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仙侠传》 第1章 缘起 (楔子)

云清山,位于轩辕国中部金阳郡,山不算高,却也是金阳郡内第一高山。云清山在轩辕国,甚至是整个人族九国,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自然不是因为云清山的高度,而是因为云清山中的一所道观——云清观。

自人族有文字记载以来,云清观先后出现过三位对整个人族都至关重要的人物:一是八千年前的祖师云清子,二是九百年前人族大能薛有为,三嘛,就是如今的云清观观主:号白眉道人的白骛远。

云清观的这位云清子祖师爷,相传曾追随人族第一位大帝伏羲,在其帐下听令,为人族打下无边的疆土,为人族的建国立下汗马之功。

但这位云清子祖师爷真正让后人记住他的,却是因为他创建了云清观。传说云清观中至少有数十部记录人族修仙法门的功法。

云清子武功仙法如何了得到并没有多少记载,历史记载中也不知道他这数十部修仙功法从何而来,但云清观凭借这些修仙功法,以及数千年的积累,如今早已是轩辕国无可争议的第一修仙大派,外门弟子遍布轩辕国,乃至人族各地,内门弟子虽不过百,却是个个仙法精深,威镇万族。

云清观的这第二位重要人物,九百年前的薛有为,那就确确实实的是一位震铄古今的仙人之流,降妖伏魔,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他曾带领数百人族修士,在百里战线上成功阻截了上千魔族对人族的突击袭扰,斩魔无数。

他曾孤身入真灵领地,不知用何法,与数位真灵王达成协议,让大部分真灵族承认了人族对现有土地的拥有权,由此,数百年来,大部分真灵一族从未对人族发动战争。

他还曾一人会战妖族三王,逼的三位妖王一一遁走,传说那场大战打了连续十天十夜,烧红了整片天空,战场所在的山川大地,方圆数百里皆化为一片浆糊。

薛有为师从云清观,但并不是轩辕国人,而是万里之外的当时的人族第一大国,燕国之人。当时的人族分七国,并非现今的九国局面。

薛有为曾任燕国国师,也是当时七国公认的人族战力第一人。可是后来不知为何,燕国对外宣称薛有为失踪,那刚好是九百年前的事。之后一百年内,燕国内乱,一分为三。

这第三位,云清观如今的观主,白眉道人白骛远,为人低调,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相貌。入主云清观已经一百来年,虽说没有听说他有何惊人之举,但仅仅凭他云清观观主的身份,也足以傲视天下,人人尽知。何况他还位列当今人族十三太保之列。

所谓人族十三太保,乃三仙七子二老一僧,据说为如今人族的最高战力,是整个人族在世立族的战力保障。

白骛远,就是三仙中的白眉仙,足见其在整个人族中的超然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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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镇,隶属轩辕国华阳郡,座落在翠屏山脉中段以北五十里处,是轩辕国南部边境的边关重镇。

除此之外,此镇盛产药材,据说炼制那能肉白骨活死人的凤鸣丹的主药凤鸣草,便是此地特产,凤鸣镇也因此药得名。

时值九月,时节早已入秋,凤鸣镇的空气中除了秋蝉的鸣叫依旧只是闷热。

西街后巷中,六七个少年正在追打一条白色卷毛小犬,少年们呼喊叫嚷,兴高采烈,那小犬竖耳夹尾,左奔右突,虽奔跑灵活,可架不住追打它的人多,时不时挨上一颗飞来石子,时不时的还挨上一脚,被踢的在地上滚上几滚,痛的它不断“嗷嗷嗷”哀嚎着,原本纯白的卷毛,早已全是泥土颜色。

小犬的哀嚎异常悲切,但这群少年非但毫无心软,反而越发起劲。那带头的一个高个少年更是手拿木棒,一边不知吆喝着什么,一边拿木棒挥向小犬,小犬也只有一边忍痛哀嚎,一边见缝插针地躲避着追打。

就在它体力不支,几近绝望的时候,一个瘦小的身影,趁这群少年不防,突然从他们身后冲到了小犬身旁,一把将它抱起,护在怀中。

事发突然,这群少年都微感惊讶,纷纷收手停了下来。

“桐林,又是你!又来管闲事!”那带头的高个少年,十二三岁年纪,一身锦衣绸缎,手执木棒,指着抱起小犬的身影吼道。

“又是你这打不怕的!这才几天?上次的教训你又忘记了吗?”

旁边一个少年,个头稍矮,十一二岁,也同样的锦衣绸缎,手里拿着两截断掉的砖头,一边说着,一边摆手示意,其余少年们纷纷围上,将护狗的身影团团围住。

这救狗的少年名叫桐林,也是十一二岁的年纪,看上去比在场所有的少年都要瘦小,文弱白净,大大的眼睛,满脸孩子的稚气,瘦瘦小小的身体,穿着一件又肥又大的旧衣服。

虽然被围,但他并不惊慌,也没有急着搭话,而是一手抱着怀里的小犬,一手按在它头上抚弄,安抚起被吓得浑身打颤的小犬来:“狗狗别怕,狗狗别怕!”

那小犬知道来了救星,拼命地往他怀里钻,呜呜呜的低鸣起来。

“这狗是妖物,别不知好歹,什么事都出头!把狗放下!”手拿木棒的少年再次发话。

“妖物?”桐林诧异的睁大眼睛,低头看着怀里一身泥土的小犬,一身白毛,又长又卷,尾巴似狼,耳朵也是又大又长,似乎的确没见过这样的狗。

小犬仿佛能听懂人话,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可伶巴巴地望向桐林,配合着呜呜呜的低鸣,眼睛里全是委屈的泪水打着转。

桐林抬头,向手拿木棒和砖头的少年说道:“谭兆龙,方易,你们这么多人欺负这小狗,就因为它是妖物?说它是妖物,可有凭证?不会就因为它长得…长得特别吧?”桐林声音稚嫩,但无丝毫怯弱。

“去你的吧!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干嘛给你凭证?快快走开!否则连你一块打了。”手拿砖头的少年方易满脸怒色,似乎被桐林的话激怒。

“这白狗真是方易的二叔从少昊国捉回来的,他二叔也说了,这狗是妖物。我们的话你可以不信,方易二叔的话你不会不信吧!”手拿木棒的谭兆龙似乎更加耐心,其实他实在不想再轻易招惹这“难缠”的桐林。

桐林从六岁开始就没少和这几位小少爷打架,特别是谭兆龙和方易。

他们两家交好,家境殷实,又自小习武,一直就是这群同龄孩子的老大,特别爱欺负人,桐林时有看不惯,总会挺身而出。

刚开始的时候,虽然不敌,但还能还上几拳。可自两人开始习武,个头也发育的更加快,说是打架,其实每次都是挨打,而且随着年岁的增加,受的伤也是一次比一次重。

可不管桐林受多大的伤,下次看见了谭兆龙和方易欺负人,他该招惹的依旧招惹。别看他个子小,该打架的时候从不怯敌,每次都是不管不顾的往前冲,最后总是受伤颇重。

刚开始,每次使得桐林受伤,谭兆龙和方易都怕自己惹祸受到大人的责罚,有一次这家伙的小腿骨头明显是断掉了。桐林在镇上虽然无父无母,所居住的苏府也全是下人,由一个老管家管着,但镇上传闻苏府的背后有一个大人物,谭兆龙和方易的家人也叮嘱过不要招惹桐林。

但后来发现,这家伙不管受多大的伤,过不了几天,就开始生龙活虎的完好如初。桐林伤了从来不哭不闹,也从来没有向任何大人告过状,谭兆龙和方易才稍稍放下担心,胆子也大了起来。

虽然桐林每次打架都是挨打的份,但胜在难缠,不怕受伤,又打不怕,次数多了,谭兆龙和方易也开始烦了。

至于方易的二叔方长天,在凤鸣镇可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轩辕国的每处边关重镇,均有将军带兵把守,除此之外,与外族接壤之地,还均有仙师坐镇。翠屏山脉地处边关,与南部无边无尽的森林接壤。方长天于十年前领命坐镇凤鸣,为轩辕国翠屏边关坐镇仙师。

仙师,在人族中的地位也可谓超然,特别是在桐林这样的小孩子心中,更是崇拜的偶像。桐林虽然年幼,但对方易的这位仙师二叔早就耳熟能详。

“方易的二叔?那位方仙师?”听了谭兆龙的话,桐林微微的一惊。

“不错,方二叔是我们镇的坐镇仙师,仙师的话你总相信吧!”谭兆龙继续说道。

桐林皱眉,低头不不语,看向白毛小犬,小犬也抬头望他,露出一副无比拟人的无辜表情来,呜呜叫着往他怀里蹭。

“即便如此……”桐林心里闪过犹豫,不过瞬间便坚定下来:“即便它真是妖物,你们将它捉住就好,为何在此追打折磨?况且这小狗如此幼小,可曾害人?可能害人?我所看见的,是你们在害它!”

“你这窝烂废,真是给脸不要脸!我们做什,为何要向你解释!真是找死!”听了桐林的话,方易彻底暴怒,说着就第一个冲了上来,抡起砖头就向桐林砸去。

桐林身体瘦小,虽然没有习过武,但这几年和两个学武少年常年打架,却也练的反应敏捷,一闪身,躲了过去。

其余的少年见状,刹时一拥而上,收紧对桐林的包围圈。桐林熟练地蹲下,一手护头,一手护住怀中小犬。一时间,拳头,脚踢,砖头,木棍,全都一股脑的招呼到他身上。

一刻钟过后,少年们渐渐喘着气停了下来,打人打的累了,加上被打的桐林几乎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反应,不喊也不叫,就蹲在那里承受棍棒拳脚,所有人都觉得这人打的无趣至极,不愿再出手,退后一步来看看他现在什么状况。

桐林为了护住小犬,还是第一次被六七个人围住爆打,浑身的骨头都像要断掉了一样的痛,头也破了,头顶的破洞处鲜血正咕咕往外冒,流了满头满脸,几乎染红了怀里的白犬。

见他如此惨状,有几个少年也心下揣揣,怕把事情弄大了,已心生退意,纷纷看向谭兆龙和方易。

谭兆龙和方易对此却习以如常,知道桐林不会有什么事。

而方易见桐林只是流血,却并未倒下,一时余气未消,一边气鼓鼓的说道:“叫你多管闲事!”一边抡起右脚,狠狠地朝着桐林的头部踢了过去。

就在这时,桐林的身体忽然发出耀眼的火光,准确的说,这火光是从他怀里的白犬身上发出的,桐林感到火光灼热,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将怀中白犬瞬间抛出,被抛出的白犬,刹那间“呼”的一声,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红色火球。

方易的右脚最先接触到火球,整个人被狠狠的弹了出去,只听到“啊”的一声,飞开十数步远,晕了过去。

其右脚虽未被火球点着,整条小腿却瞬时化作飞灰。

剩下的少年早就吓得心惊胆裂,有转身逃跑的,有伏地哭泣的,唯独桐林和谭兆龙还算镇定,各自退后几步,观望着火球。

被抛出的火球,也不落地,悬浮在空中,越烧越旺,热浪逼人,火光冲天。

刹时间,天空之中突然凭空显现数十缕黄色光束,紧紧缚住火球,将它拉上了半空,至上空百丈处,便稳稳的停住不动。

只见这时整个凤鸣镇笼罩在一层由密密麻麻黄色光束组成的光网之中,火球就像一颗巨型蜘蛛网上缚住的红色珍珠,那珍珠剧烈挣扎,瞬间膨胀了十几倍,但无论它如何挣扎膨胀,仍未能挣脱黄色光束的缠绕,仍被稳稳的定在半空,不能移动一分。

与此同时,镇子北端的一处高塔之中,一面露惊容的青衣大汉,手执长剑,迎着半空中的巨大火球飞了过去,仿若飞箭。

桐林抬头眯眼,心里砰砰乱跳,强忍住刺眼的火光,用眼角的余光发现了那执剑飞天的身影。

只见那身影飞到离火球二十丈外,突然一剑刺出,长剑发出轻鸣,带着黄色的光晕,脱手向着火球刺去,火光虽然耀眼,却掩不住黄色剑芒。

这时火球却突然再次膨胀,并诡异的长出一条黑色触手,黑色触手瞬间变长,并如蛇一般的盘起,只听飞剑发出嗡嗡嗡的剑鸣,在火球外半尺处停了下来,剑尖处黄光耀动,却是刺在了盘起的触手身上,再无法前进半寸。

“竟如此之强!?”半空中的青衣大汉发出一声惊叹,随即双手虚抱,浑身的衣衫无风鼓动,手指掐一剑决,猛的指向飞剑,飞剑剑身轻颤,做势而起,变刺为削,速度飞快,刷刷刷刷,七八道剑光变换着方位削向火球。

火球触手舞动,抵御剑光,却被后发先至的飞剑本体,刷刷刷三剑一分为二,三道剑光趁势削进了火球。那断掉的触手,向下掉落,在半空中化作丝丝黑雾。

被剑光削中的火球一阵收缩,火光也明显一暗,飞剑乘胜追击,剑光大盛,围着火球,刺,削,砍,抹,连连变招,火球再次长出两条触手抵御,均被气势大涨的飞剑削断,十数道剑光再次削进了火球。

火球仿佛被打的急了,再次收缩过后,瞬间凝聚出一束淡淡的七色清光,向那青衣大汉电射而去。

那青衣大汉突然见到这束七色清光,就像白日见鬼一般惊恐不已,不敢出手去挡,慌忙展开身法,堪堪擦着衣角躲了过去,已是涨红了脸,一身冷汗。

“七魄净魂神光!阁下,阁下究竟是谁?”青衣大汉惊魂未定。

火球并未作答,此时已急剧收缩大半,黑色的触手也未见长出,依旧被黄色光网牢牢缚在半空,熊熊燃烧着。

“阁下究竟是神光岛哪一位前辈高人,附身这天狼幼崽到我人族属地,意欲何为?”青衣大汉仿佛稍稍镇定了下来,周身黄芒闪耀,竟撑起了一层护身光罩,也掐决收回了长剑,握在手中,兀自警惕。

不见那火球有何反应,青衣大汉心下起疑,凝目细看,见火球烧得正旺,红灿灿的火焰下居然有金光耀动,再仔细看,每一朵火焰的中心都包裹着金色内焰,金光流转,只是被外焰的光芒所冲淡,不易察觉,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

青衣大汉被惊得睁圆了眼,合不拢嘴。

“这,这难道是……”

正惊骇间,突然又诧异的扭头看向北方天边,转而又露出大喜之色。

“是他!”

正北天空之中,一道身影快如流星,破空而至,少时,落在了青衣大汉的身侧,满天光网未加任何阻扰。

只见来者一身白衣,身负长剑,剑眉星目,面若冠玉,却是一位人间少有的美男子。

“方老二,此间发生何事?这是何方妖物?我家林儿呢?”白衣男子紧紧盯住半空中燃烧的火球,劈头盖脸地问道。

“苏师弟,此间之事,颇有怪异,容我稍后再说,你我联手先收了这神光岛余孽!”

“神光岛?那火球是何种神通?怎如此诡异?方老二,如对方真是神光岛余孽,你我联手有何把握拿下对方?”

“师弟放心,对方定然不是真身,如我所料不错,对方定是某个大妖残魂,附身在天狼幼崽体内,不知何种原因,竟在此地重塑真身,此时有大阵相助,也正是对方虚弱之时,你我联手,拿下此妖至少有七成把握!”

“重塑真身?那难道是重生之火!?”白衣男子听的心中惊疑不定。

这时,火球再次变化突起,数百根黑色触手从火球之中瞬间生长了出来,全都向地面伸去,看上去就像一颗燃烧着熊熊大火的头颅,瞬间长出满头黑发,无比诡异。

火球的正下方,桐林和谭兆龙正仰头观望空中的战斗,却见数条如蛇般的黑色触手,自上而下正对自己游了过来,两人吓了一跳,正准备逃窜,却发现一条触手正奔着晕倒在地的方易而去,两人竟又不约而同地都向着方易奔了过去。

就在黑色触手到达桐林和谭兆龙头顶三尺之处时,却堪堪停了下来,只见黄色光网再次生出无数光束,紧紧地缚住每一根触手,任触手如何向下挣扎,均是纹丝不动。

那空中的青衣大汉和白衣男子在触手生出的第一时间就动了,一人攻向火球,一人持飞剑不断削击黑色触手,那被削断的黑色触手纷纷下落,在半空便化作黑雾向下弥漫。

“师弟快快住手,那是摄魂神雾!”青衣大汉看出端倪,惊惧的吼到。

白衣男子也是吃了一惊,向下看去,黑雾已经弥漫了小半个镇子,这时突然睁大瞳孔,紧紧的盯住火球的正下方,正愣楞的看着天空的桐林。

忽然怒从心起,手指桐林,转头对青衣大汉吼道:“方老二!林儿为何在此地?当初对我和我姐姐,你是怎么说的?”说完,也不管青衣大汉如何作答,飞速向桐林激射而去。

“唉!”青衣大汉悠悠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却也瞬间向着火球和桐林之间的中间点,飞了过去。

桐林在地面巷中正准备救人,却见满天黑色触手突然被黄色光束紧紧缚住,又见阵阵黑雾从天而降,身旁的谭兆龙突然就晕了过去,正自后怕,这时却见到天上那白衣身影朝自己激射了过来,怔怔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身影一把抱过,飞天而起。

桐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挣扎起来。

那身影飞上半空,双手将桐林揽抱入怀,对着他轻声说道:“林儿别怕,我是你舅舅苏文河,是来救你的,现在没事了。”

这声音亲切无比,桐林瞬间蒙了,舅舅?苏文河?

苏文河转身遥对着青衣大汉高声道:“方老二,十年之期已满,今日便带我家林儿离去,你可有话说?”

“苏师弟!十年之期还有三日,即便我与师门不与你计较这最后三日,可当下妖孽为祸,你也是云清门人,你难道一走了之,对这满镇百姓的生死不管不顾吗?”青衣大汉并未回头,可言辞凿凿,正义凌然。

“哼!是又如何,苏某今日所来,只为林儿一人。再说了,他们的生死不是有你这位坐镇仙师负责吗?在我心中,即便满镇百姓,也不及我家林儿一人之安危!告辞!”

说罢,回头看了一眼那在半空熊熊燃烧的火球,一咬牙,护着桐林,扭头向北方飞去。 第2章 魂爆 苏文河怕桐林受不了天风,飞的并是不太快。

桐林被苏文河护在怀中飞行,印象中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保护着自己,觉得心里暖暖的,浑然忘了自己正飞在空中。

又突然想到了不久前才被自己用同样姿势保护的小白犬,想着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闯了祸,还有晕过去的谭兆龙和方易他们,千万不要连累到别人才好,一个激灵,头脑稍稍清楚了些,立马开口说道:“舅舅,你要带我去哪里?”

苏文河答道:“林儿,舅舅带你去学本领,学飞天仙法,将来林儿长大了,降妖伏魔,再没有人可以欺负林儿!”

苏文河看到桐林满头血迹,一身是伤,心想这孩子十年来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等安顿好林儿,一定回来找方老二好好算算这十年的账。

桐林毕竟少年心性,一听便热血沸腾,瞬间睁大了眼睛:“真的吗?舅舅,真的吗?我也可以在天上飞?可以做仙师吗?”

苏文河微微笑道:“当然是真的,林儿将来会是最厉害的仙师。”

桐林听的满心向往,今日终于见识了仙师之能,如今又可以学习仙法,怎能不激动。好几年前自己曾想学武,可苏府的陈管家说是府中拮据,请了教书先生,已经请不起武师,再说,也不认识好的武师。

想到陈管家,桐林收回了心思,对苏文河说道:“舅舅,能先把我放下吗?”说完,指了指地面。

苏文河微微一笑,知道这孩子心有疑虑,看了看周围环境,向一片山谷中落了下来。

“你真是我舅舅?你如何识得我?”桐林闪着大眼睛,望向苏文河。

其实桐林心中是相信苏文河的话的,这十年来,桐林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被如此的关爱保护,苏文河的长相和自己也有三分的相似,况且,桐林在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天然的亲近。

苏文河蹲下身体,双手扶着桐林的肩头,面对这孩子,想起姐姐,不由心中悲切。

“林儿,我是你妈妈唯一的弟弟,这些年你受苦了,以后舅舅不会让任何人再欺负你!”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卷丝质画像,交于桐林,接着说道:“这是你妈妈的画像,你看看画像,也就明白了。”

桐林打开画像,见画中一年轻女子,一身白裙,站在一棵硕大的梧桐树下,神情悠悠,仿佛正在对梧桐树说着什么。仔细看那画中女子容貌,眉清目秀,眼睛大大的,和自己竟有七分相似。再看看苏文河,和画中女子也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妈妈?她就是我妈妈?为何只有画像?舅舅,我妈妈在哪里?她死了么?”桐林莫名的紧张起来。

“不,林儿,你妈妈没有死,她在一个很远的地方,现在回不来,关于你妈妈的事,等你长大了,舅舅会告诉你的。”

“那,那我爹爹呢?他们为什么不要我?”

“林儿,关于你爹妈的事,很是复杂,你现在还小,未必能了解,你只需要知道,他们绝不是不要你,而是身不由己。舅舅答应你,等你长大了,舅舅再慢慢的告诉你关于你爹妈的事。”

桐林默然不语,他懂事较早,爹妈的事,最近几年都是自己的心病,他不明白自己为何没有爹爹妈妈,他们去了哪里?为何不要自己?不明白苏府之中,为何没有苏家之人?那陈管家对自己很好,平日照顾自己吃喝起居的邱婶婶很好,教自己读书习字的赵老先生也很好,但他们对自己爹妈的事都是一问三不知。

他不止一次的怀疑过自己其实是孤儿,自己的爹妈其实已经死去。身世成谜,而自己还太过幼小,没有能力去了解真相,这些都是他幼小心灵的结。

桐林收起关于爹妈的疑思,继续问道:“舅舅,刚才镇子上究竟发生何事?”

苏文河不答,却突然想起一事,说道:“对了,林儿,你这身伤如何得来?在那黑雾之中为何能安然无恙?”

“黑雾?那黑雾是什么?很厉害吗?”

“那黑雾可侵入人的神魂,是一种神魂之毒,普通人对此没有丝毫抵抗之力。此时凤鸣镇至少有小半之人已经神魂受损,晕厥过去。舅舅看你在黑雾之中能安然无恙,多半是方老二提前在你神魂之中做了防护,哼,此人也不全然是言而无信之辈!”

“啊,舅舅,那,那镇上的人,现在危险吗?”

“有大阵护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

“大阵?那小白变的火球是妖物吗?那方老二是谁?”

“小白?谁是小白?那方老二,名叫方长天,是舅舅的同门师兄。”

桐林心道,果然是他,原来舅舅居然和方仙师是师兄弟!

“舅舅,那火球是一条小白狗变的,之前它受人欺负,我还救过它,也因此受的伤,谁知它突然变成了巨大的火球,舅舅,我是不是惹祸了?”

“这事的确疑点重重,不过与你无关,你别多想。眼下紧要之事,是舅舅带你离开此地。”

“舅舅!如果镇上之人有危险,林儿说什么也无法安心离开的。再说,陈管家和邱婶婶照顾我多年,此时我怎能不管不问?就算要走,也得打声招呼不是?而且,还有采药的蓝大叔,教我读书的赵老先生,隔壁的刘奶奶,他们对我都很好的,我还没和他们告别,对了,还有紫婷妹妹,还有阿林家的大黄……”桐林的心中其实还担心着常年打架的谭兆龙和方易,只是没有说出口。

苏文河见这孩子小小年纪,却是有情有义,不愿独自脱险,说话的神情也是像极了姐姐,不由得心里一阵快慰。

“舅舅,你能带我回去吗?”

“此时镇上确有危险,舅舅不能让你涉险,而且就算舅舅带你回去,你也帮不上忙啊?”

“我当然帮不上忙,可是舅舅可以啊!谭兆龙他们都晕过去了,你救救他们好吗?”

苏文河正值犹豫,此时,凤鸣镇方向突然烧起了通天的火光,直接映红了半边天空。

“要不,我在此地等舅舅,等你救了人,再来接我?”桐林再次恳求到,心里真的急了。

见桐林如此急切,苏文河心下权衡,终于答应:“也好,你不要乱跑,就在此地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罢,再看了一眼桐林,浑身黄芒闪烁,冲天而起。

此时的凤鸣镇上空,火光滔天,那数百根百丈长的触手被天网大阵拉上了半空,紧紧缚住,每一根触手都燃烧着熊熊火焰,焚烧着天网大阵。

那重生之火是天地奇物,世间火之种别千千万,无论是高热还是奇寒,是烁物还是烁魂,但无一不是毁灭生机的,只有这重生之火,也许是物极必反之理,居然可令烁烧之物于火中重生。

可这重生之火也是天地绝物,千万年来绝少出现在世间,只在前人的典籍中有详细的记载。传说中纯正的重生之火是金色,要想保持其不灭,需不断喂之以生魂。

可眼下的这重生之火只有内焰极小一部分呈金色,红色外焰却呈现出强大的破坏力,明显的不纯,重生之力极其有限。

为了充分吸收其重生之力,火中之物似乎正在以法力剥离外焰,将之引出煅烧天网大阵。为此,火球已收缩至箩筐大小,生出密密麻麻的百丈触手诡异莫名,但却越发金光璀璨。

方长天在其外围游走,指挥飞剑配合光网不断反击火球本体,但却无法近身。

那燃烧着火焰的触手虽被紧紧缚住,但他一旦突近火球二十丈范围,便是一束清幽幽的七色清光迎面射来。

此光名七魄净魂,乃神光岛镇岛绝技,无视任何法力防御,直取人神魂,除非有神魂铠甲,否则中者轻则神志受损,重则魂魄烟灭。

他知道对方乃秋后蚱蜢,看似勇猛,实则挣命。

对方境界,法力均大大高过自己,但残魂毕竟是残魂,虽然吸收了部分重生之力,不过并不完全,依旧虚弱。

对方开始定是想摄取全镇之人的生魂以做燃料,却被天网大阵所阻,现在是上不上,下不下,走是走不掉,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方长天怕的,就是将此妖逼上绝路,如果在阵中被逼自爆残魂,以对方的境界,不知道这凤鸣镇中活下来的,能有几人!

他一边游斗,一边寻思如何将对方放走离开,虽然此举后患无穷,但总比此刻生灵涂炭的强。

那天网大阵乃云清前辈独孤非烟所布,隔绝天地元气,以云清仙法,自动识别一切妖物异类,除非是绝高战力的强者,以大法力强行破除,否则像火球这样的情况,只会被活活耗死。

但这大阵主旨是保护百姓,对内主要是困,对外主要是阻,并无杀戮之能,且自行运作,并不受人控制。

大阵的阵盘正是在方长天之手,关闭大阵轻而易举,可是关闭大阵想再开启,至少需要一柱香的时间。

如此时关闭大阵,对方出得大阵也绝不会走,一定会继续对百姓出手,摄魂取魄,到时没有大阵相助,一切皆休。

但如过晚关闭大阵,对方选择自爆的风险也无法承担。

苏文河离开凤鸣镇并不是太远,赶回去的时候,方长天正在天网大阵中与那火球游斗。

作为云清外门弟子,自然也是一眼就看出了眼前的形势,可如同方长天之前提议那般,两人联手,功力相加,在阵中也许可以快速破去此妖防御,甚至拿下此妖。

但此妖明显已是孤注一掷,苏文河绝对相信,只要重生之火一灭,对方便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残魂自爆。这几乎是神光岛巨擘被剿灭时的通用做法,至今无一例外。

他寻思着对策,既然此妖进入阵中,那么为何不可将镇中百姓撤出阵外?为何不可?对,就这么办!时间不能再拖,不过此事还需那方老二办才可,自己于镇中百姓毫无威信,不易取信。

思计已定,苏文河也不再犹豫,迅速飞至方长天身侧,将所思对策相告。

“苏师弟,此计甚好,只是撤出镇中百姓谈何容易?此镇百姓少说两万余,此时更有部分处于昏厥状态,其余的不是躲入家中,便是躲入地窖……”

“没有时间了,你只需找到官府,派出人手做动员,不许携带随身细软,昏厥过去的人或背或抬,所有人强制撤出,总之,半个时辰之内,此镇不留一人。”

“半个时辰?”

“以你坐镇仙师的能耐,此事何难?只是此妖此时怕是不会轻易放过百姓魂魄,行事尽量小心隐蔽,越晚被发现,我们越主动。现在,他就先交给我对付了!”

说完,苏文河也不管方长天,浑身黄光暴涨,长剑嗖的飞出,身随剑走,向着火球攻了过去。

方长天见师弟行事如此果断,也认准位置,向镇中落去。

自卷毛白犬从自桐林怀中变为火球,到此时为止,时间过了只不过堪堪半个时辰,重生之火也从刚开始的熊熊燃烧,此时开始出现减弱的势头。

那火球本体及触手一开始便被天网缚住,挣将不开,自始至终也未能摄得一人生魂用作燃料,反而被天网大阵及方长天耗去大部分法力。

到此时,火球也仿佛自开始的疯狂,慢慢的冷静下来。

苏文河攻向火球,心中抱定的想法与方长天是一致的,那就是依托大阵,游斗为主,吸引其注意,消耗其法力。

他展开身法,寻找间隙,攻得一剑,便远远退开,如此反复。少时,却发现火球突然静了下来,不再引火焚烧天网,漫天火焰尽皆熄灭,就此静静的任由数十根天网光速将之缚在半空。

火球的突然变化,引起了苏文河的不安,悄悄注意镇中情况,百姓已经在开始撤出,但出得天网大阵的,还只是一小部分。

这时,火球突然泛起七色清光,苏文河凝神戒备,却见一束比之前都更加粗大的七色清光,向着镇中正在撤离的人群密集处激射而去,苏文河阻之不及,其实就算来得及,也无法阻挡这七魄净魂神光的攻击。

清光在人群头顶呈扇状炸开,数十人的身体冒出丝丝青烟,无声无息的倒地不起。

其余众人或惊或悲,四散奔逃,却又是一道清光,炸在人群密集处。天网大阵,对这杀人无形的七魄净魂神光,竟没有半点反应。

苏文河见对方突然大开杀戒,暴喝一声:“妖孽尔敢!”,一身黄芒再次暴涨,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以身化剑,向火球激射而去,身侧长剑更是“锵锵锵”一分为三,激射在前。

苏文河与火球的距离不过数十丈,以他激射的速度,真是连眨眼都来不及,已到了火球跟前,奇怪的是,这次火球并未发出七色清光阻挡,只听见“嘶——”的一声,三柄长剑齐齐插入火球,直至末柄。

燃烧的火焰突然增亮,然后转而暗淡,眼看就要熄灭,火球却突然如鸡蛋壳般破裂开来,一只如烧焦树皮般,漆黑干枯的七尺长大手,突然从破裂的火球中伸了出来,一把将苏文河的身躯如蟒蛇缠身一般紧紧裹住。

这一切说的繁复,其实只是一刹那的事,苏文河根本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被擒住,任他如何挣扎,那手臂竟是越缠越紧,突然头脑一阵眩晕,只听得神魂之中传来一个恶狠狠的声音:“云清结丹弟子!,得你一人金丹,也可抵得那凡人数百生魂了。”

苏文河被漆黑枯手紧紧缠住的同时,天网大阵的光束也将枯手牢牢缚住,依旧定在半空,移动不得。

枯手根处破裂的火球,此时彻底熄灭,数百根触手纷纷脱落,化作漫天黑雾。

破裂的火球中间露出一条白色卷毛小犬,兀自昏睡,其头顶处泛出红色光晕,那漆黑枯手竟是诡异的从这片光晕中生长而出。

这短短一个时辰,那妖孽残魂竟然依靠重生之火恢复出一条手臂真身。也亏得只是一条手臂真身,否则这天网大阵也定然困他不住。

不过,这条手臂的强悍还是超过了苏文河的预估,身体无法动弹,连神志居然也开始陷入模糊。

那漆黑枯手手指暴涨,挖向苏文河的丹田。

就在此时,数道黄色剑光嗖嗖嗖准确的斩到枯手身上,其中一道斩过枯手与小犬链接的红色光晕,光晕破裂,白毛小犬颤悠悠地落向地面。

这是方长天为救师弟出手了,不过,他同样低估了手臂的强悍,自己的飞剑竟是斩之不动。

见师弟落入敌手,自己竟是无计可施,正要再聚力攻击,耳畔传来苏师弟的声音:“赶紧撤出百姓,我还撑的住。”

方长天见师弟身体开始泛起黄光,丹田处更是金光暴涨,枯手一时间也不得寸进。

这苏师弟竟然在燃烧金丹……正值犹豫,耳边又是一声暴喝:“方老二,还在等什么,只要撤空百姓,这妖孽就是瓮中之鳖,快快行事!”

他不再犹豫,迅速落入镇中,漫天黑雾还未落下,赶紧施法帮助百姓快速撤离。

苏文河燃烧金丹,法力瞬间暴涨,但也只堪堪抵挡住枯手进一步的攻击而已,想要挣脱,却是不可能。

金丹燃尽,自己境界将不可逆的跌落,法力更是大损,但这是他趁自己晕厥之前想到的唯一可自救的办法。

镇中百姓在方长天全力施为的帮助下,以最快的速度向大阵之外撤离,转眼便只剩下小半。那漆黑枯手见一时半会竟然拿不下苏文河,而且对方如若金丹燃尽,自己也得之无用,手指向下一转,指尖清光泛起,嗖嗖嗖,就是三道七色清光射向下方人群密集处。

苏文河心中着急,见枯手转而攻击人群,一咬牙,加速金丹燃烧,虽然连手指头也无法动弹,将法力灌输口齿,一低头,朝着枯手狠狠咬了下去,口齿之间黄光暴涨,丝丝黄芒顺着牙齿侵入枯手体内。

枯手仿佛终于感受到了痛处,微微一颤,苏文河的神魂中再次响起那恶狠狠的声音:“本想留你一命,只取金丹,如今是你自己找死!”

苏文河见枯手手指再次泛起清光,这次却是指向自己的泥宫丸,知道自己绝无幸理,聚气于胸,一声大喊:“方老二,找到桐林!”,随后只听“轰轰”一声,他竟然选择了神魂自爆。 第3章 谷中 方长天听见师弟的呼喊,心知不妙,但一时之间也无计可施,在爆炸的一瞬间,展开法力,形成防护,紧紧护住最后一小波未急撤离的百姓。

爆炸的光波就像一颗小型太阳,但苏文河似乎控制了爆炸的方向,威力主要作用在枯手身上,只在爆炸的正下方屋舍化作齑粉,其余屋舍只受到些许波及,少许倒塌。

光波过后,方长天望向天空,漆黑枯手俨然受伤不轻,树皮般的皮肤不少地方彻底裂开,有的地方甚至可看见骨头泛着绿油油的清光。但也可自此看出这枯手之强悍,如此贴近的金丹级神魂爆炸,居然只是伤其表皮。

漫天黑雾已被吹的无影无踪,一颗还烧着黄色火焰的赤红金丹悬浮空中,枯手挣扎着发力,试图拽动天网光束,将其抓入手中,却见那金丹先是“噗”的一声,火焰熄灭,随后化作青烟,彻底消失了。

那金丹是修道之人化天地元气修炼而来,是一身法力之根本,与修道之人肉身和神魂都戚戚相关。所谓身死道消,一旦修道之人肉身与神魂消亡,那金丹便会化作天地元气,回归天地,此乃亘古定律。

方长天强忍住心中悲痛,急忙将最后一波百姓撤出天网大阵,此时才算的上是万无一失。

给师门的报信早已发出,师门自会派高手前来应援,但距离太过遥远,想来即使毫无耽搁,师门来人怕也是三日之后。

不过此时状况,即使师门没有高手前来,那神光岛余孽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必将被天网大阵耗尽法力,最终神魂枯竭。

今日之事实在蹊跷,即便那神光岛妖孽偶得重生之火,为何在我人族领地开启,他完全可以备足生魂,再寻一无人之地。只要生魂足够,且无人打搅,凭刚才的重生之火,他绝对可以重塑真身。以他神光岛巨擘的身份,不可能无此见识。

今日之事,终将查个水落石出。只是师弟因此牺牲,临终重托,今后必将好好照看桐林这孩子。

思罢,方长天找来官府众人,吩咐带领百姓远撤三十里,好生安顿。随后辨明方向,向着北方飞身而起。

——————

无名山谷之中,桐林望着苏文河飞天而起化作的流光,知道凤鸣镇中之人必定无事,稍稍放下了担心,同时心里觉得温暖不已,自己终于有了一个血亲之人,还是一位仙师。

他低头抚摸着妈妈的画像,心想过去镇上的人都说自己是孤儿,现今不但看到了妈妈的画像,更是知道她还活着,不由得开心的笑了起来,幻想着与爹娘见面的时刻。

他见不远处有一条溪水,便跑过去洗净满脸的血污。头顶的伤口,就这么一小会儿,已经结痂,身体上的淤青已经在开始消散。

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强于常人,他也是最近一两年才知道的,过去他都认为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直到有一次蓝大叔的儿子上山采药摔断了腿,用了不少名贵药材,前后也花了三个月才初愈,而自己有次也是断了腿,前后也就三天便痊愈了。

洗去血污,躺在草地上,他一时看看娘的画像,不知想着什么,咯咯大笑,一时又眉头压低,担心起苏文河和凤鸣镇的状况来,如此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方长天临空低飞,并不多时,便发现了在草地上熟睡的桐林,向下落去,见这孩子抱着一副丝画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笑。而师弟方才的死,很有可能是这孩子失去世上唯一的亲人,心下不忍,一时竟不知该不该唤醒桐林。

踌躅间,无意撇见那丝画的一角,心下起疑,轻轻取了过来,展开一观,不由百种滋味,瞬间涌上心头。

这画中之人居然是师妹苏文英,是那个曾令自己魂牵梦萦的身影,那个已经身死十年,因爱背叛师门,却又救下数十万百姓的师妹苏文英。

方长天陷入回忆,种种往事涌上心头,不多时,被一稚嫩的声音唤醒。

“你是方二叔吧!那画像上是我的妈妈!”

方长天看向桐林,见他躺在草地上已经转醒,正眨着大眼睛看着自己。这孩子,年岁越大,容貌越和师妹相像了。

他微觉不好意思,卷起画像,递给桐林。

“抱歉,我一时好奇。”

“没关系的,这是我的妈妈,我现在是有妈妈的孩子了,我不再是孤儿了,方二叔,你认识我妈妈吗?”桐林收起画像,心情奇好的问道。

方长天心中苦涩,觉得这孩子也算命苦之人,一时不知如何作答,想起师弟师妹的过往种种,心中下定决心,今后定将这孩子视如己出,精心栽培,也算些许报答师弟今日舍命之德,于是说道:“我认识的。”

“啊,那你可以告诉我关于她的事吗?”

方长天不答,犹豫着要不要说,脸上再次现出追忆之色,好半天,才缓缓的开口道:“你的娘亲,她的名字叫做苏文英……”

“苏文英……”

这是桐林第一次听见妈妈的名字,心中默默念道。

“你娘亲是青阳国人,自小便拜入云清山云清观修习仙法,三十年前,我和你娘亲,以及你舅舅苏文河,都是云清观同门学艺的师兄妹。”

桐林静静的听着,心想,原来我妈妈也是仙师!

而方长天好像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轻缓的继续说道:“那个时候,你娘亲天资出众,为我们所有师兄弟之首,她境界提升最快,法力仙术也最为精深,深受师尊的喜爱,我虽为师兄,却也远远赶不上她。

我们一同修行二十年,每日打坐行功,相互切磋,那段时日无忧无虑,甚是快活。直到……直到大约十三年前,你娘和另外几个同门接受师门委派,深入南域太初森林完成一项师门任务,前后历时一年之久,但一年后回到师门的同门,却没有你娘亲,那次任务过后,你娘亲失踪了……”

“啊!”桐林发出轻呼,虽明知妈妈一定无事,但仍然忍不住担心。

“后来师门派出人手寻找,当时我也是寻找之人,我们沿着太初森林由外而内向里搜寻,找了一个月,也没有找到她半点线索,最终只能无奈放弃。直到两年之后,你娘亲抱着一个婴孩回到了师门。”

说着,方长天看向桐林,眼神意味深长。

“那个婴孩就是你,桐林。那个时候你娘亲抱你回到师门,是为了救你性命,当时你刚出生不久,但天生神魂孱弱,有明显的消亡迹象,而且你的身上还有有一股淡淡的妖气。

你娘向师尊承认你是她所生,但却拒不说明失踪两年的去向,也不向师尊说明你爹是何许人。你娘私自婚配,并诞下婴孩,本就犯了门规,又对师尊再三隐瞒,师尊一气之下,并不答应替你医治。”

说到这里,方长天微微叹气,仿佛仍对师妹颇有责怪,并不愿去回忆这段往事。

桐林心道,原来妈妈抱过自己,自己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你娘抱着你,和你舅舅在师尊门前跪了四天三夜,最后师尊心软,并仔细检查了你的身体和神魂,发现你确为纯粹人族,且神魂之中并无灵根,这才答应为你医治。”

“后来呢?”

“后来师尊花费六个月时间,在你神魂之中融入云清观一件至宝,这才保住你的神魂正常生长,但师尊对你的身世仍不放心,并未将此医治之法告知你娘和你舅舅,且提出了医治你的条件。

那就是要你在凤鸣镇居住十年,十年间你娘和你舅舅都不能相见。那个时候我主动请缨此事,桐林,十年之前,你是我带来凤鸣的。苏府,以及苏府照顾你的管家下人,也是我一手安排的。”

“啊——”

桐林心中当真惊讶不已,连忙问道:“那我妈妈呢?我妈妈后来去哪里了?”

“师尊医治你的第二个条件,就是你的舅舅十年之间不得下山,而你娘亲需到饿鬼死域战场杀敌,十年之间杀敌满百万之数,以赎所犯门规。不过……”

方长天说到这里再次发顿,看了桐林一眼,才缓慢的继续说道:“不过,我到凤鸣镇不久,就听师门传来消息,你娘在一次任务中,为救护百姓,已然……身死。”

桐林听到此处,皱着眉头,却是讷讷的并未发声,心想这不可能啊?舅舅明明告诉自己妈妈还活着,在很远的地方,只是身不由己,难道舅舅骗我?不对,一定另有情由!心里疑窦丛生,她坚信妈妈一定如舅舅所说身不由己,一定还活着。

带着怀疑,心里想的并未说口出口,但想到舅舅,便出口问道:“方二叔,我舅舅呢?我舅舅去哪里了?怎么还不来接我?”

方长天见桐林突然转移话题提起苏文河,也不继续追问他娘亲的事,似乎不愿意接受亲娘已经身死的事实,觉得他小小年纪也着实不易,心下不忍,心想着苏文河的死还是先瞒上一瞒吧,要不他小小年纪也许真受不了如此打击。

“你舅舅临时被师门派去做重要的事情,因此托我到此来接你。”

桐林一惊,心里更加起疑,可是又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心里觉得委屈,说道:“可是,可是他答应回来接我,还要带我去学仙法的。”

“你舅舅是受师门之命,师命难违,所做的事,也比带你去学仙法重要的多。”

见桐林一脸怀疑,方长天觉得心累,自己真不擅长说谎的,这桐林小小年纪却也不是那么好哄,连忙继续说道:“你说要学仙法,你可知道何为仙法?仙法虽好,为何不是人人都学?”

桐林一听,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咽了咽口水,这些他哪里知道,又何曾想过。

为了继续转移桐林的注意力,方长天缓缓的说道:“所谓仙法,乃是修仙者各种神通的统称,或者也是一种简称。而修仙者的修炼法门,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引天地元气入体,以达到改造肉身和神魂,以及获得神通的法门。

天地元气,也被称做灵气,有木火土金水五种基本属性,这也是天地万物的五种基本属性。当然,灵气及天地万物不可能只有五种属性,只是这五种为基础罢了。但无论什么属性,也只有感应到天地元气,才能将之引入体内,按所学功法运转,最终化作自身法力,通过法力也才能施展神通。不过……”

方长天说的缓慢,说到这里更是明显的顿了一顿,斜眼瞄了瞄桐林,见他兴趣盎然,听得无比认真,随继续说道:“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感应的到天地元气的存在,要感应天地元气,并将之引入体内,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神魂之中的灵根。”

“灵根?”桐林听得似懂非懂,却格外认真。

“不错,灵根!灵根无形无实,存在于人的神魂之中,与天地元气密切关联。不过灵根天授,每个人有则有,无则无,不可改变。以如今人族的状况来说,即使一万人之中,也不见得一定有一人拥有灵根,这是实实在在的万中无一。”

“记得方二叔刚才说过,我的神魂之中也没有灵根,方二叔是想告诉我,其实我是无法学仙法的?”桐林略显失落的说道。

“本来按你娘的资质,如果你爹也是修仙中人,那你拥有灵根的机会会很大,现在想来,虽不知你爹是何人,但应该不是修仙中人。”

桐林越发失落,自见到了舅舅,知道了爹娘的些许消息,心中越发渴望立刻长大,渴望立刻变强,去查明真相,去寻找爹娘。

见桐林神情落寞,方长天继续说道:“桐林,你可听说过我们人族的十三太保?”

桐林自然没有听说过,不过依旧好奇,问道:“十三太保是什么?”

“十三太保是我们人族最强的十三个人,分别是三仙,七子,二老,一僧。那三仙一僧都是不同派别的修仙中人,境界法力都达到了极高的地步,可你知不知道与他们齐名的七子与二老,却无一是修仙中人,他们中大多是武力高强,战力无双,也有人是机关阵法,机巧无双,也有计谋算计,智力无双,无论七子二老中的任何一人,都没有任何修仙者敢轻视。”

见桐林依旧听得认真仔细,方长天微微松了口气,继续道:“因此,桐林你明白了吗?能否修习仙法其实并不重要,无论武功,阵法,智谋,都可以让一个人变得很强很强,关键是看你愿不愿学,肯不肯努力,能不能吃苦。”

“你虽然没有灵根,但这十年我对你暗中的观察,发现你体质应是异于常人,我虽不明究理,但你应该是某种利于习武的体质,恢复能力天生高于常人,只要你头脑不是太笨,习武的成就一定不会让人失望的。”

桐林不语,原来这方二叔说了这么多,就是劝我学武,要是放在以前,自己不知道有多高兴,可是如今见识了仙师的高来高去,加上自己的妈妈舅舅都是修仙之人,心里着实不甘心,不由翘起了小嘴。

方长天对桐林隐瞒了苏文河之事,心想不便带桐林再回凤鸣,否则必会穿帮,何况凤鸣镇的状况还不知道会如何,师门来人至少也在三日之后,何不趁这几天安顿好桐林,回头再处理凤鸣镇的事,得抓紧时间了。

心下拿定主意,便说:“你舅舅托我来此接你,事不宜迟,我们这便起行。”

“去哪里?”桐林大惊。

“去学武啊!你不想变强吗?”

“可是,可是我还没同蓝大叔,邱婶婶他们告别,还有,还有……”桐林心里委屈至极。

“我会同他们说的,也会代你告别的。”

说完,方长天不再管桐林的反应,一手将他抱起,向着天边,破空而去。 第4章 入门 武阳郡,位于轩辕国东部,武阳郡民风彪悍,习武成风,郡内大小门派不下数百,江湖帮派更是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

门派虽众,有着云清背景的三玄门,无论门徒之多,还是声望之浓,在武阳郡内都可稳列前三。

这天,在三玄门后山的一所庭院中,一个叼着旱烟的小老头,躺在躺椅上盯着天空发着呆,其身后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一边为其打着蒲扇,一边嘟囔着嘴对其说道:“师父啊,您都想了快三天了,这事不能再拖了啊,实在不行咱就将那两个娃娃接到这里住下再说呗!”

“哎,想不明白,想不明白啊!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也只好如此啰。”

那小老头慢悠悠的吐了一口烟,继续说道:“飞儿,你这便去将那两个娃娃接过来吧,让我们好好瞧瞧,到底是怎样特殊的两个娃娃,还非得惊动我这身老骨头!”

“是,师父!”那年轻人微笑着应道,放下蒲扇起身出庭院而去。

这小老头姓吴名春秋,是如今三玄门掌门人卢知行的大师兄。

三玄门传到卢知行这一代,声势到达一个顶峰,卢知行继承掌门之位后,将门派分做七支,由自己的七位师兄弟分别掌管。

七支分门每五年各出数名弟子共同参加比武大会,选出最优秀的五位成为核心弟子,可赐真武丹,入真武堂选修上乘武学。

吴春秋虽身为掌门师兄,独掌一门分支,但在真传弟子的比武中,竟连续四届没有弟子打进前五之列,羞愤之下,遣散了所有弟子门下,只在众弟子中留下一个亲近的孤儿谢飞,带在身边照顾自己寝食起居,也做老来之伴,一心只想归隐养老。

如此归隐时光,悠悠已有数载,哪曾想,突然有一天,上宗仙门先后送来两个幼娃,皆是指明点姓要与他为徒。

吴春秋对于收徒授业早已是心灰意冷,自己闭门归隐也是满门皆知,何况自己的武功业技在几位同辈师弟中也是毫无出彩,更与上宗仙门没有相熟的仙师。

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上宗仙门送来习武的弟子,多半都是高高在上的仙师们那些无法修炼仙法的子侄后辈,借此便与一些仙师攀上关系的先例并不是没有。

他实在是想不通,这怎么看都像是一桩好事的事情,会落到自己的头上。

事有蹊跷,便拖着不做回应,争取时间向掌门师弟及其他多方打听因果,却是毫无头绪。

那上宗点名,且不是坏事,虽有违自己的本意,但也是无法拒绝的事,最后也只好应下。

半个时辰后,那叫谢飞的青年领着两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出现在吴春秋的庭院外。

两个小不点一男一女,那男孩又瘦又小,看上去白净文弱,穿着一件又肥又大的旧衣服,眼睛大大的,正是十来天以前被方长天带来此地的桐林。

——————

小半月之前,方长天将桐林带来三玄门,径直便去了掌门峰,方长天于半日后便行离开,走时和桐林也无什交代,之后桐林便被安排住在掌门峰的一间小院落里,一个老妈子每天送来饭食,也不和他说话。

直到几天之前,这个小院落又多了一个年龄和桐林相仿的小女孩,这小女孩来此之前好像一直在哭,直到在院落中看到桐林,才止住哭泣,但依旧怯怯的,楚楚可怜。

桐林作为先到的半个地主,主动上前搭话:“你也是被逼着来习武的吗?”

那小女孩听见桐林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并不回答他的话,但不知怎么的,本来止住的哭泣又开始汹涌起来,幼小的身影席地坐在靠墙的角落里,梨花带雨,大哭不止。

这一哭却让桐林慌了神,这该如何是好!忍不住上前安慰道:“你别伤心啦,我也是被逼着来习武的,你别怕,以后我来保护你!”

小女孩听到桐林的话语,虽是哭泣不曾停止,声势却是弱了下来,再过得片刻,也就渐渐止住了哭泣,抬起了头,眼角还挂着晶莹剔透的泪水,用细小哽咽的声音向正不知所措的桐林说道:“我的名字叫柳依依,你可以叫我依依,你叫什么?”

桐林见小女孩不说话,正觉得气氛尴尬,不知该如何化解,听见小女孩的话语,大松了一口气,微笑回道:“我叫桐林,来这里比你早五天。”

——————

吴春秋在庭院中等了小半个时辰,听见谢飞在院外通报,应声让进。

他依旧躺在躺椅上未动,吧嗒着旱烟,咪眼偷瞄向门口,见谢飞身后跟了两个小屁孩,一男一女,虽然穿着都不是锦衣华服,但皆是眉清目秀,根骨清奇,真是好一对金童玉女。

那男孩走在女孩之前,虽然身材瘦小,衣服肥大,却给吴春秋一种龙行虎步的感觉。凭着这第一眼的直觉,他便相信这小子武学资质绝对不一般。

谢飞将桐林和依依领到吴春秋的躺椅前,吴春秋闭着眼未曾起身,谢飞道:“师父!师弟师妹带到。”

“嗯。”吴春秋依旧闭眼,嗯了声便没有下文。

谢飞转身让到一边,脸上带着微微笑意,对桐林和依依说道:“师弟师妹,这便是你们今后的授业恩师,他老人家姓吴名春秋,是本门当今掌门的大师兄。”说到此处他顿了一顿,接着又道:“师弟师妹,初次见面,还不快快向师父报上姓名,行叩拜大礼!”

说罢,谢飞冲桐林挤了挤眼,示意其跪拜行礼。

桐林虽非自愿来拜师学武,但在舅舅来接自己以前也无处可去,自己总不可能走回凤鸣镇,走着回去找不着路不说,还可能让舅舅找不着自己。

心下早已做好打算:先顺势而为,凡事就依着他们,而且学武好像也没有坏处,一边学武一边耐心等舅舅来接了自己,再去修习仙法。

见到谢飞的暗示,桐林也不犹豫,拉着依依,共同屈膝到地,拜了三拜,口呼:“师父在上,弟子桐林,弟子柳依依,拜见师父!”

至此,吴春秋方才缓缓坐起,依旧吧嗒着旱烟,睁开双眼看向跪地的两个孩童,慢悠悠的说道:“起来吧!”

见两个孩童都如此乖巧,且根骨具佳,被迫收徒的怨气还是消散了大半,虽然心中还是疑心未去,但总归好像也没给他送来两个顽劣之徒。

谢飞在一旁递过茶水,桐林和依依分别接了一杯,正要给师父递上,吴春秋挥手打断,对桐林二人正色说道:“做我弟子,可无大志,唯愿你等相互扶持,切记今日同门之谊,万不可他日同门相残,至于本门门规也需了然于胸。”

说完,望向谢飞道:“飞儿,本门门规由你来讲明。”

“是,师父!”谢飞接着说道:“师弟师妹,本门门规由创派祖师所定,共有三条,其一是不可背叛人族,其二不可背叛宗门,其三不可祸乱国家,一旦有违,师恩断绝,天地不容,门人皆可杀之!师弟师妹,一定切记!”

桐林和依依站在一旁,皆是听完无什反应,像那些宗门,国家,种族的概念,在他们这么点大的孩子心中,都是些遥远而模糊的东西。

谢飞见状已知其然,转头对师父说道:“师弟师妹年岁还小,以后由弟子择时再向他们慢慢讲明。”

“也好。”吴春秋心中也是了然,随后接过桐林和依依手中的拜师茶,一一喝过,也算完成了拜师之礼。

他让谢飞给桐林他们收拾出来两间独立的小庭院,也是之前遣散了门人,腾出的地方到是宽敞无比。

至此,桐林在三玄门总算是暂时安定了下来。

在吴春秋的安排下,桐林和依依开始修习三玄门基础内功十二段锦,学习基础拳法十字长拳,功法武功由吴春秋亲自传下,具体讲解明细则由谢飞代劳。

之前吴春秋遣散门人,就连丫鬟伙夫也一并遣散,只是辛苦了谢飞每日洗衣做饭,日子过得相对清苦,但师徒四人在这三玄后山之中基本无人打扰,日子也算清静,除了桐林和依依时常跑下山去调皮玩闹,吴春秋觉着,这和自己当初所过的归隐日子也没多大区别。

如此时光悠悠,一晃已是四年过去。

四年时间,两个当初的小小孩童,皆已长成如今的半大少年,个子皆是长高一大截,特别是桐林,当初瘦瘦小小的他,如今却反比依依高出大半个头,身材修长且匀称。

依依则是更加引人注目,年仅十四五岁,却是出落的亭亭玉立,美貌之名已然传遍三玄门众分支,那时时在后山脚下徘徊不去,却又不敢冒然登山的他支门徒,皆是慕其名而来的登徒子。

更难得的是,依依小小年纪已经将基础内功十二段锦练至四层,十二段锦做为三玄门基础内功,练的是人身上十二条基础经脉,此十二条基础经脉沟通五脏六腑,四肢百骸,称之为十二正经。

练至四层,也就是已经打通四条经脉,真气往返运行间,已然拥有常人一倍之力。

这在依依这个年纪实属难得,而那和她同时拜进师门的桐林师哥,此时也就将十二段锦练至刚刚过了一层,二层开了头的程度,这在三玄门属于下等的水平。

好在师父吴春秋并不在意弟子的功课进度,对弟子练功,一向听之任之。

四年以来,桐林在武学上也不是毫无亮点,至少那几套基础武术,拳腿刀剑掌,耍将出来就是颇具气候,就连掌门卢知行,有次拜访吴春秋时无意中瞧见,也是大为赞赏。

但除了基础武学,就连稍微中层次的武学桐林也未学得,因为再往上的武功招式皆需要相应的内功作为支撑。

而内功,只有桐林自己知道,他这几年压根就没练。

当初得师父传授十二段锦后,当天夜里桐林便试着运功行法,不料经脉之中即刻便滋滋地生出一丝丝的真气,他继续按功法引导真气去冲击穴道,岂料穴道一冲便过,毫无阻碍,前后也就一个时辰,那手少阳经即已真气盈满,前后贯通,十二段锦第一层练成。

但师父明明说过,如日日行功,坚持不懈,这第一层数月或可练成。

桐林也没有去细想这其中的蹊跷,反而兴致勃勃的研究起体内的真气功用,却发现这真气除了能像小耗子一般在经脉中窜来窜去,也没有如何特别之处。

不知这真气和方二叔所说的法力有什么不同?糟糕!我如果身体里装满了这真气,那以后修习仙法时岂不是装不进法力了?这内功真气还是不练为妙!

于是,从桐林学习内功心法的第一天以后,他便再也没有练过内功,反而常常习练武术,将几套拳掌刀剑腿的基础打的颇牢,也在这四年中,把身体锻炼得修长匀称,不失力量与柔韧兼而有之,达到一种均衡的美感。

当然这四年来桐林也未曾等到舅舅来接自己,那方仙师方二叔也再没有出现过,就像那身为仙师的舅舅和方二叔都不过是一场梦,那御剑飞天的神通不过是自己梦中的场景。

只有贴身藏在桐林身上的丝质画像,能时时提醒他这一切都不是梦,也只有在夜深人静独自一人时,桐林才会打开画像,对着妈妈轻声述说着思念。

这四年虽说桐林习练基础武术达到了一定火候,但对于桐林来说,这不过是应付师父师兄的教导,以及顺手为之而已,其实他真正的心思和精力都在想办法打听有关入仙门之事,以及舅舅苏文河的下落,这对于师父师兄和师妹都不是什么秘密。

然而关于如何加入仙门,对于普通人而言,传说倒是很多,真实的办法,桐林又岂能打听出丝毫,只知道,在遥远的云清山上住着很多仙人之流,但普通凡人是无法靠近此仙山的。

而关于苏文河的讯息说来也是奇怪,那吴春秋听闻桐林的舅爷是上宗仙师之流,便想着帮忙托人打听一二,想着即使无法见面,但桐林这小子思念过甚,能传递些消息也是好的,哪里知道多方打听,最后汇总的结果却是:查无此人。

更为奇怪的是,那送桐林来此的仙师好像姓方,也是打听不出丝毫讯息。

吴春秋无计可施,只能如实告知桐林,桐林疑心更甚,但也毫无办法,只能暂时作罢。 第5章 约定 直到这天,桐林兴匆匆地找到谢飞,打听什么是三玄门门内五年大比武?还问谢飞,他要如何才能参加比武?

谢飞听后吓了一跳,赶忙问道:“小师弟,你想参加比武?这是为何?你不是一直对习武都没有兴趣的么?”

“师兄啊,你快告诉我,进入前五名就可以进入真武堂?还可以得到一枚真武丹?这些都是真的吗?”桐林好像异常急切。

“是到是真的,可是小师弟,你就因为这些要参加比武?”谢飞大为不解。

“是的!”桐林肯定道。

“你要想参加比武,必须得师父报名,但他是不会同意的,他老人家曾说过,他的弟子皆不许参加门内大比……”

“那我找师父去!”桐林不等谢飞说完,转身便朝吴春秋的庭院奔去。

“小师弟别去……小师弟你听我说,哎,小师弟你等等我!”谢飞大惊,见阻止不了,只好慌忙跟去。

桐林和谢飞一前一后来到吴春秋的庭院,他正吧嗒着旱烟半躺着晒太阳,二人到来也不如何拘礼,稍微拜见后,桐林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吴春秋听后也如谢飞一般,十分诧异,不知道这小徒弟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这小子不是一心只想求仙访道,怎么突然对得到真武丹和进真武堂来了兴趣?

“你告诉师父,为何想入真武堂?为何要那真武丹?你可知道那真武丹为何物?”吴春秋饶有兴致的坐起,一边抖了抖手中烟灰,一边好奇的问道。

“师父,弟子多日前在山下听闻,武阳城中的灵犀阁专门贩卖各种消息,只要代价足够,任何你想得到的消息灵犀阁都可获得。”

桐林说的到这里,顿了一顿,大眼睛刺辣辣地扫了眼师父和师兄,好像在说,这灵犀阁您二位难道就不知道?这四年间就不能早些告诉我?

吴春秋和谢飞对视一眼,相对苦笑,那灵犀阁他们当然知道,只不过那里的消息可不便宜,他二人皆是囊中羞涩之辈,何况桐林所要打听的事情又都虚无缥缈的紧,于是乎默契的谁也没有提。

桐林继续说道:“于是弟子今日间去到灵犀阁打听舅舅下落以及加入仙门的方法,得到回复是:关于仙师下落的消息,代价是一枚真武丹。他们还说,看在我是三玄门弟子的份上,免费告诉我,关于加入仙门的方法之事,真武堂的典籍中或有记载,但此条消息不敢确定为真,因此免费。”

吴春秋和谢飞再次对视一眼,均道原来如此,这小子还是这小子,哪里转什么性子,这不,兜兜转转的还是为了那所谓的仙师舅舅和修仙访道之事。

不过这比武之事可不简单,该如何向其说明这是个问题。

正思索间,又听桐林接着说道:“后来弟子又向他们打听了如何进入真武堂和得到真武丹,他们于是告诉我三玄门五年大比武之事,还说这条消息也是免费的。”

吴春秋和谢飞皆白眼微翻,心想如果这尽人皆知之事灵犀阁都能收费,那在武阳城也别想开下去了。

听桐林说完,吴春秋思虑少许,心想此间诸多事情终归还是要向几位弟子说明白的,否则这谢飞和依依还好,桐林这小子年少执拗,保不齐以后如何折腾,于是开口问道:“你还没有告诉为师,你可知那真武丹为何物?”

“正要向师傅您请教,弟子还想请教,那真武堂中真的有加入仙门的方法吗?”桐林答道。

“唔,这个为师还真不知道,不过并不排除确实是有的,至少应该能查找到相关的线索。”吴春秋也不卖关子,继续说道:“因为那真武丹,本来就是本门那所谓的上宗,云清观的仙师炼制的。”

“啊!”“什么?”

此言一出,桐林和谢飞都惊讶不已。

吴春秋接着说道:“为师少时便加入三玄门,在为师年轻的时候,本门是没有真武堂的。真武堂在本门出现,大概是三十五年以前的事,那时候为师的二师弟刚刚继任掌门,便有仙师二人从天而降,与我那师弟闭门商讨半日,之后不久,师弟便命人修建起了真武堂,并定下了门内每隔五年一次大比武,选出核心弟子的门规。

那真武堂中,除有本门的几本上乘内功及武功秘籍以外,还兼有别门他派的秘籍无数,另外据传还有许多珍贵典籍,这其中也许就有桐林你所想要的入仙门之法。

不过为师也没有进过真武堂,这些都是猜测,现在三玄门中,也许唯一进过真武堂的,就只有掌门人,我的二师弟卢知行了。”

“啊!”这话再次引起桐林的吃惊,他下意识的问道:“那这么多年,那些比出来的核心弟子哪里去了?”

谢飞点头,这也正是他想问的。

“那些核心弟子,都在边关军队中服役,征战沙场。”吴春秋黯然地说道。

“怎会如此?”

“那为什么?”

桐林谢飞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吴春秋答道:“这是核心弟子的门规,或者也算是一种交换,在拥有了核心弟子的资格以后,可即刻获赐一枚真武丹,并可在真武堂中参悟秘籍一年,但之后必须去到与神农国交界的边关服军役五年。”

“怎么会?这是什么狗屁门规?还扯上了军役!即便军役也只是五年,难不成这二三十年来的核心弟子全都战死边关了?”身为三玄老弟子,谢飞初闻此事,尤感愤慨。

“这倒也不至于,战死的确是战死了很多人,不过应该有人还活着,但这些年也确实没有一个曾经的核心弟子再回到本门的。”吴春秋说到这里似乎神色越发黯然。

谢飞见师父如此模样,过去无意间听到过的一些传闻浮上心头,忍不住问道:“师父,弟子曾听闻,您的亲生独子也是第一届核心……”

“不错!”吴春秋打断谢飞,接口道:“犬子吴哲,也是你们素未谋面的大师兄,当年大比武以第一之姿进入真武堂,后来……也是在三十年前战死边关的。”

桐林和谢飞听闻,皆为震惊,但也不知如何出言安慰,却听师父继续说道:“为此,为师和卢知行大闹了一场,之后的几届比武,皆嘱咐弟子不可比进前五,再后来,为师干脆遣散门下众人,一心只想归隐养老,了此余生。”

听到此处,谢飞便觉恍然大悟,原来师父遣散门徒是哀思过度,比武不胜也是不愿弟子去奔赴沙场征战,并非如传闻所言出于羞愤而归隐。

“那掌门人为何要设下这样的门规?为何要门人去服军役?为何普通弟子不能去参悟真武堂武学?或者,身为三玄门人又为何一定要去争夺核心弟子之位?”桐林疑虑未解,毕竟少年心性,劈头盖脑的问道。

吴春秋吧嗒了几口旱烟,似为平复心境,沉凝半晌后方才开口:“三玄门对外号称云清山仙门下宗门派,其实就是这几十年的事,也就是真武堂建立之后的事,真武堂中秘籍无数,真武丹效用神奇,这些都是得之于上宗仙门,本门表面上得了这些好处,自然不能违背上宗意愿,比武,军役,这些规矩自然都是上宗的意思。

“上宗每五年向三玄门提供五枚真武丹,因此,每次大比核心弟子的数量为五人。三玄门以仙门下宗自居,在江湖门派之争中,的确得了些好处,但其实和上宗之间的联系,除了上宗提供的真武丹,便是偶有仙师推荐弟子入门习武,除此之外,其实毫无关联。”

说着,吴春秋意味深长的看了眼桐林。

桐林有感,正要说话,又听师父继续说道:“至于说门人为何明知军役之事,依然要去争夺核心弟子之位,这倒不是全然出于师命,主要还是自愿。

这其中那些功法秘籍的好处自先不提,光是那真武丹,便不是我辈凡人等闲可得,那真武丹服下一粒,便至少可将十二段锦推至八层,进入高手之列,甚至有人服下一粒将功法推至九层,得了这些好处,总该付出相应的代价吧!”

说到此处,吴春秋见徒弟都不接口,于是转头看向桐林,问道:“为师可有解释清楚?”

“自然清楚,多谢师父解惑!”桐林向着师父微微鞠躬一拜,双手抱拳道:“弟子还有一事请教师父,如弟子想参加本届门内比武该如何行事?”

谢飞扶额,吴春秋也是微感诧异,说道:“即使明知那边关军役的凶险也不后悔?”

“不后悔,真武堂,弟子必须进去,真武丹,弟子也必须得到。”

桐林等了舅舅四年之久,早已急不可待,心中的疑虑也越发不安,如今唯一可能知其下落的方法就在眼前,自己怎么可能放弃。

吴春秋直视桐林,见其竟有一股少年人少有的透骨坚毅,虽心中颇多犹豫,但还是开口说道:“只要是本门弟子,且入门年限在十年之内,内力修为达到五层,皆可参加大比。小徒儿,为师问你,你的十二段锦基础内功如今修为如何?”

“回师父,弟子内力应该是刚把第一层修满。”桐林坦然回答,丝毫也无落后自卑之感。

吴春秋点头微笑,心想此子心性到是坦荡,说道:“为师观你真气强度,也是第一层盈满的样子,你这四年时间都只将内功练至如此程度,而本届比武,据今已不足一年,你能在这点时间内将内功提升至五层?”

“回师父,是否弟子在一年内将内功练至五层,师傅便答应弟子参加本届比武?”

吴春秋沉凝不语,自第一次见到桐林,他便看出此子武学天赋非同小可,四年时间里,其基础拳术不过是稍加练习,居然已有大成之象,虽不知为何其内功精进缓慢如斯,但明白其志不在此,也不愿稍加过问。

但他也是真的好奇,这小子难不成还真能一年内将十二段锦提升到五层?于是说道:“你真有信心?为师须告诉你,此内功难度可是一层难过一层,难度成倍增加的。”

“自然有信心!请师父拭目以待!”桐林信心满满。

“好,为师便答应你,大比武开始之前如若你将十二段锦修至五层,为师便替你报名。”

“谢师父!”桐林满意至极,抱拳正要再拜,却见师父挥手打断。

“先不忙谢,别怪为师没有提醒你,即使你真能在一年内将内功修为提升至五层,还需得有时间学习和熟练中上乘的武功招数,即便如此,你在大比中取得前五之位也是希望渺茫的紧。

须知你的对手都是经年备战,多年准备,他们的内功可不仅限于五层,甚至有支派直接把比武弟子送往边关战场磨炼实战技巧的。

另外,虽然比武不可伤人性命,但多年比武中被打伤致残的也不在少数。小徒弟,你告诉为师,如此,你还敢参加吗?还有信心获胜吗?如若明知无法进入前五,你还要参加比武吗?”

桐林听闻,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儿,还是看向师父,毅然回道:“是的师父,我要参加,无论结果如何,我必须去试一试。”

对这个回答,吴春秋心下还是很满意的,虽然他并不认为桐林一年后够格参加比武,也不认为他即使参加比武能够进入前五,但他对桐林这种坚毅坦荡的心性十分欣赏,也对那初生牛犊的无知无畏感觉久违亲切,同时也是真的好奇当初自己是否对这小子看走了眼。

于是点头微笑道:“好,那为师就拭目以待。此间事了,你二人且自去。”

谢飞正欲告退,却听桐林又开口问道:“对了师父,那真武丹可以自己不服,拿出去用做交易吗?”

“这个没有先例,不过倒是也没有强行规定,应该是可以的。”

“对了师父,真气真的不能让人飞天御剑吗?”

“不能!”吴春秋流汗。

“对了师父,真气不会妨碍我将来修炼仙法吧?”

“不知道!”

“嗯,对了师父……那十二段锦怎么练,您再给我讲讲呗!”

“为何?”吴春秋觉得面前有一只苍蝇在飞,没好气的问道。

“我不记得了!”

桐林咧嘴,挠头。

“……”

“……” 第6章 侠肝 当天夜里,吃过晚饭桐林便回到自己的房间,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册,正是得师父所赠的十二段锦功法详解。

他摩挲着书册,渐渐陷入思索,四年前自己修炼内功,第一层功法几乎算是一蹴而就,由于害怕真气占据身体,有碍将来修炼仙法,之后就再也没有练过内功。

而今的形势却是再也顾不得那许多,四年时间依旧没有舅舅丝毫讯息,自己绝不能空耗时间干等下去。即使真气有碍将来的仙法修炼,那也是等将来再解决的事。

于是盘坐于床,打开书册,记忆片刻后闭眼行功,四年来第一次再行调用体内真气,发现真气运行依旧是毫无阻碍,而且真气自动储存于丹田气海,虽多年未曾调用,却不见丝毫减弱,反而略有增加。

二层功法缓缓运行,和练第一层时的情形一模一样,顷刻间,经脉中便肉眼可见似的滋生出丝丝真气,他将其缓缓导入丹田,归于气海,气海渐渐充盈,再将气海真气按功法引导,冲击第二条经脉之间的穴道,一如既往的毫无阻碍,通畅无比。

桐林练功忘我,沉溺于真气在体内的滋生,游走于经脉之间的奇妙,不知不觉,天已见亮,他睁开双眼,此时第二条筋脉足少阳经已然前后贯通,真气鼓荡,十二段锦第二层功法大成。

他看着窗外蒙蒙发亮的天空,算了算时间,估摸着练这第二层内功花去了约四个时辰。此时一夜未眠,但不觉得有丝毫困倦,却是觉得饿,一种从未有过的饥饿之感充斥全身,此时谢飞师兄定还没有早起做饭,但是他等不得了,一跃而起,匆匆往厨房奔去。

此时厨房之中冷锅冷灶,并无任何熟食,只有一筐带泥的萝卜,桐林已然饥火烧心,顾不得那许多,用清水稍稍清洗,也不削皮,直接就往嘴里塞去。

一边吃着一边看见自己在清水缸中的倒影,蓦然发现自己居然消瘦了一圈,连双眼也是略有凹陷,着实吃惊不已。

少时,数根萝卜下肚,只觉嘴里清淡更甚,饥火更无稍稍缓解,脑子里就只蹦哒出一个念头:我要吃肉!

他转到厨房后院,那里有几只下蛋的母鸡,他知道这些鸡都是师兄谢飞的宝贝疙瘩,但此时也是管不得了,前胸依旧贴着后背呢,龇着牙向着母鸡伸出了魔爪。

谢飞来到厨房做早饭的时候,一只半生不熟的烧鸡刚刚祭了桐林的五脏庙,二人见面,皆是双双吓了一跳。

“小师弟,你怎么在这里?你气色怎么这么差?”桐林少有出现在厨房,谢飞自然是奇怪。

“师兄,我饿了!我来厨房找东西吃!”

“那你稍等,我这便做早饭!”

“不用了师兄,我吃过了!”桐林抹了抹嘴,赶紧开溜。

谢飞见桐林一溜烟便没了影,心下正奇怪,今天小师弟看上去清减了许多,气色也不好,难道练功出了问题?说着转到了厨房后院,猛然看见一地鸡毛,猛的想起,他刚刚说的什么?说他吃过了?

桐林逃也似的离开厨房,本想直奔吴春秋那里,他想去请教师父,自己的内功修炼是不是出了岔子,为什么会一夜之间消瘦一大圈,为什么会感觉如此饥饿,难道师兄师妹修炼内功的时候也是如此饥饿的?也没听他们说过啊。

但转念一想,自己一夜修成二层功法,会不会太过骇人,而且昨日才信誓旦旦,今日便事事求教,没来由惹人小瞧。

当初那方二叔说我是某种利于习武的体质,还认为他是为了规劝我习武才故意那么说的,看来自己的体质确实有一些特殊的地方,但也不过就是修炼的快了些,所以就饿的快了些,也无其他特异之处吧,那也就没必要求教师父了吧。

桐林转回自己的庭院,生怕师兄找上门来,于是关门闭户。

稍稍卸下心虚,便又开始琢磨起修炼内功之事,于是拿出内功书册,盘坐下来,并不耽搁时间,直接开始了十二段锦第三层的修炼。

桐林并不知道,修炼内功,实际上就是道家所谓的炼精化气,是将自身精气,气血,化作真气的过程,只不过一般人炼精化气,那是缓慢的过程,日积月累方见成效,其后还要蓄积真气慢慢打磨穴道,以求经脉贯通,因此经久费时。

然而他不仅筋脉穴道天然贯通,炼精化气的过程也是一气呵成,所限制他的,只是他自身的气血不足,精气不够。

桐林静心行功,顷刻便进入忘我的境界,那丝丝真气的滋生和在体内的搬运游走让他觉得心中畅快,过瘾至极。

虽是白天,但他所在的庭院安静无比,那谢飞也不曾寻来,不知不觉,时间已由早晨到了下午,由下午到了半夜。

一阵饥饿袭脑,让桐林从入定中醒来,此时他体内真气鼓荡,但距贯通第三条筋脉的量,还差着一点,但他的身体已然不支,强迫其清醒。

他感到一阵眩晕,那是饥饿所至的眩晕,慌忙下床,却是双腿发软,颤颤巍巍的走到铜镜之前,看着自己的相貌着实吓了一跳,铜镜中是个皮包骨头般的脑袋,头发枯黄发白,双眼深陷无神,心想,这下把自己玩进去了。

不过还是先解决饥饿的问题,其时正值半夜,想了想还是拿了块布遮住头脸,偷鸡摸狗的事,掩耳盗铃总好过正大光明吧,然后蹑手蹑脚的向厨房方向摸去。

这次他轻车熟路直奔鸡圈,看准两只体态更为肥大的,一抄手便一手一只,为防其鸣叫,往怀里一怼,用衣服裹住其嘴,火速飞奔而回。

杀鸡,生火,炙烤,一套动作,到是行云流水,只是观其食相,直如恶鬼抢食。

桐林感觉自己可以吃下一头牛,两只烧鸡只是稍微垫吧了一下,一边添着鸡骨头还一边想着鸡圈里仅剩的一只。

后山之上的生活本就清苦,几只母鸡本就是谢飞特意留作取蛋之用,平时极为爱护,如今已失其三,待早晨得见,真不知会如何痛心疾首。

桐林心想还是算了吧,好歹还是给师兄留个念想不是,再说一只鸡也不够自己完全填饱肚子,多它不多,少它也不少的。

不过话说回来,自己内功修炼虽快,但这吃肉却是个问题,他已然模糊的意识到,修炼真气,需要大量的吃肉来补充精元。可这后山之上,他去哪里弄足够的肉?

不若下山找师妹去?听说师妹家里来人,在城中租了一间别院,她家肯定是大财主!又想到天亮以后,谢飞师兄看见鸡圈的情形,桐林只想早点开溜。

于是想了想后,找了块树皮便笺,刻上几个字,转回到厨房,扔进鸡圈之中。然后再无耽搁,趁着夜色,急急忙忙下山而去。

清晨时分,天刚蒙蒙发亮,谢飞打着哈欠来到厨房,当看见鸡圈里仅剩的那只孤零零的老母鸡时,头皮发蒙,见鸡圈里遗有树皮便笺,颤抖着双手取出一观,上书:借鸡一用,不日便回。

由于时辰过早,桐林至后山下山,再绕道转到前山,至山门处时,天已大亮。三玄门处于武阳城近郊,并非在城内,要想进城,此为必经之道。

桐林腹中饥饿,走的不快,其时满脑子都是:吃肉吃肉。

正想着见了师妹后如何开口借些银两买肉,却看见山门外不远处站着几个人正在争执着什么,待看的清楚,却是三四个穿着本门服饰的汉子正围着一个推车的老汉。

其中一个满脸疮疤的正对那老汉凶恶地叫嚷道:“刘老汉,别不知好歹啊,我家邹师兄那可是仙师后人,你那女儿与他为妾,这可是你的运气!”

那刘老汉一副老实巴交的乡农摸样,此时满脸悲切之色,唯唯诺诺的说道:“我那小女儿今年才十四岁,那……那邹大人已是年近半百之人,而且听说邹大人妻妾成群,其儿女也多有大过我家小女者,这桩婚事,如何使得,如何使得啊!”

“看在你也是多年为本门尽心送菜的份上,别怪我没提醒你,在整个武阳郡,我家邹师兄那可都是说一不二,这桩婚事你若答应,大家都好,你还能得一些钱财,你若不答应,结果不会有什么两样,不过过程就不会那么美好,你好好想想吧!”

疮疤脸一脸不屑,显然已是甚不耐烦。

“大人,大人,这真的不行啊,我家小女为此已经寻死过一回……”刘老汉口带哭腔,已然近乎绝望,扑通跪地,扯着疮疤脸的裤腿苦苦哀求。

“你这老汉,怎地如此啰嗦,好话已然说尽,你不答应,那便回家多备好几口棺材!”

疮疤脸咬牙切齿,一边说着,一边往刘老汉身上狠狠一踹,刘老汉便如稻草人一般飞身倒地,脑袋恰好撞在身后车辕之上,鲜血咕咕的冒了出来,躺地不起,已然半晕了过去,嘴上却还断续模糊的说着:“大人……大人……你打死我,就饶过小女吧,大人……”

桐林在山门处见到几个本门师兄,也不在意,本就是路过,凑近之时,也是无意中听得几句,待听清他们对话,已然义愤填膺。

又见到那疮疤脸突然动手踢人,老农倒地流血,于是两三个箭步就冲了上去,拦在刘老汉身侧,对那疮疤脸说道:“光天化日,怎么如此欺负人!”

几位汉子见来者是一个十五六岁半大少年,穿着本门服饰,身姿还算挺拔,但面容枯瘦,双夹深陷,头发焦黄发白,犹如久病成疾的将死之人,如此面容也甚是奇怪吓人,几人都不禁多看了几眼。

那疮疤脸见桐林面容奇特,心下起疑,于是对着桐林双手抱拳,微微一拱,说道:“不知这位师弟是哪位师伯门下?我等几人皆为义堂弟子。”

桐林见他以礼相待,也略微一拱手,说到:“我住在后山,我师父叫吴春秋。”

三玄门分为七支分门,分别为:大师兄吴春秋归隐居住的后山,掌门卢知行居前山掌门峰,其余五支分别在前山设堂,分别为:仁义礼智信。那义堂便是吴春秋的六师弟贾义所掌分支。吴春秋归隐,掌门峰弟子也只寥寥,五堂弟子其实才是三玄门的中坚力量。

但近几年,那大师伯吴春秋收了两个小徒儿的事情也是传遍三玄门,特别是其中之一的女弟子,美貌极为出众,皆为无事之徒的饭后谈资。

疮疤脸心想,只听说大师伯收了一男一女两个小徒儿,难不成那男弟子就是眼前这病秧子?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废物师父就该教这废物徒弟。

于是收起谨慎,轻蔑地说道:“原来是大师伯门下,不知师弟到此有何贵干?难不成是想为这刘老汉出头不成?”

桐林也听出对方语气的变化,心下有气地说道:“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偶然路过此地,见师兄众人在这光天化日,山门之外,如此持强凌弱,行凶作恶,我看不惯!”

那疮疤脸恶狠狠地回道:“是吗?”

说完,双手叉腰,直接面对桐林走去,桐林巍然不动,他却在桐林面前停了下来,一脚踩到那刘老汉的脚跟处,用力向下踩踏,挑衅地说道:“我就是持强凌弱,怎样?我就在此行凶作恶,你待如何?”

那刘老汉此时痛不欲生,口中大声呼叫:“啊,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

而桐林此时却已是肝胆欲裂,哪里还能丝毫忍耐,呼的一声,一记开山问路就向疮疤大汉轰去,这是基础拳法十字长拳中的基本招式。

那疮疤脸踩踏刘老汉,本就为了激怒桐林,对他的反应也是早有防范,见他单拳打来,也不躲闪,出掌相迎,拳掌相交,只听“嘭”的一声,那疮疤脸蹬蹬蹬的倒退出去三步,桐林弓步出拳,却是纹丝未动。

这是桐林自习得武功以来第一次与人真正动手,下意识的就是平日间最为熟悉的基础拳法,虽平日间练习还是颇为熟练,但真正与人动起手来,还是略显犹豫和生硬。

那师兄见桐林年纪轻轻,又是一副病秧子摸样,力道却是这般之大,也是吓了一跳,难道对方的内功修为尽能高过自己?但见他所使拳法却只是本门基础拳法,且滞涩生硬,也是稍稍卸下担心,转身示意身后众人,让大家留神戒备,以防万一。

身后三人呈扇形散开,对桐林形成半包围之势,更有两人抽出刀剑握在手中。

桐林对此却毫不介意,完全沉浸在对刚刚出那一拳的领悟之中。

基础拳法之所以是基础,盖因其本无多大的杀伤之力,但招式简单而全面,攻守兼备,利于人在拳法练习中全方位舒展身体,因此基础拳法更多的功用其实是舒筋活骨,强身健体,所谓拳打百遍,身法自然,就是这个道理。

但任何拳法皆有其真义所在,比如此招式为何从这个角度出手,比如此套拳法克敌制胜的核心方式是什么,其一招一式的内在逻辑联系,就是一套拳法的真义。

要真实理解一套拳法的真义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要将拳法的真义在实际演练中展现出来,则更为不易,所谓拳打千遍,其义自现,真实的情况却是,拳可打千遍,其义也不现。

然而此刻桐林却是陷入对拳法真意更加深刻的感悟之中,刚刚自己愤怒之下打出一拳,真实做到了力从地起,发之于腿,主宰于腰,形之于指,而体内真气更是自主调动,由足至手,自动灌注于手少阳经诸多穴道,使那一拳力道大增。

那疮疤脸见桐林一拳之后也不乘胜追击,却是楞在原地,眼神迷离,心道:这小子莫非是个傻子?

于是看准机会,绕到桐林身侧,双手聚力,一记手刀狠狠劈出。

哪知桐林突然转身,手脚齐动,双手架住手刀的同时一记鞭腿已狠狠地抽在疮疤汉子的脸上。

疮疤脸刹时横飞出去数步之远,倒地后口吐鲜血,挣扎不起,心中发狠,艰难地向同伴示意道:“所有人,一起上!弄死这小子,天大的事有邹师兄替我们顶着!”

那同伴三人齐齐向桐林欺去,桐林也知道不能落入他们的包围之中,频频后退,让那逼近的三人始终保持在自己正面视线之内,欺得近了,那持刀剑二人率先发难,一人执刀凌空劈砍,另一人则持剑当胸直刺。

桐林手无寸铁,无法架挡,危机关头急智骤生,突然不退反进,抢步向着那三人之中唯一空手之人贴去,那一刀一剑见桐林反向欺近而来,怕伤到自己人,只得生生收势。

却见桐林又是一招开山问路,轰向空手之人,那人听见风声,见他这招势大力沉,于是双手交叉于胸前,准备硬接他这一拳。

桐林却不等招式用老,只使得半招开山问路便改直拳为横劈,腰跨也不可思议的向左一转,正是基础拳法中的:顺风转舵,这毫无征兆的一拳,直接命中那正准备在身侧偷袭他的持剑之人,那人被一拳击中头部,瞬时便晕了过去。

桐林顺着他倒地的方向一个打滚,躲过了背后大刀的劈砍,起身时,已然一剑在手。

他持剑向前旋转平抹,那拿刀之人竖劈抢攻,他随即抢步上前,斜步上撩,待引得刀动,再来一招转身回抽,只听的“哐当”一声,对方指掌染血,大刀落地。

桐林所使的皆是基础剑法中的招式,那平抹,上撩,回抽,皆为剑法中的基本要领,招式平平无奇,但桐林运用得当,得见奇效。

见他一剑在手,剩下那人便不再抢上,那曾经的持刀之人也扶手不语。

从三人下场围攻桐林,其实只过去片刻,片刻之间一晕一伤,剑易手,刀落地,他毫发未损。

余人皆震惊于桐林的武力,见他年纪不大,又瘦骨嶙峋,面容直如将死之人,却竟有这般能耐,那落刀之人愤愤的说道:“你待如何?”

桐林倒转剑柄,掷于那人脚下,平静的说道:“你们走吧。”

其实桐林心中也不知接下来到底该如何是好,他只是单纯的见不得欺凌弱小,也从来不会去考虑到底打不打的过,这在他幼年还在凤鸣镇之时即便如此。

他也不懂言辞说教那一套,只知道挺身而出制止当下的欺凌行为而已。至于那疮疤脸发令说要弄死他之事,他反倒并不放在心上。

余下二人本无心争斗,随后一人搀扶一个,拾起地上刀剑,向山门内走去。

待进得山门,那疮疤脸在人搀扶之下竟还回头,面带讥讽的对桐林喊道:“兀那小子,这事可没完!” 第7章 悟功 桐林并不搭话,过去扶起那倒地不起的刘老汉,此时刘老汉满脸血污,不过倒是已经止血干竭。

他也知道是眼前的病痨少年相救自己,但依旧心下不安的说道:“多谢小恩公相救,只是小恩公,你我怕是已经惹上大祸,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说话间已然声音发颤,显然是害怕至极。

桐林见他如此摸样,也是心下好奇,于是向他打听因由,随后刘老汉结结巴巴的道出了事情始末。

原来这刘老汉本是三玄门山下一个种菜的老农,每隔半月便会向三玄门送卖一次自己栽种的蔬菜瓜果,靠着这三玄门送菜的营生,还可勉强糊口度日。

只是前几日到了送菜的日子,刘老汉那刚满十四岁的小女非要跟去凑热闹,不料在山上却被一个年近半百,身穿锦衣华服的贵人所撞见,当场便要将其小女带走,后来因被山上他人所阻,才未得逞。

次日之后,那疮疤脸便带着几人上他家提亲,说是三日之后,那位姓邹的贵人便会上门迎娶其小女,说是提亲,实则威逼利诱,其小女当时便欲寻死,被其拦下。

刘老汉四处打听那邹贵人是何许人也,才知其妻妾成群,风流成性,但在武阳郡势力滔天,强抢民女的事并未少干。

左思右想之后,他今日一早便推了一车上好的蔬果,来三玄门寻人,看能否撞见当日为其解困之人,岂料在三玄门外,却撞见了疮疤脸等四人,于是便有了刚才之事。

桐林听完刘老汉的叙述,心道原来如此,刚才听闻那疮疤脸说什么邹师兄是仙师后人,不知是否为真,如若果真如此,那也真够丢仙师的脸面的,那位仙师如果知道其后人是这样的德行,不知会作何感想。

又想,那疮疤脸走时放下话语,我也不来怕他,只是却怕这刘老汉遭了报复,我如今要去投奔师妹,不如将这刘老汉和他女儿一并带去,也好照顾一二。

于是将心中打算向刘老汉讲明,那刘老汉见他少年摸样,病病秧秧的,本来并不十分放心,但眼下也无他法,只得一瘸一拐的推了车,回家接了女儿,和桐林一道进城而去。

桐林三人进得武阳城中,也无特别费事打听,便得知其师妹柳依依的住所所在,于是找将过去,只见一硕大的门庭,户门紧闭,桐林上前叫门,出来一位丫鬟人物,桐林自报身份,说明来意,那丫鬟将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这才进门通报。

柳依依自和桐林一同拜师,便一直居住在三玄后山,直到大约月许之前,说是家中亲人探望,要传其家传武学,便征得师父同意,下山小住一些时日。

四年之中,桐林和依依两小无猜,感情甚笃,但桐林从未听她说起过自己的亲人,曾一度以为她是一位孤儿,不过任何人或许都有不愿示人之事,自己怀中妈妈的画像就从来不曾示之以人,也算是自己的小秘密,或许在她的心中,自己也是一名孤儿。

桐林在门外一阵好等,腹中饥饿,只想着吃肉,正不耐烦,心想难道师妹不在家?却见一妙龄少女急色匆匆出门而来。

此少女一身黄衣,头上插着一根翠红羽毛,面容清丽脱俗,不是师妹柳依依又是何人。

依依出得门来,也知桐林久等,正待赔礼解释,却见桐林一副枯瘦摸样,吓了一跳,关切地问道:“师哥你这是怎么了?是得了什么急病?”

“依依你有钱吗?”桐林答非所问,却是来了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师哥这是欠人钱财了?”依依一阵错愕,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瞟向桐林身后的刘老汉父女。

桐林见师妹似乎有所误会,慌忙解释道:“是我饿了,向你借钱买肉吃!”

依依大眼眨呀眨,眨呀眨,内心更加错愕,我没有听错?师哥是要向我借钱买肉吃?

桐林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清楚,于是绕过借钱卖肉的话题,简单向师妹述说了刘老汉父女的事情,请依依代为收留。

依依听说了师哥的叙述,也是颇为气愤,特别是见刘老汉的女儿和自己一般大,生的也是颇为秀美,顿时起了惺惺相惜之意,于是欣然同意,将刘老汉父女安排进了别院暂住。

诸般事了之后,桐林旧事重提,摊手向依依借钱,依依也是心下好奇,取了银两,和桐林双双奔城中酒楼而来。

“师哥你身体真的不要紧吗?”依依再次关切的问道。

“不要紧,不要紧,只要有肉吃,很快就会恢复的。”

桐林昨晚半夜吃了两只烧鸡,到现在时至中午,已过去七八个时辰,其间走了老远的山路,还小斗了一场,前胸早就贴着后背,饥饿感几乎让他窒息,想着马上就能有口肉吃,口水都忍不住滋滋往外冒。

到了一家就近的酒楼,桐林一口气点了十几份肉食,猪肉,牛肉,羊肉,鸡肉,鸭肉,鹅肉,兔肉,鱼肉……一样不落,待得菜肴上桌,看着满桌香喷喷的熟肉,两眼都在放光,不再管依依惊恐的目光,埋头虎咽狼吞。

依依点了一碗米饭,浅浅的吃了一点,桐林却风卷残云,桌上菜肴九成九下了他的肚子。

那上菜的店小二,由于好奇站在一旁观看,见那个枯瘦少年三下五除二的将满桌肉食吃得一点不剩,惊得眼珠子差点突出来。

桐林拍了拍浑圆的肚子,满意的笑道:“这家酒楼的味道还不错!”

下午二人回到依依家的别院,桐林已同依依讲明,希望在此借宿几日。

待进得院门,桐林想起还未拜见依依家人,随后对依依讲起,不料依依听闻后略有慌神,支吾的告诉他其家人已于今日早间离开武阳城,桐林心下大为奇怪,不过也不以为意。

依依为桐林安排了房间,桐林想起自己已有两日未曾合眼,拍了拍肚子,倒床睡去。

醒来之时,已是夜里,桐林下床找来铜镜,见镜中自己已然恢复了六七成,虽然依旧消瘦,但还是饱满了许多,而且脸颊已有血色,头发也不再枯黄,而有转黑迹象。

他见窗外天黑如墨,不知时辰,于是盘坐床头,开始思考近日之事。

自己的内功还差一点便修到三层,也许就是一次行功便可到达,但再修炼时绝不可再如上次一般沉溺其中,不知时日,否则多来几次这样的消耗,自己即使不死也绝难再这般快的恢复如初。

以后修炼内功,还是以一炷香为限,根据身体情况再做定夺。

再者,今日真正第一次动用所学武功与人打架,感受最深的,便是那第一招开山问路,记得那时自己本来腹中饥饿手脚酸软,但盛怒出手,不经思索,一拳却将对方震退三步,难道真气真有这般妙用?可是对方也是三玄门弟子,难道这十二段锦的修为还不如我?

记得当时自己打出那一拳之时,真气自主调动,分散于手少阳经脉诸多穴道,那真气平时不用之时,都是蛰伏于丹田气海,犹如真气的大本营,为何会自动跑去经脉穴道之中?难道穴道之中也能储存真气?

于是带着疑惑,再次调用气海真气,真气由丹田丝丝汇入手少阳经脉,他将之集中灌注于手少阳经的一个穴道之中,细细感悟,犹如内视一般。

那穴道之中由于真气的持续灌注,激起了真气旋涡,桐林微有刺痛之感,但心中好奇,已然不管,真气继续灌注,那旋涡也越来越急,越来越大,同时刺痛也转为更为强烈的胀痛,此时已然额头冒汗,但那穴道并不见满,似乎无论他灌注多少真气,那穴道都能装下。

他一咬牙,索性将气海剩下的真气一股脑全部灌注其中,一阵强烈的胀痛感扑面而来,穴道之中的真气旋涡也是一阵激烈旋转,但随着丹田气海真气的耗尽,旋涡也渐渐平复了下来,胀痛感也逐渐消失。

此时,一身真气皆聚于这一处穴道之中。

桐林倒吸一口凉气,惊惧不已,这穴道真能储存真气!那岂不就是另一处气海?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测,他将此处穴道中的真气又搬运出来归于丹田,换了一个穴道,依样画瓢的又试了一遍,依旧如此!一连试了七八个穴道,全都一样!

依据师父所说,人身上总共七百二十个穴道,那岂不是有七百二十个气海?如果将这七百二十个穴道全都用真气填满,会是什么状况?

桐林想象了半天,也理不出头绪,于是不再思考,开始验证另一件事。

他将真气重新归于丹田气海,照着自己盛怒时打出那一拳的记忆,将一身真气尽数散于手少阳经诸多穴道,然后对着手边床头用力一握,只见那紫檀硬木的床头竟然下陷半分,被生生握了一个手印出来,不过紧接着他感觉手掌骨头一阵剧痛。

他不去管那骨头的痛楚,细细品味真气在穴道中放大力道的过程,感觉自己这次使出的力道比之前那一拳还要大的多,皆因自己主动调用的真气数量更为多些,暗道这真气原来是这般用法,想必那疮疤脸也是太过脓包,才会被我一拳震退。

他哪里知道,常人的穴道需细细打磨方才见通畅,通畅之余也不过是真气运行的一个个站点,哪怕发功聚力之时,也不过是少量真气在穴道中的片刻驻足,哪有人如他这般,恐怖如斯。

桐林初步了解了真气的好处,心中颇为高兴,但也急不可耐起来,感觉自己真气的数量太少,可运行真气的经脉就更少了,但也明白再不可鲁莽修炼。

于是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找了一根细棉绳,一炷清香,一个小铜瓶。将棉绳拴住铜瓶后悬空垂吊,将清香尾部拴于棉绳中间,点燃清香,然后盘坐床头,开始了十二段锦内功第三层的修炼。

一炷香过后,铜瓶叮咚落地,桐林缓缓睁眼,他首先审视身体的亏损情况,感觉虽然有所消耗,但微不可查,然后即刻内视体内真气,比之一炷香之前只增加了一小截,不过十二段锦三层功法算是练成了。

此刻体内手少阴经脉真气鼓荡,已然前后贯通,手少阴和少阳两条经脉相互协作,真气由阴至阳,由阳至阴,阴阳协调循环往复,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此为体内真气循环流转的最小周天。

桐林感觉全身舒坦,他已经隐隐意识到,限制自己内功层级的就是自己真气的量,只要真气的数量足够,似乎体内的经脉都可以逐一贯通。

而限制自己真气数量的,是自己身体的气血精元,他感觉如果自己气血精元足够,真气就可以无限滋生。但这是急不来的事,往后也只能循序渐进,靠日积月累之功了。

其实他修炼内功真气,严格来说也就四次,满打满算也不过十几个时辰,这样的速度如果传将出去,只怕会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第8章 绑架 桐林见天色依旧尚早,虽说不宜再继续修炼真气,但还是盘坐床头,研究真气在经脉中的流转,如此不知不觉,天已见亮。

一青衣小婢来到他门外,轻声敲门后怯生生地唤道:“恩公可曾起床?早饭已经备好,小姐叫恩公去吃早饭啦!”

“起来啦!”桐林听到话语,正觉得腹中饥饿,于是推门出去,见到青衣小婢后微觉惊讶,这不是刘老汉的小女儿刘春花?怎么穿上了婢女的服饰?出口问道:“你不是春花吗?怎么穿成这样?”

刘春花忽见桐林似乎和昨日有那么些不一样,头发黑了,脸颊饱满了,身材高高瘦瘦的,摸样似乎还挺好看。

见他正歪着头,用一双疑惑的眼睛看着自己,脸颊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本就怯怯的,这下更是又羞又怯,低着头结结巴巴的答道:“爹爹,让……让我穿的,小姐,小姐叫恩公去吃饭啦!”

话一说完,抬头瞟了桐林一眼,扭头便自顾自的跑了。

桐林心想,这刘春花怎么一夜不见变得如此扭捏,她说的什么小姐,什么恩公,管它的,先填饱肚子再说。

顺着一阵食物的香味,来到饭厅,依依已经等在那里,见桐林身体恢复了大半,依依高兴道:“师哥,你身体没事了?”

“差不多吧!”看见饭桌上热腾腾的肉包子,桐林也不管烫不烫嘴,一口气便塞了两个到嘴里,吧唧吧唧的胡乱咀嚼几下,便即咽下了肚子,随即又是两个往嘴里塞。

依依在一旁瞧见桐林如此模样,忍不住噗呲一声,咯咯娇笑起来。

桐林一边吃,一边扭头望向依依,满脸疑问,依依稍稍缓匀气息,但依旧笑着说道:“真是没想到,才一月未见,我的小师哥居然变成了一个超级大吃货,哈哈哈!”

桐林瞪眼,但嘴依旧未停,直到十八个包子下肚,才稍稍缓了下来,又一口气喝了三大碗汤水,这才算完。

填饱了肚子,桐林问依依那刘春花是怎么回事,依依双手一摊,笑道:“我也没办法啊,昨日我们回来以后,那刘老汉见我这里再无其他人,非说不能白吃白住,要给我当管家,让他女儿洗衣做饭什么的,我也拦不住,这不,你吃的包子她做的,味道怎么样?”

桐林心想,这其实也挺好,让他父女俩有个容身之处,先躲上一些时日。

随即又疑惑的说道:“昨日只听你说家人已离开,怎么连丫鬟下人也没给你留一个?”

“没有,都走了,这别院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依依瘪嘴。

“那这别院……?”

“这别院我家里人给我买下来了!现在是我的。”

“啊?你家人是你……”桐林微感诧异,追问道。

“我姐姐,是我姐姐买下来的。”

“哦呜,你姐姐可真有钱,我家依依现在也变大财主啦!”桐林笑道。

“对了师哥,你说我们把师父和师兄也接到这里来住,你说好不好?师父名下还没有堂口,我们给他成立一个,就叫……嗯……就叫春秋堂,对,三玄门春秋堂入驻武阳城,哈哈!”

桐林挠了挠头,师父会不会同意他不知道,但师兄谢飞是他现在最怕见到之人,有些心虚,但如果真能把师父和师兄接到此处,怎么也比后山上的生活安逸许多。

但忽然又想到一事,于是对依依说道:“对了依依,我决定参加一年以后门内大比武,师父也同意了。”

“嗯?为什么?”依依睁着大眼睛望向桐林,一脸疑惑。

随即桐林将自己找到灵犀阁,以及后来和谢飞找师父请教等事情,对她详细讲述了一遍,依依听后也是颇为惊讶,开口问道:“师哥你做好去服军役的准备了?”

“尽管不想去,但没有办法,如我在大比中顺利进入前五,我会按门规去服役的。”桐林平静的说道。

依依听后,愣神了好一会儿,开口道:“那我也要报名参加比武!”

“为什么?”桐林大惊。

“师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依依微笑道。

见依依说的真切,桐林心中感动,自己从小就一个人,那凤鸣镇的苏府众人,虽然对自己都很好,但总是存了些许距离,自己唯一见过面的亲人舅舅,却是一面之后杳无音讯,唯独这几年和师父师兄师妹朝夕相处,真就如同亲人一般。

但一年以后的比武,对于自己来说是势在必行之事,至于是否能进前五,也只是事在人为,最终的结果还真不好说。

于是开口说道:“你要参加比武,需得师父同意,何况我也不见得真就能进入前五名的。”

“那我可不管,今日我便上山请示师父,师哥要去比武,我必须也得去!”依依执拗的说道。

桐林无法,也不和她争辩,挑了桌上一个大红苹果,正大口嚼着,却见那刘老汉一瘸一拐的飞奔而来,口带哭腔地喊道:“小恩公不好啦,小恩公不好啦,我家春花被人掳走了!”

桐林和依依皆是大惊,依依问道:“怎么回事?有人闯进我家?”

刘老汉面带急色,喘着粗气,但也飞快的回道:“就在刚才,我见家中无甚菜肴,于是寻思叫上闺女出门买些食材,哪知刚出得门几步,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个蒙面大汉,也不说话,上来便蒙住小女口鼻,掳上马匹便驾马离去,我追之不极,喊也无用,小恩公,你说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呀!”

桐林和依依对视一眼,不用说,这绝对是那所谓的邹师兄还有疮疤脸等人的手笔,刘老汉是个老实的乡农,不可能有其他仇家对头。

桐林等三人昨日才到此处,今日便有人埋伏门外,于光天化日城中掳人,说明那邹师兄势力之大,消息之灵通,也看出其行事之胆大妄为,无所顾忌。

桐林和依依皆是涉世未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作为,桐林心中恼怒,又见那刘老汉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心想此事自己多少有些责任,无论如何帮人就要帮到底,如若半途而废,岂不是害人更甚?

于是迅速理出头绪,出言道:“大叔你先别着急,之前听你说你曾打听过那邹贵人,可知道他在城中的住处?”

刘老汉回忆道:“住处未曾听闻,只得知其在城中开有一家酒楼和一间赌坊,好像叫什么醉仙楼,什么聚仙坊的。”

“好,那我们这样,依依你即刻上山,将此间之事报于师父,大叔你就在家中守候,我先去城中寻人。”

“师哥不可鲁莽!”依依见桐林如此安排,担心道。

“没事的,我只是寻人,不去打架。你快些报知师父,也好让他快些给我们出个主意。”

依依心中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照办。

二人出得门来,依依骑马快速出城而去,桐林在城中稍加打听,便知那醉仙楼的去处,一路找将过去。

途中心想,那群大汉蒙面掳人,皆未曾暴露身份,我即使找到那所谓的邹师兄,只要他不承认,我又能怎样?此事还需另想办法才好。

一路思索,不知不觉已到醉仙楼外,只见此楼高有三层,门口一对威武的石雕狮子,整栋楼雕梁画栋,虽不是金碧辉煌,却还是显得气势非凡。桐林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气派的建筑,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其时已近午时,门口人流络绎不绝,闻着若有若无的菜香,桐林觉得腹中馋虫又有些闹腾,于是顺着人流进入大门,见一楼大堂之中人满为患,便向二楼走去,那传菜的店小二本欲出言阻止,但见他穿着三玄门弟子服饰,也就闭口不言了。

二楼之上只零星的坐着两桌客人,桐林随便找了一桌空位坐下。

那二楼之上不见小二,只有一掌柜摸样之人,他见一个半大少年独自上楼,微觉奇怪,但看清其穿着,便客气地上前招呼道:“这位小师弟不知要用点什么菜肴?”

“你叫我师弟?”桐林心中诧异,出口问道。

“当然,鄙人也是三玄门义堂弟子,此间酒楼正是本堂大师兄邹风佑的产业,就是不知小师弟分属三玄哪一堂?”

这掌柜的说话也算客气,只是提到那大师兄邹风佑时,显然拉高了音量,十分自得。

桐林本就一直在思索如何救人之事,听得掌柜话语,当即灵机一动,说道:“原来是师兄,我也是义堂弟子,最近才拜入师父门下,还未曾识得师兄。”

“好说,好说。”那掌柜的虽感诧异,但也辨不出真假。

“师父令我今日下山,专门到此是为找邹……大师兄传话来的。可否劳驾师兄,请邹大师兄来此一叙?”桐林故作老成地说道。

掌柜的一听更加诧异,师父传话为何不直接去找邹师兄,跑到这酒楼来是何道理?当即疑心地问道:“不知师父有何话语传于大师兄?”

“此事事关重大,需当面说与大师兄听。”桐林观其颜色,见那掌柜的满脸狐疑,立马又压低声音,单手捂嘴,故作神秘地补充道:“今日一早,有仙师降临本堂与师父会面……此话语乃是代仙师所传。”

“啊??”掌柜的听闻此话一阵惊讶,虽然依旧觉得蹊跷,但事关仙师,哪怕万一此事为真,自己也担待不起,还是先行通传,如若这小子胆敢耍弄与我,等下再要他好看,于是说道:“师弟慢坐,我去去就回。”

掌柜的急色匆匆正待下楼,忽又被桐林叫住:“师兄稍慢,可否叫厨房先给我上两只烧鸡?”

掌柜的微微皱眉,但随即含笑说道:“自无不可。”

待他的走后不久,两只香喷喷的烧鸡端到桐林的面前,他心想那邹师兄到来之前也是左右无事,先填饱肚子是正经,于是四下无人般的开始大快朵颐。

那二楼除了桐林,另外还有两桌客人,其中相隔较远的一桌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人一身灰布旧袍,身材高大魁梧,浓眉大眼,顾盼生威,他自顾自的吃肉喝酒,连喝下肚六大碗后,方才稍稍停下,对那闭目养神的同伴说道:“楚兄,对面那小子的话刚刚你也听到,难道我们到此之事走漏了风声?”

那被唤作楚兄之人,一袭青衫,仪容淡雅,身后负了一口长剑,除了面前的一盏茶水,桌上酒肉均是丝毫未动。听了那魁梧大汉的话语,睁眼说道:“绝无可能,此事万分机密,即便我等也是到此方知,如何走漏?”

“但那对面那小子所说的?”

“令狐兄如有疑问,安心看戏就是,反正时间还早。”

“说的也是。”那复姓令狐的魁梧汉子于是不再言语,又闷头大碗大碗地喝起酒来。 第9章 出手 待那魁梧大汉第十八碗酒刚下肚,楼下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七八个手持兵刃的束装汉子,杀气腾腾的来到二楼之上,领头的正是那曾被桐林一脚踢飞的疮疤脸。

那疮疤脸瞪了一眼正在大吃大嚼的桐林,眼神恶毒如欲喷出火来,他哼得一声,却不和桐林说话,而是转身向着离桐林相隔较近的另外一桌客人走去。

那桌客人总共四人,有老有少,皆穿着酱红衣袍,显然出自同一门派。疮疤脸走近之后作一大揖,随后便和他们攀谈起来。

也不知那疮疤脸和他们说了些什么,引得四人纷纷侧目打量桐林,过得片刻,只听那四人中的一老者出口说道:“如此,就请代为转达邹大帮主,老夫在此多谢美意了!此间之事尽管放心,交与我等便是!”

说完,向旁边高个青年使一眼色,那青年会意起身,慢慢向桐林走去。

桐林至疮疤脸等人上楼,便知其谎言已穿帮,但两只烧鸡只吃得一半,心想要抓紧时间多吃一点,一旦动手打架,岂不浪费?

又见那疮疤脸瞪了自己一眼之后,不上前来询问自己,却是跑去了别桌,于是更是加快速度,大嚼大咽。

那起身的高个青年慢慢踱步到桐林身后,见他兀自只顾吃喝,犹如饿鬼投胎,心想这小子如果不是傻子,便是有所依仗,也收起了轻视,暗自运功,猛的拍出一掌,其掌自上而下,向桐林天灵盖拍去,竟是要取其性命,将其一击毙命。

但掌到中途,却生生停下,只见桐林的头顶突然冒出一根油亮亮的鸡骨头,折断处光滑锋利,这一掌下去,势必先刺穿手掌。

高个青年初时一惊,但变招也是飞快,手掌微微后缩,改为拍向桐林肩膀,但那锋利的鸡骨头也是跟着改变方位,油亮亮的立于其掌击的下方。

高个青年双掌齐至,呼呼呼呼地一连挥出数掌,均被鸡骨阻断,心中怒气上涌,一脚向桐林后背踹去,桐林弹射而起,立于一旁,双手各握一根鸡骨头,满嘴油污,打着饱嗝,眼珠子还时不时地左右转悠,至此,两只烧鸡终于被他吃得七七八八了。

高个青年见他如此摸样,竟是这般轻视自己,胸口更是怒气翻腾,抢步上前,又是一掌呼地拍出,桐林手握鸡骨,对掌急刺,那青年这次却不再退,变掌为拿,要来夺桐林手中鸡骨,桐林顺势一抹,那青年鸡骨入手,却是滑不溜手拿将不住,还被桐林抹了满手油污。

此时他脸颊滚烫,已是气炸了胸膛,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自己竟然多时都拿不下一个半大少年,手上的油污更是让他感觉丢尽了脸面,又无颜伸手去抹,只能强忍别扭,暗自发狠,势必将桐林毙于掌下。

其实桐林哪有功夫轻视于他,他所想的只不过是快些将烧鸡吃完,而以鸡骨和他过招,也不过是顺手以骨做剑,随机应变而已。

不过这些在旁观众人及那高个青年看来,却是不同,这就是是实实在在的羞辱。

江湖武林中人,动辄取人性命,那是再正常不过之事,大家各凭本事,自安天命。但当众羞辱一位成名高手,那就是不共戴天的大仇。这叫士可杀不可辱。

这时那高个青年气势忽转,双手成十字,交叉运劲,双掌竟隐隐透出黄铜之色,他缓步趋动,双掌叠出,一前一后向着桐林呼地拍出。

桐林也识得厉害,知道此时鸡骨已然无用,将之一扔,闪身相避,哪知避得一掌,后面紧跟又是一掌,再避得一掌,迎面依旧还是一掌,而且掌力层层叠加,如惊涛骇浪般迎面扑来。

桐林避无可避,一身真气早就散于手少阴少阳诸多穴道之中,也是猛一聚力,双掌叠出,以掌对掌,只听“嘭嘭”两声巨响,桐林仰后便倒,随即一个后翻,再登登两步,才卸去这对掌的力道。

抬头再看那高个青年,却见对方对掌之后未曾退得一步,但此时左手手掌骨碎裂,右手臂骨自肩胛处刺出,双手皆滴血不止,俨然已是惨不忍睹。

这青年如此惨状,却也只是对掌之时发出“啊”的一声惨叫,之后便一声不发,只是牙齿轻颤,汗如浆雨,显然已是痛苦至极。

他咬紧牙根,愤恨地看向桐林,随后颤颤巍巍的走向同伴的三人。

桐林见他如此惨状,也是微微一惊,见他愤恨的看向自己,竟突然觉得有些委屈,明明是你听了那疮疤脸的话先来打我的,我只是自保啊,忍不住开口道:“哎,那位大哥,对不住啊,要不我给你找位大夫瞧瞧?”

此时二楼大厅之中鸦雀无声,只有稍远处那魁梧大汉依旧在喝酒吃肉,一听此话,差点呛一口老酒,咳嗽两声,自言自语地嘀咕道:“这小子,心眼忒坏。”

那高个青年一听此话,更是差点当场晕厥,咬牙切齿,扭头看向桐林,满脸厌恶憎恨之色。

他哪里知道此时桐林心里的委屈,更不知道桐林此话发自肺腑,毫无羞辱之意,也自动忽略了是自己要取对方性命在先。

这时他身边的老者再次出口道:“没想到三玄门最近出了如此少年人物,难怪邹大帮主也感到棘手,不过少年人风头太盛,也不是什么好事!”

话音刚落,他身边的其余两人腾地站了起来,这二人其中一人身材肥胖,但手脚匀长,其手握一口长剑,另一人则精壮结实,穿着无袖的酱红衣袍,裸露在外的手臂处尽皆肌肉虬结。

这二人双双抢上,将桐林围在中间,竟是要以二对一。

桐林虽心性淳朴,但也知此时危机万分,暗自收摄心神,沉着应对。

这二人也不废话,抢先发难,那用剑的胖子一招银蛇探头向前急刺,剑尖微颤,竟是一招分刺桐林咽喉,胸口,小腹三处要害,俨然是一位用剑的高手。

桐林向后急退,却被身后精壮汉子所阻,那汉子双拳如龙,开山裂石般的击向桐林,如若桐林转身硬接,势必被身后长剑洞穿,如果继续后退,又势必被双拳所伤,二人下场夹击桐林,才出一招,就将他逼上绝境。

前有长剑,后有双拳,在此危机关头,只见桐林突然腾空跃起,竟是凌空横在二人中间呈一字形。

那长剑刹时刺空,他四肢同时做为,前面一手前伸按住那长剑剑柄,后面双脚向后急蹬,刚好蹬在那精壮汉子的打出的双拳之上,同时另一只手顺势向前猛击一拳。

这一拳不仅有他自身的力道,更叠加了身后精壮汉子双拳的力道,一拳“嘭”的一声,击中那持剑胖子的肩膀。

那胖子“呵”的一声,飞身便倒,桐林欲夺其剑,那胖子却是握剑甚牢,桐林只好放手,紧跟着单脚向下一擎,落地转身,盯着着身后的精壮汉子,凝神戒备。

从他腾空跃起,一字横呈,到最后落地转身,一套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看得在场的所有人尽皆骇然,那站在一旁的疮疤脸更是张大了嘴巴,又赶紧合上。

只有那远处依旧喝酒吃肉的魁梧大汉,高昂地叫了一声:“好!”惹得众人怒目而视,他也不在意,兀自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那持剑的胖子倒地之后,即刻也就起身,此时脸现痛苦之色,左手肩膀已然骨折脱臼,但右手持剑,仍有一战之力,那精壮汉子却不来管他,虎叫一声,向桐林扑去。

只见他拳风刺耳,招式势大力沉,下盘稳打稳扎,步步为营,观战众人却已看出,他出招力求稳健,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竟是将桐林这半大小子视为了生平大敌。

桐林见他来势凶猛,也是见招拆招,以力碰力,两人拳来腿往,砰砰砰砰越打越快,从中厅打到外延,又从外延打回中厅,厅中座椅已是倒塌一片,转眼间二人交手已不下百招。

那精壮汉子越打越是心惊,他已连换数套精湛拳法,皆被桐林以平平无奇的招式接下,而桐林自始至终都未向他使用过任何杀招。

旁观众人见桐林一个半大小子,看起来还有些瘦弱,居然在力量上不输于对方,都觉得匪夷所思。

而更不可思议的是,这小子所用拳法腿法尽为基础,但一招一式都尽显其真义,这些常见的基础招式,被其组合运用之巧妙合理,众人都觉得赏心悦目,心中皆为之叹服。

更有人暗自观察揣摩,原来基础招式还能这般用法。

然而此时的桐林却是心中空灵,眼中除了对方的拳脚,便再无它物,完全沉浸在力量的碰撞,和招式的拆解中。

他初时与人对敌,那基础拳法还有些滞涩生硬,如今却是越打越顺手拈来,招式与招式随心衔接也是越发流畅,直如遇山开路,过河搭桥,真有心怀大畅之感。

又堪堪交手五十来招,那精壮汉子已面现焦急之色,此时心中已是通明,眼前这小子凭一己之力怕是无法拿下,于是暗中向那持剑在旁的胖子使一眼色。

那胖子会意,缓步绕到桐林身后,看准机会,恶狠狠地便是一剑凌厉刺出。

更在与此同时,一只瓷碗带着犹如流星般的威势,突然砸向桐林,竟是那一直坐着未曾出手的老者,也在这时突然出手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毫无征兆的一瞬间,桐林竟突然面对三面夹攻。

他见那瓷碗的威势,自己万不可挡,于是当机立断,拼着身受了那精壮汉子两拳,向前急踏一步,几乎与那汉子鼻尖对着鼻尖。

刚踏出这一步,瓷碗便从脑后呼啸而过,他脑袋用力一顶,额头狠狠地撞向精壮汉子的鼻子,然后蓦地转身,一掌拍向那凌厉的剑尖,长剑透掌而过,刺进他的肩胛骨,他另一掌顺势拍出,狠狠地击中那胖子的胸口。

那胖子长剑脱手,再次飞身倒地,这一次却是起不来了,已然口吐鲜血,胸口下陷。

这一切说得繁乱复杂,其实只发生在那老者掷出瓷碗的一瞬间,这一瞬间过后,那胖子倒地不起,生死未知,那精壮汉子头冒金星,口鼻流血。

而桐林则肩膀中剑,手掌洞穿,口角流血,还断了两根肋骨。

他强忍痛苦,慢慢抽出洞穿手掌又刺中肩胛的长剑,长剑滴血,他兀自握在手中,愤然地看向不远处依旧默然端坐的老者。

那老者见自己亲自出手,竟也未能建功,心道此子殊不简单,然今日之事已不可为,转头对那疮疤脸说道:“邹帮主盛情,老夫却是无福,此间之事还请另做打算。”

那疮疤脸正欲再说什么,却被老者挥手打断,只见他站起转身,对着二楼大厅的窗外高声说道:“卢大掌门驾临,你我已是阔别经久,何不现身相见?”

此话一出,厅中众人皆是一惊,然后又觉恍然,难道这老者突然出手,皆是因为窗外来人?此间之事看来已生变故。

那疮疤脸更是微感慌乱,但是稍微一凛,心想自己严格按师兄之策行事,自己并未同门相残,所带之人也未曾出手,便稍稍镇定下来。

桐林听闻此话也是微感意外,他拜入三玄门四年有余,还未曾真正见过掌门人。

大厅中一阵安静,只过得片刻,那窗外转出一个人来,只见来人一身青布道袍,腰悬长剑,满头银发,身材高大,气度非凡,正是三玄门如今的掌门人卢知行。

他微一跨步,自窗台落下,入得厅来,趋步向前,却不是走向那说话的老者,而是走到那复姓令狐的魁梧大汉和他同伴身旁,微微欠身,双手作揖,客气地说道:“让两位见笑了!”

那魁梧大汉已经停止了喝酒,倒是一直虎目闪烁,兴致盎然地打量着桐林,他同伴依旧闭目养神,二人听到卢知行的话语,也不撘话,只是略微点头。

此番作为让大厅众人又是一惊,都道此二人是谁?连三玄掌门人也要这般拘礼相待,而他二人只是微微点头便罢了。 第10章 灵器 卢知行见过那二人后,方才转身面对那说话的老者缓步走来,边走边说道:“空焰帮以帮主之尊,欺负我师兄门下一个小徒儿,这件事还需杜帮主给卢某一个交代!”

他与老者之间的距离至少有三丈之遥,众人见他只是缓慢抬步,并未纵跃,然而眼前几个残影闪动,话未说完,人已到了那老者跟前。

原来这老者便是空焰帮主杜乗风,时下武阳郡武林势力的划分,有“三帮一派”的说法,三帮是指:空焰帮,水月帮,聚仙帮,一派自然说的是三玄门。那邹风佑即聚仙帮的帮主,同时又出自三玄门,在武阳郡势力不小。

杜乘风见他显露武功,也是暗自凝神,开口说道:“卢掌门口气不小!这事有何可交代的?小辈们切磋而已,老夫出手只为分开他们,免得有所死伤,眼下,你门人只一人受伤,我门下却伤了三人,你找我要交代,我找谁要去?”

“杜帮主口气,倒是不大!就是这恬不知耻,胡搅蛮缠的嘴脸功夫,倒是厉害的紧,果然是一帮之主,佩服!佩服!”

卢知行直视着杜乘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两声佩服却说得格外响亮。

杜乘风自也听出了他的讥讽之意,不过脸皮天生就厚,也不甚在意,正欲开口反驳,却见卢知行已然转身,竟不再搭理于他。

卢知行转身后缓步走向桐林,那疮疤脸硬着头皮上前屈身参见,他未作丝毫停留,直接无视而过。

那疮疤脸杵在原地满脸怒容,但也只是敢怒不敢言,额头冒汗,做声不得。

卢知行来到桐林身侧,从上至下将他打量了一番,微笑开口道:“你很好!”

桐林也不知道他说自己很好,是哪里好,见他微笑,自也报以微笑,开口说道:“见过掌门师叔!”

正待行礼,卢知行挥手打断,复又问道:“伤势如何?”

“还过得去。”桐林摸了摸胸口断掉的肋骨,微笑开口。

其实他受伤颇重,但他自小对身体上的痛苦就有更加强悍的忍受能力,对此并不甚在意。

卢知行点头,继续说道:“你所做之事我已知晓,那刘老汉之女现下已安然无事,你大可放心!”

桐林一惊,心想掌门如何知道刘春花的事情的?难道是依依?也不对啊,依依去禀报师父,就算掌门在她处得知也不可能这般快啊。

脱口问道:“掌门认识刘春花?”

卢知行不答,却另行说道:“此间将另有要事发生,你先跟我过来。”说完,径直向前走去。

桐林疑惑,但也紧紧跟上,手里依旧握着那胖子的长剑,他感觉这里敌人太多,还是有备无患的好。

卢知行将桐林带至那魁梧大汉二人面前,再次拘礼说道:“此乃我门下弟子,请两位代为照顾一二,老夫也好放心施为。”

那魁梧汉子向桐林招了招手,示意其站在自己的旁边,桐林望向卢知行,见卢知行微微点头,于是走上前来,立于魁梧汉子身旁。

那魁梧大汉这时才对卢知行说道:“放心便是。”

说完又回头,面含微笑地对桐林上下打量个不停,仿佛发现了一块稀世珍宝般,流连忘返。

桐林见他虎目圆睁,对自己不住打量,深感奇怪,不过注意力却被那闭目养神的青衫男子所吸引,感觉他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特质,甚为高远,又似曾相识,于是凝目细看,歪头思索。

此时大厅的另一边,那与桐林过招的精壮汉子,已为那倒地不起的胖子过气疗伤,将之扶起后回到杜乘风身旁,那胖子胸口下陷,气息不匀,眼看只剩了半条性命。

杜乗风见卢知行到来之后,对自己一番讥讽,便无视而去,心中自是忿恨。

又见身边三位门下,两人重伤,更是恼怒,暗道今日之事非但没有捞到任何好处,反而惹得一身骚味,真是晦气,但眼下也不便发作,寻思此事他日再做计较,便不欲久留,正想离去。

这时却听醉仙楼外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及马蹄之声,听那声势,怕是不下百人到场。

过的少时,听得楼梯脚步声响,楼角处转上来三个人,为首之人一身绫罗绸缎,四十来岁,但面容略有枯槁,隐有衰败之相,让人见之则明了,其为常年沉溺于烟花酒色之徒。

这人正是那久未露面的三玄门义堂大师兄,聚仙帮帮主邹风佑。

邹风佑来到二楼大厅之中,左右一观,见杜乘风脸有忿色,也来不及上前叙话,只略一点头,慌忙走向卢知行,那左右二人也如同贴身膏药一般,一左一右紧紧跟上。

他来到卢知行身侧,微微鞠躬行礼,便道:“拜见掌门人,不知掌门传信,到此有何要事?”

原来他到醉仙楼,竟是卢知行传信约来。

卢知行见他鞠躬拜见,礼数周正,但不称师伯,却称其掌门人,显然自持身份,出口说道:“你既已身为一帮之主,也无须提那拜见二字,你我皆为一方势力之首,平等论交便是。”

邹风佑客气回道:“岂敢,岂敢,我虽身为一帮之主,但毕竟出自三玄门,师恩深重,岂敢不尊。”

“哦?如此说来,但凡师门有命,你自当一律遵从了?”卢知行直视其双眼,铿锵说道。

邹风佑见他脸色突转严峻,看了眼护在身侧的二人,稍感心安后,方才答道:“只要是我能办到之事,鄙帮上下自当遵从。”

“那好,你这便将聚仙帮上下原地解散,再交出你贴身收藏的那件宝物,回三玄门做一个普通弟子吧!”

邹风佑听得一惊,自己已然给足了脸面,没想到掌门人依旧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咄咄逼人,心中也是怒气上涌,再难自制,满面怒容地说道:“回掌门的话,此事恕邹某人绝难办到!”

卢知行左右摇头,微微叹气,缓缓开口道:“就知道你办不到,实话告诉你,今日你不解散帮众,就由我来替你解散,你不愿交出宝物,就由我亲自来取。”

邹风佑心下大惊,难不成这卢知行今日敢在此对我动手?他孤身一人,又知我宝物在身,有何把握可拿下我?他难道不怕我反出三玄门,激起帮派大战?他怎不顾及我身份背景了?

心中一阵思虑,正自惊骇,又听卢知行继续说道:“你为祸一方,早该对你动手,拖至今日,已不知戕害了多少百姓,你自知足吧!”

话音刚落,卢知行已是长剑出鞘,猛然一剑,向邹风佑当胸刺去,那邹风佑似是武功不高,被一剑逼得甚为慌乱。

他身侧左右二人同时抢出,此二人皆使单刀,一人挥刀去架长剑,另一人挥刀攻向卢知行。

岂料卢知行这一剑本为虚招,目的也就是引他二人趋前,只见他身影只是一闪,不知如何竟是突然绕到了三人身后,向着邹风佑的后脑又是一剑。

这一剑凌厉至极,但那二人也是武功极高,一人伸手拉住邹风佑往前一拽,一人顺势挥刀架剑,只听“叮”的一声,刀剑相交,二人正待顺势攻上,岂料卢知行身影如鬼魅一般,脚步只是稍动,身影再次绕到了三人身后。

那使刀的二人江湖上有个绰号,叫刀影双煞,二人本是一体同胞,自小便形影不离心灵相通,双人双刀配合无间,在武阳郡黑道中早已是大名鼎鼎。

二人早年间打家劫舍,无恶不做,偏偏又武功奇高,江湖上能制住他二人之人,也是寥寥无几。

不知为何他二人近年来加入了聚仙帮,成为了帮主邹风佑的左右护法,常年伴其身侧。

他们也深知卢知行成名绝技万象残影步的可怕,迅速调整身姿,以背对背的方式,将邹风佑紧紧护在中间。

这时卢知行已然全力施展开万象残影步法,围着邹风佑等三人不住转圈,众人凝神细看,也只能见他三人周围残影不住闪动,只能听闻“叮,叮”少许间隔的刀剑相交之声。

又过得片刻,卢知行仿佛越转越快,但那闪缩的残影竟似固定了下来,竟仿似在邹风佑三人周围形成七八道固定的身影,每一道身影都正缓慢地向中间三人发动着剑招。

然而此时众人耳中听到的却是“叮叮叮叮”一阵无比急促的刀剑之声,卢知行仿若一人化身七八个人,以一人之力,将邹风佑等三人紧紧围在中间,只能招架,毫无还手之力。

桐林站在魁梧大汉身边,此时呼吸急促,紧握双拳,睁大着双眼观看,心中一阵兴奋,原来天下武学竟也这般奇妙,过去见识不足,却也是想得简单了。

一滴飞液溅至桐林脚边,他低头细看,却是一滴鲜红血液。

凝目再看场中被围三人,那刀影双煞已是满身皆伤,虽然伤痕俱浅,但刺伤划伤,浑身相加只怕不下二三十处,打到此时他二人还未曾还得一招,显然一开始便只是勉力支撑。

突然之间,众人只感觉眼前光芒大盛,那一直未曾出手的邹风佑手中忽然多出一物,凝目细看,那是一把一尺来长的金色小刀,散发着璀璨金光。

只见他握刀向前轻轻一划,那小刀先是光芒一暗,随后刀身之前忽然凝聚出一把巨大的光芒刀身,那光芒刀身瞬间无影,竟是自动向卢知行追踪而去。

这一切发生实在太快,也就是在刹那之间,但卢知行似乎早有防备,突地腾空而起,欲避过光刀,哪知如他所想也过于简单,只见那光刀却凭空转弯,自下而上,依旧向他劈去。

卢知行临危不乱,双脚凌空踢步,整个人倒转而下,剑舞如花,竟以剑做盾,直面光刀,众人只闻一阵叮当做响,只见他手中长剑竟一瞬之间,断做了十数小截。

那刀光断剑之后余势未见丝毫衰减,依旧向前急劈,竟似不将他一分为二誓不罢休。

形势危急万分,桐林手中长剑对着卢知行瞬间掷出,但剑只去得一半,却见黄芒一闪,一柄飞剑后发先至,呼地横空挡在那光刀之前,剑身只是略微一颤,那光刀竟如遇见克星一般,瞬时湮灭。

此时,下落的卢知行才一抄手,接住桐林掷出的长剑。

而那柄飞剑未做丝毫停留,又是一闪,突然出现在邹风佑的面前,剑尖直抵其眉心,悬停空中,不做寸进。

那邹风佑被卢知行逼入绝境,被迫使出金光小刀,见小刀之威正待建功,心中正值大喜。

却不料一柄黄芒飞剑忽至,只轻轻一颤便熄灭光刀,而此时飞剑又闪至面前,直抵眉心,刹时汗流浃背,虽手握金光小刀也不敢稍动分毫。

此时的桐林心中更是扑扑直跳,黄芒飞剑,这和当日舅舅和方二叔所使飞剑如出一辙,他转头看向那原本一直闭目养神的青衫男子,心中一阵翻腾,这人竟是一位仙师!

这飞剑正是这位一直闭目养神的青衫男子所发,此时他依旧端坐不起,但是已然睁开双眼。

只见他看也不看那浑身哆嗦的邹风佑,却对桐林身旁的魁梧大汉开口道:“令狐兄看仔细了,是此物件吗?”

那复姓令狐的魁梧大汉,待卢知行动手之时,又开始了一碗一碗地不停喝酒,听闻此话,才放下手中酒碗,虎目向邹风佑手中小刀只扫了一扫,回头答道:“正是此物,初阶灵器,绝无差错。”

“好!”青衫男子只答得一声。

众人见那抵住邹风佑眉心的飞剑又呼呼闪了几闪,便即瞬移般地出现在了青衫男子面前,飞剑横呈,上面挂有一物,正是原本握在邹风佑手中的金光小刀。

飞剑又是轻轻一颤,金光小刀被弹向魁梧大汉,他伸手接住,握在手中把玩观看。

回头再看那邹风佑,原本握刀的右手,不知何时已被连腕削去,此时血流如注,伏地哀嚎不已。

此时厅中众人早已是瞠目结舌,心中尽皆骇然无比,连出气也不敢稍有大声,那疮疤脸已是双腿发颤,刀影双煞二人则双双退后,竟似要远离那伏地哀嚎的邹风佑。

杜乘风更是不住暗道侥幸,邹风佑被卢知行一人转圈围打之时,曾向他暗示求救,他也曾心动上前出手,心想再迟得片刻,等他们相斗更加剧烈之时,再行相救,恩惠更重,如今却是万幸自己迟了片刻。 第11章 先天武体 此时厅中无一人做声,卢知行落地之后,站至邹风佑的面前,挥剑直指其面,开口说道:“如今你宝物已失,还有何能耐再做一帮之主?你以聚仙之名聚合帮众,收的的却多是豺狼之辈,行的皆是为非作歹之事,今日当众取你性命,乃是你咎由自取,也是替本门清理门户。”

邹风佑断手失宝,心中早已吓破了胆,如今听闻此话,更是肝胆俱裂,浑身发颤,慌忙颤抖着求饶道:“掌门……师伯……师伯饶命!我已知错,我愿解散帮众,回三玄门做一个普通弟子……”

卢知行表情严肃,并无丝毫心软,厉声出口:“如今为时已晚,须是饶你不得。”

话音一落,手中长剑脱手,骤然前刺,剑尖从邹风佑心脏处透胸而过,将之狠狠锭在地板之上,剑身兀自不住颤鸣,邹风佑瞬时气绝。

卢知行并不取回长剑,转身面对刀影双煞二人,他二人见帮主残死,大势已去,如今宝物已失,飞剑又出,就算聚众拼命也是枉然,心中正值七上八下,不知卢知行会如何处置。

却听他出口说道:“你二人也为祸首,今命你二人约束帮众,并昭告江湖,聚仙帮从此解散,完此大事,三日之后来三玄门见我,另做安排,你二人可愿遵从?”

双煞二人连忙下拜,双双出口道:“愿意遵从!”

“好,那你二人即刻去办。”

二人又是一拜,起身后看了一眼邹风佑的尸身,肃然转身,向楼梯口下楼而去。

和他们同去的还有那疮疤脸带来的七八个束装汉子,那疮疤脸混在其中,正想一同开溜,身后却传来卢知行的话语:“三玄门众自回山门,为恶者当自行讨罚,否则后果自负。”

那疮疤脸汗流浃背,只能转身回道:“谨遵掌门之命!”然后也随众下楼而去。

那杜乗风此时思绪纷乱,心想今日所见也是大开眼界,那三玄门一直以仙门下宗自居,如今仙师真正显现,聚仙帮又自解散,只怕这武阳江湖以后就是一家独大的局面,还有谁敢和三玄争锋?

又见卢知行处理诸事有条不紊,厅中众人纷纷离去,于是对卢知行开口说道:“卢掌门今日好大手笔,让人眼界大开,老夫在此多有不便,这便告辞。”

说完也不等卢知行回话,示意三位门人,转身便欲离去,却听身后卢知行言道:“望杜掌门今后好自为之,如若多行不义,你我必当再会。”

杜乗风闻言,脚步稍稍一顿,也不回头,大步拂袖而去。

到此时,醉仙楼二楼之中,只剩下那位青衫男子,魁梧大汉,卢知行和桐林四人。

那青衫男子见邹风佑尸身碍眼,双指一竖,指尖便多出一张纸符,只见他双指向邹风佑尸身一指,那纸符瞬间变成了一团燃烧的小火球,向邹风佑尸身飞去。

尸身遇火即燃,连尸身上的长剑也即刻融化,也不知他是如何控制火力,尸身之下的地板却是丝毫也没有被煅烧的迹象,当真神妙万分。

桐林当即双眼圆睁,这是仙法,自己梦寐以求的仙法啊!比之武功,果然更加神妙,更加厉害!

尸身顷刻间便化作灰烬,青衫男子对那魁梧大汉说道:“事情也算圆满,我即刻便回师门复命,不知令狐兄作何打算?你我是否依旧同行?”

那魁梧大汉看了眼桐林,转身摇头道:“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我还要耽搁些时日,楚兄请自便就是。”

“那好。”

青衫男子对卢知行略一点头,起身便欲起行,此时站在一旁的桐林终于开口说道:“前辈!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青衫男子停步,转身问道:“你有何问题?”

桐林说道:“我想请问你,认识一个叫苏文河的人吗?”

“不认识。”

“可他和你一样,也是一位仙师!”

青衫男子不再作答,转身便行,桐林却急了,赶忙又问道:“那方长天呢?你认识方长天吗?”

“也不认识。”

青衫男子不再停留,待走至楼梯口时,又转身对魁梧大汉说道:“令狐兄的心思一目了然,此子各方面都很不错,就是少了点狠劲,缺了点杀气!”说完,便翩然下楼而去。

魁梧大汉听闻此话,只做微笑,桐林不明话中含义,只是心中无比失落,好不容易再次得见仙师,却依旧打听不出舅舅的下落,难道舅舅和方二叔真的只是自己曾经做过的一场梦?

那青衫男子下楼之时,却在楼梯转角处撞见两个人,正是匆匆赶来的吴春秋和柳依依。

青衫男子一见柳依依,瞳孔微不可查的一阵放大,竟有些略微恍惚,他们错身而过,青衫男子也依旧下楼离去,只是口中喃喃道:“不是她!不是她!但为何竟然会如此相像?”

吴春秋和柳依依上得楼来,见桐林果然在此,都是稍稍放下担心,依依更是跑上前去关切地询问,见桐林果然还是受伤,一阵懊悔埋怨,直道不该让他独自来此。

桐林本来怔怔地陷入失落之中,被依依不住关切询问,又见师父亲自到此,心中失落渐渐被一丝暖流所冲淡,赶忙上前拜见师父,略微讲述如何受伤之事。

卢知行见大师兄到来,桐林无须再由他人看护,也向大师兄和那魁梧大汉告罪离去。

依依右手挽住师父,左手拉住师哥,正伙同桐林,要将师父拉去城中别院,实现她的立堂大计。

三人一路下楼而来,那魁梧大汉也起身便行,聚仙帮出此大事,醉仙楼早已是人去楼空。

三人出得楼来,往依依城中别院走去,那魁梧大汉却始终跟在三人身后七八步之处,三人都是微觉奇怪。

桐林转身对那他说道:“大叔你是没有地方去吗?”

那魁梧大汉微笑答道:“暂时没有。”

于是桐林小声询问身旁依依,得到答复后方才又说道:“大叔如果不嫌弃,就请同我们一路,到城中落脚处暂住可好?”

那魁梧大汉依旧只是微笑回道:“甚好。”

吴春秋见他气度甚是威猛不凡,出口询问道:“不知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魁梧大汉对吴春秋略一点头,说道:“不敢,晚辈复姓令狐。”

吴春秋不再多言,但心中兀自嘀咕:“姓令狐?如此气度,难道是他!?”

于是四人同行,回到依依的城中别院,那刘老汉守在大门之外,进门后,那刘春花果然在家。

听她述说经过,说是被掳后被关于一间厢房之中,门口数人把守,后一银发老者现身相救,那银发老者便是那日在三玄门,阻止邹风佑将其当场带走之人。

桐林心想,原来掌门师叔一开始对此事便有所关注,而那位邹师兄今日才见得一面,便落得如此下场,也不知他平日做了多少天怒人怨的恶事。

依依进门之后,便去找来金疮药等物,要为桐林包扎伤口,桐林褪去肩膀衣物,摊开手掌,众人却见他伤口处已然结痂,都是啧啧称奇不已,那令狐大汉更是虎目圆睁,面带惊异。

随后依依为令狐大汉安排下房间,又叮嘱桐林依旧要多加休息,又忙不迭地缠着师父左右参观,一心说服师父在此开设春秋堂,上蹿下跳,忙的不亦乐乎。

至此,当日无话。

桐林由于日间经历诸多事情,又有受伤,当晚也是美美地睡了一觉,清晨睡醒,摸了摸胸口肋骨,只有少许微痛,不过显然已是大愈,肩膀和手掌的伤口,却已是痊愈。

他精神大好,感觉腹中空空,于是推门而出,却见那令狐大汉已经守在门外。

“大叔这是找我有事?”桐林诧异地问道。

“我来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可愿往?”令狐大汉答道。

“可我还没吃早饭啦!”桐林摸了摸肚子,裂嘴笑道。

令狐大汉听闻此话,面带微笑地从身后拿出一物,竟是一条硕大的烤羊腿,金黄酥脆,观之诱人。

他将羊腿往桐林一抛,桐林慌忙接住,心中一阵错愕。

“现在可以走了吗?”

桐林木讷地点头。

令狐大汉走上前去,一手扶住桐林腰身,桐林心中刚觉惊讶,突然整个人腾空而起,犹如腾云驾雾一般,一个抛物线,便越过十数间房舍,落于一屋顶之上。

桐林张口便欲询问,话还未出口,令狐汉子带他又是一跃,这一跃犹如射出的箭失一般,瞬间划过数十间房屋,方才落下。

如此只是两三个纵跃,二人便已越过城头,出城之后,令狐汉子也并未停下,又是反复纵跃而行,盏茶时间,到了一处四下无人的荒山之中,这才停了下来。

桐林少年心性,心中兴奋,觉得这位大叔的纵跃功夫着实了得,几乎堪比飞天。

但也是心中奇怪,不知对方带自己到这荒山野地会有何事。

令狐大汉见他睁大双眼,好奇地看着自己,微笑说道:“你不吃么?”

桐林低头看向依旧握在手中的羊腿,此时哪里还有吃肉的心情。

令狐大汉摊手向桐林示意,桐林将羊腿交回与他。

只见他找了一块大石头,刺溜坐下,撕下一大块熟肉,一口就咬将下去,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金黄葫芦,用嘴拔去壶塞,仰头便咕噜咕噜大口喝了起来,喝完一大口,大声喊道:“真是好酒!”

又仰头喝了几口之后,将手中羊腿又向桐林一抛,桐林刚一接住,就听令狐大汉说道:“先吃,吃完再说。”

桐林见他如此摸样,也不做作,席地坐下,开始大嚼大咽。

令狐大汉坐在一旁,不再吃肉,只是喝酒,过得片刻,见桐林堪堪吃完,开口对他说道:“你是否习练内功,常常觉得腹中饥饿?”

桐林一听,不住点头道:“是啊,大叔你也是如此吗?”

令狐大汉不答,将手中葫芦抛向桐林,桐林接在手中,令狐大汉说道:“你喝下一口。”

桐林觉得此人言行甚为奇怪,但也依言拔开壶塞,仰头喝了一小口。

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喝酒,只感觉一股热辣辣的液体,由口至喉,又由喉至腹,在腹中化作惊天热量,席卷全身。

他刹时之间,脸红耳热,浑身发烫,额头也是不住冒汗,竟感觉身体中的每一滴血液都在沸腾,浑身发胀。

正值慌神之际,又听令狐大汉说道:“你安心盘坐,依你本门内功心法,运功导气,我在此为你护法。”

桐林闻言,也不多话,收摄心神,闭眼盘坐,稍稍回忆了一下十二段锦第四层功法的口诀,便开始了内功修炼。

他这一盘坐练功,直到三个时辰之后,方才慢慢睁开双眼,此时让他浑身炽热发胀的热力已尽数化解,而体内真气翻滚,第四层功法虽未圆满,但似乎也差的不多了。

令狐大汉依旧守在桐林身旁,见他睁眼,微笑说道:“感觉如何?”

桐林愣了一下神,稍想之后答道:“和以往是有不同,感觉真气滋生快了许多倍。”

令狐大汉笑道:“何止是快了许多倍,你体质与常人不同,平日行功,稍有不慎便会化去本源精血,导致身体大损,因此你常常觉得腹中饥饿,老想吃肉。”

桐林侧耳倾听,不住点头。

令狐大汉接着说道:“这灵酒异常珍稀,不仅滋补精血本源,更是化作真气滋生的助力,保你本源不失,你今日行功真气增长不少,可曾有损本源?”

桐林恍然,赶忙检查自身,略带兴奋地说道:“果真如此!”

令狐大汉又道:“修炼内功其实便是炼精化气,把自身精血化做可以任意搬运调动的真气,你也可以看做是对身体气血的提纯,因此真气,本质其实是更加精炼的人体气血。”

桐林若有所思,难怪真气可以放大自身的力道,原来其本质是气血的搬运。

令狐大汉继续说道:“常人修炼内功,真气滋生缓慢,不会伤及本源,这灵酒特殊,如常人饮之,和饮毒药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有如你这般体质之人,真气滋生迅猛,才能将其热力逐一化去。”

“我这样的体质很特殊吗?”桐林好奇的问道。

令狐大汉并不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我来问你,你是否体内穴道天然畅通,无需费时打磨?”

“的确如此。”桐林点头

令狐大汉微微一笑,说道:“你这体质有一个名称,叫先天武体。”

“先天武体!”桐林心中默念,歪头略一思索,又问道:“那我这样的体质多吗?”

刚一问完,忽然又想到什么,赶忙又追问道:“大叔你喝了如此多这酒,那你岂不也是?”

令狐大汉哈哈一笑,说道:“不错,我和你一样,也是先天武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