心防守。如有放走吕布及其士兵的，按军法处置。各营寨闻令后都非常惶恐。刘备回到营中，吩咐关羽、张飞说：“我们正处在淮南的冲要之地。两位弟弟一定要小心在意，不要违反曹公的军令。”张飞说：“我们捉了一员敌将，曹操也不见有什么褒奖，反而来吓唬我们，这是为什么？”刘备说：“不是这样。曹操统领多支军队，不执行军令，怎么能服众？你们不要违反。”关羽、张飞应诺后退出。

许汜、王楷回到吕布处，详细说明了袁术先要求娶吕布的女儿，然后才答应出兵救援的情况。吕布问：“怎么送去呢？”许汜说：“现在郝萌被俘，曹操一定会知道我们的情况，并预先做好准备。如果不是将军您亲自护送，谁又能突破重围呢？”吕布说：“今天就送去，怎么样？”许汜说：“今天是凶神值日，不适合出行。明天大利，宜在戌时或亥时出发。”吕布便命令张辽、高顺：“率领三千军马，准备一辆小车；我亲自护送到二百里外，再由你们两个送去。”次日二更时分，吕布将女儿用棉絮裹身，外面用铠甲包裹，背在背上，提起画戟上马。城门一开，吕布率先出城，张辽、高顺紧跟其后。将到刘备营寨前时，一声鼓响，关羽、张飞拦住去路，大喊：“休走！”吕布无心恋战，只顾着夺路而逃。刘备亲自率军杀来，两军混战。吕布虽然勇猛，但终究身上缚着一个女子，担心会伤到她，所以不敢硬冲重围。后面徐晃、许褚也都杀了过来，众军都大叫：“不要走了吕布！”吕布见军队来得太急，只好又退回城中。刘备收军，徐晃等人各自回营，一个也没有走脱。吕布回到城中，心中郁闷，只是借酒浇愁。

却说曹操攻打下邳城，两个月都没有攻下。忽然有报告说：“河内太守张杨出兵东市，想要救援吕布；但他的部将杨丑杀了他，想要拿张杨的头颅献给丞相，却被张杨的心腹将领眭固所杀，反而投奔了犬城。”曹操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即派遣史涣追击并斩杀了眭固。然后，他召集众将领说：“张杨虽然自己灭亡了，但北面有袁绍的威胁，东面有刘表和张绣的祸患，下邳城又久攻不下。我想放弃吕布，返回都城，暂且停止战争，你们认为如何？”荀攸急忙阻止说：“不可以。吕布多次战败，锐气已经丧失，军队以将领为主，将领衰败则军队没有战斗意志。陈宫虽然有谋略但反应迟钝。现在吕布的气势还没有恢复，陈宫的谋略也还没有确定，我们迅速进攻，吕布就可以被擒获。”郭嘉说：“我有一计，下邳城可以立刻攻破，胜过二十万军队。”荀彧说：“莫非是决开沂水和泗水来水淹下邳吗？”郭嘉笑着说：“正是这个意思。”曹操非常高兴，立即命令士兵决开两条河流的水。曹军都住在高地上，看着水淹下邳。下邳城只有东门没有被水淹，其他各门都被水淹没了。众军飞报吕布。吕布说：“我有赤兔马，渡过水就像走平地一样，又何必惧怕呢！”于是每天与妻妾痛饮美酒。因为过度饮酒和沉溺女色，他的容貌憔悴；有一天他拿起镜子照自己，惊讶地说：“我被酒色伤害了！从今天开始，我要戒除它。”于是下令城中，但凡有饮酒的人都斩首。

却说侯成有十五匹好马，被马夫偷走，想要献给刘备。侯成察觉后，追杀马夫，将马夺回；众将因此与侯成一起庆贺。侯成酿了五六斛酒，想要与众将一起饮酒作乐，但又担心吕布知道后会责怪他，于是先拿了五瓶酒到吕布府上，禀告说：“托将军的虎威，我追回了丢失的马匹。众将都来庆贺，我酿了些酒，但不敢擅自饮用，特地先献上表示我的敬意。”吕布大怒道：“我刚下禁令不许饮酒，你却酿酒作乐，莫非是同谋想要谋反我吗？”命令把侯成推出去斩首。宋宪、魏续等众将纷纷求情。吕布说：“故意违犯我的命令，理应斩首。现在看在众将的面子上，暂且打一百军棍！”众将又苦苦哀求，最后打了五十军棍，然后放他回去。众将无不丧气。宋宪、魏续到侯成家去探望，侯成哭着说：“如果不是你们，我就死了！”宋宪说：“吕布只迷恋妻子，视我们如草芥。”魏续说：“军队围困城池，水淹壕沟，我们死期不远了！”宋宪说：“吕布无仁无义，我们不如弃他而走，怎么样？”魏续说：“这不是大丈夫所为。不如擒住吕布献给曹公。”侯成说：“我因为追马受责，而吕布所倚仗的，就是赤兔马。你们二人如果真能献门擒住吕布，我就先去盗马去见曹公。”三人商议定了。当夜侯成偷偷到马厩，盗走了那匹赤兔马，飞奔到东门。魏续便打开城门让他出去，还假装追赶的样子。侯成到了曹操营寨，献上了马匹，详细说明了宋宪、魏续将插白旗为号，准备献城的情况。曹操听到这个消息，便命人写了数十张榜文射入城中。榜文上写道：“大将军曹，特奉朝廷明诏，征伐吕布。如有抗拒大军的，破城之日，满门诛杀。上至将校，下至庶民，有能擒住吕布来献，或献上其首级的，重重加官奖赏。此榜文告知众人，各宜知晓。”

次日清晨，城外喊杀声震天动地。吕布大惊，提起方天画戟登上城墙，检查各个城门，责骂魏续走漏了风声，让侯成失去了战马，想要治他的罪。然而，城下的曹兵看见城上插着白旗，便奋力攻城，吕布只得亲自抵抗。从清晨一直打到中午，曹兵才稍微退去。吕布在城楼上稍作休息，不知不觉在椅子上睡着了。宋宪赶走左右的人，先偷走了吕布的画戟，然后与魏续一起动手，用绳索将吕布紧紧捆绑起来。吕布从睡梦中惊醒，急忙呼喊左右的人，却都被二人杀散。魏续举起白旗一招，曹兵立即涌到城下。魏续大叫：“已经生擒吕布了！”夏侯渊起初还不敢相信。宋宪在城上扔下吕布的画戟作为凭证，然后大开城门，曹兵一拥而入。高顺、张辽在西门，因为被水围困难以突围，也被曹兵擒获。陈宫逃到南门，被徐晃抓住。

曹操进城后，立即下令退去所决之水，并贴出安民告示；同时与刘备一同坐在白门楼上，关羽、张飞侍立在侧，将擒获的一干人等带到面前。吕布虽然身材高大，却被绳索捆成一团。吕布叫道：“捆得太紧了，请稍微松一些！”曹操说：“捆老虎不能不紧。”吕布看到侯成、魏续、宋宪都站在一旁，于是对他们说：“我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何忍心背叛我？”宋宪回答：“你只听妻妾的话，不听将领的计策，怎么能说待我们不薄呢？”吕布默然无语。不久，众人簇拥着高顺来到。曹操问高顺：“你有什么话说？”高顺不回答。曹操愤怒地命令将他斩首。徐晃押解着陈宫来到。曹操说：“公台，别来无恙啊！”陈宫说：“你心术不正，所以我才离开你！”曹操说：“我心不正，你又为什么只侍奉吕布？”陈宫说：“吕布虽然无谋，但不像你那样诡诈奸险。”曹操说：“你自认为足智多谋，现在又如何呢？”陈宫看着吕布说：“只恨此人不听我的劝告！如果听我的劝告，未必会被擒获。”曹操问：“那今天的事情该如何处理？”陈宫大声说：“今天我只有一死而已！”曹操说：“你这样，那你的老母和妻子怎么办呢？”陈宫说：“我听说以孝道治理天下的人，不会伤害别人的亲人；以仁政治理天下的人，不会断绝别人的后代。我老母和妻子的存亡，也取决于明公你了。我既然被擒，请求立即受戮，并无牵挂。”曹操有挽留之意。但陈宫径直走下楼梯，左右的人牵都牵不住。曹操起身哭着送他。陈宫头也不回。曹操对随从说：“立即将公台的老母和妻子送回许都养老。敢有怠慢者斩首。”陈宫听到这话，也不开口，伸颈受刑。众人都流下眼泪。曹操用棺椁盛放陈宫的尸体，安葬在许都。后来有人写诗叹息道：“生死无二志，丈夫何壮哉！不从金石论，空负栋梁材。辅主真堪敬，辞亲实可哀。白门身死日，谁肯似公台！”

当曹操送陈宫下楼时，吕布对刘备说：“你是座上客，我却是阶下囚，为何不发一言来宽慰我呢？”刘备点头默许。当曹操上楼后，吕布叫道：“明公所忧虑的，不过是吕布而已；如今吕布已经服您了。您当大将，吕布愿做您的副手，天下不难平定。”曹操回头问刘备：“怎么样？”刘备回答说：“您难道没有见过丁建阳（丁原）和董卓的事情吗？”吕布怒视刘备说：“这个人是最不讲信用的！”曹操于是下令将吕布牵下楼缢死。吕布回头对刘备说：“大耳儿！不记得辕门射戟时了吗？”忽然一人大叫道：“吕布匹夫！死就死了，有什么可怕的！”众人一看，原来是刀斧手押着张辽来到。曹操下令将吕布缢死后，又割下他的首级。后来有人作诗叹息道：“洪水滔滔淹没了下邳，正是当年吕布被擒时。只剩下赤兔马千里迢迢，空有那方天画戟一枝。当初期望宽待猛虎如今却太懦弱，养鹰却不让它吃饱昔日确实无疑。因贪恋妻妾而不听陈宫的劝告，枉自辱骂无恩的‘大耳儿’。”又有诗评论刘备说：“伤人饿虎不可宽待，董卓丁原的血迹还未干。刘备既然知道吕布能啖父（指吕布先后杀丁原、董卓），为何不留他下来去害曹操呢？”

这时，武士们押着张辽来到曹操面前。曹操指着张辽说：“这个人长得好生面善。”张辽回答道：“在濮阳城中我们曾相遇过，你怎么会忘记呢？”曹操笑着说：“原来你也记得！”张辽说：“只是可惜！”曹操问：“可惜什么？”张辽说：“只可惜当时火势不够大，没有烧死你这个国贼！”曹操大怒道：“败将怎敢侮辱我！”拔出剑来，准备亲自斩杀张辽。张辽毫无惧色，伸长脖子等待被杀。但这时曹操背后一人抓住了他的手臂，另一人跪在曹操面前，说道：“丞相暂且不要动手！”这正是：吕布乞求哀怜却无人相救，辱骂曹操的张辽反而得以生存。究竟是谁救了张辽，且听下文分解。 第二十回：曹阿瞒许田打围，董国舅内阁受诏 话说曹操在愤怒之下举剑要杀张辽，但刘备及时拉住了曹操的手臂，而关羽则跪在曹操面前为张辽求情。刘备说：“这样忠心耿耿的人，正应该留下来重用。”关羽也表示：“我素知张辽是忠义之士，愿意用我的性命担保他。”曹操听后扔掉了剑，笑着说：“我也知道张辽的忠义，刚才只是戏弄他而已。”于是亲自为张辽解绑，并脱下自己的衣服给他穿上，邀请他上座。张辽感激曹操的诚意，于是投降。曹操任命张辽为中郎将，赐给他关内侯的爵位，并让他去招降臧霸。臧霸得知吕布已死，张辽已降，于是也带着自己的部队投降了曹操。曹操给予他丰厚的赏赐。臧霸还进一步招降了孙观、吴敦、尹礼，但昌豨却不肯归顺。曹操于是封臧霸为琅琊相，并为孙观等人也分别加官，让他们镇守青、徐沿海地区。同时，曹操将吕布的妻女带回许都。为了犒赏军队，曹操下令全军休息，并拔营返回。路过徐州时，百姓们纷纷焚香迎接，请求留下刘备为徐州牧。曹操回答说：“刘备功劳很大，等他面见天子封爵后再回来也不迟。”百姓们纷纷叩谢。曹操则命令车骑将军车胄暂时管理徐州。回到许昌后，曹操封赏了出征的将士，并让刘备在相府附近的宅院里安顿下来。

次日，献帝设立了朝会，曹操上表奏报了刘备的军功，并引荐刘备面见献帝。刘备身着正式的朝服，恭敬地在宫殿前的丹墀上跪拜。献帝召他上殿，并询问他的家族背景。刘备奏报说：“臣是中山靖王刘胜的后代，是孝景皇帝（即汉景帝刘启）的玄孙，刘雄的孙子，刘弘的儿子。”献帝于是命人取来宗族世谱查看，并让宗正卿宣读世谱上的记载。世谱上记载道：“孝景皇帝共生有十四个儿子。其中第七子是中山靖王刘胜。刘胜生下了陆城亭侯刘贞。刘贞生下了沛侯刘昂。刘昂生下了漳侯刘禄。刘禄生下了沂水侯刘恋。刘恋生下了钦阳侯刘英。刘英生下了安国侯刘建。刘建生下了广陵侯刘哀。刘哀生下了胶水侯刘宪。刘宪生下了祖邑侯刘舒。刘舒生下了祁阳侯刘谊。刘谊生下了原泽侯刘必。刘必生下了颍川侯刘达。刘达生下了丰灵侯刘不疑。刘不疑生下了济川侯刘惠。刘惠生下了东郡范令刘雄。刘雄生下了刘弘。刘弘没有做官。而刘备则是刘弘的儿子。”

献帝翻阅了宗族世谱，发现刘备竟然是他的叔父。献帝大喜过望，立刻请刘备进入偏殿，以叔侄之礼相见。献帝心里暗想：“曹操现在大权在握，国家的大小事务都由他操控，如今得到了这位英勇的叔父作为助力，我的皇位总算是有了些保障！”于是，献帝册封刘备为左将军、宜城亭侯。设宴款待完毕后，刘备向献帝谢恩并退出朝堂。自此以后，人们都开始尊称刘备为“刘皇叔”。

曹操回到府邸，荀彧等一班谋士前来拜见说：“天子认刘备为叔，恐怕这对主公您并无益处。”曹操回答说：“他既然被认为是皇叔，我就可以用天子的诏令来命令他，他更加不敢不服从了。何况我留他在许都，名义上虽然接近天子，但实际上还是在我的掌握之中，我又何必担心呢？我所担心的，是太尉杨彪与袁术有亲戚关系，如果他与二袁（袁绍、袁术）里应外合，危害可不小。我必须立即除掉他。”于是，曹操秘密派人诬告杨彪与袁术有勾结，随后将杨彪收押入狱，命令满宠审理此案。当时北海太守孔融正在许都，他因为劝谏曹操说：“杨公四世以来都保持着清廉的品德，怎么能因为袁氏就给他定罪呢？”曹操回答：“这是朝廷的意思。”孔融反驳道：“如果周成王误杀了召公，周公能说自己不知道吗？”曹操无奈，只好免去杨彪的官职，将他放归故乡。议郎赵彦对曹操的专横行为感到愤慨，于是上疏弹劾曹操不遵奉天子旨意、擅自逮捕大臣的罪行。曹操大怒，立即将赵彦收押并处死。从此，百官对曹操无不感到恐惧。谋士程昱向曹操建议说：“现在主公的威名日益盛大，为什么不趁此时机实行王霸之业呢？”曹操回答说：“朝廷中的重臣还很多，我们不能轻举妄动。我打算邀请天子进行田猎，以此观察动静。”

于是曹操精心挑选了良马、名鹰和出色的猎犬，弓矢也准备齐全，先在城外集结军队。曹操入宫请求天子一同去田猎。献帝说：“田猎恐怕不是正途。”曹操回答说：“古代的帝王，春天狩猎，夏天除草，秋天打猎，冬天围猎，一年四季都会到郊外，以此向天下展示武力。现在四海纷乱，正是应该借田猎来训练军队。”献帝不敢不从，随即骑上逍遥马，带上宝雕弓和金鈚箭，排列銮驾出城。刘备与关羽、张飞各自备好弓箭，内穿护甲，手持兵器，引领数十骑随驾离开许昌。曹操骑着爪黄飞电马，率领十万大军，与天子在许田狩猎。士兵们布置好围场，周围广阔达二百多里。曹操与天子并马而行，两人只相差一个马头的距离。他们的背后都是曹操的心腹将领。文武百官远远地侍从，没有人敢靠近。当天献帝骑马到许田，刘备在路边行礼。献帝说：“我今天想看皇叔射猎。”刘备领命上马，忽然草丛中赶出一只兔子。刘备射箭，一箭正中兔子。献帝喝彩。转过土坡，忽然从荆棘中赶出一只大鹿。献帝连射三箭都没射中，回头对曹操说：“你来射。”曹操便取过天子的宝雕弓和金鈚箭，拉满弓一射，正中鹿背，鹿倒在草丛中。群臣将校看到金鈚箭，都以为是天子射中的，纷纷向献帝欢呼“万岁”。曹操纵马冲出，挡在天子前面接受欢呼。众人都大惊失色。关羽在刘备背后大怒，眉毛竖起，眼睛瞪大，提刀拍马就要出去斩杀曹操。刘备见了，慌忙摆手示意。关羽见兄长如此，便不敢轻举妄动。刘备欠身向曹操祝贺说：“丞相神射，世上少有！”曹操笑着说：“这是天子的洪福。”于是回马向天子祝贺，竟然没有归还宝雕弓，就自己挂上了。围猎结束后，在许田设宴款待。宴毕，车驾返回许都。众人各自回去休息。关羽问刘备说：“曹操欺君罔上，我想杀了他，为国家除害，兄长为何阻止我？”刘备说：“‘投鼠忌器’。曹操与天子只相差一个马头的距离，他的亲信将领都在周围护卫；我弟弟你若是逞一时之怒，轻举妄动，如果事情不成，伤了天子，反而会连累我们。”关羽说：“今天不杀这个贼人，以后必定成为祸害。”刘备说：“暂且保密，不可轻言。”

献帝回到宫中，哭泣着对伏皇后说：“朕自从即位以来，奸雄并起：先遭受董卓的祸害，后又经历李傕、郭汜的动乱。常人未曾受过的苦难，我与你都承受了。后来得到曹操，本以为他是国家的栋梁之臣；没想到他专权弄国，擅自作威作福。我每次见到他，都如芒刺在背。今天在围场上，他公然迎受群臣的欢呼，如此无礼至极！早晚他必有异谋，我夫妇俩都不知将死在哪里了！”伏皇后说：“满朝的公卿大臣，都吃着汉朝的俸禄，难道就没有一个人能拯救国家的危难吗？”话还没说完，忽然有一个人从外面进来，说：“陛下、皇后不必忧虑。我举荐一个人，可以除掉国家的祸害。”献帝一看，原来是伏皇后的父亲伏完。献帝擦着眼泪问：“皇丈也知道曹操的专横吗？”伏完说：“许田射鹿的事情，谁没看见？但满朝之中，不是曹操的宗族，就是他的门生故吏。如果不是国戚，谁肯尽忠讨贼？老臣我无权无势，难以做成这件事。但车骑将军、国舅董承是可以托付的人。”献帝说：“董国舅多次为国家危难出力，我向来知道；可以宣他入宫，共同商议大事。”伏完说：“陛下身边的人都是曹操的心腹，如果事情泄露，祸害不小。”献帝问：“那该怎么办？”伏完说：“臣有一计：陛下可以制作一件衣服，取一条玉带，秘密赐给董承；然后在玉带内衬中缝入一道密诏赐给他，让他回家看到密诏后，可以昼夜策划，神不知鬼不觉。”献帝同意了，伏完便告辞退出。

献帝于是自己写了一封密诏，咬破指尖，用血书写而成，暗中命令伏皇后将密诏缝在玉带的紫色锦缎内衬中，然后自己穿上锦袍，亲自系上这条玉带，命令内史宣召董承入宫。董承见到献帝，行完礼后，献帝说：“朕昨夜与皇后谈起霸河（今称灞河）的苦难，想到国舅你的大功，所以特地召你入宫来慰劳。”董承连忙磕头谢恩。献帝领着董承走出大殿，来到太庙，转进功臣阁内。献帝焚香行礼后，引领董承观看画像。中间画的是汉高祖刘邦的容貌。献帝问：“我高祖皇帝是从哪里起家的？他如何创立了大汉基业？”董承大惊说：“陛下这是在考我。圣祖的事迹，我怎么会不知道呢？高皇帝从泗上亭长起家，手提三尺剑，斩蛇起义，纵横四海，三年就灭亡了秦朝，五年又消灭了楚国：于是有了天下，建立了万世基业。”献帝说：“祖宗如此英雄，子孙却如此懦弱，岂不是令人叹息！”接着又指着左右两边的两位辅臣的画像问：“这两个人不是留侯张良、酂侯萧何吗？”董承说：“正是。高祖开基创业，确实依靠了这两位贤臣的辅佐。”献帝看了看左右，见距离较远，于是秘密地对董承说：“你也应该像这两位贤臣一样站在朕的身边。”董承说：“臣下没有立下丝毫功劳，怎么敢当此重任？”献帝说：“朕时刻想着你当年在西都救驾的功劳，从来没有忘记过，但无法用赏赐来报答你。”于是指着自己所穿的袍带说：“你就穿上朕这件袍子，系上朕这条玉带，就像常伴在朕的身边一样。”董承磕头谢恩。献帝解下袍带赐给董承，并秘密地对他说：“你回去后可以仔细查看一下，不要辜负了朕的期望。”董承会意，穿上袍子，系上玉带，辞别献帝走出功臣阁。早有人报告给曹操说：“皇帝和董承在功臣阁里说话。”曹操立即进宫来看。董承刚出功臣阁，刚走过宫门，恰好遇到曹操；董承急忙找地方躲避，但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站在路边行礼。曹操问：“国舅从哪里来？”董承说：“刚才蒙天子宣召，赐给我锦袍玉带。”曹操问：“为什么赏赐给你？”董承说：“因为念及我当年在西都救驾的功劳，所以有此赏赐。”曹操说：“解下玉带让我看看。”董承心知衣带中必有密诏，害怕曹操看破，就拖延时间不解。曹操呵斥左右：“快解下来！”董承迟疑了一下，终于解下玉带。曹操看了半天，笑着说：“果然是条好玉带！再脱下锦袍来给我看看。”董承心中畏惧，不敢不从，于是脱下锦袍献上。曹操亲自用手提起，对着日影仔细查看。看完后，自己穿上，系好玉带，回头问左右：“长短如何？”左右都称赞很合适。曹操对董承说：“国舅就把这袍带转赐给我吧，怎么样？”董承说：“这是君主的恩赐，我不敢转赠；容我另外制作一套来奉献给丞相。”曹操说：“你既然受了君主的恩赐，我怎么能夺人所爱呢？只是开个玩笑罢了。”于是脱下袍带还给董承。

董承辞别了曹操回到家中，到了晚上独自坐在书房里，将袍子反复仔细看了几遍，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董承心想：“天子赐给我袍带，并让我仔细查看，必定不是无意的；可现在却看不到任何踪迹，这是为什么呢？”随后他又拿起玉带检查，只见那玉带是白玉雕刻的，玲珑剔透，上面雕刻着小龙穿花的图案，背面用紫色的锦缎作为内衬，缝制得十分整齐，也并未发现什么异常。董承心中疑惑，将玉带放在桌上，反复寻找。过了很久，他感到非常疲倦，正打算趴在桌子上小憩一下，忽然灯花落在了玉带上，烧着了背面的紫色锦缎内衬。董承惊慌地擦拭，已经烧破了一处，微微露出白色的素绢，隐约可见血迹。他急忙取刀拆开一看，原来是天子亲笔书写的血字密诏。密诏上写着：“朕听闻人伦之中，父子关系最为重要；尊卑之分，君臣关系为最重。近日曹操专权弄政，欺压君主和父亲；结党营私，败坏朝纲；敕赏封罚，皆不由朕做主。朕日夜忧思，恐怕天下将要危在旦夕。卿是国家的重臣，朕的至亲，应当念及高祖创业的艰难，纠集那些既忠义又具备才能的烈士，消灭奸党，重新安定社稷，这样祖宗在天之灵才会感到欣慰！朕咬破手指洒下鲜血，写下这份密诏交给你，你要再三慎重，不要辜负朕的期望！建安四年春三月诏。”

董承看完密诏后，泪流满面，整个晚上都无法入睡。第二天早上，他又回到书院中，反复观看密诏，却想不出什么办法来。于是他把密诏放在桌子上，沉思着如何消灭曹操的计策。他思考未定，就靠着桌子睡着了。突然，侍郎王子服到访。门吏知道王子服与董承交情深厚，所以不敢阻拦，直接让他进入了书院。王子服看到董承趴在桌子上睡着，袖底压着一块素绢，上面微微露出“朕”字。王子服心生疑惑，悄悄取过素绢看完后，藏在袖中，然后大声叫唤董承：“国舅真是好自在啊！你怎么能睡得这么安稳！”董承被惊醒，发现密诏不见了，吓得魂不守舍，手忙脚乱。王子服故意吓唬他道：“你想要杀曹操！我应当去告发你。”董承哭着告诉王子服：“如果你真的这么做，汉朝就完了！”王子服说：“我是开玩笑的。我家祖祖辈辈都吃着汉朝的俸禄，怎么可能没有忠心呢？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共同诛杀国贼。”董承听后非常高兴，说：“兄长有这样的心意，是国家的大幸！”王子服提议：“我们应该在密室中共同立下誓言，各自舍弃三族（父族、母族、妻族）的安危，以报答汉朝的恩情。”董承欣然同意，取来一幅白绢，先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王子服也随即签上自己的名字。签完名后，王子服说：“将军吴子兰是我的好友，我们可以与他共同商议此事。”董承说：“满朝大臣中，只有长水校尉种辑、议郎吴硕是我的心腹，他们一定能够与我同心协力。”正在商议时，家仆来报说种辑、吴硕来访。董承高兴地说：“这真是天助我也！”他让王子服暂时躲避在屏风后面，然后迎接种辑、吴硕进入书院坐下。喝过茶后，种辑说：“许田射猎那件事，你也怀恨在心吧？”董承说：“虽然怀恨在心，但也无可奈何。”吴硕说：“我发誓要杀掉这个贼子，只可惜没有人帮助我！”种辑说：“为了国家除掉这个祸害，即使死了也没有什么可怨恨的！”这时，王子服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说：“你们两个想要杀曹操！我这就去告发，董国舅就是证人。”种辑愤怒地说：“忠臣不怕死！我们宁愿做汉朝的鬼，也不愿像你一样依附国贼！”董承笑着说：“我们正是为了这件事，想要见你们两位。王侍郎的话是开玩笑的。”说完，他从袖中取出密诏给两人看。两人看完密诏后，泪流满面。董承于是请他们也在白绢上签名。王子服说：“两位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请吴子兰来。”王子服去后不久，就带着吴子兰回来了。大家相见后，吴子兰也在白绢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之后，董承邀请大家到后堂一起饮酒。

突然有人报告说西凉太守马腾来访。董承说：“只推说我生病了，不能接见。”门吏去回复马腾。马腾大怒道：“我昨晚在东华门外，亲眼看到他穿着锦袍玉带出来，怎么会生病呢！我并非无事而来，为何要拒绝我！”门吏进去报告，详细说了马腾的愤怒。董承站起来说：“各位稍等，我先去接待一下。”随即出厅迎接马腾。礼毕坐定后，马腾说：“我入宫觐见后即将返回，所以来辞别，为何要拒绝我？”董承说：“我身体突然不适，有失迎候，非常抱歉！”马腾说：“你面色红润，并没有病容。”董承无言以对。马腾拂袖而起，叹息着走下台阶说：“你们都不是救国的人啊！”董承被他的话触动，挽留他，问道：“你认为谁不是救国的人？”马腾说：“许田射猎那件事，我还气得胸口发闷；你是国家的至亲，却还沉溺于酒色，不思讨贼，怎么能成为皇家救难扶灾的人呢！”董承怕他是在诈自己，假装惊讶地说：“曹丞相是国家的重臣，朝廷所倚赖的，你怎么能这么说他呢？”马腾大怒道：“你还把曹贼当好人吗？”董承说：“耳目众多，请公低声。”马腾说：“贪生怕死之徒，不足以讨论大事！”说完，又要起身离开。董承知道马腾忠义，于是说：“公请息怒。我请公看一样东西。”于是邀请马腾进入书院，取出密诏给他看。马腾看完后，毛发倒竖，咬牙切齿，满口流血，对董承说：“公若有行动，我即统领西凉兵作为外应。”董承请马腾与其他人相见，取出义状，让马腾签名。马腾于是取酒歃血为盟说：“我们誓死不负所约！”他指着在座的五个人说：“如果能再找到五个人，大事就妥了。”董承说：“忠义之士，不可多得。如果所找之人并非忠义，反而会互相伤害。”马腾让人取来《鸳行鹭序簿》来查看。查到刘氏宗族时，他拍手说：“为何不与这个人商议？”众人都问是谁。马腾不慌不忙，说出了那个人的名字。正是：本因国舅承明诏，又见宗潢佐汉朝。至于马腾说的是谁，且听下文分解。 第二十一回：曹操煮酒论英雄，关公赚城斩车胄 却说董承等人问马腾：“您想用谁来完成这件事？”马腾说：“现在有豫州牧刘备在这里，为什么不求助于他呢？”董承说：“这个人虽然是皇叔，但现在正依附于曹操，怎么肯做这件事呢？”马腾说：“我观察前日在围场之中，曹操接受众人祝贺时，关羽在刘备背后，举刀想要杀曹操，刘备用眼神示意他而制止了。——刘备不是不想图谋曹操，只是恨曹操爪牙太多，恐怕力量不够。您试着去求他，他应该会答应的。”吴硕说：“这件事不宜操之过急，应当从容商议。”众人都散去了。次日夜里，董承怀揣着衣带诏，直接来到刘备的公馆。门吏进去通报，刘备出来迎接，请他到小阁中坐定。关羽和张飞站在一旁侍候。刘备说：“国舅深夜到此，必有事故。”董承说：“白天骑马来拜访，恐怕曹操起疑，所以选择夜里相见。”刘备命人取酒相待。董承说：“前日在围场之中，关羽想要杀曹操，将军用眼神示意他而制止，这是为什么？”刘备吃惊地说：“您怎么知道这件事？”董承说：“别人都没看见，只有我看见了。”刘备不能隐瞒，于是说：“我弟弟见曹操僭越无礼，所以不觉发怒。”董承掩面而哭说：“朝廷的臣子，如果都像关羽一样，哪里还用担心天下不太平呢！”刘备怕曹操派他来试探，于是假装说：“曹丞相治理国家，为何还要担心天下不太平？”董承脸色一变而起说：“您是汉朝的皇叔，所以我才剖肝沥胆地告诉您，您怎么能骗我呢？”刘备说：“我怕国舅有诈，所以试探一下。”于是董承取出衣带诏让刘备看，刘备看后不胜悲愤。又把义状拿出来给刘备看，上面只有六个人：一，车骑将军董承；二，工部侍郎王子服；三，长水校尉种辑；四，议郎吴硕；五，昭信将军吴子兰；六，西凉太守马腾。刘备说：“您既然奉诏讨伐贼人，我怎敢不效犬马之劳。”董承拜谢，便请刘备签名。刘备也签上“左将军刘备”，押了字，交给董承收好。董承说：“还请再请三个人，共聚十位义士，来图谋国贼。”刘备说：“一定要慢慢施行，不可轻易泄露。”他们商议刘备也要防备曹操谋害，就在住处后园种菜，亲自浇灌，以此作为韬光养晦的计策。关羽和张飞说：“兄长不留心天下大事，却学小人做这些事，为什么呢？”刘备说：“这不是你们二人所能理解的。”二人于是不再说话。

有一天，关羽和张飞不在，刘备正在后园浇菜，许褚、张辽带领数十人进入园中，说：“丞相有命，请使君立刻前去。”刘备惊讶地问：“有什么紧急的事？”许褚说：“不知道，只是让我来请您。”刘备只好随二人进入丞相府见曹操。曹操笑着说：“在家做的好事！”吓得刘备脸色如土。曹操拉着刘备的手，直接走到后园，说：“玄德学种菜真不容易！”刘备这才放心，回答说：“只是无事消遣而已。”曹操说：“刚才看到枝头梅子青青，忽然想起去年征讨张绣时，路上缺水，将士们都口渴；我想了一个计策，用鞭子虚指说：‘前面有梅林。’军士们听到后，嘴里都生出唾液，因此就不渴了。现在看到这些梅子，不能不赏。又值煮酒刚熟，所以邀请使君到小亭一聚。”刘备这才心神安定。随后来到小亭，已经摆好了酒宴：盘子里放着青梅，一樽煮酒。二人对坐，开怀畅饮。

酒喝到一半时，忽然乌云密布，大雨将至。随从们遥指天边像龙一样的云彩，曹操与刘备凭栏观看。曹操说：“使君知道龙的变化吗？”刘备说：“不知道其中的详细情况。”曹操说：“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大的时候兴云吐雾，小的时候隐藏身形；升时飞腾在宇宙之间，隐时潜伏在波涛之内。现在正是春天，龙趁时变化，就像人得志时纵横四海。龙这种生物，可以比作当世的英雄。玄德久经四方，一定知道当世的英雄。请试着说说看。”刘备说：“我肉眼凡胎，怎么能识别英雄？”曹操说：“不要谦虚。”刘备说：“我承蒙您的庇护，得以在朝廷做官。天下的英雄，我确实有很多不知道的。”曹操说：“即使不能见到他们的面，也应该听过他们的名字。”刘备说：“淮南的袁术，兵粮充足，可以算是英雄吗？”曹操笑着说：“他就像坟墓中的枯骨，早晚我必定擒住他！”刘备说：“河北的袁绍，四代都是三公，门生故吏很多；现在他占据冀州，部下有很多能干的人，可以算是英雄吗？”曹操笑着说：“袁绍外表严厉但内心胆小，喜欢谋划但缺乏决断；干大事时爱惜自己，看到小利就忘了生命：不是英雄。”刘备说：“有一个人被称为八俊之一，威震九州——刘表可以算是英雄吗？”曹操说：“刘表徒有虚名，不是英雄。”刘备说：“有一个人血气方刚，是江东的领袖——孙策是英雄吗？”曹操说：“孙策是借助父亲的名声，不是英雄。”刘备说：“益州的刘璋，可以算是英雄吗？”曹操说：“刘璋虽然是宗室，但只是守家之犬罢了，哪里能算是英雄！”刘备说：“那么像张绣、张鲁、韩遂这些人怎么样呢？”曹操鼓掌大笑说：“这些碌碌无为的小人，哪里值得提呢！”刘备说：“除了这些人，我确实不知道了。”曹操说：“所谓英雄，就是胸怀大志，腹有良谋，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的人。”刘备说：“那谁能当得起这个称号呢？”曹操用手指着刘备，然后又指向自己，说：“现在天下的英雄，只有使君和我罢了！”刘备听到这话，吃了一惊，手中拿的筷子和勺子，不知不觉地掉到了地上。这时正好大雨将至，雷声大作。刘备从容地低头捡起筷子说：“一震之威，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曹操笑着说：“大丈夫也怕打雷吗？”刘备说：“圣人遇到迅雷风烈，一定会改变常态，怎么能不害怕呢？”他就这样巧妙地将筷子落地的缘故掩饰过去了。曹操于是没有怀疑刘备。后来有人作诗称赞说：勉从虎穴暂栖身，说破英雄惊煞人。巧借闻雷来掩饰，随机应变信如神。

大雨刚刚停止，忽然有两个人闯入后园，手持宝剑，直冲到亭前，左右侍卫都拦挡不住。曹操一看，原来是关羽和张飞二人。原来他们刚从城外射箭回来，听说刘备被许褚、张辽请去丞相府了，慌忙前来打听；听说在后园，唯恐刘备有失，所以就直接闯了进来。却看到刘备与曹操对坐饮酒。二人手按宝剑站在一旁。曹操问二人为何而来。关羽说：“听说丞相和兄长在此饮酒，特地来舞剑助兴。”曹操笑着说：“这又不是‘鸿门宴’，哪里用得着项庄、项伯呢？”刘备也笑了。曹操命令：“取酒来给这两位‘樊哙’压惊。”关羽和张飞拜谢。不久宴席散去，刘备辞别曹操回家。关羽说：“差点吓死我们两个！”刘备把筷子落地的事情告诉了关羽和张飞。关羽和张飞问这是什么意思。刘备说：“我学习种菜，正是想让曹操知道我胸无大志；没想到曹操竟然称我为英雄，我因此吃惊而掉了筷子。又害怕曹操生疑，所以借怕雷来掩饰过去。”关羽和张飞说：“兄长真是高见！”

第二天，曹操又邀请刘备赴宴。正在饮酒时，有人报告说满宠去探听袁绍的消息回来了。曹操召见满宠询问。满宠说：“公孙瓒已经被袁绍打败了。”刘备急忙问：“请详细说说。”满宠说：“公孙瓒与袁绍交战不利，筑起城墙围成一个圈子，圈上建了一座高楼，高达十丈，名叫易京楼，囤积了三十万斛粮食来坚守。战士们出入不息，有被袁绍围困的，众人请求去救援。公孙瓒说：‘如果救一个人，后面的战士就会只指望别人救援，不肯死战了。’于是就不肯救援。因此袁绍的军队来了，公孙瓒的军队有很多投降的。公孙瓒势单力孤，派人带着书信去许都求救，没想到中途被袁绍的军队截获。公孙瓒又写信给张燕，暗中约定举火为号，里应外合。送信的人又被袁绍抓住，袁绍却派他到城外放火引诱敌人。公孙瓒亲自出战，伏兵四起，军队损失大半。退守城中，被袁绍挖地道直接通到公孙瓒所居住的楼下，放起火来。公孙瓒无处可逃，先杀了妻子，然后自缢身亡，全家都被火焚烧了。现在袁绍得到了公孙瓒的军队，声势很盛。袁绍的弟弟袁术在淮南骄奢淫逸，不顾军民死活，众人都背叛了他。袁术派人把帝号归还给袁绍。袁绍想要得到玉玺，袁术约定亲自送来，现在袁术放弃淮南想要投奔河北。如果这两个人联合起来，就难以收复了。请丞相赶快想办法应对。”刘备听说公孙瓒已经死了，追念起昔日公孙瓒举荐自己的恩情，非常伤感；又不知道赵云的下落，心里放心不下。因此暗想：“我不趁这个时候找个脱身之计，还等什么时候？”于是起身对曹操说：“如果袁术投奔袁绍，一定会经过徐州。我请求带一支军队在半路截击，袁术就可以被擒获了。”曹操笑着说：“明天上奏皇帝，就立即起兵。”

第二天，刘备面见皇帝奏报出征事宜。曹操命令刘备统领五万人马，并派遣朱灵、路昭二人同行。刘备辞别皇帝，皇帝含泪送他。刘备回到住处，连夜收拾军器和鞍马，挂上了将军印，催促军队立即出发。董承追到十里长亭来送行。刘备说：“国舅请耐心等待，我此行必定有回报。”董承说：“您应该小心行事，不要辜负了皇上的期望。”两人分别。关羽和张飞在马上问：“兄长这次出征，为何如此匆忙？”刘备说：“我就像笼中的鸟、网中的鱼，——这一去就像鱼游入大海、鸟飞上青天，不再受笼网的束缚了！”于是命令关羽、张飞催促朱灵、路昭的军队加速行进。当时郭嘉、程昱刚刚考较完钱粮回来，得知曹操已经派遣刘备进兵徐州，慌忙入宫进谏说：“丞相为何让刘备统领军队？”曹操说：“是为了截击袁术。”程昱说：“以前刘备担任豫州牧时，我们就请求杀了他，丞相没有听从；今天又给他军队：这就像是放龙入海，纵虎归山。以后想要治理他，怎么可能呢？”郭嘉说：“丞相即使不杀刘备，也不应该放他走。古人说：‘一日纵敌，万世之患。’希望丞相明察。”曹操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于是命令许褚带领五百士兵前往，务必要追回刘备。许褚应诺后离去。

刘备正在行军途中，忽然看见后面尘土飞扬，便对关羽、张飞说：“这必定是曹操的军队追上来了。”于是下令扎下营寨，命令关羽、张飞各自拿起兵器，站在两边等待。许褚赶到后，看到刘备军队严阵以待，便下马进入营寨见刘备。刘备问：“你来这里有何事？”许褚说：“奉丞相之命，特地请将军回去，有要事商议。”刘备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已经面见过皇上，又承蒙丞相的吩咐。现在没有其他事情要商议，你可以速速回去，替我禀告丞相。”许褚心想：“丞相与刘备一向交好，这次又没有命令我与他交战，只能将他的话带回去，另候丞相裁夺。”于是辞别了刘备，领兵而回。许褚回到曹操处，将刘备的话详细汇报给了曹操。曹操犹豫不决。程昱、郭嘉说：“刘备不肯回兵，可以看出他已经有了异心。”曹操说：“我有朱灵、路昭两人在他那里，料想刘备不敢有异心。况且我已经派遣他去了，怎能反悔？”于是就没有再追赶刘备。后来有人写诗赞叹刘备说：“束兵秣马去匆匆，心念天言衣带中。撞破铁笼逃虎豹，顿开金锁走蛟龙。”

与此同时，马腾见刘备已经离去，边境的告急文书也频频传来，于是他也返回了西凉州。刘备的军队抵达徐州，徐州刺史车胄出来迎接。在公宴结束后，孙乾、糜竺等人都来参见刘备。刘备回到家中探望家人，同时派人去探听袁术的消息。探子回报说：“袁术太过奢侈无度，导致手下雷薄、陈兰都投奔了嵩山。袁术的势力已经十分衰败，他只好写信给袁绍，让出帝号。袁绍派人去召见袁术，袁术便收拾人马和宫中的御用物品，先来到徐州。”

刘备得知袁术即将到来，于是率领关羽、张飞、朱灵、路昭等五万大军出征，正好迎面撞上袁术的先锋纪灵。张飞二话不说，直接冲向纪灵。两人交战不到十个回合，张飞大喝一声，将纪灵刺于马下，袁术的败军四散奔逃。袁术亲自率领军队前来交战。刘备分兵三路：朱灵、路昭在左翼，关羽、张飞在右翼，刘备亲自率领中路军队与袁术交战。刘备在军旗下责备袁术说：“你反叛朝廷，我今天奉旨前来讨伐你！你应该束手就擒，以免罪加一等。”袁术大骂：“你这个编席织履的小辈，竟敢轻视我！”于是挥兵杀来。刘备暂时退却，让左右两路军队杀出。杀得袁术军队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士兵们逃亡，数量无法计算。袁术的钱粮草料又被嵩山的雷薄、陈兰劫走。袁术想回寿春，又被群盗袭击，只能停留在江亭。手下只剩下一千多名老弱病残的士兵。当时正值盛夏，粮食断绝，只剩三十斛麦子，分给士兵们。家人的食物也断绝，多有饿死的人。袁术嫌弃饭食粗糙，难以下咽，便命令厨师用蜜水止渴。厨师说：“只有血水，哪里有蜜水！”袁术坐在床上，大叫一声，倒在地上，吐出了数升血后死去。当时是建安四年六月。后人作诗说：汉末刀兵起四方，无端袁术太猖狂。不思累世为公相，便欲孤身作帝王。强暴枉夸传国玺，骄奢妄说应天祥。渴思蜜水无由得，独卧空床呕血亡。

袁术死后，其侄袁胤带着袁术的灵柩及袁术的妻子逃往庐江，然而他们不幸被徐璆追上并全部杀害。徐璆从袁胤手中夺得了传国玉玺，并决定前往许都，将玉玺献给曹操。曹操得知此事后，非常高兴，并封徐璆为高陵太守以示嘉奖。至此，传国玉玺再次回到了曹操的手中。

刘备得知袁术已经死去，便立即写了一份奏表上报朝廷，并同时写了一份书信给曹操。在书信中，他命令朱灵、路昭两人返回许都，而他自己则留下军队保卫徐州。同时，刘备亲自出城，招抚那些因战乱而流离失所的百姓，鼓励他们回到故土，重新开始生活。

朱灵、路昭回到许都，向曹操报告了刘备留下军队的事情。曹操听后大怒，想要斩首二人。荀彧劝说：“刘备已有军权，他们二人也无可奈何。”曹操这才赦免了他们。荀彧又说：“可以写封信给车胄，让他在内部图谋刘备。”曹操听从了他的计策，暗中派人去见车胄，传达了曹操的命令。车胄随即请陈登商议此事。陈登说：“这件事很容易。现在刘备出城招抚百姓，不久就会回来；将军可以命令士兵埋伏在瓮城边，假装去接他，等他的马一到，就一刀杀了他；我在城上射住他的后军，大事可成。”车胄听从了他的建议。陈登回去见父亲陈珪，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他。陈珪命令陈登先去报知刘备。陈登领了父亲的命令，飞马去报信，正好遇到了关羽和张飞，告诉了他们这个计划。原来关羽和张飞先回来了，刘备还在后面。张飞一听，就要冲出去厮杀。关羽说：“他埋伏在瓮城边等我们，去了一定会有危险。我有一计，可以杀掉车胄：我们乘夜扮作曹军到徐州，引车胄出城迎接，然后突然袭击杀掉他。”张飞同意了他的计划。他们的部下军队原本就有曹操的旗号，衣甲也都一样。当天夜里三更时分，他们来到城边叫门。城上的人问是谁，众人回答是曹操派来的人马，张文远的人。消息报给车胄，车胄急忙请陈登商议说：“如果不迎接，恐怕会引起怀疑；如果出城迎接，又恐怕有诈。”车胄于是上城回答说：“黑夜难以分辨，等天亮后再相见。”城下的人回答：“只怕刘备知道，赶快开门！”车胄犹豫不决，城外的人一片声叫开门。车胄只好披挂上马，带领一千军队出城；刚跑过吊桥，就大叫：“张文远在哪里？”火光中只见关羽提刀纵马直迎车胄，大叫道：“你这匹夫怎敢心怀奸诈，想要杀我兄长！”车胄大惊，交战不到几个回合，就抵挡不住，拨马便回。到了吊桥边，城上的陈登乱箭射下，车胄绕城而逃。关羽追上来，手起一刀，将车胄砍于马下，割下首级提回，望着城上喊道：“反贼车胄，我已经杀了他；你们无罪，投降可以免死！”众军纷纷倒戈投降，军民都安定下来。

关羽带着车胄的首级去迎接刘备，详细说明了车胄企图加害之事，以及自己已将车胄斩首的经过。刘备听后大惊失色，问道：“如果曹操来攻，我们该如何应对？”关羽回答说：“我与张飞会一起迎战他。”刘备懊悔不已，随后进入徐州城。百姓和父老们纷纷伏在道路两旁迎接他。刘备到达府衙后，寻找张飞，发现张飞已经将车胄全家都杀了。刘备担忧地说：“杀了曹操的心腹之人，他怎会善罢甘休？”陈登此时说：“我有一计，可以退却曹操。”这正是：既已孤身离开虎穴，又将妙计熄灭狼烟。至于陈登的计策是什么，我们且听下文分解。 第二十二回：袁曹各起马步三军，关张共擒王刘二将 却说陈登向刘备献计说：“曹操所惧怕的是袁绍。袁绍占据冀州、青州、幽州、并州等郡，拥有百万甲兵，文官武将极多，现在为什么不写封信派人到那里求救呢？”刘备说：“袁绍以前与我没有往来，现在又刚刚打败了他的弟弟袁术，他怎么会来帮我呢？”陈登说：“这里有一个人与袁绍是三代世交，如果能得到他的一封信给袁绍，袁绍一定会来相助。”刘备问是谁。陈登说：“这个人就是您平日里所折节敬礼的人，怎么忘记了呢？”刘备猛然醒悟说：“难道是郑康成先生吗？”陈登笑着说：“正是。”

原来郑康成的名字是郑玄，他好学多才，曾经在马融那里受业。每当马融讲学时，必定设置红色的帷帐，前面聚集学生，后面陈列歌女和乐师，侍女们环列在左右。郑玄在马融那里听讲三年，眼睛从不斜视别处，马融对他非常惊奇。等到郑玄学成归来，马融感叹道：“能学到我的学术精髓的，只有郑玄一个人罢了！”郑玄家中的侍婢都通晓《毛诗》。有一次，一个侍婢曾经触怒了郑玄，郑玄让她跪在台阶前。另一个侍婢开玩笑地对她说：“‘为什么你停留在泥泞中呢？’”这个侍婢随即回答说：“‘我本想前去诉苦，却正赶上他发怒。’”她的言谈举止如此文雅。桓帝时期，郑玄官至尚书；后来因为十常侍之乱，他弃官归隐，居住在徐州。刘备在涿郡时，已经曾向他学习；等到做了徐州牧，也经常去拜访请教，对他非常恭敬。

刘备此刻想到了郑玄，非常高兴，于是同陈登一起亲自到郑玄家中，请求他写一封信。郑玄慨然答应，写了一封信交给刘备。刘备便派遣孙乾连夜前往袁绍处投递这封信。袁绍看完信后，暗自思量：“刘备攻灭了我的弟弟袁术，我本不该助他；但看在郑尚书的份上，不得不前往救援。”于是召集文武官员，商议兴兵讨伐曹操。谋士田丰说：“连年战乱，百姓疲惫不堪，仓库里也没有多少粮食，不能再兴大军了。应该先派人向天子报捷，如果行不通，再上表说曹操阻断了我们与朝廷的通路，然后发兵屯驻在黎阳；同时在河内增加船只，修缮军器，分派精兵，屯扎在边境。三年内，大事便可定夺。”谋士审配说：“不是这样。凭借明公的神勇威武，安抚河朔地区的强盛，兴兵讨伐曹操，易如反掌，何必拖延时间？”谋士沮授说：“制胜的策略，不在于强盛。曹操法令严明，士兵精练，与公孙瓒那种坐以待毙的情况不同。如今放弃向天子报捷的良策，而兴无名之师，我认为明公不宜这样做。”谋士郭图说：“不是这样。发兵讨伐曹操，怎能说是无名？明公正应当趁此时机早定大业。我愿遵从郑尚书的意见，与刘备共同秉持大义，剿灭曹操，上合天意，下合民情，实为幸事！”四人争论未决，袁绍犹豫不决。这时许攸、荀谌从外面进来。袁绍说：“这两人多有见识，看看他们怎么主张。”两人施礼完毕后，袁绍问：“郑尚书有信来，让我起兵助刘备，攻曹操。是起兵呢？还是不起兵呢？”两人齐声说：“明公以众克寡，以强攻弱，讨伐汉贼以扶持王室：起兵是对的。”袁绍说：“两人的见解，正合我心意。”于是商议起兵。先让孙乾回报郑玄，并约定刘备准备接应；一面让审配、逢纪为统军，田丰、荀谌、许攸为谋士，颜良、文丑为将军，出动马军十五万，步兵十五万，共精兵三十万，向黎阳进发。分派已定，郭图进言：“以明公大义讨伐曹操，必须列举曹操的恶行，向各郡发布檄文，声讨他的罪行，这样名正言顺。”袁绍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命令书记陈琳起草檄文。陈琳字孔璋，素有才名；灵帝时为主簿，因劝谏何进不听，又遭遇董卓之乱，避难到冀州，袁绍用他做记室。陈琳当下领命起草檄文，提笔立就。那檄文写道：

“我听说英明的君主会在国家危难时制定变革之策，忠诚的臣子会考虑到国家的危难而采取权宜之计。因此，只有出现了不同寻常的人物，才会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有了这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才能够建立不同寻常的功业。这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本就不是寻常人所能预料的。

以前，强大的秦朝在国势衰弱时，赵高把持朝政，专横跋扈，权倾朝野，任意施威作福。当时的人们受到胁迫，没有人敢站出来说真话。最终秦朝有望夷宫的失败，祖宗基业被毁，耻辱至今仍然存在，成为后世永远的教训。等到吕后晚年，吕产、吕禄专权，手握内外军权，擅断朝政，欺凌君上，海内人心惶惶。于是绛侯周勃、朱虚侯刘章等人奋起反抗，诛灭了吕氏逆贼，拥立了汉文帝，因此汉朝的王道才得以兴隆，光辉显耀。这是大臣们正确运用权力的典范。

司空曹操的祖父是中常侍曹腾，与左悺、徐璜等人一起作恶，贪婪放纵，伤害百姓；他的父亲曹嵩，靠贿赂得到了官位，聚敛财富，勾结权贵，窃取了朝廷大权，颠覆了国家的根基。曹操身为宦官后代，本来就没有什么美好的品德；他狡猾奸诈，喜好作乱，乐于灾祸。

我们的幕府统率军队，扫除凶逆，随后又遭遇董卓的侵扰，他侵害朝廷，暴虐百姓。于是我们提剑挥鼓，号召天下英雄，摒弃前嫌，接纳人才；因此，我们与曹操共同商议，让他担任裨师，认为他有如鹰犬般的才能，可以担任我们的爪牙。然而他却愚蠢轻率，轻易进攻又轻易退却，多次损失军队；我们幕府不得不分兵增援，修补战备，让他领兵东郡，担任兖州刺史，给他以虎符，奖励他的威权，希望能获得如秦国战胜一战的回报。然而曹操却趁机跋扈，肆意行凶，残害百姓，伤害贤良。

九江太守边让，才华横溢，天下闻名；他直言不讳，刚正不阿；然而他却遭受了身首异处的惩罚，妻子儿女也遭受了灭顶之灾。这引起了士林的愤慨，百姓的怨恨更加深重；一个人奋起反抗，整个州都响应。因此曹操在徐州战败，被吕布夺去了地盘；他四处徘徊，无处容身。我们的幕府为了维护国家的稳定，且不参与叛乱，所以再次举兵征讨，金鼓震天，吕布的军队溃败；我们拯救了百姓的危难，恢复了边让的官职：这并非是幕府对兖州百姓有恩，而是对曹操有莫大的恩惠。

后来皇帝返回，群贼入侵。当时冀州正有北方的警报，无法分身；因此派从事中郎徐勋，派遣曹操，让他修缮郊庙，保卫幼主。然而曹操却放纵自己的野心，专横跋扈，胁迫朝廷，败坏法纪；他独揽大权，朝政专断；爵位赏赐随心所欲，刑罚杀戮全凭一张嘴；他所喜爱的，就使其家族荣耀；所厌恶的，就灭其三族；直言者被公开处死，私下议论者遭受隐秘的杀戮；百官闭口不言，人们只敢以目示意；尚书只负责上朝点名，公卿们只是充数而已。

太尉杨彪，历任要职，位极人臣。曹操却因私怨而对他进行诬陷，施加严酷的刑罚；他触犯法纪，不顾朝廷的纲纪。议郎赵彦，忠诚直言，他的建议值得采纳，因此朝廷对他予以容纳，对他进行嘉奖。但曹操却想迷惑视听，断绝言路，擅自将他收捕杀害，不等待朝廷的批复。梁孝王是先帝的兄弟，他的陵墓尊贵显赫；作为他的后代，理应恭敬肃穆。然而曹操却率领军队，亲自挖掘他的陵墓，破坏棺木，裸露尸体，掠夺金银财宝。这令朝廷痛心疾首，士民深感悲痛！

曹操还特设“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等官职，所过之处，无骸不露。他虽身居三公之位，却行桀纣之态，祸国殃民，毒害生灵！加上他的政策苛刻，防备严密；道路上陷阱密布，坑坑洼洼；人们举手就可能被网住，动脚就可能陷入陷阱：因此兖州、豫州有困苦不堪的百姓，京城有怨声载道的声音。纵观史册，没有哪个乱臣贼子，像曹操这样贪残酷烈！

我们的幕府正在对付外敌，尚未来得及整顿内部；加上我们对曹操的宽容，希望能化解矛盾。然而曹操却野心勃勃，暗藏祸心，企图摧毁国家的栋梁，削弱汉朝的势力，铲除忠良，独霸天下。以前他伐鼓北征公孙瓒，与强大的敌人对峙，围攻了一年。曹操趁公孙瓒未破之际，暗中与他勾结，表面上帮助朝廷，实际上却相互攻击。后来他的使者被揭发，公孙瓒也被消灭，因此他的阴谋没有得逞。

如今他却屯兵敖仓，依河为固，想用螳螂的斧子，抵挡隆车的撞击。我们的幕府奉汉朝的威灵，挥师宇宙；长戟百万，胡骑千群；我们有中黄、育、获般的勇士，有良弓劲弩的威势；我们穿越太行山，渡过济水、漯水；大军渡过黄河与他正面交锋，荆州军队从宛、叶两地进攻他的后方：我们的攻势如同雷霆万钧，猛虎下山，如同烈火焚烧飞蓬，如同沧海浇灭炭火，有什么是不能消灭的呢？

再说曹操的军队，其中可以作战的士兵，都来自幽州、冀州，或是他原来的部曲，他们都思念家乡，盼望回归，北望故土泪流满面。其余兖州、豫州的百姓，以及吕布、张杨的残部，都是被迫归附的，他们各自遭受创伤，彼此成为仇敌。如果我们挥师南下，登上高冈，击鼓而进，挥舞白旗以示投降之路，他们必定会土崩瓦解，不用等到流血就能取得胜利。

现在汉朝国势衰微，纲纪废弛；朝廷没有一位贤能的辅臣，没有能够抵御外敌的将领。京城之内，能够精练的臣子都垂头丧气，无所依靠；即使有忠义的辅佐，也被残暴的臣子所胁迫，怎能施展他们的气节呢？

再者，曹操手握精锐部队七百余人，围守宫阙，表面上说是保卫皇宫，实际上是控制皇帝。我们担心他篡位的野心因此而萌发。这正是忠臣们为国捐躯的时刻，也是烈士们立功的机会，怎能不奋发努力呢！

曹操还假借皇帝的命令，擅自发兵。我们担心边远州郡的官员会轻信他的命令，违抗朝廷的命令，导致叛乱四起，损害朝廷的声誉，成为天下的笑柄：这是明智的人所不会做的。

现在幽州、并州、青州、冀州四州已经同时进军。这封信到达荆州时，你们就立即出兵，与建忠将军协同作战。各州郡都要整顿义兵，布防边境，举兵扬威，共同保卫国家：对于能够抓获曹操首级的人，将封为五千户侯，赏赐钱五千万。对于投降的部曲偏裨将校和官吏，我们不会追究他们的责任。我们将广泛宣扬朝廷的恩信，颁布奖赏的符令，昭告天下，让所有人都知道朝廷正处于危难之中。一切按照法令执行！”

袁绍看到檄文后大喜，立即命令使者将这篇檄文传遍各州郡，并在各处关口、渡口、险要之地张贴。檄文传到许都时，曹操正患有头风病，躺在床上。身边的人将檄文递给他，曹操看了后，吓得毛发都竖起来了，出了一身的冷汗，头风病竟然一下子就好了，从床上一跃而起，回头问曹洪：“这篇檄文是谁写的？”曹洪说：“听说是陈琳的文笔。”曹操笑着说：“有文才的人，必须以武略来辅助他。陈琳的文才虽然好，但袁绍的武略却不足。”于是聚集众谋士商议如何迎敌。

孔融听到这个消息后，来见曹操说：“袁绍势力强大，不能与他对抗，只能与他讲和。”荀彧说：“袁绍是个无用之人，何必议和？”孔融说：“袁绍土地广阔，民众强大。他的部下如许攸、郭图、审配、逢纪都是智谋之士；田丰、沮授都是忠臣；颜良、文丑勇冠三军；其余的高览、张郃、淳于琼等都是世上的名将。——怎么能说袁绍是无用之人呢？”荀彧笑着说：“袁绍的兵多而不整齐。田丰刚愎自用而冒犯上级，许攸贪婪而不明智，审配专断而无谋略，逢纪果断而无用：这几个人，势力不相容，必定会发生内乱。颜良、文丑，只是匹夫之勇，一战就可以擒获。其余的人，纵使有百万，也不足为虑！”孔融默然无语。曹操大笑着说：“都不出荀文若的预料。”于是派前军刘岱、后军王忠率领五万兵马，打着“丞相”的旗号，去徐州攻打刘备。原来刘岱以前是兖州刺史；等到曹操攻取兖州后，刘岱投降了曹操，曹操任用他为偏将，所以现在派他与王忠一同领兵。曹操自己却率领二十万大军，进驻黎阳，以抵抗袁绍。程昱说：“恐怕刘岱、王忠不能胜任这个任务。”曹操说：“我也知道他们不是刘备的对手，只是暂且虚张声势。”吩咐他们说：“不要轻举妄动。等我破了袁绍，再带兵去破刘备。”刘岱、王忠领兵去了。

曹操亲自率领大军到达黎阳。两军相隔八十里，各自深挖沟壑、高筑壁垒，相持不下。从八月守到十月。原来许攸不喜欢审配领兵，沮授又恨袁绍不用他的计谋，两人各不相和，不图进取。袁绍心中疑惑，也不想进兵。曹操于是命令吕布手下的降将臧霸守把青、徐两地；于禁、李典屯兵在河上；曹仁总督大军，屯于官渡。曹操自己率领一支军队，竟然回到了许都。

再说刘岱、王忠率领五万军队，距离徐州一百里的地方扎营。中军打着“曹丞相”的旗号，但不敢进兵，只是探听河北的消息。这里的刘备也不知道曹操的虚实，因此也不敢轻举妄动，也只是打探河北的动静。突然，曹操派人催促刘岱、王忠进兵交战。二人在营中商议。刘岱说：“丞相催促我们攻城，你可以先去。”王忠说：“丞相是先派的你。”刘岱说：“我是主将，怎能先去？”王忠说：“我和你一起引兵去。”刘岱说：“我们掷骰子决定，谁掷出‘先’字，谁就先去。”结果王忠掷出了“先”字，只好带着一半的军队去攻打徐州。刘备得知军队到来的消息后，请陈登商议说：“袁绍虽然屯兵黎阳，但谋士之间不和，尚未发动进攻。曹操不知道在哪里。听说黎阳的军队中没有曹操的旗号，为何这里反而有他的旗号？”陈登说：“曹操诡计多端，必然以河北为重，亲自监督，却故意不建旗号，反而在这里虚张声势。我猜曹操必定不在此处。”刘备说：“我两个弟弟中谁可以前去探听虚实？”张飞说：“小弟愿意去。”刘备说：“你性格急躁，不可以去。”张飞说：“就是有曹操在，我也能把他拿来！”关羽说：“让我前去观察动静。”刘备说：“云长如果去，我就放心了。”于是关羽带领三千人马出徐州去探听虚实。

当时正值初冬，天空布满了阴云，雪花纷飞，军马都冒雪布阵。关羽骑马提刀而出，大声叫王忠出来答话。王忠出来说：“丞相已经到了这里，你为何还不投降？”关羽说：“请丞相出阵，我自然有话要说。”王忠说：“丞相岂会轻易见你！”关羽大怒，骑马冲向前去。王忠挺枪来迎。两马相交后，关羽拨马就走。王忠追赶上去。转过山坡，关羽回马，大喊一声，挥刀直取王忠。王忠拦截不住，正待骑马逃跑，关羽左手倒提着宝刀，右手揪住王忠的勒甲绦，将他拖下马鞍，横放在马背上，返回本阵。王忠的军队四散奔逃。关羽押着王忠回到徐州见刘备。刘备问：“你是何人？现在担任什么职务？竟敢假冒‘曹丞相’！”王忠说：“哪里敢有假冒？———我奉丞相之命，教我虚张声势，作为疑兵。丞相实际上并不在这里。”刘备让人给他衣服和酒食，暂且将他监禁起来，等捉到刘岱后再作商议。关羽说：“我知道兄长有和解之意，所以生擒了他。”刘备说：“我担心张飞性格急躁，杀了王忠，所以不让他去。这样的人杀了也没好处，留着他可以作为和解的筹码。”张飞说：“二哥捉了王忠，我去生擒刘岱来！”刘备说：“刘岱以前曾任兖州刺史，虎牢关讨伐董卓时，也是一方诸侯。现在作为前锋，不可轻敌。”张飞说：“量这种人何足道哉！我也像二哥那样生擒他就是了。”刘备说：“只怕你杀了他，误了我的大事。”张飞说：“如果杀了，我偿他命！”刘备于是给了张飞三千军队。张飞领兵前进。

却说刘岱得知王忠被擒，坚守不出。张飞每天在寨前叫骂，刘岱一听是张飞，更加不敢出来。张飞守了几天，见刘岱不出来，心生一计：传令今夜二更去劫营；白天却在帐中饮酒装醉，找个军士的过错，打了一顿，绑在营中，说：“待我今夜出兵时，将他用来祭旗！”却暗中让左右的人放他走。军士得以逃脱，偷偷跑出营寨，直接前往刘岱的营中报告劫营的事情。刘岱见降卒身受重伤，便听信他的话，虚设空营，伏兵在外。当夜张飞却分兵三路，中间让三十余人去劫营放火；却教两路军队抄到敌营后，看到火起为号，夹击敌军。三更时分，张飞亲自率领精兵，先断了刘岱的后路；中路的三十余人，冲入敌营放火。刘岱的伏兵正准备杀入，张飞的两路军队齐出。刘岱的军队自乱，不知张飞有多少军队，各自溃散。刘岱带领一队残军，夺路而逃，正撞上张飞，狭路相逢，难以回避，两人交战只一个回合，刘岱就被张飞生擒。其余的人都投降了。张飞派人先报入徐州。刘备听说后，对关羽说：“张飞一直粗犷鲁莽，如今也用起了智谋，我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于是亲自出城迎接。张飞说：“哥哥说我急躁，今天如何？”刘备说：“不用言语相激，你怎么肯使用计谋！”张飞大笑。

刘备见到刘岱被绑着过来，慌忙下马为他解开绳索说：“我的弟弟张飞误有冒犯，请宽恕他的罪过。”于是将刘岱迎入徐州，同时放出了王忠，一同款待。刘备说：“之前因为车胄想要害我，所以我不得不杀了他。丞相误会我反叛，派两位将军前来问罪。我深受丞相的大恩，正想要报效朝廷，怎敢反叛呢？两位将军回到许都后，希望能为我在丞相面前分辩，这是我莫大的荣幸。”刘岱、王忠说：“非常感谢使君的不杀之恩，我们会在丞相面前替您说好话，用我们两家的老小担保您。”刘备表示感谢。第二天，刘备将刘岱、王忠的军队全部归还，并送到城外。刘岱、王忠走了不到十里路，突然一声鼓响，张飞拦在路上大喝道：“我哥哥真是太没道理了！捉住了贼将怎么又放了？”吓得刘岱、王忠在马背上发抖。张飞瞪大眼睛，挺枪追来，背后一人骑马飞奔而来，大声喊道：“不得无礼！”一看，是关羽。刘岱、王忠这才放心。关羽说：“既然兄长已经放了他们，我弟弟为何不遵守法令？”张飞说：“这次放了他们，下次他们还会再来。”关羽说：“等他们再来，再杀他们也不迟。”刘岱、王忠连连告退说：“即便是丞相诛杀我们三族，我们也不会再来了。请将军宽恕。”张飞说：“即便是曹操亲自来，我也会杀得他片甲不留！这次暂且饶了他们两人的性命！”刘岱、王忠抱头鼠窜而去。

关羽、张飞回到刘备处说：“曹操必然会再来。”孙乾对刘备说：“徐州是易受攻击的地方，不能久居；不如分兵屯驻小沛，守住邳城，形成掎角之势，以防备曹操。”刘备采纳了他的建议，命令关羽守下邳；甘、糜两位夫人也在下邳安置。———甘夫人是小沛人，糜夫人是糜竺的妹妹。———孙乾、简雍、糜竺、糜芳守徐州。刘备与张飞屯兵小沛。

刘岱、王忠回到曹操处，将刘备没有反叛的事情告诉了曹操。曹操怒骂道：“你们这些辱国是：狗猪怎能与虎斗，鱼虾怎能与龙争。不知道这两人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的人，留你们还有什么用！”命令左右将两人推出斩首。真是：狗猪怎能与虎斗，鱼虾怎能与龙争。不知道这两人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二十三回：祢正平裸衣骂贼，吉太医下毒遭刑 再说曹操欲斩杀刘岱、王忠两人。孔融谏言说：“他们两人本来就不是刘备的对手，若斩杀他们，恐怕会失去将士的心。”曹操于是赦免了他们的死罪，但剥夺了他们的爵位和俸禄。曹操打算亲自起兵讨伐刘备。孔融说：“现在是隆冬严寒，不宜出兵，等到来年春天再行动也不晚。可以先派人去招安张绣、刘表，然后再图谋徐州。”曹操赞同他的话，先派刘晔去游说张绣。刘晔到襄城后，先拜访了贾诩，陈述了曹操的盛德。贾诩于是把刘晔留在自己家中。第二天去见张绣，说曹操派刘晔来招安的事。正在商议时，忽然有使者来报说袁绍派使者到。张绣命使者入内。使者呈上书信。张绣看了信，也是招安的意思。贾诩问使者：“袁绍最近起兵攻打曹操，胜负如何？”使者说：“隆冬寒月，暂且罢兵。现在因为将军和荆州的刘表都有国士的风范，所以才来邀请你们。”贾诩大笑着说：“你可以回去见袁绍，告诉他：‘你们兄弟尚且不能相容，怎么能容纳天下的国士呢！’”说着当面撕碎了书信，叱退使者。

张绣说：“现在袁绍强大而曹操弱小；如今我们撕毁书信并叱责使者，如果袁绍来攻，我们该如何应对？”贾诩说：“不如去投靠曹操。”张绣说：“我之前与曹操有仇，怎么能够相容？”贾诩说：“投靠曹操有三个便利之处：曹公奉天子之命，征伐天下，这是应该投靠的第一个原因；袁绍强盛，我们若以少数兵力去投靠他，他必定不会重视我们，而曹操虽然势力弱，但得到我们必定高兴，这是应该投靠的第二个原因；曹公有统一天下的志向，必定会放下私怨，以彰显他的德行于四海，这是应该投靠的第三个原因。希望将军不要犹豫。”张绣听从了他的建议，请刘晔相见。刘晔极力称赞曹操的德行，并且说：“丞相如果记恨旧怨，怎么会派我来与将军结好呢？”张绣非常高兴，便与贾诩等人一起前往许都投降。张绣见到曹操，在阶下拜见。曹操急忙扶起他，握着他的手说：“有点小过失，不要记在心上。”于是封张绣为扬武将军，封贾诩为执金吾使。曹操随即命令张绣写信招安刘表。贾诩进言说：“刘表喜欢结交名流，现在必须找一个有文名的人去游说他，才能使他投降。”曹操问荀攸：“谁可以担此重任？”荀攸说：“孔融可以胜任。”曹操同意。荀攸出去见孔融说：“丞相想找一个有文名的人，以备出使的人选。您能否担任此任？”孔融说：“我的朋友祢衡，字正平，他的才能十倍于我。此人应该侍奉在皇帝左右，不只能作为出使的人选。我会向天子推荐他。”于是就上表奏请皇帝。奏表的内容是：

我听说洪水泛滥，皇帝想要得到贤能的人来治理；四处寻求贤才，以招揽俊杰。从前汉世宗继位，想要弘扬基业；广泛咨询有才能的人，群士都响应聚集。陛下睿智圣明，继承帝业，遭遇厄运，日夜勤劳谦逊；高山降下神灵，异人并出。我私下看到处士平原祢衡：年二十四岁，字正平，品性善良正直，才智超群。刚涉猎文学，就能登堂入室，洞察其奥妙；眼睛所看到的，就能随口诵读出来；耳朵所听到的，就能牢记在心；他的性格与道义相合，思考如同有神助；他的才智可以与桑弘羊暗中筹划、张安世默默记忆相媲美，用祢衡来比较他们，确实不值得奇怪。他忠诚正直，志向高洁；看到善行就像受到惊吓一样，嫉恶如仇；他的品行与任座、史鱼相似，大概没有什么能超过他。猛禽累百，不如一只鹗鸟；如果让祢衡在朝廷任职，必定会有可观的表现。他口若悬河，气势汹涌；能解疑释结，临敌有余。

从前贾谊请求出使匈奴，想要牵制单于；终军想用长缨，牵制南越：他们年轻时就慷慨激昂，被前人赞美。近来路粹、严象，也因为非凡的才能，被提拔为台郎。祢衡应该与他们相提并论。如果让他像龙一样在天衢中飞跃，振翅高飞于云汉之间，扬名于紫微之中，垂光于虹霓之间，足以彰显朝廷的众多贤士，增加朝廷的庄严。钧天广乐，必定有奇丽的表演；帝室皇居，必定蓄藏非凡的宝物。像祢衡这样的人，不可多得。《激楚》、《阳阿》是至妙的乐曲，是乐师所贪求的；飞兔、騕褭是绝顶的良马，是伯乐所急需的。我们这些人，怎敢不向您禀报？陛下在选拔人才时，必须经过考察试用，请让祢衡以平民的身份被召见。如果他没有可观之处，我们愿意接受欺君之罪。

皇帝看了奏表，交给曹操。曹操于是派人召祢衡前来。礼仪结束后，曹操没有命令他坐下。祢衡仰天长叹说：“天地虽然广阔，怎么连一个人也没有！”曹操说：“我手下有数十人，都是当世的英雄，怎么说没有人？”祢衡说：“我想听听。”曹操说：“荀彧、荀攸、郭嘉、程昱，他们深谋远虑，即使是萧何、陈平也比不上他们。张辽、许褚、李典、乐进，勇猛无比，即使是岑彭、马武也比不上他们。吕虔、满宠是从事，于禁、徐晃是先锋；夏侯惇是天下奇才，曹子孝是世间的福将。———怎么会没有人？”祢衡笑着说：“你说错了！这些人，我都认识：荀彧只适合去吊丧问疾，荀攸只适合去看坟守墓，程昱只适合去关门闭户，郭嘉只适合去念诗赋词，张辽只适合去击鼓鸣金，许褚只适合去牧牛放马，乐进只适合去取状读招，李典只适合去传书送檄，吕虔只适合去磨刀铸剑，满宠只适合去饮酒食糟，于禁只适合去背版筑墙，徐晃只适合去屠猪杀狗；夏侯惇被称为‘完体将军’，曹子孝被称为‘要钱太守’。其余的人都是衣架、饭囊、酒桶、肉袋罢了！”曹操大怒说：“你有什么才能？”祢衡说：“天文地理，我无一不通；三教九流，我无所不晓；我可以辅佐君主成为尧、舜，也可以让我的德行与孔子、颜回相匹配。我怎么能与你们这些俗人共论呢！”当时只有张辽在旁边，拔剑想要杀他。曹操说：“我正缺少一个鼓吏；早晚朝贺宴享，可以让祢衡充任这个职位。”祢衡没有推辞，应声而去。张辽说：“这个人出言不逊，为什么不杀了他？”曹操说：“这个人素有虚名，远近闻名。今天杀了他，天下人必定认为我不能容人。他自以为有才能，所以我让他做鼓吏来羞辱他。”

次日，曹操在省厅上大宴宾客，命令鼓吏击鼓助兴。鼓吏说：“击鼓时必须要换新衣。”但祢衡却穿着旧衣而入。于是他击鼓演奏《渔阳三挝》，曲调非常美妙，声音深沉，仿佛金石之声。在座的宾客听到后，无不慷慨激昂、流泪满面。曹操的手下大声呵斥道：“为何不更衣！”祢衡当面脱下旧衣，裸体而立，全身裸露无遗。宾客们纷纷掩面。祢衡却慢慢地穿上裤子，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曹操怒斥道：“在庙堂之上，你怎可如此无礼？”祢衡回答道：“欺瞒君主、罔顾皇命才叫无礼。我露出父母的形体，是为了彰显我清白之身！”曹操问：“你说你是清白的，那谁是污浊的？”祢衡说：“你不识贤愚，是眼睛污浊；不读诗书，是嘴巴污浊；不纳忠言，是耳朵污浊；不通古今，是身体污浊；不容诸侯，是肚腹污浊；常怀篡逆之心，是心灵污浊！我是天下名士，却被你用作鼓吏，这就像阳货轻视孔子，臧仓诋毁孟子一样！你想成就王霸之业，却如此轻视人才吗？”

当时孔融也在场，担心曹操杀祢衡，于是从容地进言道：“祢衡的罪行与胥靡相同，不足以用来彰显明君的英明。”曹操指着祢衡说：“派你去荆州做使者。如果刘表来投降，就让你做公卿。”祢衡不肯前往。曹操命人准备三匹马，让两人扶着祢衡走，同时命令手下文武官员在东门外备酒为他送行。荀彧说：“如果祢衡来了，我们不要起身。”祢衡到了，下马进入，大家都坐着不动。祢衡放声大哭。荀彧问：“为何而哭？”祢衡说：“行走在死尸之中，怎能不哭？”众人都说：“我们是死尸，你却是无头的狂鬼！”祢衡说：“我是汉朝的臣子，不是曹操的党羽，怎能没有头？”众人想杀他。荀彧急忙阻止说：“这种鼠雀之辈，不值得玷污我们的刀！”祢衡说：“我是鼠雀，尚有人性；你们只能算是蜾虫！”众人愤恨地散去。

祢衡到了荆州，见了刘表后，虽然表面上称赞他的德行，实际上是讥讽他。刘表不喜欢他，命令他去江夏见黄祖。有人问刘表：“祢衡戏弄主公，为什么不杀了他？”刘表说：“祢衡多次侮辱曹操，曹操不杀他，是怕失去人心；所以派他来做我的使者，想借我的手杀他，让我背上害贤的名声。我现在派他去见黄祖，让曹操知道我有识人之明。”众人都称赞这个主意好。

当时袁绍也派了使者来。刘表问众谋士：“袁绍又派使者来，曹操又派祢衡在这里，我应该如何选择？”从事中郎将韩嵩进言说：“现在两雄相持，将军如果想有所作为，可以趁此机会击败敌人。如果不是这样，就应该选择其中好的一方跟随。现在曹操善于用兵，许多贤才都归附他，他的势力必定会先取袁绍，然后再移兵向江东，恐怕将军不能抵挡；不如举荆州归附曹操，曹操一定会厚待将军。”刘表说：“你先去许都观察动静，再作商议。”韩嵩说：“君臣各有定分。我现在侍奉将军，即使赴汤蹈火，也唯命是从。将军如果能上顺天子，下从曹公，那我就可以这样做；如果你犹豫不决，我到了京师，天子赐给我一个官职，那我就成为天子的臣子，不再为将军效死了。”刘表说：“你先去观察一下。我有别的打算。”韩嵩辞别刘表，到许都见曹操。曹操于是任命韩嵩为侍中，兼任零陵太守。荀彧说：“韩嵩来观察动静，没有立下微功，却给了他这么高的职位。祢衡又没有音信，丞相派他出使却不闻不问，这是为什么呢？”曹操说：“祢衡侮辱我太过分了，所以借刘表的手杀了他，何必再问？”于是派韩嵩回荆州劝说刘表。韩嵩回来见刘表，称赞朝廷的盛德，劝刘表送儿子去朝廷侍奉。刘表大怒说：“你怀有二心吗！”想杀他。韩嵩大叫道：“是将军辜负了我，我没有辜负将军！”蒯良说：“韩嵩还没去之前，就说过这样的话了。”刘表于是赦免了他。

有人报告说黄祖杀了祢衡，刘表问其原因，回答说：“黄祖和祢衡一起喝酒，都喝醉了。黄祖问祢衡：‘你在许都有什么人才？’祢衡说：‘大儿子孔文举，小儿子杨德祖。除了这两个人，没有别的人才了。’黄祖问：‘那我怎么样？’祢衡说：‘你像庙里的神像，虽然受到祭祀，可惜没有灵验！’黄祖大怒说：‘你把我当作土木偶人吗！’于是杀了他。祢衡到死都骂不绝口。”刘表听到祢衡的死讯，也叹息不已，命人将他葬在鹦鹉洲边。后来有人作诗感叹说：“黄祖的才能并非出众之辈，祢衡的才华却如明珠碎落在这江头。现在我经过鹦鹉洲的岸边，只见碧绿的江水无情地流淌。”

曹操得知祢衡被害，笑着说：“这个迂腐的儒生，他的舌头就像剑一样锋利，结果反而害了自己！”因为刘表没有来投降，曹操便想要出兵问罪。荀彧劝谏说：“袁绍还没有平定，刘备也还没有消灭，而想要出兵江汉，这就像是舍弃了心腹之患而去顾及手足之伤。应该先消灭袁绍，再消灭刘备，江汉之地就可以一举扫平了。”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

再说董承自从刘备离开后，日夜与王子服等人商议，但一直无计可施。建安五年元旦朝贺时，他见曹操更加骄横，内心感到愤慨而生病。皇帝知道国舅生病了，便派随朝太医前去治疗。这位太医是洛阳人，姓吉，名太，字称平，人们都称他为吉平，是当时的名医。吉平到董承府上为他调治药物，日夜不离，但经常看到董承长吁短叹，却不敢过问。

正值元宵佳节，吉平要告辞离开，董承挽留他，两人一同饮酒。喝到深夜，董承觉得困倦，就和衣而睡。忽然有人报告说王子服等四人到了，董承出来迎接他们。王子服说：“大事成功了！”董承问：“愿闻其详。”王子服说：“刘表联合袁绍，起兵五十万，分十路杀来。马腾联合韩遂，起西凉军七十二万，从北面杀来。曹操尽起许昌兵马，分头迎敌，城中空虚。如果我们聚集五家的僮仆，可以得到千余人。趁着今夜府中大宴，庆赏元宵，将府邸围住，突入杀之。不可错过这个机会！”董承大喜，立即叫家奴们各自收拾兵器，自己披挂上马，约定在内门前相会，同时进兵。到了二更时分，众兵都到了。董承手提宝剑，徒步直入，见曹操在后堂设宴，大叫：“曹操贼子休走！”一剑砍去，却砍在了一个类似人的东西上，随手就倒下了。霎时间醒来，才发现是南柯一梦，口中还在不停地骂着“曹操贼子”。吉平走上前来说：“你想要害曹公吗？”董承惊惧得不能回答。吉平说：“国舅不要惊慌。我虽然是个医生，但从未忘记汉朝。我连续几天都看到国舅叹息，但不敢过问。刚才你梦中的话，已经暴露了真情，请不要隐瞒我。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即使灭我九族，我也毫无怨言！”董承掩面而哭说：“只怕你不是真心！”吉平于是咬下一指作为誓言。

董承于是取出衣带诏，让吉平看。并说：“今天我们的谋划没有成功，是因为刘备、马腾各自离开了，我们无计可施，因此感到愤慨而生病。”吉平说：“不用各位费心。曹操的性命，只在我手中。”董承问他原因。吉平说：“曹操常常患有头风病，痛入骨髓；每次发作，就会召我去治疗。如果早晚他召我，我只需用一服毒药，他必然死无疑，何必动用刀兵呢？”董承说：“如果能这样，拯救汉朝社稷的，就都依赖你了！”当时吉平告辞离开。董承心中暗自高兴，步入后堂，忽然看到家奴秦庆童和侍妾云英在暗处私语。董承大怒，叫左右捉拿他们，想要杀了他们。夫人劝他不要杀他们，于是每人杖打四十，将秦庆童锁在冷房里。秦庆童怀恨在心，夜里将铁锁扭断，跳墙而出，径直去了曹操的府邸，说有机密事要报告。曹操将他带入密室询问。秦庆童说：“王子服、吴子兰、种辑、吴硕、马腾五人在董承的家中商议机密，必然是想要谋害丞相。董承拿出一段白绢，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最近我还看到吉平咬指为誓。”曹操将秦庆童藏匿在府中，董承只以为他逃往他处了，也没有去追寻。

第二天，曹操假装患了头风病，召吉平来用药。吉平心想：“这个贼子今天该死了！”于是暗藏毒药进入府中。曹操躺在床上，让吉平下药。吉平说：“这病可以一服即愈。”于是教人取来药罐，当面煎药。药已经煎得半干，吉平已经暗中下了毒药，亲自端给曹操。曹操知道有毒，故意拖延不喝。吉平说：“趁热服下，出点汗就好了。”曹操起身说：“你既然读过儒书，必然知道礼义：君主有病要服药，臣子要先尝；父亲有病要服药，儿子要先尝。你是我的心腹之人，为何不先尝而后进呢？”吉平说：“药是用来治病的，何用人尝？”吉平知道事情已经泄露，大步向前，揪住曹操的耳朵强行灌药。曹操推开药碗，药泼在地上，连地砖都迸裂了。曹操还没来得及说话，左右已经将吉平拿下。曹操说：“我哪有病，只是试探你而已！你果然有害我之心！”于是叫来二十个精壮的狱卒，将吉平押到后园拷问。曹操坐在亭子上，将吉平绑倒在地上。吉平面不改色，毫无惧色。曹操笑着说：“料想你只是个医生，怎么敢下毒害我？必然有人唆使你来。你说出那个人，我就饶了你。”吉平斥责他说：“你是欺君罔上的贼子，天下人都想杀你，岂止我一个！”曹操再三逼问。吉平愤怒地说：“我自己想杀你，哪有人唆使我来？现在事情没有成功，只有死路一条！”曹操大怒，命令狱卒痛打吉平。打了两个时辰，吉平皮开肉裂，血流满阶。曹操怕打死他，就没有了对证，于是命令狱卒将他押到静处，暂且让他休息。

曹操传令次日设宴，邀请众大臣饮酒。只有董承托病不来。王子服等人都担心曹操起疑，只好都去了。曹操在后堂设宴款待。酒过数巡，曹操说：“宴席中没有什么可以助兴的，我有一人，可以为各位官员醒酒。”于是命令二十个狱卒：“给我带上来！”不一会儿，只见吉平被长枷钉着，拖到台阶下。曹操说：“各位官员不知，这个人勾结坏人，想要背叛朝廷，谋害我曹操；今天天要灭他，请各位听他的口供。”曹操命令先打一顿，吉平昏倒在地，用水喷脸。吉平苏醒过来，睁开眼睛，咬紧牙关痛骂：“曹操逆贼！不杀我，还等什么时候！”曹操说：“同谋者原先有六人，加上你共七人！”吉平只是大骂。王子服等四人面面相觑，如坐针毡。曹操命令一面打，一面喷。吉平并无求饶之意。曹操见他不招供，就叫人把他牵走了。

众官员宴会结束，曹操只留王子服等四人夜宴。四人魂不附体，只得留下。曹操说：“本来不想留你们，怎奈有事要问。你们四人不知和董承商量了什么事？”王子服说：“并没有商量什么事。”曹操说：“白绢上写着什么？”王子服等都隐瞒不说。曹操叫来庆童对证。王子服说：“你在哪里看见的？”庆童说：“你回避了众人，六个人在一起写字，怎么能赖得掉？”王子服说：“这个贼人与国舅的侍妾通奸，被责罚就诬告主人，不能听他的。”曹操说：“吉平下毒，不是董承指使的，还能是谁？”王子服等都说不知道。曹操说：“今晚自首，尚可宽恕；等到事发，实在难以容忍！”王子服等都说没有此事。曹操叱喝左右将四人拿住监禁。

第二天，曹操带领众人径直去董承家探病。董承只好出来迎接。曹操说：“为什么昨晚不来赴宴？”董承说：“小病未愈，不敢轻易出门。”曹操说：“这是忧国家之病啊。”董承很惊愕。曹操说：“国舅知道吉平的事吗？”董承说：“不知道。”曹操冷笑说：“国舅如何不知道？”叫左右：“带上来为国舅治病。”董承无处可逃。不一会儿，二十个狱卒推吉平到台阶下。吉平大骂：“曹操逆贼！”曹操指着对董承说：“这个人曾攀咬出王子服等四人，我已经把他们拿到廷尉处。还有一人，未曾捉获。”于是问吉平：“谁指使你来害我？可速速招供！”吉平说：“是上天派我来杀逆贼！”曹操怒叫打他。吉平身上已没有可以施刑的地方。董承在座观看，心如刀割。曹操又问吉平：“你原本有十指，如今为何只有九指？”吉平说：“咬断它作为誓言，誓杀国贼！”曹操命令取刀来，在台阶下截去他的九个手指，说：“一并发狠，让你发个誓！”吉平说：“还有口可以吞贼，有舌可以骂贼！”曹操命令割掉他的舌头。吉平说：“暂且不要动手。我现在熬刑不过，只好招供。可以解开我的绑缚。”曹操说：“解开有何妨碍？”于是命令解开他的绑缚。吉平起身望着皇宫拜道：“我不能为国家除贼，是天意啊！”拜完后，撞死在台阶上。曹操命令把他的肢体分开号令示众。这时是建安五年正月。史官有诗说：“汉朝的国运没有起色，但有医者为国家诊治弊病而得到称赞。他立下誓言要铲除奸佞之党，即使捐躯也要报答圣明的君主。在遭受极刑时，他的言辞更加激烈，即使惨死也显得气魄如生。在十指淋漓的鲜血中，他赢得了千秋万代的敬仰和异样的名声。”

曹操见吉平已死，便命令手下将秦庆童带到面前。曹操问：“国舅，你认识这个人吗？”董承大怒说：“这个逃奴在这里！就应该杀了他！”曹操说：“他首先举报了谋反的事情，现在来对证，谁敢杀他？”董承说：“丞相为什么只听逃奴的一面之词？”曹操说：“王子服等人我已经抓住了，他们都招供了，你还想抵赖吗？”随即命令手下拿下董承，并命令手下直接进入董承的卧室，搜出了衣带诏和义状。曹操看后，笑着说：“这些鼠辈怎敢如此！”于是下令：“将董承全家无论贵贱，全部监禁，一个都不能走脱。”曹操回府后，将衣带诏和义状展示给众谋士看，商议要废黜献帝，另立新君。正是：几行丹诏成了虚望，一纸盟书惹来了祸殃。不知道献帝的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二十四回：国贼行凶杀贵妃，皇叔败走投袁绍 曹操看到了衣带诏后，与众谋士商议，想要废黜献帝，选择一个有德行的人来做皇帝。然而程昱谏言：“主公之所以能威震四方，号令天下，是因为您奉的是汉家的名号。如今诸侯尚未平定，就贸然行废立之事，必定会引起兵变。”于是曹操就停止了废立的念头。他只是将董承等五人及其全家老小，押送到各门处斩。死者共计七百多人。城中的官民看到这一幕，无不落泪。后来有人作诗感叹董承说：“密诏藏在衣带中，天子的话语出自禁门。当年曾救驾于危难，今日又蒙恩宠。为国担忧成心病，除奸的志向常入梦。忠贞之心永存千古，成败得失又有谁能评论。”又有人作诗感叹王子服等四人：“书写密谋于尺素，慷慨激昂欲报君父之恩。可怜赤胆忠心捐弃百口性命，丹心一片自然足以流芳百世。”

再说曹操杀了董承等人后，怒气还未平息，于是带剑入宫，想要杀董贵妃——董贵妃是董承的妹妹，被献帝宠幸，当时已经怀孕五个月。当天献帝正在后宫，与伏皇后私下讨论董承的事情，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忽然看到曹操带剑入宫，面色愤怒，献帝大惊失色。曹操问：“董承谋反，陛下知道吗？”献帝说：“董卓已经被杀了。”曹操大声说：“不是董卓！是董承！”献帝战栗着说：“我真的不知道。”曹操说：“忘了破指修诏的事情了吗？”献帝不能回答。曹操命令武士捉拿董妃。献帝告诉曹操：“董妃有五个月的身孕，希望丞相能怜悯。”曹操说：“如果不是天命所败，我已经被害了。怎么能留下这个女人，给我留下后患！”伏皇后说：“贬入冷宫，等分娩后再杀也不迟。”曹操说：“想留下这个逆种，为她母亲报仇吗？”董妃哭着说：“请求留全尸而死，不要让尸首暴露。”曹操命令取来白绫放在她面前。献帝哭着对董妃说：“你在九泉之下，不要怨恨我！”说完，泪如雨下。伏皇后也大哭。曹操怒道：“还在做儿女情长吗！”命令武士将董妃牵出，在宫门外勒死。后来有人作诗感叹董妃说：“在春天的宫殿里承宠也是枉然，悲哀啊，龙种和母亲同时被杀。堂堂的皇帝也难以相救，只能掩面看着泪水如泉涌。”

曹操告诫监宫官说：“今后只要有外戚宗族，不奉我的旨意，擅自入宫门的，一律斩杀。守御不严的，与擅入宫门者同罪。”他又调拨了三千心腹人充任御林军，让曹洪统领，作为防卫和巡查之用。

曹操对程昱说：“现在董承等人虽然被诛杀，但还有马腾、刘备，也在这需要铲除的名单上，不能留下他们。”程昱说：“马腾屯军西凉，不能轻易攻取；我们应当写信去慰问，不要让他生疑，引诱他入京师，再设法图谋他。刘备现在在徐州，分布掎角之势，也不能轻敌。况且现在袁绍屯兵官渡，常常有图谋许都的意图。如果我们一旦东征，刘备势必向袁绍求救。袁绍趁虚来袭，我们怎么抵挡呢？”曹操说：“不是这样。刘备是人中豪杰，现在如果不攻打他，等到他的羽翼丰满，就难以图谋了。袁绍虽然强大，但做事多疑不决，有什么可担忧的呢！”正在商议时，郭嘉从外面进来。曹操问：“我想东征刘备，但担心袁绍的威胁，怎么办？”郭嘉说：“袁绍性格迟缓且多疑，他的谋士又相互妒忌，不值得担忧。刘备新整军兵，人心未服，丞相引兵东征，一战就可以平定他。”曹操非常高兴说：“正合我意。”于是起兵二十万，分兵五路前往徐州。

细作探知消息后，报入徐州。孙乾先到下邳报知关羽，随后到小沛报知刘备。刘备与孙乾商议说：“这必定要向袁绍求救，才能解危。”于是刘备修书一封，派孙乾到河北。孙乾先见到田丰，详细说明情况，请求他引见。田丰就引孙乾去见袁绍，呈上书信。只见袁绍面容憔悴，衣冠不整。田丰问：“今日主公为何如此？”袁绍说：“我将要死了！”田丰问：“主公何出此言？”袁绍说：“我生了五个儿子，只有最小的儿子最合我的心意；现在他患了疥疮，生命垂危。我哪有心思再谈其他事情呢？”田丰说：“现在曹操东征刘玄德，许昌空虚，如果用义兵乘虚而入，上可以保卫天子，下可以拯救万民。这是难得的机会，请主公裁决。”袁绍说：“我也知道这是最好的办法，但我心中恍惚，恐怕有不利。”田丰问：“何恍惚之有？”袁绍说：“五子中惟此子生得最异，倘有疏虞，我命休矣。”于是决定不发兵，对孙乾说：“你回去告诉玄德，说明原因。倘若不如意，可以来投靠我，我自然会相助。”田丰用拐杖击地说：“遭遇这样难得的机会，却因婴儿的病而放弃，大事将成泡影，实在令人痛惜！”他长叹一声，跺着脚走了出去。

孙乾见袁绍不肯发兵，只得连夜回小沛见刘备，详细说明了情况。刘备大惊说：“像这样怎么办？”张飞说：“兄长勿忧。曹兵远来，必然困乏；我们乘他们刚到，先去劫寨，可以打败曹操。”刘备说：“我一直把你当作一介武夫。———以前捉刘岱时，你颇能用计；现在献上这个计策，也符合兵法。”于是听从他的建议，分兵劫寨。

再说曹操引军前往小沛。正行进间，狂风骤至，忽然听到一声响亮，将一面牙旗吹折。曹操便命令军队停下，召集众谋士问吉凶。荀彧问：“风从哪个方向来？吹折了什么颜色的旗？”曹操说：“风从东南方来，吹折了角上的牙旗，旗是青红二色。”荀彧说：“这不是预示别的事情，今夜刘备必然来劫寨。”曹操点头。忽然毛玠进来说：“刚才东南风起，吹折了青红牙旗一面。主公认为这预示着什么吉凶？”曹操问：“你的意见如何？”毛玠说：“我愚见认为今夜必然有人来劫寨。”后人有诗叹息道：叹息皇室后裔势单力薄，全仗分兵劫寨的计策。怎奈牙旗折断有预兆，老天为何纵容奸雄？

曹操说：“这是天报应我，应当立即防备。”于是分兵九队，只留一队向前虚扎营寨，其余八队四面埋伏。当夜月色微明。刘备在左，张飞在右，分兵两队进发；只留孙乾守小沛。

再说张飞自以为得计，领轻骑在前，突入曹营，只见营中零零落落，没有多少人马，四边火光大起，喊声齐举。张飞知道中计，急忙冲出营寨。正东张辽、正西许褚、正南于禁、正北李典、东南徐晃、西南乐进、东北夏侯惇、西北夏侯渊，八处军马杀来。张飞左冲右突，前遮后挡；他所领的军队原是曹操手下的旧军，见形势危急，都投降了。张飞正杀间，遇到徐晃大战一阵，后面乐进赶到。张飞杀出一条血路突围而走，只有数十骑跟随。想回小沛，去路已断；想投徐州、下邳，又恐怕曹军截住；想不出办法，只得望芒砀山而去。

再说刘备引军劫寨，将近寨门，忽然喊声大震，后面冲出一军，先截去了一半人马。夏侯惇又到。刘备突围而走，夏侯渊又从后赶来。刘备回顾，只有三十余骑跟随；急忙想奔回小沛，早望见小沛城中火起，只得放弃小沛；想投徐州、下邳，又见曹军漫山遍野，截住去路。刘备自思无路可归，想：“袁绍曾经说过，‘倘若不如意，可以来相投’，现在不如暂且去投靠他，再作打算。”于是往青州路而逃，正遇李典拦住。刘备匹马落荒而逃，李典掳走了他的将领和从骑。

再说刘备匹马投奔青州，一天走三百里，奔到青州城下叫门。门吏问了姓名，去报刺史。刺史是袁绍的长子袁谭。袁谭一向敬重刘备，听说他匹马到来，就立即开门相迎，接入官署，详细询问原委。刘备详细说明了兵败来投的意思。袁谭就把刘备留在馆驿中住下，发书报给父亲袁绍；一面派本州人马，护送刘备。到了平原界口，袁绍亲自带兵出邺郡三十里迎接刘备。刘备拜谢，袁绍忙答礼说：“昨天因为小儿抱病，没有及时救援，心里一直不安。今天有幸相见，非常欣慰。”刘备说：“我刘备孤穷无依，早就想投在您的门下，只是没有机缘。现在被曹操攻击，妻子都陷落了，想到将军能容纳四方之士，所以不顾羞耻，直接来投靠。希望您能收留，我发誓要报答您的恩情。”袁绍非常高兴，厚待刘备，让他和自己同居冀州。

再说曹操当夜就攻下了小沛，随后又进兵攻打徐州。糜竺、简雍防守不住，只能放弃城池逃走。陈登投降了曹操，献出了徐州。曹操大军进城后，安抚了百姓，随即召集众谋士商议攻打下邳。荀彧说：“关羽保护着刘备的家眷，死守下邳城。如果不迅速攻取，恐怕会被袁绍窃取。”曹操说：“我一向喜欢关羽的武艺和人才，想让他归顺我，不如派人去劝说他投降。”郭嘉说：“关羽义气深重，一定不会投降。如果派人去劝说他，恐怕会被他杀害。”这时，帐下一人站出来说：“我与关羽有一面之交，愿意去劝说他。”众人一看，原来是张辽。程昱说：“张辽虽然与关羽有旧，但我看此人，不是单靠言语就能说服的。我有一计，让关羽进退无路，然后再用张辽去劝说，他一定会归顺丞相的。”这正是：准备好弓箭去射猛虎，安排下香饵去钓大鱼。不知这个计策是怎样的，且听下文分解。 第二十五回：屯土山关公约三事，救白马曹操解重围 却说程昱献计说：“关羽有万夫不当之勇，不是用智谋不能取胜。现在可以让刘备手下投降的士兵，进入下邳，去见关羽，只说是逃回来的，在城中做内应；再引关羽出战，诈败佯输，引诱他进入其他地方，用精兵截断他的归路，然后劝说他归降就可以了。”曹操听从了他的计策，就命令徐州投降的士兵几十人，直接去下邳向关羽投降。关羽以为是旧时的部下，收留了他们而不加怀疑。第二天，夏侯惇作为先锋，领兵五千来挑战。关羽不出战，夏侯惇便让人在城下辱骂。关羽大怒，率领三千人马出城，与夏侯惇交战。大约打了十几个回合，夏侯惇拨转马头就走。关羽追赶，夏侯惇边战边走。关羽大约追了二十里，担心下邳有失，就提兵返回。只听得一声炮响，左边有徐晃，右边有许褚，两队军马截住了关羽的归路。关羽夺路而走，两边伏兵排下硬弩数百张，箭如雨下。关羽不能过去，就勒兵再回，徐晃、许褚接住交战。关羽奋力杀退二人，引军想要返回下邳，夏侯惇又截住厮杀。关羽一直战斗到晚上，无路可归，只好到一座土山，引兵屯在山上，暂且休息。曹军团团将土山围住。关羽在山上遥望下邳城中火光冲天。———原来是那些诈降的士兵偷偷打开了城门，曹操亲自率领大军杀入城中，只命令放火以迷惑关羽。———关羽见下邳起火，心中惊惶，连夜几次冲下山来，都被乱箭射回。

捱到天亮，关羽再想整顿下山冲突，忽然见一人骑马上山来，一看是张辽。关羽迎上去说：“文远想来与我为敌吗？”张辽说：“不是。想到我们过去的交情，特地来见你。”于是扔掉兵器下马，与关羽叙礼完毕，坐在山顶上。关羽说：“文远莫非是来游说我吗？”张辽说：“不是。以前你救过我，今天我怎能不救你？”关羽说：“那么文远是要助我吗？”张辽说：“也不是。”关羽说：“既不助我，来此干什么？”张辽说：“刘备不知生死，张飞未知存亡。昨夜曹操已经攻破了下邳，军民都没有受到伤害，还派人保护刘备的家眷，不许惊扰。如此相待，我特地来告诉你。”关羽愤怒地说：“你这是在特意说给我听。我现在虽然处于绝境，但视死如归。你应当速速离去，我即将下山迎战。”张辽大笑着说：“兄长这话难道不会被天下人耻笑吗？”关羽说：“我凭忠义而死，怎么会被天下人耻笑？”张辽说：“兄长现在如果死了，就有三条罪状。”关羽说：“你且说说我那三条罪状？”张辽说：“当初刘使君与兄长结义时，誓言同生共死；现在刘使君刚败，而兄长就战死，倘若刘使君再次兴起，想要兄长相助，而不能再得，岂不是辜负了当年的盟誓？这是第一条罪状。刘使君把家眷托付给兄长，兄长如果战死，两位夫人无所依靠，辜负了刘使君的重托。这是第二条罪状。兄长武艺超群，又通晓经史，不思与刘使君共同匡扶汉室，却只想赴汤蹈火，以成匹夫之勇，怎么能说是义？这是第三条罪状。兄长有这三条罪状，我不得不说。”

关羽沉吟着说：“你列举我有三罪，想让我怎么做？”张辽说：“现在四面八方都是曹操的军队，兄长如果不投降，就必定死路一条；白白送死没有益处，不如暂且投降曹操；再打听刘使君的消息，如果知道他在哪里，就前往投奔他。这样一来，一是可以保护两位嫂嫂，二是不违背桃园结义的誓言，三是可以保留有用之身：有这三大好处，兄长应该仔细考虑。”关羽说：“你提到三大好处，我有三个约定。如果丞相能答应，我就立即卸甲投降；如果不答应，我宁愿受三罪而死。”张辽说：“丞相宽宏大量，有什么不能容下的。愿闻三事。”关羽说：“一是，我与皇叔发誓，共同扶持汉室，我现在只投降汉帝，不投降曹操；二是，请给皇叔的俸禄赡养我的两位嫂嫂，所有上下人等，都不许到我家门；三是，一旦知道刘皇叔的下落，不管千里万里，我都会离去：这三条如果缺少一条，我绝不投降。希望文远你快快回报。”张辽答应了，于是上马，回去见曹操，先说了降汉不降曹的事情。曹操笑着说：“我是汉朝的丞相，汉朝就是我。这个可以答应。”张辽又说：“两位夫人希望请皇叔的俸禄给她们，并且所有上下人等都不许到门。”曹操说：“我在皇叔的俸禄上，再加一倍给她们。至于严禁内外人等，这是家法，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张辽又说：“只要知道玄德的消息，即使再远也会前往。”曹操摇头说：“那么我养着关羽有什么用？这件事却很难答应。”张辽说：“难道没有听过豫让‘众人国士’的论述吗？刘玄德对待关羽不过是恩厚而已。丞相再施以厚恩来结纳他的心，何愁关羽不服从呢？”曹操说：“文远的话很对，我愿意答应这三个条件。”

张辽再次上山回报关羽。关羽说：“虽然如此，请丞相暂时退军，让我进城去见两位嫂嫂，告知她们这些事情，然后再投降。”张辽再次回去，把这话告诉曹操。曹操立即传令，退军三十里。荀彧说：“不可以，恐怕有诈。”曹操说：“关羽是义士，一定不会失信。”于是率军撤退。关羽率军进入下邳，看到百姓安然无恙，直接到了府中，去见两位嫂嫂。甘、糜两位夫人听到关羽到来，急忙出来迎接。关羽在台阶下拜道：“让两位嫂嫂受惊了，这是我的罪过。”两位夫人说：“皇叔现在在哪里？”关羽说：“不知道去向。”两位夫人说：“二叔现在打算怎么做？”关羽说：“我出城死战，被困在土山，张辽劝我投降，我与他约定了三件事。曹操已经都答应了，所以特意退兵，放我进城。我还没有得到嫂嫂们的意见，不敢擅自做主。”两位夫人问：“那三件事？”关羽把上面提到的三件事，详细说了一遍。甘夫人说：“昨天曹军进城，我们都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他们秋毫无犯，一个士兵都不敢进门。叔叔既然已经答应了，何必问我们两人？———只是担心日后曹操不允许叔叔去找皇叔。”关羽说：“嫂嫂放心，我自有主张。”两位夫人说：“叔叔自己决定就好，凡事不必问我们这些女流之辈。”

关羽辞别曹操，于是带着数十名骑兵前来见曹操。曹操亲自出营门迎接。关羽下马行礼，曹操慌忙回礼。关羽说：“我是战败的将领，非常感激您的不杀之恩。”曹操说：“我向来仰慕云长的忠义，今日有幸相见，足以慰藉我平生的愿望。”关羽说：“张辽代我向您禀报的三件事，蒙丞相您应允，想必不会食言。”曹操说：“我说出的话，怎敢失信。”关羽说：“关某如果知道皇叔的下落，即使赴汤蹈火，也必定追随他。———此时恐怕来不及向您辞别，请您原谅。”曹操说：“如果玄德在，必定跟随您去；但恐怕在乱军中已经身亡了。您暂且宽心，尚待打听消息。”关羽拜谢。曹操设宴款待。第二天军队返回许昌。关羽收拾车马，请两位嫂嫂上车，亲自护车而行。在路上休息于驿馆，曹操想扰乱他们的君臣之礼，让关羽与两位嫂嫂共处一室。关羽于是手持蜡烛站在户外，从夜晚到天亮，毫无倦色。曹操看到关羽如此，更加敬服。到了许昌，曹操拨给关羽一所府邸居住。关羽将府邸分为两院，内院拨老军十人把守，关羽自己住在外院。曹操带关羽朝见献帝，献帝封他为偏将军。关羽谢恩后回到府邸。曹操第二天设大宴，召集众谋臣武士，以客礼待关羽，请他坐在上座；又准备绫罗绸缎及金银器皿相送。关羽都送给两位嫂嫂收存。关羽自从到了许昌，曹操待他十分优厚：小宴三日，大宴五日；又送美女十人，让她们侍奉关羽。关羽全部送入内院，让她们服侍两位嫂嫂。但关羽又每三日一次在内门外躬身施礼，询问“二嫂是否安好”。两位夫人问过关于皇叔的事情后，说“叔叔自便”，关羽才敢退回。曹操听说后，又赞叹佩服关羽不已。

一日，曹操见关羽所穿的绿锦战袍已经旧了，就按照他的身材，取上等锦缎做了一领新的战袍相赠。关羽接受后，穿在旧袍里面，外面仍然罩着旧袍。曹操笑着说：“云长怎么这么节俭呢？”关羽说：“我并非节俭。旧袍是刘皇叔所赐，我穿它就像见到兄长一样，不敢用丞相您的新赐而忘记兄长的旧赐，所以穿在外面。”曹操感叹说：“真是义士啊！”然而虽然口上称赞，心中却很不高兴。一日，关羽在府中，忽然有人来报：“内院两位夫人哭倒在地，不知为什么，请将军速入。”关羽于是整理衣服跪在内门外，询问两位嫂嫂为何悲泣。甘夫人说：“我夜里梦见皇叔身陷土坑之中，醒来后和糜夫人说起此事，想来他已在九泉之下了！因此相互哭泣。”关羽说：“梦是虚幻的，不可相信。这是嫂嫂们想念的缘故。请不要忧愁。”

正在谈论之间，恰好曹操派使者来请关羽赴宴。关羽辞别两位嫂嫂，去见曹操。曹操见关羽面带泪痕，问他原因。关羽说：“两位嫂嫂思念兄长痛哭，我不由得心中也感到悲伤。”曹操笑着宽慰他，频频用酒相劝。关羽喝醉了，自己抚摸着胡须说：“活着不能为国家出力，又背叛兄长，真是枉为人啊！”曹操问：“云长的胡须有多少根呢？”关羽说：“大约有几百根。每到秋天大约会脱落三五根。冬天多用皂纱袋裹着，怕它断了。”曹操便用纱锦做了个袋子，送给关羽保护胡须。次日，关羽上朝拜见献帝。献帝见关羽胸前垂着一个纱锦囊，便问其原因。关羽奏道：“臣的胡须很长，丞相赐给臣纱锦囊来贮存胡须。”献帝命令关羽在朝堂上展示胡须，胡须长过腹部。献帝说：“真是美髯公啊！”因此人们都称关羽为“美髯公”。

有一天，曹操邀请关羽赴宴。宴席即将结束时，曹操送关羽出府，见关羽的马很瘦，曹操问：“您的马怎么这么瘦？”关羽说：“我身体较重，马儿不能承载，因此经常瘦弱。”曹操命令左右准备一匹马。不一会儿，马被牵来了。那马身体如火炭一般红，样子非常雄伟。曹操指着马说：“您认识这匹马吗？”关羽说：“莫非是吕布所骑的赤兔马吗？”曹操说：“正是。”于是连同鞍辔一起送给了关羽。关羽再次拜谢。曹操不高兴地说：“我多次送您美女和金银绸缎，您都未曾下拜；今天我赠给您马匹，您却高兴地再三拜谢：为什么轻视人而重视牲畜呢？”关羽说：“我知道这匹马日行千里，如今有幸得到它，如果知道兄长的下落，就可以一日之内见面了。”曹操惊愕而又后悔。关羽告辞离去。后人有诗感叹说：“威震三国显英豪，一宅分居义气高。奸相枉费虚礼待，岂知关羽不降曹。”

曹操问张辽：“我对关羽不薄，但他却常常心怀离去之意，这是为什么呢？”张辽说：“请允许我去探明他的心意。”第二天，张辽去见关羽。行礼之后，张辽说：“我推荐您在丞相这里，待遇不曾落后于人吧？”关羽说：“我深感丞相的厚意。只是我身体虽然在此，但心中思念皇叔，未曾忘怀。”张辽说：“兄长您这么说就不对了。处世若不分清轻重缓急，那就不是大丈夫了。玄德对待兄长，未必会超过丞相，兄长为何只怀有离去的念头？”关羽说：“我固然知道曹公待我甚厚。但我受刘皇叔的厚恩，誓言要与他共生死，不可背叛。我终究不会留在这里。但要先立下功劳来报答曹公，然后再离去。”张辽说：“倘若玄德已经离世，兄长您又归向何处呢？”关羽说：“我愿随他而去，哪怕是在地下。”张辽知道关羽终究不可挽留，于是告退，回见曹操，将实情告诉了他。曹操叹息说：“事奉君主而不忘其本，真是天下的义士啊！”荀彧说：“他说立功后再走，若是不让他立功，他未必会走。”曹操同意了。

再说刘备在袁绍处，日夜烦恼。袁绍问：“玄德为何常常忧虑？”刘备说：“我的两位弟弟不知音讯，妻子儿女被曹操所困；上不能报国，下不能保家，怎能不忧？”袁绍说：“我早就想进军许都了。现在春暖花开，正是出兵的好时机。”于是商议破曹的策略。田丰劝阻说：“以前曹操攻打徐州时，许都空虚，那时没有趁机进兵；现在徐州已破，曹操的军队正锐，不可轻敌。不如以持久战消耗他，等到他露出破绽后再动手。”袁绍说：“让我再想想。”于是问刘备：“田丰劝我固守，你觉得如何？”刘备说：“曹操是欺君的贼子，明公若不讨伐他，恐怕会失去天下大义。”袁绍说：“玄德的话很有道理。”于是打算出兵。田丰再次劝阻。袁绍大怒说：“你们这些人玩弄文辞轻视武事，让我失去大义！”田丰叩头说：“如果不听我的良言，出兵会不利。”袁绍大怒，要杀他。刘备力劝，才将田丰囚禁在狱中。沮授见田丰下狱，于是召集他的宗族，散尽家财，与他们诀别说：“我随军而去，胜则威名远扬，败则性命难保！”众人都流泪送他。

袁绍派遣大将颜良作为先锋，进攻白马。沮授劝阻说：“颜良性情狭隘，虽然勇猛，但不能独当一面。”袁绍说：“我的上将，不是你们所能预料的。”大军进发至黎阳，东郡太守刘延向许昌告急。曹操急忙商议出兵抵抗。关羽听说后，便进入相府见曹操说：“听说丞相要起兵，我愿意作为前部。”曹操说：“不敢劳烦将军。若有战事，我会前来相请。”关羽于是退下。曹操率领十五万大军，分三队而行。在路上又接连收到刘延的告急文书，曹操先率领五万军队亲自赶到白马，靠着土山扎营。遥望山前平川旷野之地，颜良的前部精兵十万，排成阵势。曹操骇然，回头对吕布旧将宋宪说：“我听说你是吕布部下的猛将，现在可与颜良一战。”宋宪领命，绰枪上马，直出阵前。颜良横刀立马于门旗下；见宋宪马到，颜良大喝一声，纵马来迎。战不到三合，颜良手起刀落，将宋宪斩于阵前。曹操大惊说：“真是勇将啊！”魏续说：“他杀了我的同伴，我愿意去报仇！”曹操同意了。魏续上马持矛，径出阵前，大骂颜良。颜良更不答话，交马一合，照头一刀，将魏续劈于马下。曹操说：“现在还有谁敢出战？”徐晃应声而出，与颜良战了二十回合，败回本阵。众将都感到害怕。曹操收军，颜良也引军退去。

曹操看到接连折损两员大将，心中忧愁烦闷。程昱说：“我推荐一人可以匹敌颜良。”曹操问是谁。程昱说：“非关羽不可。”曹操说：“我担心他立下战功后就离开了。”程昱说：“刘备若在，必定会投奔袁绍。现在如果让关羽击败袁绍的军队，袁绍必定会怀疑刘备而杀了他。刘备一死，关羽又能去哪里呢？”曹操非常高兴，于是派人去请关羽。关羽随即入内辞别两位嫂嫂。两位嫂嫂说：“叔叔此次前去，可以打听一下皇叔的消息。”

关羽答应后离开，提着青龙偃月刀，骑上赤兔马，带领随从数人，直接到白马去见曹操。曹操告诉关羽：“颜良连续斩杀了我军两员大将，勇猛无比，特地请云长来商议。”关羽说：“容我观察一番。”曹操设酒款待。忽然有报告说颜良前来挑战。曹操带着关羽上土山观看。曹操与关羽坐着，众将环绕站立。曹操指着山下颜良排列的阵势，旗帜鲜明，刀枪密布，严整有威，对关羽说：“河北的军队，如此雄壮！”关羽说：“以我看来，不过是土鸡瓦狗罢了！”曹操又指着说：“麾盖之下，穿着绣袍金甲，持刀立马的，就是颜良。”关羽举目一望，对曹操说：“我看颜良，如同插着草标卖头颅一样！”曹操说：“不可轻视。”关羽起身说：“我虽然不才，但愿意去万军之中取其首级，来献给丞相。”张辽说：“军中无戏言，云长不可轻率。”关羽奋然上马，倒提着青龙偃月刀，跑下山去，凤目圆睁，蚕眉直竖，直冲敌军阵中。河北的军队像波浪一样裂开，关羽直奔颜良。颜良正在麾盖下，见关羽冲来，刚要询问时，关羽的赤兔马速度快，已经冲到面前；颜良措手不及，被关羽手起一刀，刺于马下。关羽忽然下马，割了颜良的首级，拴在马项之下，飞身上马，提刀出阵，如入无人之境。河北的兵将大惊，不战自乱。曹军乘势攻击，死者不计其数；马匹器械，抢夺极多。关羽纵马上山，众将都向他祝贺。关羽将颜良的首级献给曹操。曹操说：“将军真是神人啊！”关羽说：“我有什么值得说的呢！我弟弟张飞在百万军中取上将的头颅，就像从口袋里取东西一样容易。”曹操大惊，回头对左右说：“今后如果遇到张飞，不可轻敌。”命令写在衣袍襟底以作记号。

颜良的败军逃回，半路上遇到了袁绍，他们报告说：“有一名红脸长须、手持大刀的勇将，单人匹马冲入我们的军阵，斩杀了颜良将军后离去，因此我们大败。”袁绍惊讶地问道：“此人是谁？”沮授回答说：“这必定是刘玄德的弟弟关羽。”袁绍听后大怒，指着刘备说：“你弟弟斩杀了我的爱将，你必定与他有勾结，留你还有什么用！”于是下令叫刀斧手把刘备推出去斩首。这正是：刚刚相见时还是座上客，今日却几乎成了阶下囚。不知道刘备的性命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二十六回：袁本初败兵折将，关云长挂印封金 却说袁绍想要斩杀刘备。刘备从容不迫地进言道：“明公您只听了片面之词，就断绝了我们往日的交情吗？我自徐州失散后，二弟关羽生死未卜；天下长得相像的人不少，怎么能说红脸长须之人就一定是关羽呢？明公为何不仔细查明真相呢？”袁绍是个没有主见的人，听了刘备的话，责备沮授道：“误听了你的话，险些错杀了好人。”于是再次请刘备上帐就坐，商议如何报颜良被杀之仇。帐下一人应声而出说：“颜良与我亲如兄弟，如今被曹操所杀，我怎能不为他报仇雪恨？”刘备看向那人，只见他身高八尺，面容如獬豸，乃是河北名将文丑。袁绍大喜道：“除了你，无人能报颜良之仇。我给你十万军兵，你便渡过黄河，追杀曹贼！”沮授说：“不可。现在我们应当屯兵延津，分兵官渡，这才是上策。如果轻率地渡过黄河，万一有变，大家都无法撤回了。”袁绍怒道：“都是你们这些人动摇军心，拖延时间，妨碍大事！难道你们没有听说过‘兵贵神速’吗？”沮授走出帐外，叹息道：“上头的人志气高昂，下面的人只顾立功；悠悠黄河啊，我们真的能渡过它吗？”于是托病不再参与议事。刘备说：“我受了大恩，无以报答，愿意与文将军一同前往：一是为了报答明公的恩德，二是为了探寻关羽的真实消息。”袁绍高兴，让文丑和刘备一同领兵作为前部。文丑说：“刘备是屡战屡败的将领，对军队不利。既然主公要他去，那我就分给他三万军，让他作为后部。”于是文丑亲自率领七万军先行，命令刘备带领三万军随后。

再说曹操见关羽斩了颜良，对他倍加钦敬，上表奏报朝廷，封关羽为汉寿亭侯，并铸造印绶送给关羽。突然有消息传来，袁绍又派遣大将文丑渡过黄河，已经占据了延津。曹操便先派人将居民迁移到西河，然后亲自领兵迎战；他传令下去：把后军改为前军，前军改为后军；粮草先行，军兵在后。吕虔问：“粮草在前，军兵在后，这是何意？”曹操说：“粮草在后，多被劫掠，所以让粮草先行。”吕虔又问：“如果敌军劫走粮草，那怎么办？”曹操说：“等敌军到时，再想办法。”吕虔心中仍有疑虑。曹操命令粮食辎重沿着河边的沟堑前往延津。曹操在后军，听到前军呼喊，急忙派人查看，回报说：“河北大将文丑的军队到了，我军都弃粮草四散奔逃。后军又远，该如何是好？”曹操用鞭子指着南边的高地说：“这里可以暂时躲避。”人马急忙奔向高地。曹操命令军士都脱下衣甲稍作休息，放开战马。文丑的军队追了上来。众将说：“敌军到了！快收起马匹，退回白马！”荀攸急忙制止说：“这正是可以用来引诱敌人的，为什么反而要退？”曹操急忙用眼睛看着荀攸微笑。荀攸知道他的意思，就不再说话。文丑的军队既已夺得粮草车仗，又来抢夺战马。军士们不按队伍行动，自相混乱。曹操却命令军将一起从高地上冲下去攻击，文丑的军队大乱。曹兵围上来，文丑挺身而出独自战斗，军士们自相践踏。文丑制止不住，只得拨马回走。曹操在高地上指着说：“文丑是河北的名将，谁能擒住他？”张辽、徐晃飞马一起冲出，大叫：“文丑休走！”文丑回头看见二将赶上，就按住铁枪，拈弓搭箭，正射张辽。徐晃大叫：“贼将休放箭！”张辽低头急躲，一箭射中头盔，将簪缨射去。张辽奋力再赶，坐下战马又被文丑一箭射中面颊。那马跪倒前蹄，张辽落地。文丑回马复来，徐晃急忙轮起大斧，截住厮杀。只见文丑后面军马齐到，徐晃料想敌不过，拨马而回。文丑沿河追来。忽然看见十余骑马，旗号飘扬，一员大将提刀飞马而来，正是关羽，大喝：“贼将休走！”与文丑交战，不到三合，文丑心中害怕，拨马绕河而逃。关羽马快，赶上文丑，脑后一刀，将文丑斩于马下。曹操在高地上，见关羽砍了文丑，大举人马掩杀。河北军大半落水，粮草马匹仍被曹操夺回。

关羽率领数骑东冲西突。正在厮杀时，刘备率领三万军随后赶到。前面哨兵探知，报与刘备说：“这次又是那个红面长髯的人斩了文丑。”刘备慌忙骑马去看，隔河望见一簇人马，往来如飞，旗上写着“汉寿亭侯关云长”七个字。刘备暗自感谢天地说：“原来我弟弟果然在曹操那里！”想要招呼相见，被曹兵大队拥来，只得收兵回去。袁绍接应到官渡，安定下营寨。郭图、审配入见袁绍，说：“这次又是关羽杀了文丑，刘备假装不知道。”袁绍大怒，骂道：“大耳贼！怎敢如此！”过了一会儿，刘备到了，袁绍命令推出斩首。刘备说：“我有什么罪？”袁绍说：“你故意让你弟弟又杀了我一员大将，如何无罪？”刘备说：“容我说一句话再死：曹操一直忌恨我，现在知道我在明公这里，恐怕我帮助明公，所以特地让关羽杀了二将。明公知道后必定发怒。这是借明公之手来杀刘备啊。希望明公仔细想想。”袁绍说：“刘备的话有道理。你们差点让我背上害贤的名声。”喝退左右，请刘备上帐就坐。刘备谢道：“感谢明公宽大之恩，我无以为报，想派一个心腹之人带着密书去见关羽，让他知道刘备的消息，他必定星夜赶来，辅佐明公，共同讨伐曹操，以报颜良、文丑之仇，如何？”袁绍大喜说：“我得到关羽，胜过颜良、文丑十倍。”刘备写好书信，但没有合适的人送去。袁绍命令退军到武阳，连营数十里，按兵不动。曹操便派夏侯惇领兵守住官渡隘口，自己班师回许都，大宴众官，庆贺关羽的功劳。曹操对吕虔说：“以前我把粮草放在前面，是诱敌之计。只有荀公达知道我的心思。”众人都叹服。正在饮宴时，忽然有报告说：“汝南有黄巾军刘辟、龚都，非常猖獗。曹洪多次交战不利，请求派遣军队救援。”关羽听说后，进言说：“我愿意效犬马之劳，去破汝南的贼寇。”曹操说：“关羽建立大功，还未重重酬谢，怎能再让他出征？”关羽说：“我长久闲置，必生疾病。愿意再出征一次。”曹操赞赏他的勇气，点兵五万，让于禁、乐进为副将，第二天就出发了。荀彧私下对曹操说：“关羽常有归附刘备之心，倘若得知消息必定离开，不可频繁让他出征。”曹操说：“这次立功后，我不再让他临敌了。”

暂且说关羽领兵快到汝南，扎下营寨。当夜在营外抓获了两个细作。关羽一看，其中一人认识，是孙乾。关羽喝退左右，问孙乾：“你从溃散之后，一直踪迹不明，现在为何在这里？”孙乾说：“我自从逃难，漂泊到汝南，幸好被刘辟收留。现在将军为何在曹操那里？不知甘、糜两位夫人是否安好？”关羽于是把之前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孙乾说：“近闻刘备公在袁绍那里，我想去投奔他，但还没找到机会。现在刘辟、龚都二人归顺袁绍，一起攻打曹操。幸好将军到了这里，所以特地派小兵引路，让我作为细作，来报信给将军。明天他们两人会假装败阵，将军可以迅速带领两位夫人投奔袁绍，与刘备公相见。”关羽说：“既然兄长在袁绍那里，我必定连夜前往。但恨我杀了袁绍的两员大将，恐怕现在情况有变。”孙乾说：“我先去探听虚实，再来报告将军。”关羽说：“我只要能见到兄长一面，即使万死也不推辞。现在回许昌，就去辞别曹操。”当晚秘密送走了孙乾。第二天，关羽领兵出战，龚都披挂上阵。关羽问：“你们为何背叛朝廷？”龚都说：“你是背叛主人的人，怎么还反过来责怪我？”关羽问：“我怎么背叛主人了？”龚都说：“刘备在袁绍那里，你却跟了曹操，这是为什么？”关羽不再多言，拍马舞刀上前。龚都便跑，关羽追上。龚都回身告诉关羽：“故主的恩情，不可忘记。你应当迅速前进，我让出汝南。”关羽会意，率军掩杀。刘辟、龚都二人假装战败逃走，四散而去。关羽攻占了州县，安抚了百姓，然后班师回许昌。曹操出城迎接，犒赏军队。

宴会结束后，关羽回家，在门外拜见两位嫂嫂。甘夫人问：“叔叔两次出征，可知皇叔的消息吗？”关羽回答说：“没有。”关羽退下后，两位夫人在门内痛哭说：“想必皇叔已经不在了！二叔怕我们姐妹烦恼，所以隐瞒不说。”正哭着，有一个随行的老兵，听到哭声不断，在门外说：“夫人不要哭了，主人现在在河北袁绍那里。”夫人问：“你怎么知道的？”老兵说：“跟关将军出征时，有人在阵上说的。”夫人急忙召来关羽责备他说：“皇叔没有对不起你，你现在受曹操的恩惠，立刻忘了旧日的情谊，不把实情告诉我们，这是为什么？”关羽叩头说：“兄长现在确实在河北。没有告诉嫂嫂，是怕走漏消息。事情需要慢慢图谋，不能急于求成。”甘夫人说：“叔叔应该加紧行动。”关羽退下，思考着离开的计划，坐立不安。

原来于禁探听到刘备在河北的消息，报告给曹操。曹操派张辽来试探关羽的意图。关羽正闷坐着，张辽进来祝贺说：“听说兄长在阵上得知了玄德的消息，特地来祝贺。”关羽说：“故主虽然在，但还没有见到，有什么可喜的！”张辽说：“兄长与玄德的交情，和我与兄长的交情相比如何？”关羽说：“我和你是朋友之交；我和玄德，是朋友也是兄弟，兄弟也是君臣，这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张辽说：“现在玄德在河北，兄长是否要去投奔他？”关羽说：“以前说的话，怎么能违背！文远需要为我向丞相转达。”张辽把关羽的话，回去告诉了曹操。曹操说：“我自有办法留住他。”

正在关羽思索间，忽然有人来报说有故人前来拜访。关羽将他请入，却发现并不认识。关羽问：“先生是何人？”对方回答：“我是袁绍部下的南阳人陈震。”关羽大吃一惊，急忙让左右退下，问：“先生此来，定有要事？”陈震拿出一封信，递给关羽。关羽一看，是刘备的书信。信上大致写道：“我与足下自桃园结义以来，誓言同生共死。如今为何中途背离，割舍恩情断绝义气？你若想要功名富贵，我愿献上我的首级以成全你的功绩。书信不能尽言，我在此静候你的回复。”

关羽看完信后，大哭道：“我并非不想寻找兄长，只是不知道他身在何处。我怎能贪图富贵而背弃旧日的盟约呢？”陈震说：“刘备非常盼望见到你，你既然没有背弃旧盟，应该迅速前往相见。”关羽说：“人生在世，有始无终者，非君子所为。我来时清楚明白，离去时也必须明白。我现在写封信，劳烦你先送给兄长，容我辞别曹操，带着两位嫂嫂来相见。”陈震问：“倘若曹操不允许，又该如何是好？”关羽说：“我宁死，岂能长久留在此地！”陈震说：“你速速写回信，免得让刘备使君久等。”关羽于是写信回复道：“我深知忠义之心不可辜负，忠诚之念不惧生死。我自小读书，略知礼义，每当读到羊角哀、左伯桃的事迹，总是感慨万分，泪流满面。以前我守下邳时，城内无粮，城外无援；本想以死明志，但考虑到两位嫂嫂的安危，我未敢轻生，以免辜负了托付；因此暂且栖身于此，期望日后能够重逢。近日到了汝南，才得知兄长的消息；我即刻当面辞别曹操，带着两位嫂嫂归来。我若心怀异心，必遭神人共诛。我披肝沥胆，言辞难尽。期待不久的将来能与你相见，望你理解并鉴察。”

陈震带着书信返回后，关羽入内将此事告知两位嫂嫂，随即前往相府向曹操辞行。曹操知道关羽的来意后，在门上挂了回避的牌子。关羽闷闷不乐地返回，命令旧日跟随的仆人收拾车马，早晚准备出发；并吩咐家中，所有原来赐给的东西，全部留下，分毫不可带走。第二天再去相府辞谢，门口又挂着回避的牌子。关羽一连去了几次，都未能见到曹操。于是前往张辽家中探访，想要说明情况。张辽也托病不见。关羽心想：“这是曹操不容我离开的意思。但我离开的决心已定，岂能再留！”于是写了一封书信，辞别曹操。信中大致写道：“我从小就跟随皇叔，发誓同生共死；天地神明都知晓此事。以前在下邳失守时，我提出的三个条件，已经得到了您的恩准。如今得知故主现在袁绍军中，回想我们昔日的盟约，岂能违背？新的恩情虽然深厚，但旧的情义更难忘怀。现在特地写信告辞，希望您能够理解。如果还有未报的恩情，我愿意将来再报。”

写完后，将信封好，派人送到相府；同时把多次收到的金银，一一封存入库，将汉寿亭侯的印悬挂在堂上，请两位夫人上车。关羽骑上赤兔马，手提青龙偃月刀，率领旧日的仆人，护送车马，直接从北门出去。门口的官吏想要阻拦。关羽怒目圆睁，横刀立马，大喝一声，官吏们纷纷退避。关羽出门后，对随从说：“你们护送车马先行，如果有追赶的人，我来抵挡，不要惊动了两位夫人。”随从们推着车，朝着官道进发。

却说曹操正在讨论关羽的事情还没有决定，左右的人报告说关羽送来了一封信。曹操看完信后，大惊道：“云长已经走了！”忽然北门守将飞报说：“关羽夺门而出，带着二十多个车马和仆人，都向北去了。”又有关羽家中的人来报告说：“关羽把所有的赏赐的金银等物都封存了。十个美女另外安置在内室。他的汉寿亭侯印悬挂在堂上。丞相所拨的人，他一个也没有带，只带了原来跟随他的人，以及随身行李，从北门离开了。”众人都感到惊愕。一位将军挺身而出说：“我愿意率领三千铁骑，去生擒关羽，献给丞相！”众人一看，是将军蔡阳。这正是：想要离开万丈蛟龙的洞穴，却又遇到了三千狼虎般的军队。蔡阳要追赶关羽，结果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第二十七回：美髯公千里走单骑，汉寿侯五关斩六将 在曹操的部将中，除了张辽之外，只有徐晃与关羽交情深厚，其他人也都对关羽敬服。只有蔡阳不服关羽，所以今天听说关羽离开，想去追赶他。曹操说：“不忘故主，来去都清清楚楚，这才是真正的男子汉。你们都应该向他学习。”于是喝退了蔡阳，不让他去追。程昱说：“丞相待关羽十分优厚，现在他却不辞而别，还留下轻率的书信，冒犯了丞相的威严，他的罪行是很大的。如果放他回去袁绍那里，那就是给老虎添上了翅膀。不如去追他杀了他，以绝后患。”曹操说：“我以前已经答应过他，怎么能失信呢！他们各自为他们的主公效力，不要去追了。”于是对张辽说：“关羽封金挂印，金银财宝不能动摇他的心，高官厚禄不能改变他的志向，这样的人我十分敬重。想他走得还不远，我亲自去结识他一下，送送他。你可以先去请他停下，等我与他送行，再送给他路费和征袍，让他日后有个纪念。”张辽领命，独自骑马先去。曹操带着几十名骑兵随后赶来。

却说关羽所骑的赤兔马，日行千里，本来是可以追上的；但因为他要护送车仗，不敢纵马疾驰，只是慢慢地行走。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大声叫喊：“关羽请慢行！”回头一看，只见张辽骑马赶来。关羽命令车仗随从只管朝着大路快走；自己勒住赤兔马，握住青龙偃月刀，问道：“文远莫非想追我回去吗？”张辽说：“不是。丞相知道兄长要远行，想来送送你，特地先派我来请你停下，没有别的意思。”关羽说：“就是丞相的铁骑来了，我也愿意决一死战！”于是立马在桥上等待。只见曹操带着几十名骑兵飞奔而来，背后跟着的是许褚、徐晃、于禁、李典等人。曹操看到关羽横刀立马在桥上，命令众将勒住马匹，左右排开。关羽看到众人手中都没有兵器，这才放心。曹操说：“关羽你走得太快了？”关羽在马上欠身回答说：“我以前曾经禀报过丞相。现在我的故主在河北，我不得不赶快去。多次去丞相府，都没能见到丞相，所以写了书信告辞，封金挂印，把丞相赏赐的东西都归还了。希望丞相不要忘了以前说过的话。”曹操说：“我想取信于天下，怎么会违背前言呢？怕将军途中缺乏费用，特地准备了路费送给你。”一名将领马上从马上托过一盘黄金。关羽说：“多次蒙受恩赐，我还有剩余的钱财。留下这些黄金赏给将士们吧。”曹操说：“这只是稍微酬谢你的一点功劳，何必推辞呢？”关羽说：“这点微小的功劳，哪里值得挂在嘴边。”曹操笑着说：“关羽是天下义士，我很遗憾没有福气留住你。这有一件锦袍，略表我的心意。”命令一名将领下马，双手捧着锦袍过来。关羽怕有变故，不敢下马，用青龙偃月刀的刀尖挑起锦袍披在身上，勒马回头称谢说：“感谢丞相赐给我锦袍，将来有机会再相会。”于是下桥向北而去。许褚说：“这个人太无礼了，为什么不抓住他？”曹操说：“他只有一个人一匹马，我们有几十个人，他怎么会不疑心呢？我说过的话，不能去追了。”曹操带着众将回城，一路上都在感叹想念关羽。

暂且不提曹操自回之事。只说关羽追赶车仗，大约行了三十里，却找不到踪迹。关羽心中慌张，纵马四下寻找。忽然看到山头上有一个人，高声叫道：“关将军请停！”关羽举目望去，只见一个少年，身穿黄巾锦衣，手持长枪跨着马，马脖子上挂着一个首级，带着一百多名步卒，飞奔而来。关羽问道：“你是谁？”少年丢下枪下马，跪拜在地。关羽怕是诈降，勒马持刀问道：“壮士，请告诉我你的姓名。”少年回答说：“我本是襄阳人，姓廖，名化，字元俭。因为世道混乱流落江湖，聚集了五百多人，靠劫掠为生。刚才我的同伴杜远下山巡哨，误将两位夫人劫掠上山。我问了跟随的人，知道是大汉刘皇叔的夫人，而且听说将军正护送她们，我就想把她们送下山来。杜远出言不逊，被我杀了。现在献上首级向将军请罪。”关羽问：“两位夫人在哪里？”廖化说：“现在在山上。”关羽命他赶紧把两位夫人请下山。不一会儿，一百多人簇拥着车仗前来。关羽下马停刀，双手合十在车前问候说：“两位嫂嫂受惊了吗？”两位夫人说：“如果不是廖将军保全，我们已经被杜远侮辱了。”关羽问左右的人：“廖化是怎么救两位夫人的？”左右的人说：“杜远把她们劫上山后，就想和廖化各分一人为妻。廖化问起根由，很恭敬地拜了两位夫人；杜远不从，已经被廖化杀了。”关羽听后，就拜谢廖化。廖化想用自己部下的人送关羽。关羽考虑这人终究是黄巾军的残余，不能作为同伴，就谢绝了。廖化又献上金帛，关羽也不接受。廖化拜别后，自己带着人投进山谷中去了。

关羽将曹操赠袍的事情告诉了两位嫂嫂，催促车仗前行。到了晚上，投宿在一个村庄。庄主出来迎接，须发皆白，问道：“将军姓甚名谁？”关羽施礼说：“我是刘玄德的弟弟关羽。”老人说：“莫非是斩杀颜良、文丑的关公？”关羽说：“正是。”老人非常高兴，就请关羽入庄。关羽说：“车上还有两位夫人。”老人就唤妻子和女儿出来迎接。两位夫人到了草堂上，关羽双手合十站在两位夫人旁边。老人请关羽坐下，关羽说：“两位嫂嫂在上，我怎敢就坐！”老人就让妻子和女儿请两位夫人进内室款待，自己在草堂款待关羽。关羽问老人的姓名。老人说：“我姓胡，名华。桓帝时曾任议郎，退休回乡。现在我有个儿子胡班，在荥阳太守王植部下做从事。将军如果从这里经过，我有一封信寄给我儿子。”关羽答应了。

第二天早饭后，请两位嫂嫂上车，拿了胡华的书信，告别而行，取路向洛阳进发。前面到了一个关隘，名叫东岭关。守关将领姓孔，名秀，带领五百军兵在岭上把守。当日关羽押着车仗上岭，军士报知孔秀，孔秀出关来迎接。关羽下马，与孔秀施礼。孔秀问：“将军要去哪里？”关羽说：“我辞别丞相，特往河北寻找兄长。”孔秀说：“河北袁绍，正是丞相的敌人。将军此去，必有丞相的文凭？”关羽说：“因为行期匆忙，没有来得及讨取。”孔秀说：“既然没有文凭，待我派人禀报丞相，方可放行。”关羽说：“待去禀报时，会耽误我的行程。”孔秀说：“法度所拘，不得不如此。”关羽说：“你不让我过关吗？”孔秀说：“你要过去，留下老小作为人质。”关羽大怒，举刀就杀了孔秀。孔秀退回关内，鸣鼓聚集军队，披挂上马，杀下关来，大喝道：“你还敢过去吗！”关羽让车仗退后，纵马提刀，竟然不打话，直取孔秀。两人交战，只一个回合，钢刀起处，孔秀尸横马下。众军就逃走了。关羽说：“军士们不要逃走。我杀孔秀，是不得已的，与你们无关。借你们众军之口，传话给曹丞相，说孔秀想害我，所以我杀了他。”众军都拜在关羽马前。

关羽就请两位夫人的车仗出关，向洛阳进发。早有军士报知洛阳太守韩福。韩福急忙聚集众将商议。牙将孟坦说：“既然没有丞相的文凭，就是私自出行；如果不阻挡，必有罪责。”韩福说：“关公勇猛，颜良、文丑都被他杀了。现在不能与他力敌，只能设计擒拿他。”孟坦说：“我有一计：先把鹿角拦在关口，等他到时，我引兵和他交战，假装败退引诱他来追，你可用暗箭射他。如果关羽落马，就擒拿他解往许都，必定得到重赏。”商议停当，有人报说关羽的车仗已经到了。韩福弯弓插箭，引一千人马，排列在关口，问道：“来的是什么人？”关羽在马上欠身说：“我是汉寿亭侯关羽，想借路过去。”韩福说：“有曹丞相的文凭吗？”关羽说：“事情繁忙没有来得及讨取。”韩福说：“我奉丞相的命令，镇守此地，专门盘查往来的奸细。如果没有文凭，就是逃窜。”关羽怒道：“东岭的孔秀已经被我杀了。你也想寻死吗？”韩福说：“谁与我擒拿他？”孟坦出马，轮着双刀来取关羽。关羽让车仗退后，拍马迎战。孟坦战不到三合，拨回马就走，关羽追来。孟坦只指望引诱关羽，不想关羽的马快，已经赶上，只一刀，就把孟坦砍为两段。关羽勒马回来，韩福闪在门首，尽力放了一箭，正射中关羽的左臂。关羽用口拔出箭，血流不止，飞马直奔韩福，冲散众军，韩福急忙逃走，关羽手起刀落，将韩福连头带肩斩于马下；杀散众军，保护车仗。

关羽用布帛包扎住箭伤，在路上害怕被人暗算，不敢停留太久，连夜赶往汜水关。守关将领是并州人，名叫卞喜，擅长使用流星锤；他原本是黄巾军的残余势力，后来投靠了曹操，被调来守关。当他听说关羽将要到来时，想了一个计策：在关前的镇国寺中埋伏了二百多名刀斧手，引诱关羽到寺中，约定以击盏为号，想要加害于他。计划安排好之后，卞喜出关迎接关羽。关羽见卞喜来迎接，便下马相见。卞喜说：“将军威名震天下，谁不敬仰！如今您归顺了皇叔刘备，足见您的忠义！”关羽诉说了斩杀孔秀、韩福等人的事情。卞喜说：“将军杀他们是正确的。等我见到丞相，会代您禀报这些事情的。”关羽很高兴，和卞喜一起骑马过了汜水关，来到镇国寺前下马。众僧鸣钟出来迎接。原来这镇国寺是汉明帝御前的香火院，本寺有僧人三十多人。其中有一个僧人，是关羽的同乡，法名叫普净。当时普净已经知道了卞喜的意图，走上前来与关羽寒暄，问：“将军离开蒲东几年了？”关羽说：“将近二十年了。”普净说：“还认得我吗？”关羽说：“离家多年，不能相认。”普净说：“我家与将军家只隔一条河。”卞喜见普净叙出同乡之情，恐怕有泄露，就斥责他说：“我要请将军赴宴，你这僧人怎么这么多话！”关羽说：“不然。同乡相遇，怎能不叙旧情呢？”普净请关羽到方丈室喝茶。关羽说：“我的两位夫人在车上，请先给她们上茶。”普净让人先奉茶给夫人，然后请关羽进入方丈室。普净用手举起所佩戴的戒刀，用眼示意关羽。关羽会意，命令左右持刀紧随。卞喜请关羽在法堂赴宴。关羽问：“卞君请我，是好意还是歹意？”卞喜还没来得及回答，关羽早已看见壁衣中有刀斧手，就大声喝斥卞喜说：“我把你当做好人，你怎么敢这样！”卞喜知道事情泄露，大叫：“左右动手！”左右刚要动手，都被关羽拔剑砍倒。卞喜下堂绕廊而逃，关羽扔掉剑拿起大刀来追。卞喜暗取飞锤掷打关羽。关羽用刀隔开飞锤，赶上去一刀将卞喜劈为两段。随即回身去看两位嫂嫂，早有军人围住，见关羽来，四下奔走。关羽赶散他们，感谢普净说：“如果不是我的老师，我就被这贼人害了。”普净说：“我这里难以容身，我要收拾衣钵，也到其他地方云游。后会有期，将军保重。”关羽称谢，护送车仗，往荥阳进发。

荥阳太守王植，却是韩福的亲戚；听说关羽杀了韩福，商议想要暗害关羽，就派人守住关口。等关羽到时，王植出关，笑着迎接。关羽诉说寻找兄长的事情。王植说：“将军在路上奔波劳碌，夫人车上劳顿困乏，请先进城，在馆驿中暂歇一晚，明天再启程也不迟。”关羽见王植态度殷勤，就请两位嫂嫂进城。馆驿中都安排妥当。王植请关羽赴宴，关羽推辞不去；王植就派人送酒席到馆驿。关羽因为路上辛苦，请两位嫂嫂用晚餐后，就在正房休息；命令随从各自安歇，喂饱马匹。关羽也解甲休息。

却说王植秘密召见从事胡班听令说：“关羽背叛丞相而逃跑，又在路上杀了太守和守关将校，死罪不轻！此人武艺高强难以对付。你今晚点一千军围住馆驿，每人一个火把，待三更时分，一齐放火；不问是谁，尽皆烧死！我也亲自引军接应。”胡班领命，就点起军士，秘密将干柴引火之物，搬到馆驿门首，约定时间行动。胡班心想：“我久闻关羽的大名，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试着去窥视一下。”于是来到驿中，问驿吏说：“关将军在哪里？”回答说：“正厅上观书的就是。”胡班悄悄来到厅前，见关羽左手捋着胡须，在灯下凭几看书。胡班见了，失声赞叹说：“真是天上的人啊！”关羽问是谁，胡班进来拜见说：“我是荥阳太守部下从事胡班。”关羽说：“莫非是许都城外胡华的儿子吗？”胡班说：“是的。”关羽叫随从从行李中取出书信交给胡班。胡班看完信后，叹息说：“险些误杀了忠良！”于是秘密告诉关羽说：“王植心怀不仁，想要害将军，暗中命人四面围住馆驿，约定三更放火。现在我先去打开城门，将军赶快收拾出城。”关羽大惊，急忙披挂提刀上马，请两位嫂嫂上车，全部走出馆驿，果然看见军士各执火把等候。关羽急忙来到城边，只见城门已开。关羽催促车仗快速出城。胡班还回去放火。关羽行了不到几里，背后火把照耀，人马赶来。当先王植大叫：“关羽休走！”关羽勒住马，大骂：“匹夫！我与你无仇，为何让人放火烧我？”王植拍马挺枪，直奔关羽，被关羽拦腰一刀，砍为两段。人马都被驱散。关羽催促车仗快速行进，在路上对胡班感激不已。

关羽一行人来到滑州边界，有人向刘延报告。刘延带着数十名骑兵，出城迎接。关羽在马上欠身说道：“太守别来无恙！”刘延问：“您今天打算去哪里？”关羽说：“辞别了丞相，去寻找我的兄长。”刘延说：“刘备现在在袁绍那里，袁绍是丞相的仇人，怎么会容您去呢？”关羽说：“我曾与他有过约定。”刘延又说：“现在黄河渡口关隘，由夏侯惇的部将秦琪据守，恐怕不会让您渡河。”关羽问：“太守能否提供船只？”刘延说：“船只虽然有，但我不敢给您。”关羽说：“我之前杀了颜良、文丑，也曾为太守解过围。今日只求一艘渡船而不给，这是为什么呢？”刘延说：“我只怕夏侯惇知道后，会责怪我。”关羽知道刘延是个无用之人，便催促车马前进。到达黄河渡口，秦琪率军出来问：“来的是什么人？”关羽说：“我是汉寿亭侯关羽。”秦琪问：“今天打算去哪里？”关羽说：“想去河北寻找兄长刘备，特来借船渡河。”秦琪问：“丞相的公文在哪里？”关羽说：“我不受丞相的节制，有什么公文！”秦琪说：“我奉夏侯将军的命令，守把关隘，你即便是插上翅膀，也飞不过去！”关羽大怒说：“你知道我路上斩杀拦截者的厉害吗？”秦琪说：“你只杀得了一些无名小将，敢杀我吗？”关羽怒道：“你与颜良、文丑相比如何？”秦琪大怒，纵马提刀，直取关羽。两人交战，只一个回合，关羽挥刀，秦琪的头颅便落地。关羽说：“挡我者已死，其他人不必惊慌逃跑。速速准备船只，送我渡河。”军士们急忙撑船靠岸。关羽请两位嫂嫂上船渡河。渡过黄河，就是袁绍的地盘了。关羽一路上经历了五个关隘，斩杀了六名将领。后人有诗赞叹道：“挂印封金辞别了汉相，寻找兄长遥望远方还。骑着赤兔马行千里路，青龙偃月刀斩五关将。忠义之心慨然冲宇宙，英雄之名从此震江山。独行斩将应无敌手在，今古留名翰墨间。”

关羽在马上自叹道：“我并非想沿途杀人，实在是事情迫不得已。曹操知道了，一定会认为我是个忘恩负义的人。”正在行进间，忽然看到一骑从北面疾驰而来，大声叫喊：“云长请停！”关羽勒住马匹仔细观看，原来是孙乾。关羽问：“自从我们在汝南分别后，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孙乾说：“刘辟、龚都在将军您回兵之后，又夺回了汝南；我奉命前往河北与袁绍结交，并请刘备一同商议破曹的计策。没想到河北的将士们互相妒忌。田丰现在被囚禁在狱中；沮授被贬退不用；审配、郭图各自争权；袁绍多疑，无法果断决策。我与刘备商议，先寻求脱身之计。现在刘备已经前往汝南与刘辟会合了。我恐怕将军您不知道这些，反而去了袁绍那里，可能会被袁绍所害，所以特地在此路上迎接您。幸好在这里遇见您了。将军可以迅速前往汝南与刘备相会。”关羽让孙乾拜见两位夫人。夫人询问情况，孙乾详细说明：“袁绍第二次想要斩杀刘备，现在刘备侥幸脱身前往汝南了。夫人可以与云长在此相会。”两位夫人都掩面流泪。关羽按照孙乾的话，不前往河北，而是直接前往汝南。正在行进间，背后尘土飞扬，一彪人马追赶而来。领头的是夏侯惇，他大声叫喊：“关羽休走！”这正是：六将阻关徒受死，一军拦路复争锋。究竟关羽如何脱身，且听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