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诅者》 第一章 艾米莉亚1 我是女王!

这一点,毋庸置疑。

哪怕簒夺者们攻入了皇城,杀害了疼爱我的父王和英勇无畏的哥哥。

哪怕簒夺者坐在王座上面,用谎言欺骗民众,宣扬虚假的正义。

哪怕我已深陷囹圄,成为了奴隶。

这一点依然不会改变。

我,艾米莉亚,帝国现在的唯一合法继承人,总有一天会带领着军队,回到我的国家,夺回我的王座。

我发誓!

艾米莉亚紧了紧残破不堪且早已被汗渍浸透的破连衣裙,夜晚的寒意透过衣服上破洞烂孔传遍全身,公主的华服在逃离皇城的时候换掉了,公主桂冠也已丢失。

但好歹还能用来遮羞,用来维护女王仅存的尊严。

不像她身旁的女奴隶们,个个衣不蔽体,毫无廉耻的暴露在不远处好色佣兵们的火热目光中。

你能想象从众星捧月的公主殿下变成了一个可以随意买卖的奴隶需要多长时间吗?

仅仅只要一个月。

艾米莉亚觉得这是天上诸神和她开的一个玩笑。

让她欲哭却无泪,欲怒却早已精疲力竭。

从王城逃离时,还有十来名骑士护卫,之后死的死,逃的逃,转眼间就剩下护卫队的队长洛拉斯一人了。

不过还好,那是她最忠实的爱慕者,曾经发誓愿为公主终身不娶。

记忆中他人长相帅气,谈吐得体,更值得称道的便是武艺超群,公主的闺房里放满了对方赢来的竞技场奖章。

艾米莉亚当时想,只要还有这位骑士在定能东山再起,夺回王座。到那时自己也会不吝啬接受其爱意,成就一段童话故事般的佳话。

可现实却狠狠的给了她一巴掌。

她被卖了,被最信任的人卖给了最下贱的奴隶贩子,成为了更下贱的奴隶。

想到这,心酸不已,曾经的人们和颜悦色,用甜言蜜语把她哄上天。一夜之间,人们却把她当成累赘,弃之如敝履。

她永远不会忘记那晚骑士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你已经不再是公主了,面对现实吧。我以前为你花费了这么多的金钱和时间,今天你就稍微报答我一下,为我的钱包增加一点重量。不过,你要记住千万不要和别人说你是公主,这是为你好。

多么绝情伤人的话,每次想起来她都要诅咒痛骂对方一番。

可又能怎么样呢?

落难公主挪了挪屁股,冰凉且凹凸不平的地板让她坐的很不舒服。

不过,她不会认命,她一定会设法逃出奴隶贩子们魔掌,然后.......

咕噜的声音从肠胃传来,真是可恶,艾米莉亚暗骂自己肚子不争气,打断了自己的宏伟计划。

可是她也无可奈何,从昨天晚上吃的半碗不知道什么东西做的糊糊到现在为止,她滴米未进。

她看了看酒馆内,刀口舔血的佣兵们在豪迈的畅饮着麦芽酒,嘴里不时的吐出脏话。以及走了一天路,正在安静的享受着晚餐货商们。

没人在乎奴隶的死活,仿佛没人在乎桌底下啃食残羹剩饭的流浪狗一般。

视线最终落到奴隶贩子的餐桌上。

刚烤好的面包散发着香气,肥美的烤鸡滋滋冒油,还有柠檬果酱做的馅饼,光看着饼皮就知道一定很酥脆。

她咽了咽口水,这些食物都和她无缘。

然而她已经饿的有点眼花了,疲乏的身体连维持座子都难。

她想或许应该争取一下,桌子上的食物这么多,三个奴隶贩子肯定也吃不完,只要讲讲道理,澄清利害,也许能分到一点,一点点也好。

毕竟身为帝国的公主她对自己交涉的能力还是颇为自信的。

最多换来一顿骂。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艾米莉亚的突然开口,让三名奴隶贩子停下手中的动作,三道冷漠的目光齐聚她弱小的身上。

“几位奴隶贩子……大人,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也分给您可怜的奴隶们一点食物,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赶,如果您的奴隶因为饥饿而拖慢了您的行程,可就太不妙了。”

三人先是一怔,旋即便是大笑不止。

艾米莉亚有点生气,不给就不给,干嘛这样嘲笑别人,更何况她还是一位高贵的公主。

她没注意到身旁的女奴隶们一脸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同时还带着你死定了的怜悯表情。

“很好,很好!”只见那个独眼的奴隶贩子站起身来,他满脸的横肉因为笑容而不停的抖动,女奴隶们都很怕这个人,因为他总拿异样的眼光死死盯着女奴隶们身体的敏感部位,毫无掩饰自己的色欲。

只见独眼龙伸手向腰间抽出长满倒刺的皮鞭:“我干这一行几十年了,还第一次碰到你这么不知死活的奴隶,想吃饭是吧,那就请你是一顿鞭子吧!”

艾米莉亚明白自己的交涉能力闯祸了,她没想到,作为奴隶仅仅说错一句话就要挨鞭子,吓得她连忙往后移动,可是脖颈的镣铐却限制了她的行动范围。

完了,眼看这一顿打是少不了了,她绝望的闭上眼睛。

“慢着!”

突如其来的声音好似天籁,制止了独眼龙的行动。

女奴隶惊喜的睁开眼看向声音的源头,赫然是那名为首的奴隶贩子。

那人满嘴的金灿灿的假牙,身子骨矮小,却穿着宽松的绸缎袍子,满身珠宝气,标准的暴发户打扮,和曾经与她打交道的,低眉顺眼且满心贪婪的珠宝首饰商贩们一个德行。

曾经的公主根本瞧不上这种人,可没想到关键时刻伸出了援手救下她的人,正是她瞧不起的人,这使艾米莉亚对他的评价大为改观。

“饿了吧?”对方语气很柔和,如果不是大金牙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还真就是一副大善人的摸样,他拿起一块馅饼,果酱顺着手边滴落,对她说道:“这个拿去吃吧。”

独眼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神飘忽不定,这可不像平日里抠搜老板的一贯作风。

就连大金牙身边,哪位听说是大价钱雇佣来的高手保镖,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怪异的看了过来。

“真的吗?”没等回答,艾米莉亚便忙不迭的伸手去接:“太感谢您了,您真是一个大好人,愿神王保佑您。”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美味馅饼的时候,大金牙手一翻,馅饼直挺挺摔在地上,果酱四溅和泥土混合在一起。

“吃吧。”大金牙依然带着恶心的笑容:“一定要给我吃的干干净净的哦。”

艾米莉亚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这侮辱性投喂方式,让她胸口快速起伏。

“怎么了?”大金牙不悦,催促道:“难道还要我给你准备一个盘子不成。”

“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给我放在盘子的食物。”艾米莉亚强扯着笑容。

大金牙冷笑一声,一脚踩在馅饼上,并用力拧了拧脚:“你当我在给你开玩笑吗?”随即加重语气:“不想挨鞭子的话,就给我吃掉它。”

艾米莉亚总算看清了对方的意图,明显是在耍她。

从小身居高位的她何曾受过此等屈辱,换做从前她早把对方抽筋扒皮了。

于是她倔强的挺直了腰板,嘴唇彻底封死,准备好了即将到来的皮肉之苦。与鞭子相比,失去尊严才是不可以忍受的,更何况她可是高贵的帝国公主,王位的合法继承人,怎么能如同狗一般在地板上舔食呢。

奴隶贩子给手下使了个眼色。

独眼龙早已准备好的鞭子,带着破空声狠狠的抽打在女奴隶的背上。

啪的一声很是响亮,哪怕嘈杂的酒馆内,依然清晰可闻。

不过,酒馆内客人们只是打眼瞟了一眼,便继续回头做着自己的事了。奴隶主教训奴隶这种事稀松平常,没人在乎。

唯一在乎的只有艾米莉亚本人,因为她已经疼的在地上打滚了。

她的破旧连衣裙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一条血红色的沟壑出现在她洁白无瑕的后背上,鲜血不断的往外冒,额头上攒满了豆大的汗珠。 第二章 艾米莉亚2 独眼龙再次抬起手来,第二鞭子即将落下。

“别.......别打了,我吃。”倔强的女王仅仅一鞭子就服软了,赶忙像狗一般趴在地上,把馅饼往嘴里塞。

这也不能怪她,毕竟是人生中第一次挨鞭子,从小养尊处优的她对疼痛的理解还停留在不小心摔了一跤的程度,这一鞭子属实让她开了眼界。

原来疼痛是如此的让人难以忍受。

馅饼很快就吃完了,为了预防再挨鞭子,她连地板都舔的很干净。当她抬起头时,嘴角已沾满了果酱和泥土的混合物。

“这样就对了。”大金牙满意的抚摸着她金灿灿的长发,如同主人抚摸着爱犬的脑袋,公主眼眶红肿,泪水浸湿了整张脸,活像一个小丑。

奴隶贩子宠溺的道:“我知道。你以前一定是位端庄淑雅的贵族小姐,对吧。我混迹这个圈子几十年了,看人很准。从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知道捡到宝了。”

艾米莉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告诉对方,我是比贵族小姐更加高贵的公主吗?

奴隶贩子继续侃侃而谈:“那个把你卖给我的落魄骑士说你是一个小贵族家的女仆,乡野的村姑。

哈哈,我当然不信,你那浑然天成的贵族气质可不是乡野小丫头能够模仿的。”

这一点,艾米莉亚到时颇为认同。

“不得不说我真是幸运啊,原本运一批货前往斯布拉尼奥帝国贩卖,却碰上了国家动乱,本以为要陪的血本无归,却捡到你这么个大宝贝。真是福祸难料。

你别愁眉苦脸的啊,应该高兴的才是。因为你不用像她们几个被卖到妓院,成为人尽可夫的贱货。

我会把你打扮的飘飘亮亮的,然后找个有钱的财主卖个高价,毕竟贵族小姐沦落为奴隶,这对那些有钱人可太有吸引力了。

到那时我数我的钱,你住你的大别墅,继续过有钱人的生活,多么双赢的局面啊。所以,麻烦这段时间你给我老实点,别再给我添麻烦,这样对大家都好。明白吗?”

艾米莉亚只能乖巧的点点头,委屈的像只受了惊的小鹿。

奴隶贩子很满意,继续回到餐桌享用晚餐。

艾米莉亚偷偷的抹着眼泪,试图用脏乱的裙子擦掉脸上的污垢,却越擦越脏。

神王啊,请您给这三个卑鄙无耻,以下犯上的坏人降下诅咒吧!什么诅咒都可以,您一定要为我报仇。

她虽然表面上唯唯诺诺,内心中却愤愤不平。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诚心打动了天上的众神,酒馆突然骚动起来。

不知为何,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盯向门口。

艾米莉亚也望了过去,一个人巨大的黑影矗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当看清来人时,她那双大眼睛差点把眼皮给撑破。

受诅者!

这个禁讳的词浮现在她的脑海,差点脱口而出。

酒馆内此刻鸦雀无声,艾米莉亚隐隐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呐!这个灾星怎么到这里来了,真是晦气。”不知道是谁率先嘀咕了一声。

食客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不忠不义的狗,亵渎神灵的罪人”一位头发花白牧师眼神充满了敌意。

“小声点,他可是屠过龙呢,咱们所有人加一起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啊。”一旁人提醒道。

年迈的牧师虽然依然吹胡子瞪眼,却也不再说话。

艾米莉亚复杂盯着这个即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思绪回到三个月之前。

那时她还是高高在上公主,帝国的掌上明珠。

而他也还没有背上受诅者的骂名,是一位远近驰名的大英雄。

屠龙者,大陆四大勇者之一,帝国的骄傲。

少年们的奋斗的榜样,少女们爱慕的梦中情人。

他追随于帝国之盾劳伦斯大公身旁,是公爵最坚实的臂膀。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战火从帝国西境三个偏远领地燃起,簒夺者们集结在一起,试图挑战帝国的权威,

不过,没人相信叛军能够跨过月叉河,因为劳伦斯大公带着帝国全部的十万精锐镇守在那里。

我们兵强马壮,敌人势单力薄。外加上屠龙勇者的威名与恐怖实力在,胜利只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那一晚,公主在宴会上忙着应酬,没人把这场战争放在眼里,贵族们均沉浸在酒池肉林的狂欢中。宴会持续到深夜,她也罕见的喝了不少酒,送走所有客人之后,便一头倒在软绵绵的金丝绸缎床上美美睡去。

谁曾想第二天醒来后,噩耗便一个接一个的传来。

屠龙者叛逃了,他杀害了他的主子劳伦斯大公,背弃了自己的誓言,被神王降下了永恒的诅咒。

而敌军则趁着帝国大军混乱之际,大举进攻。

十万精锐啊!尽数折损在月叉河畔,尸体堵塞了河道,河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接下来叛军一马平川,直导皇城。

元气大伤的帝国再也没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力量,仅仅两个月便被攻破了首都,国破家亡。

所以她如今所受的一切苦难,都是拜这个背信弃义的混蛋所赐。

如果眼神可以用来杀人的话,那么此时的受诅者已经被公主杀死千百次了。

然而受诅者并没注意到公主吃人的目光,也不在乎四周食客们对他有多不友善,自顾自的走向吧台,旁若无人。

只不过,他走起路来简直像一具行尸走肉,死气沉沉的。

全无一位强壮骑士所该有的精神面貌。

他的铠甲十分厚实,是那种找能工巧匠专门定制打造的全身板甲,板甲之间连接点严丝合缝,表面却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因为神罚降下来的天雷,温度极高,铠甲被灼烧成了烟熏色,微弱的火苗至今还在上面窜动,形似蛆虫,四散火星则如雪花般飘然而下。

他背上背着一把半米宽巨剑,剑柄上面的装饰与纹路早已看不清,只剩焦炭般的黑色,剑身则只余下残破的半截,但灯光映射下的剑刃依然寒气逼人。

他虽全身包裹的严实,如果仔细看的话,还是可以看见铠甲缝隙下严重烧伤的皮肤。溃烂流脓,十分渗人。

我的神呐,这便是永恒诅咒吗?都这样了还活着呢,还要继续承受着痛苦。亲眼所见神王诅咒的人们,心中的信仰提高了好几个台阶。

连艾米莉亚都觉得浑身发毛。

不过,这都是他活该,谁叫他背信弃义,牵连到她这位无辜的公主。她只希望诅咒可以让对方多痛苦些,以弥补她的伤痛。 第三章 艾米莉亚3 受诅者来到了吧台前,嘶哑的声音从头盔中传出:“三个烤面包,一罐朗姆酒。”

“我们店里没有给不忠者吃的食物,请你离开!”店的主人毫无掩饰脸上厌恶的表情,不过颤抖的手,说明他此时也很紧张。

咯噔,一个银币从受诅者手中滑落到吧台上:“这应该够了吧!”

“再多钱也没有,请你立刻离开。”店主人的态度很坚决。手已经摸到了吧台下藏匿的刀把上。

艾米莉亚相信店主人一定是一位虔诚的教徒,才会如此对受诅者嗤之以鼻。

她看到几名离得近的佣兵已经偷偷的拔出长剑,落难公主很得意,真想看着叛徒怎么收场。是灰溜溜的逃离,还是被正义的佣兵们围殴致死?

“我已经给了你们足够的礼貌了。”受诅者的声调加重,语速也变快了不少。

他拿起那枚银币,当着众人的面仅用拇指和食指便把银币捏成了银粉,随后威胁道:“不代表我不会失礼。相信我,你桌子下的刀和我身后那五名佣兵的剑,你们加一起在我手上也撑不到十秒中。

我还会摧毁你这可怜的小酒馆,一把火全部烧掉。所以如果你还想继续在这里做生意的话,就赶快把我要的东西拿过来,我会安静的离开,这样对大家都好。”

艾米莉亚注意到他头盔内的眼睛似乎因愤怒而燃烧,宛如地狱中恶魔,令人不寒而栗。

店老板撑不住了,手从吧台底下抽了出来,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好吧,我这就去给你拿,请你拿到东西后马上离开。”

“如你所愿。”

一场冲突就这样平息了。艾米莉亚反而觉得有些失望。

不过受诅者露的一手确实让人记忆犹新,不亏为大陆最强的四勇者之一,光是站在他的面前都需要莫大的勇气。

我现在是看热闹的时候吗?

落难公主恼怒的反问自己。

和对方相比,我的情况更为严重和迫切且凄惨吧。

对方好歹还有强大的实力对抗不公。

而我呢?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奴隶,到了自由城便会被卖给某个肥头大耳的土财主,下半辈子沦为玩物。

这岂是我能够接受的命运?

我不是要反抗吗?

我不是要重新夺回属于我的王位吗?

可是以我现在的能力连脖子上的镣铐打不开,复国无异于天方夜谭,痴人说梦。

但是,假如,我是说假如,我能得到大陆公认最强四勇者之一的屠龙勇者的帮助的话,那这一切便不再是梦,很有可能成为现实。

只是……

艾米莉亚搓着小手,犹豫不决。

一个背叛过主子的人,还值得被信任吗?

艾米莉亚啊!你难道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需要依靠一个毫无尊严可言的叛徒的帮助?

可我的确需要啊。

只因我已经走投无路了,没有其他的选择。

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艾米莉亚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盯着受诅者。

那么我就给他一次机会吧!

我相信,神王的诅咒一定已经令他痛改前非,如今他的内心一定渴望有人能给予他救赎吧。

只要他能助我夺回王位,那么他之前所犯下的罪孽将会被洗清,我相信神王一定会宽恕他,解救他,让诅咒离他而去。

就让我来为你伸出救赎之手吧!

艾米莉亚撑起了腰,偷偷瞄了眼奴隶贩子们,像是准备偷腥的小野猫。

很好,没有人注意到我,我要速战速决,快速引起受诅者的注意,他一定还认得我,我们见过面的,就在屠龙勇者的受封仪式上。

那次是我代替年老体衰的父王主持的仪式,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我相信对方一定不会忘记我那绝美的容颜。

“屠龙勇者啊!”艾米莉亚猛的挺直了腰杆,在奴隶贩子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快步上前,直到脖子处的锁链绷紧后,才艰难的大声喊道:“您看看我啊!我是您的公主陛下,我现在身陷囹圄,请您回想起来骑士的守则,拯救您的公主摆脱苦难吧!”

“你在干什么!”独眼龙率先暴起,他一声厉喝,伸手猛拽锁链。

公主一个趔趄,一屁股摔在了坚硬的地板上。

艾米莉亚没理会独眼龙那要吃人的眼神,死命的爬起身,继续喊着:“快……快来救救我啊!骑士。”

“该死,你发什么疯啊。”大金牙也怒骂:“独眼龙给她两鞭子,让她清醒一下。”

“好的,老板。”独眼龙回应,再次从腰间抽出皮鞭,上面依然残留着刚才的血渍。

快点转过头看看我啊。艾米莉亚内心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急万分。她相信只要对方转过头来看她一眼,就一定能认出她来。

公主的呼唤终于得到了回应,受诅者缓缓的转过头来。

太好了,来吧。拯救您的公主吧。

“公主?”受诅者歪着头调侃道:“现在的妓女都这么吸引顾客的吗?抱歉了,我虽然有钱却脱不了我这身铠甲,做不了那事,都怪这该死的诅咒。”

哈哈~~~

哄堂大笑声差点掀翻屋顶,刚才还紧张的氛围就这样被冲散了。

“你......”艾米莉亚气的满面潮红,她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一声鞭响打断了。火辣的刺痛感再次袭来,这次独眼龙没再留手,皮鞭狂风骤雨般不断的抽打在她细皮嫩肉的娇躯上,疼的她撕心裂肺,几欲晕厥。

“啊.....救命.....啊....”艾米莉亚在地上疼的直打滚,却依然把手伸向对面的黑甲骑士,祈求得到帮助。

受诅者却无动于衷,冷漠的转过头去,没人能知道他头盔下表情,艾米莉亚想一定很无情,很冷酷。

他拿着酒馆店老板递过来的食物和朗姆酒,不紧不慢的朝门外走去,途径的佣兵们都别过头,没人敢和他对视。

艾米莉亚望着屠龙者逐渐消失于门框里的背影,心彻底碎了。

一位骑士怎么能堕落到如此地步,骑士的守则难道不能在他那冰冷的心脏上激起一丝波澜,曾经许下的誓言难道没有一条在他脑海中留下印记。

她怒骂自己是个白痴,居然把希望押宝在一个毫无尊严可言的叛徒身上,居然祈求一个不忠不义之徒的帮助。

此刻身躯上不断响起的清脆鞭声,便是她愚蠢行为的代价。

心灵上和肉体上的双层打击让公主彻底崩溃。

艾米莉亚撕心裂肺的求饶声,响彻酒馆。

“别...打..了。”

“求..求您,绕了....我吧!”

“发发慈悲吧”

她此时再也不顾及公主的形象与尊严,这一刻她认清了现实,她只是一名可怜的奴隶。

可独眼龙正在气头上,显然没有停手的打算,一边打还一边怒骂:“你这个该死的贱货,还公主是吧?看我不打死你,让你给我们找麻烦。”

而一旁的大金牙,眼神闪动捻着下巴处一小撮胡子正在思考着什么。

不过,眼见他的大宝贝出气多进气少,已经奄奄一息了。还是挥手示意,停止了暴行。

大金牙凑近到艾米莉亚身前,用手撑起她的下巴,一双细小的鼠眼仔细的端详着女人的脸。

“老板怎么了?”独眼龙不解的问:“难道您真的相信......”

“闭嘴!”大金牙严厉的打断手下,吩咐道:“收拾东西,该启程了。”

“老板,这大晚上的....”独眼龙话没说完,便被大金牙凶狠的眼神怼了回去,只能照做。

三名奴隶贩子就这样,饭都没吃饱就草草上路。 第四章 独眼龙 夜晚的沙漠寒风料峭,星尘耀眼。

独眼龙驾驶着马车,艾希露星座为他指引自由城的方向,他的老板坐在马车的货物堆上,翘着二郎腿,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车上的货物被牛皮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主要是一些优质布料,也有一部分昂贵的天鹅绒。等到了自由城,不算上奴隶,光是把这些货物卖掉也能赚上一笔不菲的收入。

这里还没有到沙漠的中心地带,所以有些熙熙攘攘的植被,土壤依然坚硬。

广袤的大地上,星罗棋布着无数高耸笔直的山岩,它们乍一看宛如黑夜中矗立的巨人,仔细观察却更像是几块巨型岩石的堆砌。有的山岩,大块巨石压着小块巨石,仿佛随时都会坍塌。这些都是长年累月经受沙漠诡异莫测风暴侵袭留下来的荒野面貌。

山岩之间的山谷往下凹陷,形成一条条绵延数十里的深邃沟壑。

时不时的有不知名魔兽的叫声从山谷中传出,不过独眼龙并不担心,都是些小魔兽,很好对付。

更何况他们商队还有老板专程从商会花大价钱雇佣来的强力保镖,独眼龙可是亲眼见过对方一刀砍死一只庞大的地龙,所以安全方面无需担忧。

商户保镖单独骑在一匹马跟在最后面,那是他的专属战马,配上他一身精致的皮革甲,长剑,长靴,让独眼龙十分羡慕。

四个女奴隶被一条长长的锁链串联在马车上,跟在后面徒步行走,独眼龙巧妙控制好马车速度,让她们勉强能跟上。

而那个喜欢惹事的奴隶,所谓的公主,则因为刚刚毒打,已经走不动道了,被捆成了粽子和马车上的货物堆放在一起。

红月在夜空中从开始的碗大,渐渐发展到足以遮蔽半边天空的地步,青月被其遮挡不见了踪影,已经午夜时刻了。

老板终于命令车队停下来,安营扎寨。

不过,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独眼龙干的,让他心中很不满。

一切完备后,本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了,却被老板要求加个班,把那个昏死女奴隶绑在一旁的蓄水树上,他要进行审问。

这颗不知道是哪位魔法师留下来的蓄水树早已干枯,树冠只剩光秃秃枝干,用来汲取水源的藤蔓也干煸到一碰就碎的地步,要不是开裂的树皮上依然残留着魔法阵,他还真认不出来。

一杯水扑在女奴隶脸上,女奴隶大叫着惊醒。

“别..别打我了!我知道错了!”她惊恐不安的望着三人。

“你真的是公主?”老板提出的问题让他眉头紧锁,难道老板真的相信这疯疯癫癫奴隶的傻话。

于是,他插嘴道:“老板,我看是这个奴隶脑子有问题,就她这样,能是什么公主?”

“你闭嘴!”老板沉着脸,让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对对,我脑子确实有问题,经常发疯的。”那女奴隶顺势应答。

“独眼龙,给她俩鞭子。”

独眼龙刚想去抽鞭子,就听女奴隶连忙抢答“别别别,我是,我是,还不行吗?”

“是哪位公主?”老板接着问。

“还能是哪位。”女奴隶没好气说:“我父王只有我一个公主,我就是斯布拉尼奥帝国的艾米莉亚公主!”

“你怎么证明你是公主呢?”独眼龙还是有点不相信。

老板没有接话,他肯定也想知道。

“能证明我身份的东西都不在了。我也没办法证明啊。”

问题陷入的僵局。

只见老板突然凑近女奴隶,仔细的盯着对方的面容,盯的她浑身发毛,狂起鸡皮疙瘩。

良久,老板终于开口了:“像,真像。一年前的神王节上,我从远方看到过,城堡高处站台上的艾米莉亚公主。虽然当时看的不是很清楚,不过你确实很像她。不,你就是她。”

老板越说越激动。喜悦的神色再也藏不住了。

独眼龙第一次见老板这么失态。

“我的商神啊!您终于开眼了,给了我这么个无价之宝。”他双手高举对着夜空大喊。

“老板,您真的确认她是公主吗?”眼见老板如此癫狂,独眼龙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那高高再上只在童话故事中出现的人物,难道真的出现在现实了,还成了被自己鞭挞的奴隶。他感觉世界都变的疯狂了。

“绝对是的!绝对是的!我要发财了。哈哈哈哈”

独眼龙跟随老板十余年了,一直非常相信老板的眼光不会有误。

他仔细的打量起绑在树上的奴隶。

一年前的神王节他当时也在场,城堡上的公主在人们的仰视下宛若女神下凡,美的不可胜收。

尤其是那一头长长金发,在阳光的照耀下比黄金还要璀璨,当时他就想,如果能让他亲吻一下公主金灿灿的长发,他愿意下九层地狱。

而反观眼前的奴隶,一身破破烂烂的连衣裙,长得倒是挺不错,但远没有公主那女神般的震撼。至于头发确实是金色的,独眼龙又仔细的瞅了瞅,才发现眼前女奴隶的金发的确与众不同,比其他金发持有者的更闪亮,他之前居然都没注意到。

可能是金发在北大陆并不稀有的缘故吧。

此时他也有点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了,旋即问道:“那么我们该拿她怎么办呢?”

“那还用说吗?”大金牙激动道:“你知道把她带去皇城,可以换多少赏金吗?”

他自问自答道:“整整一千枚金币啊!”

“一千枚金币。”独眼龙咽了咽口水。一枚金币就足够一家三口富裕的生活一年了,一千枚给他十辈子也花不完啊。

他急忙奉承起老板来,把这辈子能想到的阿谀奉承的话都说了一遍,临了还不忘提醒老板,千万别忘了他忠诚手下鞍前马后的功劳。

“那是当然。”老板说:“等这趟生意结束了,我给你们俩,三.....双倍工资。”

双倍工资?还犹豫了一下,再多的钱也改不掉这混蛋吝啬鬼的毛病。

独眼龙低垂的眼里满是嫌恶。

另一边,一听到自己要被送去皇城的公主陛下,脸瞬间就绿了。

本来到了自由城,被当奴隶卖掉,起码还能活着。如果回到皇城,她的脑袋铁定要被挂在城门前,供路人欣赏参观。

“别,千万别!”女奴隶阻止道:“咱们有话好商量嘛。你们把我卖给自由城有钱的富豪吧。我相信有人愿意出一千枚金币买一个公主的。”

“哼。”独眼龙看到老板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说:“谁会蠢到花一千枚金币买一个花瓶公主做老婆。你现在是我的人,我想把你怎样就怎样。”

“可以你们又怎么证明我是公主呢?”公主陛下不死心:“对方要是耍赖,你们该怎么办?”

大金牙眉头一紧,这句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公主身上又没有能证明的信物,而且像他这样小商贩,在王公贵胄眼里形同蝼蚁,不值一提。如果对方真的不打算履行承诺支付赏金的话,他一点办法也没有,甚至弄不好,卑微的小命也会搭进去。

毕竟上流社会的这潭浑水不好趟啊。

“你的身上真的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吗?”老板问。

“没有。”女奴隶果断答。

“独眼龙搜她身,我就不相信了,哪怕能找到皇家专用的贴身内衣也行。”

“好嘞。”一听这话独眼龙瞬间精神了,曾经的愿望终于要实现了,怎能不急。他立刻欺身上前,伸出那双粗糙不堪的手,口水顺着嘴角低落,他都没有察觉。

“你别过来!”公主对他猥琐至极的猪脸,泛恶欲吐,抗拒的大喊大叫个不停。

独眼龙的咸猪手却没有因此而停止,卖力的工作起来,遇见敏感的部位时,更是搜查的很仔细。

“你这个混蛋,拿开你的脏手。”公主又羞又怒,她何尝被人如此对待过。

经过了一番搜查,确认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独眼龙对老板无奈的摇了摇头,临了还不忘偷偷的亲吻一下金灿灿的秀发。 第五章 艾米莉亚1 “真是可恶啊!”艾米莉亚看着大金牙如泄了气的皮球般,不由的想笑。

这种感觉就像在大海中找到了一座金山,却发现船沉了。真是既可惜又可气,急的人浑身痒痒却挠不到。

够这位贪婪的奴隶贩子受的了。

“或许可以把她卖给商会。”那名一直缄默不语的商会保镖终于开口了,公主眉头一皱。

大金牙则仿佛找到了明灯,抬头看向他花大价钱雇来的保镖:“你们商会愿意要她吗?为什么?出什么价?”

一连串的问题,没有改变保镖冷淡的面容,他回答:“我是说或许。毕竟商会的业务范围很广,只要能挣钱的买卖都好说。既然你们担心拿不到赏金,那就把她交给商会,让商会的人去领悬赏,毕竟以商会的实力,自然不害怕任何人赖账。只要确认了她是艾米莉亚公主的身份,我相信商会一定愿意以合理的价格收购的。”

收购?真把我当货物了。艾米莉亚气的牙痒痒,怒视商会的保镖。那人平时看起来不显山露水的,没想到关键时刻却真有办法。

“那商会的人怎么证明呢?”大金牙急切的问。

“哼。”商会保镖轻蔑一笑:“我们商会的生意做遍了整个大陆,和哪国的王室贵族们没有过交集。

自然能找到见过且认识公主的人。只要一见便知真假。”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哈哈哈....”大金牙眉头舒展开来,虽然他清楚商会的收购价一定会在原有的赏金上打个不小的折,但总比没有好,只要发挥好自己讲价的天赋,那价钱绝对够自己下半辈子的富裕生活了。

艾米莉亚心如死灰,她与商会颇有交集,认识的高层人员不少,仅需一眼便会被认出。她可不指望对方能看在往日的情面上,网开一面放她一马。

商会人的德行她再清楚不过,为了钱可以把亲爹都给卖了,何况是一个无权无势的落魄公主呢。

既然主意已经敲定,奴隶贩子们也不再管绑在树上的公主了,各自钻进帐篷休息。

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还要继续赶路,目的地是自由城的商会总部。

独眼龙主动担任起守夜的任务。

目视着老板和保镖进入帐篷,他心有所思。

冷风吹过低矮的灌木丛,枯枝碎叶响起哗啦啦的声响。

衣着单薄的艾米莉亚,打了个寒蝉,她想要蜷起身子取暖,因为绑在身上的绳子太紧,没能得偿所愿。

呼噜声从奴隶贩子们简易的帐篷传来,远处不知名的魔兽嚎叫声使得她没法心安入眠。

不知道过了多久,半梦半醒的迷糊中,捆绑她的绳子突然松动了。

“是谁?”艾米莉亚刚开口,便被一只粗糙的手捂住了嘴。紧接着便是一把闪着寒芒的锋利匕首在面前比划着。

“不要发出声音。”刻意压低的声音传来。

艾米莉亚终于看清了来人,是独眼龙。

因为嘴巴被堵住了,她只能用眼神询问对方的用意。

“别害怕,小公主。”独眼龙舔了舔干瘪的嘴唇,回头看了眼帐篷,确认没有打扰到帐篷内人的美梦后,继续说:“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只要老老实实的跟着我,不发出任何声音,你就会没事。”

随后话锋一转,他露出狰狞的神色:“但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或哪怕发出一点不合时宜的声响,我这把匕首绝对会精准的插在你的心脏上面。”

独眼龙此时像极了一头饿急眼的狼,浑身散发危险的气息。

女奴隶乖巧的点点头,不敢忤逆对方。

独眼龙很满意,他拿着匕首的手指了指一个方向,示意艾米莉亚行动,并且手往下压,表示走路轻一点。

公主如实照做。

只见她猫着腰,蹑手蹑脚的在前面踱步,深怕发出一点响动,让身后的恶徒凶相毕露。

独眼龙则牵着解除马车束缚的驮马,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时不时还要警惕的盯着帐篷,观察里面的一举一动。

二人一马就这样慢慢腾腾,安安静静的走着,离帐篷越来越远。

突然,驮马烦躁的叫了一声。将两人死死的钉在原地,独眼龙猝不及防的用手堵住驮马的嘴,并诚惶诚恐的盯着帐篷。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只能听见咚咚咚的心脏跳动声。

既有独眼龙做贼心虚的不安心跳声。也有艾米莉亚面对死亡威胁的恐惧心跳声。

等了许久,帐篷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俩人都松了一口气。

独眼龙抬头示意她继续前进,人质无奈遵从。

直到帐篷消失在视野里,独眼龙才终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他眉头舒展,腿脚轻盈,一个纵身跳上马鞍,并粗暴的把艾米莉亚抱上马背,策马而去。

“感谢商神!发财了!发财了!哈哈哈.....”公主被他肆意妄为的笑声嘲的烦躁不堪。

穷惯了的人突然面临泼天的富贵,都难免会失态,更何况是他这般贪婪的人。

独眼龙得意的自言自语:“真想看看老板明早起来发现咱们不见了时的表情,一定很精彩吧。

到时候,老板会不会因为自己的吝啬成性而后悔呢。哈哈哈!

想用区区双倍工资,就把老子当叫花子给打发了。真不知道他怎么敢想的。

如果让他拿到了赏金,那他是下半辈子是衣食无忧了。

而我呢?还要继续找下一个老板,继续做牛做马。

与其这样,不如赌一赌,只要能提前一步把你卖给商会,钱一到手,再雇佣几个强力的打手,还有谁能奈何的了我?”

“你不怕他们追上来吗?”艾米莉亚问。

她泼的冷水没能打断对方的狂笑:“他不会追来的。因为我已提前把车上的所有水袋都戳了个窟窿。

没有水谁别想穿过沙漠。”

想的真是周到,艾米莉亚佩服。

暗红的月光映射下,独眼龙脸上如同布满血色。

艾米莉亚此时很不好受,她横爬在马背上,马儿的颠簸使她的肠胃翻江倒海,想吐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好不难受。

然而,她只能忍着,到不是她害怕对方的刀子硬,而是希望对方赶紧走。

只因她是自愿被其掳走的。毕竟从一个奴隶贩子手上逃跑可比从两个奴隶贩子手上逃跑轻松多了。艾米莉亚可不是愿意任人宰割的主。

突来一声狼嚎响起,止住了独眼龙欢笑,停住了驮马的马蹄。

沙魔狼!

艾米莉亚的脑海中冒出了一个魔兽的名字,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沙魔狼是这片沙漠特有的魔兽品种,单独实力不强,一般手拿武器的成年人尚可应付。但如果碰上一群的话,就只有逃跑的份了。

她注意到独眼龙攥着缰绳的手紧了紧,眼神变得格外警惕,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刚才的狼嚎声太近了,使他心中升起着不详的预感。

之前为了隐蔽独眼龙选择走的是山谷中的沟壑小路,俩边都是黄沙厚土堆叠的悬崖,风蚀的横切面层层叠叠,好似两堵城墙。

红月的月光虽呈现妖艳的暗红色却很明亮,足以看清周围的一切。

艾米莉亚环视了一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存在。

独眼龙也没察觉的什么异常:“看来咱们还没被沙魔狼发现,最好赶紧离开这里。”

公主同意。

驮马再次上路,这次马蹄改为慢慢的踱步,两人屏气凝神,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独眼龙一手持缰,另一手已经按在腰间的匕首上,随时准备出手。

公主不安分的扭动身子,想要趁机起身,独眼龙一把将她按住,并回以严厉的眼神。

“我的胃受不了了。”艾米莉亚压低了声音,可怜巴巴的道。

“真是麻烦。”独眼龙不耐烦的将她抱起,让她能够坐在马背上。

终于好受了,艾米莉亚揉了揉肚皮,秉承着贵族礼仪,她下意识想道声谢,却被对方挥手打断。

“你听了什么声音了吗?”独眼龙一脸严肃的问。

公主一脸莫名其妙,刚想摇头,却突然愣住。

“好像确实有声音。”她小声答。

“你觉得是什么声音。”

艾米莉亚摇摇头,她只觉得声音很嘈杂,而且越来越近了,却说不出来是什么。

远处无数形态各异的奇石与堆叠土堆好似古怪的雕像,巍然不动,却令人不寒而栗。

那股莫名的声响在这空旷的山谷中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清晰可闻。

公主忍不住问:“会是沙魔狼吗?”

“不像。”独眼龙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认真的回答:“狼爪踩在沙地上不是这种声音,这种声音很厚重,像是更大的生物。”

“更大的生物?”艾米莉亚惊叫。

“闭嘴!”独眼龙怒斥,但是他也有些心虚胆怯了,不敢再往前踏出一步。

无奈,他掉转马头道:“咱们还是换一条走吧。”

公主认同。

驮马循着来时的路返回,独眼龙很后悔选择小路,早知道直接走大路了,反正那俩人睡的和死猪一般,一时半会也起不来。

思绪间,马儿回到了沟壑的入口处。

当驮马走出沟壑时,俩人均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住了。

“神王保佑!”

“我的商神啊!”

两人异口同声:“魔兽潮!” 第六章 艾米莉亚2 艾米莉亚放眼望去,数以千计的各异魔兽聚集在一起。

巨大的夜苍鹫群盘旋于空中,遮天蔽日。群居的沙魔狼在头狼的指挥下排兵布阵,杀气腾腾。沙鱼龙则在沙地下面潜泳,背鳍划开沙子,留下一道道口子。就连平时很温顺的独角骆驼,也双眼发红。还有许许多多艾米莉亚叫不上来名字的魔兽。

总之这些魔兽不知何原因的聚集在此地,也不相互争斗,反而像是进行着某种宗教仪式似得,围绕着看不见的中心地带奔腾环绕。

“这是什么情况?”艾米莉亚难以置信问向身边人。

奴隶贩子嘴唇发白,声音打颤:“别...别说话。赶...赶紧走。”

马头再次调转,重回沟壑内,独眼龙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他现在只想找到一个安全的角落躲藏起来,直到魔兽们散去为止。

可惜,他所信仰的商神今天没有眷顾他。

几头沙魔狼出现在俩人眼前。

艾米莉亚注意到沙魔狼的双眼发红,几近疯狂,长满锋利牙齿的大嘴滴着渗人的口水。

“怎么办?”艾米莉亚问。

“拼了,还能怎么办。”奴隶贩子不耐烦的道,艾米莉亚注意到他握着匕首的手,在微微颤抖。

庆幸的是,沙魔狼并没打算和他们俩纠缠,迅速的从驮马身边跑过,朝着魔兽潮的方向奔去。

“感谢商神啊!”独眼龙松了一口气。

“别高兴太早,你看那。”艾米莉亚的指着前方提醒道。

只见,沟壑深处迎面而来十几头巨大的黑影。艾米莉亚很快认出了来物。居然是身高三四米,重达数顿,浑身覆盖角质铠甲的石地龙。

看来刚才听到的声响正是它们沉重的脚步声。

“我得商神啊!饶了我吧!”奴隶贩子崩溃的大喊。

十几头石地龙将通道塞得满满的,两旁被峭壁阻断,避无可避,再等下去他们只能被石地龙踩成肉泥。

他试图催动马匹转身,却发现无论怎么抽打都没用,可怜的驮马因为四周充斥着大量的可怕魔兽气息,被吓的僵住了。

“快想办法啊!”艾米莉亚大喊。

“我....我...也..没办...法啊。”

巨兽排山倒海般袭来,独眼龙已经语无伦次了。

艾米莉亚对此人不再抱任何希望,奋力跳下马,打算靠自己的力量求生。

回到山谷外,已经不可能了,越聚越多的魔兽已经把谷口堵死。

于是她手脚并用试图爬上悬崖,可黄土的质地显然不能支撑一个人的重量,很快就摔了下来。

反复多次尝试,均已失败告终。

完了,要死了吗?艾米莉亚也绝望了。落魄遇难的这一个月时间里,她曾无数次脑补过自己惨死的画面,但没有一种比被怪物踩成肉泥更加凄惨。

“不要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她拼命的大喊,嗓子都快喊破了,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

“没用的,咱们死定了,没人会来救你的。”独眼龙耷拉下脑袋,显然已经认命了。

“那可说不定。”熟悉的声音从悬崖上方传来。紧接着一个绳圈套住了可怜的公主陛下,从头部穿过落到腰肢处收紧,并迅速往上拉。

“老板!”独眼龙惊讶的大喊。

艾米莉亚抬头,赫然发现大金牙和商会保镖二人站在山岩顶上。

谢天谢地。

俩人的身影在她眼中变得无比伟岸高大。

只见,保镖的手快速收拢套住她的绳子,而大金牙则一脸得意的问向悬崖底下的男人:“我说独眼龙啊,大晚上的你不睡觉,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呢?还带着我的宝贝货物,你想偷我的东西吗?”

“哎呀!老板,你误会啦!”艾米莉亚看到独眼龙赶忙换了一副献媚嘴脸,撒起谎来:“这可恶的奴隶,居然趁着我们睡觉,偷偷逃跑。得亏被我及时发现,追了好久,才终于在这逮到了她。这不,我正要把她带回去,却被这么多的魔兽挡住了回去的路,哎,真是倒霉!

不过老板既然您来了,那就好办了。”

“呵。”大金牙冷笑一声:“那我还要感谢你了嘞。”

“不敢,不敢。”独眼龙连忙摆手道:“我这都是应该做的,老板你赶紧拉我上去吧。”

“他胡说!明明是他拿刀劫持我的。”

艾米莉亚不合时宜的声音,让独眼龙脸色铁青,他气急败坏驳斥道:“你这个该死的奴隶,居然敢诬陷我。老板啊!你可千万不能相信她的话,奴隶都喜欢骗人。”

大金牙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盯着叛徒,神情是如此的冷模。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大,石地龙已经很近了。

“老板,我错了!”独眼龙心理防线崩溃了,他尝试用最卑微的语言恳求:“您看在我跟了您这么多年的份上,绕我一次吧。今后我愿意做牛做马侍奉您一辈子。我向商神发誓!”

“如果我想要做牛做马的仆人,为什么不多买点奴隶的呢?”大金牙一脸玩味的反问:“奴隶可不会背叛我。”

全程目睹事态的发展,艾米莉亚忍不住偷笑,这个满嘴谎言,胆敢冒犯她金枝玉叶娇躯的无耻之徒看来是要倒大霉了。

腰间的绳子马上即将被拉到尽头了,她已彻底脱险。

独眼龙死心了。

于是乎,他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既然注定要死,那也不能让他那可恶的老板称心如意,临死前也要拉个垫背的。

他抽出匕首,使出了毕生最大的力气,朝艾米莉亚扔了过去。

正在吃瓜的公主一惊,怎么倒霉的总是我。

“哼!我得不到,你们也别想得到。”

匕首反射着冰冷的月光,划过漆黑的夜幕,锋利的刀口直指艾米莉亚。

大金牙猝不及防,悠然自得的神态秒变慌张,急切的对身边人喊道:“快救我的宝贝。”

“别担心。”商会保镖依然不慌不忙,只见他双手肌肉凸起,突然闪耀黄色的光芒,猛的一发劲,艾米莉亚直接被甩上了天,躲过了飞来的匕首。

“什么,斗气.......”话还没说完,独眼龙便淹没在石地龙群中,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消失在石地龙掀起的沙尘中。

“这该死的东西,死不足惜。”大金牙泄愤似的怒骂一通。

商会保镖双手接住从天而降的公主,冷淡的撇了眼奴隶贩子。

“真是太感谢您嘞。”大金牙搓着手,满脸堆笑的表情,使艾米莉亚觉得恶心。

他谄媚的说:“这次任务完成了,我会付你双....三倍工资,请你一定要好好保护我的安全啊。毕竟咱们得雇佣契约还在商会那保管着呢,我也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对您的声誉可不太好嘞。”

“你放心。”艾米莉亚能从商会保镖脸上看出难以掩饰的鄙夷神色:“我们商会的人是出了名的守信用,看声誉比看自己的命还重要。我会完成我的任务的。”

“那是,那是。”大金牙点头哈腰,不过又担忧道:“只是前面大群魔兽封路,咱们的水袋还都被那个叛徒捅破了。该怎么到达自由城呢?”

“自由城是去不了了。”保镖回答。

“那该怎么办?”

“你不是想把她卖给商会吗?”保镖把艾米莉亚放下来。继续说:“北边的临夏城,就有商会的分部,去那里一样可以交易。”

“那就太好了。”

艾米莉亚拍打着身上的沙尘,低着头气鼓鼓的听凭俩人决定的她的命运,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逃跑。

她打量起四周,马车停靠在不远处,只不过拉车的马,换成了商会保镖的战马,马车后面依然拴着一串奴隶,而她马上就会成为那一串的第五个奴隶。

不对啊,不是四名奴隶吗?为什么是五个身影。

艾米莉亚疑惑的瞪大了双眼。 第七章 艾米莉亚3 “真是奇怪啊!怎么就出现了魔兽潮呢?”大金牙摸着下巴,望着眼前的奇景,百思不得其解:“魔兽潮不都是伴随着红月血涌事件才出现的吗?这会儿连艾希露的泪雨都还没到来,怎么就先出现魔兽潮了呢?”

“确实很奇怪。”商会保镖也望向魔兽潮,锐利的双眼想要把虚实看穿,却只有满头雾水:“而且这次的魔兽潮很诡异,魔兽们没有去进攻沙漠边缘的城镇,反而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聚集。怎么看都不正常。”

“它们是在等我。”第三人的声音在两人背后响起。

“谁!”商会保镖猝不及防的猛然转身,右手快速伸向腰间长剑。

他暗怪自己大意,没想到居然有人能这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身后如此近的距离,而自己居然都没有察觉到,这只能说明对方实力远远在自己之上。如果那人刚才动手的话,自己必然身首异处。

想到这里,额头渗满了汗珠。

大金牙的反应慢了一拍,当他转过头来时,下巴都差点脱臼了。

“受...诅...者!”

“对,是我,受诅者。”受诅者百无聊赖的打趣道:“我都开始有点习惯这个称谓了。”

最先发现受诅者的艾米莉亚内心复杂,不置可否。

他出现在这里是为什么呢?是来救我的吗?还是恰巧路过。

“应该叫屠龙者。”商会保镖是个老江湖,想用尊称拉近关系。

他自认与对方无冤无仇,对方应该不会为难他们。于是平复了下心情问道:“您说魔兽潮是在等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那可不是魔兽潮。”受诅者指了指远处的魔兽,解释道:“你们看魔兽群中心位置是不是有一个人影。”

大金牙,商会保镖和艾米莉亚都循着指示望去,魔兽群当中有一块圆形空地,而魔兽们正围绕着这个中心圆在打转,仔细看的话中心点确实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谁?”大金牙问。

“是一位杀手,一位高阶驯兽师,为我的人头而来。”受诅者答道:“虽然我也不清楚他的底细。”

“银色獠牙!”商会保镖忍不住叫出了名字。

“你认识他?”受诅者看向保镖。

“不不不。”保镖赶忙回道:“我只是听说过大陆排行第三强大的杀手,就是一名高级驯兽师,专门以操纵强大的魔兽杀人,所以以此猜测的。我还听说被他盯上的人没有一个幸免于难。”

“哦。”沙哑的笑声从黑甲头盔中传出,受诅者笑着说:“这么大的名气啊!那雇佣他的人,肯定花了一大笔钱呢。”

“再厉害,也没有身为屠龙者的您更强大,毕竟您可是屠过龙呢。”大金牙一脸谄媚:“那个,我们还要继续赶路呢,就不在这里打扰您,祝您旗开得胜,屠龙者先生。”

说完便要拉着艾米莉亚离开,而保镖一直紧盯着受诅者,谨慎的手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剑柄。

“等一下。”受诅者叫住了二人:“你们可以走,但奴隶要留下。”

听到这句话的艾米莉亚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看来这家伙还没有完全堕落,内心中还残存着骑士的信念,之前在酒馆之所以不与我相认,肯定是怕别人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为了保护我才假装不认识。

他一定是打算等到了人烟稀少的地方,再出手拯救我。

一定是这样的。真是害我白担心一场。

艾米莉亚察觉到大金牙拽着她的手突然一紧,汗水从对方手中流出,侵湿了她的衣衫。

只见对方假装可怜兮兮的说:“哎呀,屠龙者大人,您高抬贵手。我们这是小本生意,就靠着这几个奴隶养家糊口呢。可经不起您这一抢。我这里有二枚金币,这是我全部的钱了,都孝敬给您了。还请您放过我们吧。”

“我不是为了钱。”受诅者不为所动:“我讨厌以人为奴,今天她们几个获得不了自由的话,你们也别想离开。”

谈判破裂了,紧张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保镖攥着剑的手青筋直冒,随时准备暴起发动猛攻。

不过艾米莉亚还是从对方异于平常的凝重表情看出,他一定很紧张。

时间一点点过去,几人就像雕塑般一动不动。

“咱们就这样耗着吗?”屠龙者懒散道。

他转过身,指了指前方骚动的魔兽群,说:“你们看,魔兽们开始往这边来了。如果等它们包围上来,你们可就真走不了了。”

好机会,商会保镖没想到,受诅者居然如此托大,敢在敌人面前暴露出后背,这么好的机会,他可不会错过。

商会保镖突然化作一道残影,眨眼间便将剑刺中受诅者腋下的铠甲缝隙中,长剑整根没入,剑尖直指心脏。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艾米莉亚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她只看见商会保镖,上一刻还站在原地,下一秒就已刺中目标。都没给她发出提醒的机会。

“啊!”公主一声大叫,自己的骑士就这么被杀了吗?

她震惊无比,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

难道说大陆公认最强的四勇者之一的骑士,连对方一击都躲不开吗?

虽然对方有偷袭的成分在,但身为强者的警觉,也不应该如此简单被干掉吧。

难不成对方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强者。那为什么对方寂寂无名呢?

此刻,就连偷袭者本人都感到震惊。

他刺出这一剑的时候,脑海中飞速的计算了对方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并做好了随时变招的准备。结果对方却不闪不避,硬挺挺的挨了这一剑。

难道受诅者的脑袋被神罚的雷击,劈傻了。还是说对方只不过是徒有虚名,实际实力并不强。

很快受诅者就给了他答案。

只见,受诅者挠了挠胸口的盔甲阴阳怪气的说:“真痒啊,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不讲武德吗?这么喜欢搞偷袭。”

什么?居然没事?

这一幕属实把对面三人看傻了,张大的嘴巴内,足以塞下成年人的拳头。

商会保镖很确定自己刺中了对方的心脏,剑尖的位置分毫不差,怎么还可能如同没事人一样的调侃起自己。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商会保镖目光发狠,双臂肌肉虹结,淡黄色的斗气自手中传入剑刃,使受诅者的胸膛如灯笼般闪闪发光。

随着他猛的发力,蛮横霸道的斗气在对方体内炸开。

受诅者顷刻间四分五裂,碎肉如雨点般纷飞,铠甲散落一地。 第八章 艾米莉亚4 这样总该死了吧。

商会保镖冷笑一声。

血雾将他染成了血人,在艾米莉亚眼中宛如地狱来的恶魔凶神恶煞,令人心惊胆战。

然而,真正恐怖的事情才刚要发生。

“这就是你全部的本事了吗?”受诅者的声音再次传来,连艾米莉亚都感到汗毛倒竖,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茫然四顾,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最终在商会保镖的脚下发现了,受诅者面目全非的半截头颅。

正是那半截头颅在说话。

“你.....你,是什么怪物?”商会保镖弹射般大退了一步,崩溃的大喊大叫:“你是恶魔,对!绝对是恶魔,要不然怎么会杀不死。”

受诅者的残肢碎肉在艾米莉亚眼中飞了起来,在空中汇聚,逐渐形成了一个流淌血浆的浓稠肉球。

艾米莉亚捂住了嘴,强忍着恶心干呕的欲望,但在看到肉球逐渐形成四肢和头颅轮廓,长出惨白的骨骼,生出细小血管与肌肉纤维时,还是没忍住吐了出来。

“额,这就有点伤人了。”受诅者那布满肌肉线条的脸颊,挤出尴尬的笑容对公主说:“我知道我再生的时候,确实....不雅观,但也不至于吐吧。”

艾米莉亚赶忙边捂嘴边摆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小心吃坏了肚子,您别介意。”

皮肤最后长了出来,受诅者再生完毕,只不过严重烧伤的皮肤上满是脓疮烂疤,比之前好不到哪去。

紧接着地上零乱的铠甲仿佛活了一般在疯狂颤动,蒸腾的白烟缥缈,铠甲化为了火红的烙铁,高温使周边的空气都扭曲。

“果然还是摆脱不了你们呐。”

随着受诅者的话说完,铠甲们如同遇到异性磁极吸力的磁铁般飞向他的身躯。

铠甲们各就各位,准确无误的覆盖住对方。

烤肉焦糊的气味弥漫空中,令大金牙和商会保镖二人胃里直泛恶心,艾米莉亚更是不堪,连胃酸都吐出来了。

当盔甲穿戴整齐后,高温也随之退去,再次变回烟黑色。

“那么,该我出手了。”受诅者发话了。

“别别别,给你,给你,都给你。”大金牙丧魂落魄的大喊:“只要别杀我们。”

商会保镖此时也是面色发白,心中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我认输了。”

“哦。”受诅者玩味道:“尸体居然在说话。”

“什么?”

“你?”

两颗圆滚滚的头颅摔落地面,尸体无力的瘫倒,殷红的血液与沙土融合粘稠的鲜红泥团,俩颗头均瞪大了双眼,死不瞑目。

“哦,我的骑士,感谢.......”艾米莉亚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因为受诅者完全无视的从她身旁擦肩而过。

她紧咬着嘴唇,不敢相信的看着对方绕过她,去给四名女奴隶打开镣铐,并嘘寒问暖。

“你不认识我吗?”她气愤的质问对方。

受诅者懒散的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说:“认识,艾米莉亚公主对吧,我刚进入酒馆大门的时候第一眼看见你了。”

“那你为什么不救我?”

“那我为什么要救你?”

“你...”公主一时语塞了。

受诅者不再理会她,手指北方对女奴隶们说:“你们赶着马车往北走,顺着蓝龙星的方位,天明就会到达一个城镇,叫夏目镇。镇上的杂货店店主是个诚实可靠的人,他会收购马车上的这些货物,你们把钱分一分,各自开始新的生活吧。记住千万不要再被抓到。”

女奴隶们向受诅者表达感谢。

处理完那边的事,受诅者才来到艾米莉亚面前,说:“公主陛下,国破家亡已成事实,就别在做复国的美梦了。你跟着她们一起走吧,记住以后学会靠自己生活,远离权利的纷争,当个普通人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希望你能明白。”

“我不要!”艾米莉亚低着头倔强的大喊。

“那随便你吧。”

受诅者指了指正朝这边移动的魔兽群说:“等那些畜生们包围了这里,你可就走不掉了。”

公主望向魔兽群,它们已经跨过沟壑,朝着她立足的悬崖席卷而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把这里团团包围。

善于飞行的夜苍鹭早已盘旋在头顶,发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下面的猎物,却没有着急着进攻,应该是等待魔兽大部队的汇合,然后发起总攻吧。

“你想好了没有?”受诅者眼见公主不搭话,指着唯一的下山路,一条狭窄的坡道,说:“这是你唯一逃跑的机会了,如果不走的话,你就等着成为魔兽们的美食吧。可别指望我救你,这么多魔兽我都自顾不暇。”

艾米莉亚攥紧了拳头,委屈的泪水填满了眼眶,最终死亡的恐惧还是战胜了复国的希望,她妥协了,默不作声的爬上了奴隶贩子的马车,跟随四名同伴一起下山。

坡道狭窄,却刚好可以容纳马车,这座悬崖并不高,只要控制好马匹,就可以安全通过。而她的其中一名同伴驾驶技术就很不错,很快就下到了山底。

趁着魔兽们没有包围上来,马车全速奔驰。突破了唯一的缺口,追随着蓝龙星的指引,一路朝北方驶去。

颠簸的马车上,艾米莉亚心事重重,她已经重获自由,不用再做任人摆布的奴隶,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从今以后,她只能作为一名普普通通平民生活下去了,她很不甘心。

倒不是她舍不得曾经的荣华富贵,权利地位。

而是她们家族足足统治了斯布拉尼奥一千余年之久,无数的英雄先烈们缔造的传说与史诗将在她这里彻底断绝。

狮冠王奥尔多,在第一次光明军南征中英勇奋战,从异教徒手上夺得了这边土地,建立了斯布拉尼奥帝国。

高个子雷恩,传奇的守护者,在皇城守卫战中抵御并驱逐了大蝎人的草原骑兵。

建城者奥尔多二世,他主持修筑的城墙到现在依然屹立不倒,坚不可摧,荣耀堡更是全大陆公认的最坚固要塞。

圣兽屠戮者西卢克斯,他亲手斩杀了曾在王国内肆虐的圣兽艾沙伽,并把艾沙伽的眼眸赠与光明教廷。

剥皮者塞尔文,第二次光明军南征,令异教徒闻风丧胆,为帝国扩大了版图。

灰皮杰克,狂暴者沙利文,大鼻子肖恩.......等等

这些故事每每萦绕于耳边时,总为自身流淌着的血脉而感到自豪。

如今却要她斩断这一切,忘却先烈们的挥洒热血的努力成果,抛弃祖先们所许下的誓言。

她实在做不到。

换做是谁又能轻易舍弃掉呢? 第九章 艾米莉亚5 她看向受诅者的方向,那边的战斗已经开始了。

那身黑色的铠甲淹没在数不清的魔兽之中,只能看见不断闪现的银白色剑气与魔兽们释放的各式各样魔法碰撞在一起,迸发出绚丽多彩的光芒,漆黑的夜空都被这股光芒映照的时暗时明,光彩夺目。

魔兽们临死前的怒吼与哀嚎,嘈杂凄厉,仿佛来自于地狱最深处,唤醒人们心底里最原始的恐惧,灵魂都跟着震颤了。

我不能放弃,哪怕是死。

艾米莉亚终于压制住了心中的软弱,她的内心在呐喊。

死亡固然可怕,但让她背叛自己家族血脉,那是万万不可的。

她跳下了马车,狠狠的摔在布满碎石的沙土地上,身体因为惯性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娇贵细嫩的肌肤被碎石划出无数道伤口,她却强忍着疼痛爬起身朝战斗的方向跑去。

马车上的同伴们被这一幕惊呆了,不断的在她身后呼唤着她。

她却全然听不见,头也不回的跑向战场中心。

战场越来越近了。

近到可以看清魔兽们狰狞残暴的面容。

同时野生动物特有的臭味与血液的腥味交织在一起流入她的鼻孔,使她肠胃翻涌。

即使死亡的气息已经将她全身包围,让她止不住的打颤。

但依然阻止不了她坚定的步伐。

不出意外的,一只嗜血的沙魔狼发现了她。

沙魔狼犬牙交错的大嘴中口水如瀑布般流下,通红的双眼在扭曲的五官的衬托下颇显疯狂,狼爪已伸出,后腿蓄势待发。

公主哇的一声,跌坐在地上,当真正面对魔兽时,她果然还是吓的双腿发软。

“屠龙者,受诅者,骑士,我求求你救救我!”公主语无伦次大喊大叫。

“哎,真是麻烦。”叹气声顺着风传入她的耳朵。

迫不及待的沙魔狼扑了上来,肌肉紧致的流线型的躯体在夜空中划出一个可怕的弧度。

艾米莉亚瞪大了双眼,紧盯着越来越近的利爪,利爪裹挟着风刃,还没接触便已使她浑身刺痛。

突然,白光一闪,银色屏障划过沙魔狼,剑气将它自腰部一分为二。

嗖的声响随后才传入她的双耳,沙魔狼依然保持着攻击的姿态,还没发现自己已前后分离。

她注意到银白色的剑气的势头没有就此止住,在地上留下一道浓稠的银白痕迹,随后爆炸开来。

首当其冲的沙魔狼被炸的粉碎,艾米莉亚也被爆炸的气浪掀飞出去,翻滚了十几米方才止住。

他是故意的。

艾米莉亚嘴角溢出了献血。她看出了这一剑的警告意味,他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绝不!

她努力撑起快要散架的骨头,强撑着继续往前走去。

可是没有几步,就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美梦,她梦见了和蔼可亲的父王,梦见了潇洒英俊的哥哥,梦见了宴会上的彬彬有礼的客人们,他们都对着她微笑,说着祝福的话。一切都如此美好,仿佛从来没有发生改变。

直到一声巨响把她拉回了现实。

她睁开眼时,战斗已经结束。

红月缩小了一圈,淡青色的圆轮在它背后留出一角。

无数魔兽的残肢碎肉堆积如山,流淌的血液汇聚成河,空气静的可怕,以至于血河的汩汩声响都清晰可闻。

此时受诅者站在尸体堆上,一手提着操纵魔兽的幕后黑手,一手拿着粗大的半截巨剑,向对方说道:“你三番二次的袭击我,怎么这一次选择亲自上场了,难道觉得我的剑不够锋利。”

那位被称作银色獠牙的驯兽师全身被黑袍罩住,看不见脸,但艾米莉亚还是能看出他是一位身材短小,体型佝偻老人。

只见银色獠牙桀桀桀的怪笑,声音嘶哑低沉充满了沧桑感,他说:“传说中的屠龙者,果然名不虚传。数千只魔兽都被你砍瓜切菜般的干掉了,看来我还是准备的不足啊。”

“知道就好。”受诅者嚷嚷道:“我给你个机会,毕竟我也不想欺负老人家。你只要告诉我,你的雇主是谁,并答应不再来烦我,我就放过你。如何?”

“放过我?”银色獠牙的黑袍笑的打颤:“我都不在这,你怎么放过我?”

说完他猛的抬起头,兜帽被惯性掀开,露出满面皱纹枯瘦如柴的脸,他的双眼和魔兽们一样,闪着血红色的光。

“很好,很好,干的漂亮。”受诅者被气笑了。

“不过。”他话锋一转,认真的说:“或许不是今天,或许不是明天,我会找到你,我会干掉你。”

艾米莉亚能听出来,这是一种承诺,言出便必定会执行,看得出受诅者是真的生气了。

银色獠牙毫不在意对方的威胁,他干瘪的脸颊,挂着死人般的微笑,说:“别担心,屠龙者,咱们的游戏还没结束呢。我会再来找你玩的。桀桀桀......”

受诅者右手的半截巨剑轻轻一抖,傀儡老人在怪笑声中化为齑粉。

真是太强大了!

艾米莉亚感慨万千,红月的月光下,尸山血海中受诅者高大的宛如一尊神明,漆黑的铠甲泛着暗红色的反光,神秘莫测且妖艳无比。

对面的骑士朝她这边看一眼。

公主满心期待。

对方却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

“等一下!”

公主气恼的大喊,强撑着受伤的身体跟了上去。

受诅者却仿佛没有听见般,只将冷漠的背影留给了她。

艾米莉亚走路一瘸一拐,她感觉腿骨似乎骨折了,每走一步,都疼的钻心。

但她更担心的是跟不上对方的步伐。

假如她跟丢了对方,在这寥无人烟的死亡荒漠之中,她将必死无疑。

不知道不是错觉,每当她感觉对方的身影变的遥远时,那人的速度便在她难以察觉的情况下,慢了下来,让她得以拉进距离。

艾希露星座照亮了前进的方向,黑甲骑士在漫天星尘的映照下,盔甲熠熠生辉,不再那么冷漠无情了。

亦或者这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第十章 受诅者1 痛苦!

灼烧的伤疤永远不会消失。

神罰降下来的天雷,仿佛出现在昨天,依然不断的摧残着遍体鳞伤身躯。

溃烂的皮肤已经与铠甲融为了一体,每次轻微的动作都会牵扯到伤口,痛不欲生。

受诅者再次从难以忍受的疼痛中惊醒。

他望向不远处躺在沙地上的公主,睡得真香甜啊!

霞光在东边暂露头角,天空处于黑到白的过渡,红月隐匿在薄雾般的云层之后,只剩巴掌大的轮廓,随时都有消失的风险。

被诅咒折磨的实在睡不着,受诅者坐起身来,用冥想缓解疼痛。

公主直到快中午时才悠悠醒来,是被灼热的太阳晒疼了才反应过来。

黑甲骑士睁开了眼,没多说一句话便继续上路。

公主刚伸完懒腰,就智能被迫跟上。

大风吹过沙丘,响起哗啦啦的砂砾声,沙尘滚滚,遮蔽双眼。

风势向着越来越急的趋势发展,第一次沙漠旅行的受诅者都感觉得到,可能沙尘暴要来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想的,下午过半时,便看不到太阳了。

狂风怒吼,震耳欲聋。

疾驰的飞沙像是子弹打在漆黑的铠甲上,叮当作响,更可恶的是全身紧密的铠甲依然阻挡不了沙子的入侵,溃烂流脓的皮肤粘连砂砾,十分膈应人。

扑通一声响从身后传来,狂风中这声音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一般人可能根本听不见。

受诅者却听的清清楚楚。

公主已经到极限了。

他一步一个脚印的来到公主身旁。

沙子逐渐将对方掩埋,估计要不了几分钟,就会永远消失在这片无情的沙漠中。

他本可以自己一走了之,没有义务去帮对方。

却无奈弯曲膝盖,蹲了下来,用宽大魁梧的身躯帮对方挡住凌厉的风沙。

随后他从牛皮袋子内掏出一把简陋匕首,猛的一下插在自己手臂铠甲的缝隙中,用力一撬,臂甲顺势脱落,露出惨不忍睹的烧伤肌肤。

没有多耽搁时间,他快速划过自己的手腕,浓稠的暗红色鲜血顺势流出,将伤口递到公主嘴边,献血滋养着对方因脱水而起皮的嘴唇,在对方无意识的吞咽下流进干枯的喉咙。

深可见骨的伤口很快就愈合,血液也停止了供应,最后连一丝切割的痕迹都没剩下。

被掩埋在沙土里的臂甲也冒着炽热的火光,自带吸力的飞起,重新覆盖了手臂。

公主再次醒来时,红月已有车轮那般大小,群星填满了夜空,星星点点,光彩夺目。

沙尘暴早已停止,受诅者拨弄着篝火,因为沙漠里没有木材作为燃料,他只能用碾碎的红月石做代替,虽然红月石燃烧起来温度不高,但至少能让虚弱至极的公主得到一丝温度。

他看见公主坐起身,一脸茫然的打量着四周的棱角分明的水晶墙壁,篝火,红月以及群星的光芒因水晶棱角而折射出不同色彩,五彩缤纷,异常美丽。

他为其解释道:“这些是玻璃。我在沙漠中挖出一个大坑,用来躲避沙尘暴,因为沙子不牢靠,我就用斗气将周围沙子加热成了玻璃。”

公主没搭话,双手伸向篝火取暖。

一阵沉默不语,俩人的影子因火光的摆动而在水晶墙面上不断摇曳。

“你有水吗?”沉默了半晌,公主终于开口问。

“没有。”受诅者言简意赅。

“食物呢?”公主又问。

“也没有。”

“你骗人。”公主反驳道:“哪有人不带水,不带食物,就打算横穿沙漠的?”

“我就是。”受诅者用着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说:“我的身体浸泡过龙血,我是不死之身,没有水和食物依然可以安然无恙的穿过沙漠。”

“那我怎么办?”公主一脸委屈,可怜巴巴的样子,惹人怜惜。

只不过受诅者可不吃这一套,他毫不客气的说:“你打算死皮赖脸的跟着我之前,就应该考虑这件事。”

说完他又拨弄了一下篝火,火星四溅,消失在夜空中。

“哼。”公主重重的哼一声,嘟着小嘴,拉开架势愤愤不平的说:“谁死皮赖脸跟着你了,还不是因为你欠了我东西,我当然要跟着你,找你要回了。”

“哦?”受诅者诧异说:“我怎么都不知道我欠过你东西。你倒是说说看。”

“你欠了我一个国家。”公主答:“要不是你的临阵倒戈,杀害了劳伦斯公爵,我会落到这份田地吗?”

“你怎么不问问你父亲,为什么要把老领主的皮给扒了,逼的他儿子造反呢?”受诅者察觉自己声音突然提高了不少。

“你胡说。”公主不甘示弱回嘴道:“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事,我父王可是一位宽厚仁慈的明君,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你这属于污蔑。”

“呵!”受诅者气笑了:“我说,小公主啊!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啊,你那位父王可是坏到骨头里去了,帝国上下谁人不知,谁……。”

公主很干脆的捂上耳朵,念叨着:“不听,不听,我不听,你的话都是骗人的。你这个大骗子!”

“卧槽,别太过分了你。”他对女人耍无赖一点办法都没有。

公主自顾自的说着:“反正你必须帮我复国,不然我这辈子跟定你了。”

受诅者感觉护手甲快被自己捏碎了,金属弯曲的声响在空旷的夜晚中格外清晰。

他觉得应该把她留在这片荒凉的沙漠中,任她自生自灭。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脑海。随即就被掐灭,对方还只是一个十七八的花季少女,他还没有冷血到这种地步。

他松开了紧握着的手掌,面向对方郑重其事的说:“我不管你怎么想的,到了自由城,咱们就各走各的。如果你还要跟着我,我不介意拿你和奴隶贩子换酒喝。”

少女嘟着嘴白了他一眼,没继续说话,把头埋进大腿,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他眼里对方活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有这么一个小媳妇也不错,不过他可没闲功夫帮对方复国,他现在自身都难保。

受诅者索性站起了身,在璀璨的星空中精准的找到艾希露星座,位于东方的七颗散发深紫色妖艳光芒的星体。

他提醒公主道:“起来吧!该上路了。”

公主猛的抬起头:“现在?”

“对。”

“大晚上的,为什么要赶路?”公主眉头一皱。

“不然呢?”受诅者的语气总是很不客气,反问道:“难道等到酷热的太阳出来,边晒太阳边走吗?你想成为烤乳猪吗?”

他对不韵世事的富家千金很是头疼,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什么事都需要他不厌其烦的讲解。真不知道对方离开了他,怎么在这残酷的世界上生存下去。

“你才是烤乳猪呢?”公主赌气的说:“走就走,反正我也不困了。”

“睡了一天的人,没资格说这话。”他提醒对方。

于是乎,俩人在星光的指引下,踩踏松软的黄沙,穿行于高低起伏的沙丘间。 第十一章 受诅者2 白天的沙漠热的像是烤炉,夜晚的沙漠却冷的让人直哆嗦。

跟在后面的公主紧了紧破旧的连衣裙,一对淡金色的美瞳埋怨的盯着前面骑士的背影,她的破布鞋子早已张开了嘴,吞进的沙子把细嫩的脚底板磨出了血泡。

她的肠胃空荡荡的,时不时的咕咕乱叫,喉咙也干枯的快要冒烟,嘴唇更是像起皮的墙面。而她所受的这一切罪,都拜对方所赐。

黑甲骑士默不作声的在前方开路,总感觉背后的目光火辣辣的,让他很不舒服,但当他回头看去,对方却立马别过了脸,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无奈的挠了挠头,只能挠到冷冰冰的头盔,真是欲痒难止,好不难受。

俩人一直走到烈日完整的升起,才停下来休息。

受诅者熟练的用斗气在沙丘侧面挖出一个两米的深坑,刚好可以遮挡太阳,避免炽热的光线夺走体内的水分。

走了一晚上的他也困了,本打算就此好好的睡上一觉,休养生息。却被公主的吵闹要喝水要吃饭搞的睡意全无。

他不耐烦的撇了公主一眼,想说点狠话让对方消腾点。

不过,眼看对方已经直不起来腰了,瘫软的趴在地上,也知道这娇生惯养的大小姐的确到达了极限。

再不给她补充点水分的话,真可能一觉醒来,人就凉了。

无奈,他只能在附近转了转,凭借着武者的锐利目光,在轻微抖动的沙子底下,抓到了几只沙漠蝎子和蜥蜴。

这些小动物并不是魔兽,经过他的鉴定没有毒,可以放心食用。虽然个头很小,体内却蕴含着丰富的水分和高量的蛋白质。

能帮公主多撑一段时间。

当然了,他也可以给公主喂食他的血液,经过了龙血的洗礼得他,体内流淌着的血也可以称之为龙血。

普通人喝了他的血,虽不能获得不死不灭的能力,但血液中蕴含着庞大生命力却足以让人快速恢复体力,生龙活虎好一阵子。

然而,龙血是存在副作用的。

少量的服用到问题不大,经过一段时间的新陈代谢,即可以彻底清除出体外。

但如果摄入过量的话,就会永远积压在体内,改变人的身体结构,让其变异成丑陋的不死怪物。

所以除非迫不得已,他是不愿这样做的。

“给你,吃吧!”他将掐去尾部倒钩的蝎子和披着角质肉瘤的蜥蜴递给半死不活的公主。

“什么?”公主有气无力的抬眼打量,看清楚来物时,哇的一声,在沙地上朝后翻了个跟头。

受诅者没料到她还有这力气,打趣道:“呦,怎么还没吃就力气了?”

“你这是什么啊?”公主精致的五官都扭曲了,嫌弃的说:“你要毒死我吗?”

“放心没毒。”冰冷的黑色头盔看不见里面的表情,语气却充满诚恳的保证:“虽然看起来,有点.....但营养价值丰富,保证你吃完后一口气爬五楼都没事。”

“我都快饿死,渴死了,为什么要爬楼。”公主听不懂对方话里的意思,她恳求道:“难道就没有正常点的食物吗?拜托你了。”

“这里是沙漠,我到哪给你变去?”

“我不要,死也不要吃这种东西。”公主的头摇的似拨浪鼓。

“我不跟你开玩笑了。”受诅者摆正了姿态,严肃的说:“不吃的话,你真的会死。你想永远留在这片鸟不拉屎的沙漠吗?”

“我....”公主无言以对。她的生命在死亡与恶心之间挣扎,尽管她可以找到无数个理由,不吃这令人作呕虫子,但吃下去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去。

最终理智战胜了对食物的偏见。

她想起在王族图书馆中看过的各种精彩绝伦故事书中,也有伟大英雄们在面对艰难险峻的绝境下,为了生存,痛饮蛇血,吞噬蛆虫的场面。

最终的结局不都是不屈的英雄们,克服一切苦难,拯救公主,迎来圆满结局吗?

她又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好吧。我吃!”她的话好似经过反复咀嚼后才吐出来的,充满悲壮的色彩。

只见,她一把抢过骑士手上的虫子,一股脑的塞入嘴中,大口的咀嚼起来。

虫子苦涩的汁液顺着嘴角留下,绿油油的划出一道直到下巴的水线。

受诅者不忘提醒道:“沙漠中每一滴水都是宝贝,可不要浪费了。”

公主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使劲一吸,汁液反方向的流回嘴中。

黑亮的头盔满意的点了点头,铠甲碰撞发出当当的声响。

黄沙在烈日中蒸腾,热浪让干燥的空气跟着扭动。

受诅者睡的很熟,罕见的做起了梦。

梦里他回到了三个月前,月叉河的河畔,充满耻辱的那一晚。

在那个挂满家族旗帜的巨大帐篷内,在占据半个帐篷的战场沙盘前。

他一剑刺穿了劳伦斯大公坚硬厚实的金边铠甲,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对方难以置信的面容和逐渐失去生机的瞳孔。

只听见对方微弱的声音:“为什么,你居然敢......”

“这就是我的真正身份!”

他的声音简直是在咆哮,他依然清晰的记着,那时自己狰狞可怕的表情和激动无比的心跳,活像一只嗜血的野兽。

梦中,劳伦斯大公的血液仿佛活了一般,顺着他的宽大巨剑逆流向他的身躯,试图吞噬他的每一寸肌肤。

浓稠的血液变成了炽热的岩浆,放射出灼目的红光。

剧烈的灼烧感将他惊醒,他猛的坐起身。

“TMD!”他怒骂一声。

诅咒的余热总是在他睡得正香时,折磨他。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生觉了。

望向天边,刺眼的白灼圆盘即将接触天际线,夕阳散发出最后的余温。

他回想起人们常说的一句话,太阳就是神王的化身,将永远悬挂于凡人的头顶上。

那么总有一天我会将你永远的击落,让你再也不能在天穹上耀武扬威。

猩红的红月完全显现的时候,他叫醒了公主,在对方的抱怨声中继续赶路。 第十二章 受诅者3 “我不行了,快给我找点水吧,虫子也行,我快要渴死了。”仅仅走了一个钟头,娇贵的公主殿下就撂挑子了,一屁股坐在了沙地上,死活懒着不肯走。

“你以为沙漠是什么地方,养殖场吗?说找到就能找到。”

受诅者斜眼撇了她一下,他感觉自己继续和这个胡搅蛮缠的公主相处下去,非要得高血压不可。

他劝道:“这一路上我都看过了,一点生命的气息都没有。赶紧走吧,没准前面就有水源。”

如今他们已经深入沙漠腹地,方圆百里寸草不生,死气沉沉。任何生命都很难在此存活。

“你胡说!”公主反驳道:“沙漠里怎么可能有水源。”

额头的青筋暴起,攥紧的拳头足以捏碎钻石,受诅者感觉自己怒气的承受极限被对方反复试探。

他每一个字都用力的吐出:“那你还让我给你找水。”

“我不管,反正没水,我走不动了。”无赖的公主干脆往地上一趟,摆明了态度。

她得寸进尺的说:“要不你背我吧,这样走的快些。”

卧槽,受诅者体内一股邪火在升腾,感觉随时都要爆体而出。

“莫生气,莫生气。”怒火中烧的骑士默默念叨着,尝试压制自己的情绪。他实在不想和一个弱不禁风的少女一般见识。

“你说什么呢?”公主抬头一脸狐疑,还没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人生就像一场戏。”他的声音很轻,对方听不见。

“还在等什么,赶快来背我。”

“我不揍她,难出气。”

终于俩人再次朝着自由城的方向进发。

只不过,公主绸缎般丝滑的金色秀发内肿起了一个包。

“混蛋。”委屈的公主眼角噙着泪,低声的咒骂着:“我父王都没打过我。你居然敢打我。真是太可恶了,我一定不会饶了你。”

身为大陆四大勇者之一的强者,再细小的声音也逃不过他的耳朵,公主的咒骂自然听的一清二楚。

只不过,刚出了气的他,心情大好,懒得再和对方计较。

可他的无视,反而换来了对方的喋喋不休。

那细小的咒骂声,顺着风在他耳边环绕,仿佛无数只苍蝇,怎么驱赶都无济于事,甚是烦人。

“你有完没完!”经过了漫长时间的折磨,他终于仍不住怒斥。

“哼。”换来的只有一声冷哼。

受诅者沉重的呼出一口气,耐着性子的说:“我知道你很渴,但我既不是拥有奇妙法术的魔法师可以给你种一棵蓄水树,也不是神秘莫测的巫师能帮你祈一场雨,我是只会舞刀弄剑的战士,怎么帮你搞出水来。如果你能稍微忍耐忍耐,等我们到达了自由城,自然有喝不完的水,吃不完的面包等着你。”

“哼,我才不吃面包呢。我要吃蛋糕。”公主别过头,哼哼唧唧的。

“呵。”他撇了撇嘴,讽刺道:“好一个何不吃蛋糕的公主啊。”

公主皱了皱眉问:“何不吃蛋糕的公主?什么意思?”她虽不理解对方话的意思,却听出了嘲讽的韵味,难道公主喜欢吃蛋糕有什么错吗?

“那是我故乡流传很广的一个故事。”受诅者抬起头望着巨大的红月,不紧不慢的讲解道:“话说,在我的故乡,有一个国家的王后,穷奢极侈,挥霍无度。导致国家财政陷入严重的危机。国家的官员便劝解她,不要再如此骄奢淫逸,平民们已经连面包都吃不起了,再这样下去会引起动乱的。你猜她怎么回答的。”

“平民吃不起面包,何不吃蛋糕?”公主试探性的回答。

“宾果,你答对了。看来你果然和那个王后一个德行。”受诅者如此评价。

“我才不会说出这么蠢的话呢。”公主愠怒。

“哦。”听到对方的话,受诅者不由的转过身来,满含笑意的问:“那公主陛下您会怎么回答呢?”

公主知道对方的话语中包含着玩味,她不以为意的道:“我会让侍女们,把我的首饰给卖掉,接济饥饿的人们。”

“是吗?”受诅者显然不信。

没成想,公主却抬起头来,正视着他的双眼,说道:“我知道你一定认为,我只不过是一只从小豢养在深宫中的金丝雀,对窗外的事一无所知。我并不否认这一点。”

她接着说起了自己的故事:“我的一整个童年都是在皇宫中度过的,父王和哥哥都有着操心不完的国家大事要处理,很少来陪我,侍女守卫们则因为我公主的身份,对我敬而远之。身边连一个说真心话的朋友都没有,有的只剩下孤独和寂寞。

因此我喜欢上了看书,皇家图书馆是我小时候待得最久的地方。

书中各种千奇百怪的故事,就是我认识这个世界的启蒙老师。我自然能了解到,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一群人,吃不饱饭,穿不暖衣,在死亡线上挣扎着。

虽然我无法做到感同身受,但人在饥饿的时候会难受,寒冷的时候会颤抖,人会因为这些苦难而死亡,还是清楚的。当然了,我现在了解的更加印象深刻了。”

她紧了紧破烂的连衣裙。

“因此,每当神王节到来时,我总会把自己积攒下来钱财,交给手下侍女们,让她们去帮我救济穷人,哪怕这点微薄的财产不能够帮助到每一位穷人,但起码能温暖一部分人的心灵。

所以请你收回刚才的话,我可不是你认为的不韵世事的公主陛下。更不会说出何不吃蛋糕,这种蠢话来。”

受诅者收起了嘲讽的神色,第一次正经的打量起眼前的少女。

对方发自肺腑的话语,像是一个巴掌打在了他的心头上,让他感觉自己刚才就像一个小丑,做出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傻事。

“请原谅我的无礼。”他转过身去,不小心的说出这句话,然后低着头默不作声的继续前行。

空气凝滞了一会儿。

公主再次打破了平静:“我会死吗?你觉得我能坚持到自由城吗?”

“放心吧。”出于愧疚的心理,受诅者的声音较之前轻了不少:“有我在,一定会把你安全带到目的地的。”他从始至终都没打算眼睁睁看着这位年轻的女孩死在面前,更何况如今对女孩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后,更不能坐视这朵纯洁无瑕的美丽花朵凋零。那怕是用他的生命做交换。

“可是再没有水的话,我真的快坚持不住了。”对方的声音略显疲惫,水源的问题已经迫在眉睫。

受诅者却心中有数,他抬起头望向群星璀璨的天空,今天的红月异常诡异妖艳,说道:“别担心,马上就会有水,明天就是艾希露的泪雨到来的日子。” 第十三章 受诅者4 次日。

午后烈日炙烤着大地,热浪蒸腾朦胧。

公主早早的起来,躲在阴影下偷偷瞄着万里无云的天穹,等待着什么。

受诅者困意未销,抬眼瞥了一下,就继续蒙头大睡。

“艾希露泪雨什么时候来啊?”

他听到了对方的声音,却懒得的理会。

“你不是说今天下午,就会有吗?”

烦人的声音再次传来。他闭着眼不耐烦的回道:“下午时间很长的,你急什么,能不能先睡觉,等到时候,我会提醒你。”

闷热的天气使受诅者身上汗水就没停过,尽管身处阴凉地,依然热的人心烦意燥。

他真不知道对方哪来的精力,吵吵闹闹。

公主看着躺在地上的骑士,尝试咽了咽口水,口腔却如干枯的井一丝潮湿都没有,反而把她起皮的嘴唇给扯裂开了。

她太渴望水源的滋润,根本无法入睡。哪怕是毒药也好,只要冰凉水润的触感可以穿过喉咙,死也在所不惜。

等了一会,公主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嘴:“你确定一定会来吗?”

“确定。”

“可是,就连最富有智慧的学者都无法准确的预测艾希露泪雨的准确时机,你是怎么确定的呢?”

“啊。烦死了,烦死了。”受诅者猛的坐起身,用手拼命的捶打头盔:“你上辈子是苍蝇吗?这么会烦人。”

公主一脸委屈,虽然没听懂对方话里的意思,不清楚苍蝇为何物,但还是能从语气中听出不是什么好话。

发泄了一阵子,受诅者烦躁的心情平复了下来,才解释道:“前几天我在红月上看到的...”

“你怎么上的红月。”公主不合时宜的打断了他的话:“听说只有强大的魔法师,才能使用浮空术飞上去。”

被打断的骑士不悦的瞪了她一眼说:“我不会飞,但我跳的高,借助斗气跳个几百米高不在话下,只要接近了红月,红月的万有引力就可以把我吸引上去。”

“万有引力?”

“总而言之。”受诅者不想做多余的解释,抢先道:“我在红月上见到血雾在凝聚,浓稠的可怕,女神的鬼魅阴影在血月上空若有若现,根据我感受到的能量波动来推算,应该就会在今天下午的某个时间段彻底爆发。”

“你说应该,你也不是很确定啊。”公主质疑,她精准的把握住对方话语中一丝迟疑。

“是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行了吧。”受诅者真是快被对方逼疯了,保证道:“如果不下雨,晚上我亲自上天给你把雨打下来。”

听对方如此信誓旦旦的话,公主也不好再鸡蛋挑骨头。

耐着性子等待起来。

日晷缓慢移动,从正上空挪步到了西边,公主望眼欲穿,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无比的折磨。

终于,在某一刻,熟睡的骑士突然爬起身来。

一脸凝重的望向天空,说:“来了!”

“真的吗?”公主双手攥紧了金灿灿长发,抬起头,像一个嗷嗷待哺的雏鸟,急不可耐。

果真如他所料。

艳阳高照的天空逐渐阴沉。

翻腾奔涌的乌云铺盖住了整片天空,大地下一秒进入了漆黑的夜晚。

狂风骤起,卷起砂砾。

公主披散的长发在空中飞扬,宛若黄金绸缎的丝带,为漆黑单调的天地,带来了一抹金光耀眼的色彩。

受诅者不得不承认自己被这一幕迷住了。

他才发现对方的颜值原来这么的出众,简直美得不可方物。

公主此刻仿佛黑暗中降临于人间的天使,在这枯燥无味的画卷中,格外夺人眼球。

然而画卷的主人翁却没留意到他欣赏的目光,仍然死死的盯着空中翻滚腾挪的乌云,催促着赶紧化为珍贵的水源掉落下来。

雨水尚未滴落,云层里率先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愣神的骑士这才回过神来,他先是暗骂自己定力不稳,居然被一位十七八的小姑娘迷的失了态。随后细细倾听起这股诡异声响。

很明显是年轻少妇的哭泣声。他下定论。声音低沉浑厚,回荡于天地间。如果不是他早就听说了那是女神艾希露的哭声,还真能把这当成什么妖魔鬼怪在作祟。

他回想起,盲人学者塞恩的同他讲起的关于艾希露的故事。

那时,学者坐在窗台,嘬了几口烟杆子,对他说:“艾希露啊,是掌管复仇与诅咒的神祇,她是二代神王之女,曾经的十二主神之一。

她的丈夫是冥王艾德斯,本是最有希望继承神王之位的男神,三代神王的不二人选。所有的人或神都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当二代神王消失后,却出现了王位的强力竞争者,光明神赫尔格鲁斯。

两位伟大的神祇,都有众神为其站队,一时间斗的难解难分。

最终僵持不下的俩位男神,决定以一场旷世的决斗分出胜负,就像人类的贵族们一样。”

说这里,他发现学者笑了笑,满脸的皱纹挤到了一块。

学者磕了磕烟杆子,继续说。

“决斗持续了近一个月,整个大陆的人都能看到穹顶上激烈的战斗场面,黑与白的神圣能量四溢,切割长空,空间都破碎了,以及不论躲到哪都能听见的刺耳爆破声,震耳欲聋,仿佛世界末日降临的场景。

最终这场旷世大战,以光明神的险胜而告终。

我依然清楚的记得,伟大的冥王陨落时的场景,他好似陨石划过天际,拖着长长的火焰尾巴。

砸在了,终年不见天日的暮色丛林。

神灵可怕的火焰顷刻间爆炸开来,扩散至丛林的每一片角落,一切都燃烧殆尽,自那以后漆黑幽邃的茂密丛林化为烈日炎炎似火烧的沙漠,生命的气息从那消失的无影无踪。

女神艾希露伤心欲绝,她扑向爱人残破的尸体,悲声啜泣。白月也因她凄惨的哭声被染成了血红色,红月因此得名。

她咒骂光明神,声嘶力竭对这个杀害她丈夫的凶手,施加了永恒的诅咒。”

“什么诅咒?”当时他好奇的问了一句。

而老人笑着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没有知道,因为现在的神王不希望有人知道。

总之,就因为此事,神王革除了艾希露女神的主神之位,并恼怒的摧毁了她的石像及庙宇,以及一切记载她神迹的书籍,试图让世人都遗忘掉这位女神的存在。

艾希露因此成为了一位无人供奉的野神祇。

直到有一天,一名冒失的流浪商人迷失在沙漠中,在他饥渴难耐,濒临死亡的时候,误打误撞的闯到女神面前,打破了艾希露的宁静。

他卑微的跪倒在女神面前祈求原谅,渴求这位无名神灵的帮助,并以自己死不渝的信仰作为谢礼,报答女神。

女神心生怜悯,慈爱的向这个可怜虫伸出了援手。

在这位商人饱尝了女神的泪水从获新生后,他离开了沙漠。

不久后,便信守承诺的带来了一大群的忠实信徒。

他们用勤劳的双手盖起了庙宇,房屋,塔楼和城墙,直到自由城的诞生。

而这个流浪商人既是自由城的现任城主,巴托尔。

不得不说,巴托尔真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商人,在他的治理下,自由城的商贸串联了大陆南北两边,成为了南北贸易的中转站,商业的圣地。

数之不尽的商人们如朝圣般前来,就连贪婪的冒险家,佣兵们也想来碰碰运气。

只因人们常说一句话,自由城可以让一个乞丐变成富翁,也可以让一个富翁沦落为乞丐。

城市的发展迅猛,同样带动了艾希露的信仰的再次发扬光大。

女神很欣慰,她的怜悯就此保留了下来。

来往于沙漠中的旅行者们,总是能在每月的下半旬的某天,听闻来自于天空中传的悲伤呜咽声,之后艾希露的泪水,便会为迷失在沙漠中的旅行者们带来希望。” 第十四章 受诅者5 思绪回到现在,公主亭亭玉立的站在乌云下。

经过了漫长的酝酿,一滴雨水终于拍打在她的额头上。

那冰凉的触感沁人心脾,渗透进骨髓。

公主眼眶红润,经历这么多天的煎熬,酷暑和饥渴双重折磨下,终于得到了解脱。

她激动的张大干涸的嘴巴,已经裂开的嘴唇再次撑破,却浑然不觉。

这辈子她都从来没有这么渴望水过。

不负所望,雨水从点点滴滴,转眼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水珠连成了线,世界都变的朦胧。

像是有巨人站在云端扛着大水盆,往下倾倒,两人单薄的身影被彻底淹没其中。

受诅者望着公主,看她开心的啜饮雨水,喝饱后在大雨中翩翩起舞,好似水中的精灵,灵活飘逸。那单薄的衣衫被雨水打湿,紧贴着曼妙的身姿,让他赶忙移开了视线。

不过,他没有忘记提醒对方:“喝饱了的话,就赶紧找容器把雨水储存起来,如果你不希望接下来几天继续挨渴的话。”

公主听到了提醒,赶忙停止了舞步,在身上好一阵翻找,可找了一圈,也没有什么能盛水的物件,于是自作聪明的捧起裙边接取雨水。

我晕,他已经无力吐槽对方的各种无脑行为了。

只能从腰间拿出装杂物的牛皮袋子,一股脑的倒掉里面的东西,用以接水。

当牛皮袋子存满水后,他又拿出绳子,将开口捆的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雨水也适时的停止了,正如它来的时候那么突然,走的如此迅速。

乌云散去,烈日重现人间。

炽热的阳光转眼间便蒸发掉了沙地上残留的水分,沙漠恢复了原来的摸样,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

受诅者看着公主装满水的亚麻布料的裙边,以及裙底下不停渗着的水,生命的源泉正一滴滴的悄悄溜走。

他对着公主揶揄道:“干的漂亮,装了不少水啊。你可要保护好啊,千万别撒了,这是你接下来几天的水源。”

不出意料。

裙边里的水连半个钟头都没坚持住,就干枯了。她恼怒的甩开裙摆,抱怨着自己身上可怜的破连衣裙。

受诅者装作没听见,继续闷头睡大觉,任由对方发大小姐脾气。

夜晚的俩人继续上路,公主的精神状态较前几天好上不少,毕竟身体补充满了水源。

只不过脸上的表情却很精彩,仿佛全世界都欠了她钱似得。

一夜无话,到了清晨受诅者挖出地穴,准备睡觉。

公主却又渴了,吵闹着要喝水。

他不想加以理会,捂住耳朵假装睡去,反正渴一天又不会死人,而且牛皮袋里的水源也不多,要省着点用。

可他显然低估了公主烦人的程度,一会儿大吵大闹,一会儿又拿沙子扔他。

最终拗不过,只能妥协,把水袋双手奉上。

眼见对方胜利后得意洋洋的表情,他就气的牙根痒痒。

你就喝吧,等喝完了,我看你后面几天怎么办。

当夜晚再次上路时,牛皮水袋已经空了,受诅者毫无意外。

他边在前面带路,边听见公主在身后喊渴,面无表情,无动于衷。

夜半时分,红月大的遮蔽半个星空。

公主忽然叫到:“你慢点啊!等等我。”

“又怎么了。”受诅者一脸嫌弃的转过头来。

然而他发现对方的脸色铁青,双腿打颤,走路一瘸一拐,很不正常。

于是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我没事。”公主强撑道:“你走慢点就行了。”

“你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他紧皱眉头道:“有什么事就直说,可不要耽误了行程。”

公主的小脸突然憋的通红,声音小的像蚊子:“我想方便一下,快憋不住了。”

“就这?”受诅者诧异,指着一边的沙丘说:“你自己跑到那后面,方便不就行了,难道还要我帮你脱裤子?”

“去死!”公主啐骂了一口,说:“我是怕你趁我上厕所的时候,偷偷丢下我跑了。才憋了这么久的。”

“切。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他满脸不屑,要是真想丢下这个累赘,他早就跑的没影,还用等到现在。

“那好。我去那边方便一下,你一定要等着我哦。”

公主小心谨慎的一步一回头,仿佛把他当成了放在车站的行李箱,一个转身就可能消失不见。

“快去吧。”他不耐烦的催促。

望着公主小碎步的往山丘后方跑去,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叫住了对方。

“等一下。”他把已经空了的牛皮袋子扔给对方说:“把这个带上。”

“为什么?”公主疑惑不解。

“沙漠中每一滴水都是宝贝,可不要浪费了。哪怕是尿也能解渴,所以你用这个接着。”

公主难以置信的把牛皮袋扔了回来,大叫到:“我的神王呐!什么样的绅士能说出,让贵族女士喝自己的尿的这种话。”

“都是贝爷教我的。”骑士表情平淡。

就这样他们又赶了俩天的路。

受诅者眼看着公主的身体一点点的变虚弱,步伐逐渐的紊乱,一点办法也没有。

心中抱怨,早告诉你了沙漠的生存技巧你不用,现在后悔了吧。

他抬起头看向璀璨星空,艾希露星座已经快来到了头顶的正上空。自由城应该很近了。

可为什么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呢?

难道路线走偏了?

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前往自由城,并不知道自由城长什么样子,所有关于那里的一切都只是道听途说,难免心里没底。

不可能啊。塞恩学者明明说的,只要跟着艾希露星座走,便一定会到达。

可照现在的情形来看,如果走过了艾希露星座,还没看见自由城的影子,该怎么办?

难道回头接着走吗?那岂不是在原地转圈。

他自己到是无所谓,反正他是不死之身,可以在这生命禁区般的沙漠中陪红月转到天荒地老。

然而他身后的公主却不行,这小妮子估计撑不了几天,就得渴死在这一望无际的沙漠之中。

虽然他有龙血可以为对方强行续命,但假如她龙血摄入过多的话,可怜的公主势必会转化为恶心的不死怪物,那可就太惨了。到那时,他就只能用背上的断剑帮其解脱了,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看到的画面。

对了,他突然想到,公主很喜欢看书,一定博学多才。

可能在哪本书上,见到过这边沙漠的地图,或者是前往自由之城的线索。 第十五章 受诅者6 于是他问向身后的公主:“你知道自由城该怎么走吗?”

“啊?”公主双腿轻飘飘的,头昏脑涨,意识有点模糊,没听清楚他的话“你说什么?”

他走到公主的身前,用手拍了拍对方的小脸蛋,眼见其稍微清醒了点后,一个字一个字大声问:“我是问你知不知道,自由城在什么方位,能不能找到前往那里的路。”

“你不知道吗?”清醒过来的公主惊讶的大叫:“你不知道路,居然还带我瞎转了这么多天。”

公主一屁股坐在沙地上,哀嚎道:“神王呐!我死定了啊!”

受诅者稍微有点脸红,还好黑亮的头盔包裹的严实,不会被对方发现,旋即又问道:“你不是很喜欢看书吗?难道就没有哪一本书中描述过自由城的风貌?”

“我喜欢看的是故事书,地理书一点也不感兴趣啊!”

哎!真是一点用处也帮不上。他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车到山前必有路,他对公主说:“走吧。没准前面能碰到过往的商队,捎带我们一程。”

“我....我实在....走...不动了。”公主彻底瘫软在地上。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受诅者只能背起公主,继续前行。

早上的时候,他给奄奄一息的公主喂了一点龙血,对方安详的睡容下,脖颈处偷偷生长出来一片暗红色的细小鳞片,类似一团红疹,不免使他担忧。

希望今晚的红月会带来一点好运,让他们能碰见除了黄沙外的其他东西,要不然他只能采取最极端的方法,赌一把了。

晚上,公主起来的时,表情已经有点呆板了,暗红的月光照在脸上形同鬼魅,受诅者不确定是否为龙血转化身体的影响。

受诅者望向妖艳诡谲的红月,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使用这个走捷径的方法,毕竟公主的肉体凡胎很难承受的住红月的腐蚀。

好运之神在上半夜就降临在俩人身上。

他们发现一棵魔法师遗留下的蓄水树。

受诅者压抑的心情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只要有这颗树在,公主就能再续命两日。

他拍打着公主呆滞的脸庞,指着蓄水树说:“喂,醒醒,你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

公主恢复了一丝意识,半遮的双眼看向死气沉沉的树干说:“一颗死树,怎么了?”

“这是蓄水树。”他说:“你有水喝了,还有食物。”

“可是我们没有魔法师啊。”公主楠楠道:“没有法力注入,这根本就是一颗毫无用处的死树啊。”

受诅者嘴角倾斜,说道:“我虽然不是魔法师,但不代表我没有法力。”

“真的。”公主睁大了双眼,瞬间回光返照。

他不多说话,跨步走上前去,粗暴的将手按在粗糙树干的法阵上。

一股魔力顺着手心涌出,传入因树皮开裂而模糊不清的法阵的纹理上,法阵顿时亮起了微弱的光芒。

干硬的树干恢复了些许水分,摸起来不再那么锋利,萎缩一团的藤蔓也如小蛇般扭动起来,光秃的树顶长出了一根细嫩翠绿的小枝,枝头上结出了三片肥美的绿叶。

他的魔力只能到这了,毕竟魔法学业已被他半途而废。

他牵起一根树蔓递了过去。

公主飞快的接手吸吮起来,如同重回襁褓时期在母亲胸前喝奶一般用力。

受诅者看着公主露出品尝杨枝甘露后幸福的表情,舔了舔干的好似旱田的嘴唇。

他也早已饥渴难耐,自从进入沙漠他的喉咙就再没有见过一滴水。

然而水源有限,为了保住眼前女孩的生命,只好默默忍耐。

受诅者的半吊子的魔力仅让公主喝了个半饱,就停止了供应。

然而公主还在拼命的吸取着藤蔓里残留的水分,直到藤蔓被扯断为止。

“这就没了吗?”公主气恼的扔下半截藤蔓:“才这么点?”

“知足吧你,你好歹还有水喝。”

说完,受诅者伸手采摘刚生长出的细嫩树枝。

把上面有饼干厚度的树叶统统给了对方。

这种树叶的热量很高,仅仅就这三片,就足以媲美一个碗口大的面包提供的能量。

眼见三片树叶进入了公主的腹中,他不禁感慨,如果能有一个真正的魔法师在就好了。

哪怕只是一个见习法师,也足以让他们吃饱喝足。哪像现在,他只能干咽口水,何况他根本没口水可咽。

后半夜的行程轻松了不少,公主不再死气沉沉,有说有笑的,仿佛之前的颓废都是装出来的。

受诅者实在懒得理她,对她的话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吭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离自由城很近了,他们的眼前开始出现了一些低矮的植被,而且越往前走越多。

这些植被名为倔强草,大约有膝盖高,是大陆上非常常见的植被,只因它们总是倔强的生长在各种极端环境中,从而得名。

人们总是能在干旱的沙漠里,寒冷的高山上发现他,平原,山谷,沼泽,甚至于在火山口都有人见到过这个倔强的家伙。

同时细小的石子也开始出现在脚下,地面不在是一踩一个坑的纯粹沙子,不远处则星罗棋布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巨型岩石,宛若匍匐魔兽的身影。

然而令他恼火的是,一览无余的荒漠上依然没有自由城的半点影子。

没道理啊。他在来到沙漠前的路上就听闻过自由城的辉煌,那里的城墙没有边际,那里的高塔只穿云霄。

如此规模宏大的一座城市,哪怕是在百里之外也应该能窥探到冰山一角才对,怎么会遍寻无踪,一点影子都没有。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抓到了一只离群的独角骆驼。

这只可怜的骆驼被倔强草的肥美枝叶吸引,正在安静的享受晚餐,却被黑甲骑士以鬼魅般的身法绕到身后,一剑斩下头颅。

受诅者没有理会献血喷溅到黑亮的铠甲上,赶忙拿出牛皮袋挤起骆驼膨胀的腹部。

沙漠的独角骆驼奶远近驰名,听说不仅营养丰富,味道也极其浓郁鲜美。

当他把骆驼最后一滴奶水挤出来后,便把牛皮袋子递给公主,让她率先品尝。

咱们饱受磨难的公主显然已经忘了礼义与谦让,毫不客气的拿过牛皮袋子,就往嘴里一顿猛灌。

当她把牛皮袋子送还时,骆驼奶一滴都不剩。

受诅者砸砸嘴,狠瞪了对方一眼,他的嘴里干的快要冒烟了。最终只能无奈的俯下身子,拿骆驼腥臭难闻的血液润口。

骆驼肉当然也不能浪费,他从腰间的布袋子里拿出晶莹的红月石,用他唯一学会的魔法火球术将其点燃。

燃烧的红月石温度并不高,仅能将肉烤成粘连血丝的半熟肉,但也足够俩人饱餐一顿了。 第十六章 受诅者7 第二天上午,逐渐炽热的阳光下。

受诅者本打算就地挖洞睡觉,却注意到迎面走来了三个人影。

待对方走近,他才看清是一女二男的三名冒险者。

他招呼公主上前去问路,毕竟他如今的名声可不太好,走到哪都受人唾弃。

可别把好不容易碰见的活人给吓跑了。

公主听话的走上前去,可刚到十米处,对方俩位男性冒险家就锵的拔出佩剑,架在胸前,一脸防备。

有必要这样吗?

他内心感慨,只不过面对一个十七八岁手无寸铁的小姑娘而已,有必要摆出遭遇凶残强盗的架势吗?

也许是对方老远就发现他的缘故,毕竟他这一身漆黑锃亮的战甲过于显眼。

而他的恶名也早已传遍大陆。

“哇!瞧瞧这是谁啊!”两名男冒险者挡在身后的二十多岁女子一脸惊喜的叫出了声:“这不是传说中的屠龙者吗?”

屠龙者?他眉头轻挑,现在依然叫他这个名号的人,不是惧怕他,就是在嘲讽他。

对方很可能不怀好意。

只见女子不顾同伴的阻拦,执意跑了过来。双眼放光的围绕着他打转,颇有一副小迷妹遇见大明星的感觉。

那女子穿着一个深色半身皮夹克,将纤细的腰肢捆的紧紧的,很好的衬托出洁白内衬包裹下的傲人胸膛,她的长裤是比脚下黄沙要暗一些土黄,将那对修长饱满的双腿曲线完美的勾勒出来。

她的头发漆黑如墨,发长及腰,扎成一个个细小的发辫,每根辫子末端都系着一个小铃铛,随着她的移动叮当作响。

“我叫丽莎。”她激动的自我介绍起来:“我可是您的爱慕者,非常崇拜您哦。”

受诅者不以为然,他感觉对方的言行举止都过于浮夸,令他很不舒服。

于是他冷冰冰的说:“屠龙者已经死了,在你面前的是卑鄙无耻的受诅者。我劝你最好离我远点。”

“别这样嘛.....”

本来丽莎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身后的两名同伴唤她回去的声音打断,最终只好气呼呼的重回队伍。

那两名男性冒险家当着陌生人的面便对着她好一顿斥责谩骂,而她则是撒娇卖萌的不停道歉,才平息了俩人的怒火。

受诅者不想多管闲事,眼睁睁的看着三人离开,临走前丽莎仍不忘转身给他抛了几个眉眼,还送了一个飞吻。

无聊的闹剧就这样结束了,本来想问路的打算也功亏于溃。

好在见到了活人,说明他们的路线并没有错,自由城一定离此地不远。

他只要顺着那三名冒险家留下的脚印,反向追踪,就一定能抵达目的地。

于是乎,他取消了睡觉的计划,在公主没完没了的抱怨声中,继续前进。

结果晌午时分,脚印被狂风抹去,他们彻底失去了方向。

俩人坐在一块半身高的巨石上休息,四周依然见不到城市的一点影子,只有几公里外肆虐的龙卷风,看的他心烦意燥。

受诅者愤怒的一拳削去了石头的一块棱角。

“怎么办啊。”公主还在抱怨着:“都怪你非要去什么自由城,现在好了,彻底迷路了吧。咱们都要渴死在这了。”

“你还有脸说。”受诅者一看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如果不是你这个拖油瓶在,我早TM的利用红月达到自由城.....对哦,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他一拍脑门,突然想起了关键线索,他发现自从和这个傻丫头一起同行,自己的智商也随之下降了许多。

“什么意思?”公主问。

“既然在地上看不见自由城,那就上到红月,从月亮上俯瞰这片沙漠,哪里有城市喧闹的灯火,那里不就是自由城的所在了吗?”

他的话,让这傻丫头也是眼前一亮,直呼好办法。

公主催促道:“那好,你快去吧。”

他一翻白眼,直接给了对方一个脑瓜崩说:“你傻啊,现在是大白天怎么去?要等到午夜时分,红月里大地最近的时候,才能够上去。”

公主捂住头,委屈道:“哦,知道了。”

然后就在此时突来的一个声音伴随着铃铛细小的叮铃声插入了两人的谈话中。

“没用的。”俩人转头看去,赫然是刚才遇见的名叫丽莎的女冒险家,而她的两名同伴却不在身边。

只听她说:“自由城隐匿与强大的魔法阵之中,从天上看是看不到了。”

受诅者眼含警惕,问道:“那么能请你,告诉我们自由城的方向吗?”

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会付给你应得的报酬。”

“何必如此麻烦。”丽莎笑盈盈的说:“我给你们带路便是,正好我也要回自由城去。”

“那好啊!”没心机的公主开心的跳了起来,却被受诅者一把摁了回去,屁股再次接触尚有暖意的巨石上。

“哦。”谨慎的骑士问:“你的两个同伴不跟着一起回去吗?”

“他们啊。”丽莎眼珠子一转回答:“他们还需要猎捕一头凶残的魔兽,我的实力差,跟着也帮不上忙,就打算先回城喽。”

“是这样啊。”受诅者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是嗤之以鼻,他那灵敏的鼻子早已嗅到对方身上残留下的,人类痛苦死亡时特有的血腥味。

这个女子不简单,生的一副楚楚可怜美人样,内在却心狠手辣至极,他如此评价。

如果可以的话,他根本不想和这种人产生任何瓜葛。

然而事与愿违,此时他们的确需要有人能指明前往自由城的正确方向。

所以到底要不要接受对方意义不明的善意的呢?

他犹豫不决。

丽莎眼很尖,看出了面前人的顾虑。于是点名正题道:“沙漠中可不是那么容易遇见活人的哦。所以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走呢?”她欲擒故纵的说:“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哦。”

这时公主不解的看着身边的骑士,她实在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犹豫的,难道要在这鸟不拉屎的荒漠中等下一波不知何时才能到来得行人。

“那好吧。”受诅者只能答应,他可以等,但公主孱弱的身子骨可不行。

“那我再次先感谢你,等达到了自由城我会付给你一个银币作为报答。”

“钱就算了。”这个女人似乎永远挂着一副迷人的微笑,他也不得不承认很配对方漂亮的脸蛋,只听她说:“不如换成一次约会如何?”

“绝对不行。”他斩钉截铁的回答。

“真是小气。”对方佯装生气的鼓起小脸蛋,随后泄气道:“那好吧,我就大发慈悲的免费送你们一程吧。”

丽莎带着他们往北方前进,那边一眼望去都是广袤无垠的荒漠,哪怕有极个别的巨石阻挡了视线,也不可能掩盖一座城市的轮廓。

或许城市隐藏在地平线之下,他这么想的。

结果出乎所料,才走了不到一个钟头的时间,向导便止步不前,停下了身子。

“怎么了,为什么不走了。”他问。

丽莎转过身来,冲他微笑:“已经到了。”

“到了?”他疑惑的看了看四周,满眼都是黄沙碎石,横卧在远处千疮百孔的巨石岿然不动,清凉的微风拂过地面带走细小的沙尘。

他不悦的质问对方:“你是在耍我们吗?”

“别急,马上就来了。”

什么要来了,他一头雾水,看对方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也没人会无聊到和臭名昭著的受诅者开玩笑。

就在此时,公主面朝一个方向,惊叫道:“不好啦!有龙卷风过来。”

果然他顺着那个方向看去,一匹百余尺高的凶残龙卷张牙舞爪的飞驰而来。

他皱起眉头,龙卷风的风势携带着千钧之力,将沿途的巨石撕扯成粉末,如果来到近前,除他之外,其余两人必定粉身碎骨,毫无生还的可能性。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低沉,开始怀疑对方是打算设计害死他们两人,不过,想不通的是,对方为什么要把自己也陷入险境。

丽莎依然面带微笑,不紧不慢的迎着龙卷风走去,漆黑如墨的发辫在空中如柳絮般舞动,铃铛争相作响。

当她来到俩人的前面,旋即转过身来,张开双臂,自问自答道:“难道你们没听说过一句谚语吗?”

“想要抵达自由,便要迎接风暴。”

她的话刚说完,速度堪比列车的龙卷风瞬间将三人吞没。 第十七章 受诅者8 想要抵达自由,便要迎接风暴。

受诅者回想起盲眼的学士塞恩,确实有说过这么一句话。

当时他并没有在意,对于这种哑谜般的句子,他一点都不感兴趣。

没想到,这句话原来是开启隐藏于沙漠中的神秘城市的关键钥匙,真令人意想不到。

龙卷风刚吞噬他的时候,强风打在钢制铠甲上面,铛铛作响,呼吸也被强风夺走了,让他喘不过气来。

可之后他就感觉自己失去了重力,仿佛整个人都漂浮起来,并没有想象中的眩晕感,只是如同置身于虚空中,视野里漆黑深邃,他能闻到周身弥漫着浓厚的魔法气息,证明这一切都出自某一位强大的魔法师手笔,亦或是很多位。

当他再次能看清事物时,宏伟高大一眼望不到头的岩石屏障便已出现在他眼前。

自由城的城墙像是被涂抹成了白蜡的乳白色花岗岩堆砌而成,墙高几十米,从下往上看,城垛上站岗的卫兵们小的好似蚂蚁。

城墙上随风飘扬的旗帜上,是用金丝绣成的圣女双手合十祈祷的白底旗帜,那应该就是艾希露的画像,城主大人的家徽。

透过高耸的城墙,依然可以看到一座座直插天腹的洁白高塔,宛如尖峰石林,巍峨壮观。

塔尖带有巨大发光魔石的高塔,听说是魔法塔,每一座代表了一位高阶魔法师的存在,他仔细数了数,居然有四个之多。

金灿灿的城门前,挤满了排队进入的商队,卫兵们恪尽职守,一一排查。

受诅者很纳闷,刚才在荒漠中可没见到过这么多人。

他回头查看,望见百丈高的巨大龙卷风犁过地面后,总是能留下大队人马的踪迹。

说明自由城的入口可不止刚才那一个地方。

他猜测这应该属于空间魔法的范畴,利用空间奇点的重叠,从而达成多点传送汇聚此处的效果。

魔法的相关知识受诅者还是略懂点皮毛,因为他曾经认真研习过一段时间。

回想起那段往事他就忍不住为自己的无知深感可笑。

那时的他还是太年轻了,不知天高地厚,面对魔法这种玄妙奇幻的东西充斥着幻想。

试问又有哪个男孩没有过魔法梦呢?

他本以为花费了重金,购买一大堆的各式魔法书籍,并聘请名师辅导,就足以学会神乎其神的法术。

然而热情仅仅过去了一个月,就被浇灭了。

只因魔法实在是太难了。

这里的魔法和他幻想中的截然不同,并不是念几句咒语,摆几个手势,法术就会如心所指的出现。

而是要拿咒语当画笔在空中快速的描绘出对应的魔法阵,才得以释放,

其中更是包含了多重法阵之间的融合,拼接,排列,嵌套,递归,代偿等等一系列他想起来都会头疼的专业学术。

难度不亚于,数学,逻辑,物理,化学之类的理科的总和。

一些低级的魔法还好,例如他常用的火球术,一级火系魔法,只需要记住两个基础魔法阵,火焰与飞行,再将其融合即可。

需要注意的是,必须在念咒的那短暂时间内,描绘完成,并且保证不能有一点疏漏,哪怕错了一个点,都会导致失败。

为此他花费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学会这么一个简单的法术。

更不要说高级法术了,通常需要几十种的基础魔法阵进行组合,才能成型。

不仅时间上需把握精准,同时法阵的纹理构建,组合逻辑均不可出现一丝差错。

很难想象什么样的头脑才能驾驭如此变态难度的法术。

他估计起码也要爱因斯坦,特斯拉那种级别的吧。

水流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城门前的大道两旁,矗立着两座巨大的喷泉,泉眼汩汩流淌着清澈的水源。

他不禁感慨,真是好的大手笔。

在水源如此短缺的沙漠,却放任生命的源泉,这般肆意挥霍,也只有被称为商业之都富得流油的自由城能拿得出手。

公主犹如脱缰的野马冲上去,学着一旁商队正在饮水独角骆驼,一头扎进了水池里。

她纯金色的秀发散乱的漂浮在水面上,像水草般随着水面的波动上下浮动,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受诅者同样感到口干舌燥,走上前去,双手捧起清可见底的泉水,往嘴里灌。

冰凉的泉水入喉,深入肺腑,直达胃底,将这几日的燥热与疲惫都给驱散了。

不知道是泉水自身带有的甜味,还是过于饥渴而对水源的渴望,他只觉得这泉水是他人生中喝过的最香甜无比的水,堪比琼浆玉露。

他一捧接着一捧,直到胃袋盛不下,泉水漫到喉结处才心满意足的停止。

受诅者喘着粗气,坐在池边缓和处于饱和状态的身体。

良久才恢复正常状态,这时他才注意到,公主的头依然深埋在水下。

还没喝够了吗?他很纳闷,这小姑娘得有多渴,胃得有多大,才能坚持这么长的时间。

难不成是溺水了。

他伸手提起她的衣领,发现对方发青的小脸。

我靠,还真是溺水了。

受诅者无语,多么蠢的人,才能在水池边上溺水,更何况她仅有一个头在水中,想自杀的人都很难办到吧。

经过了几分钟的抢救,他把对方肺部多余的水分挤出,公主终于再度睁开了眼。

不过,她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居然还是继续喝水。

受诅者真是服了。

懒得再去管她,他径直走向在一旁等待了半天的丽莎。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币,不理对方愿不愿意,强硬的塞到其手中。

“这是我答应你的报酬。”他说:“现在咱们两清了,就此别过。”

“别这么无情嘛。”丽莎撒娇:“你们第一次来自由城,肯定需要向导,人家可以担当哦。自由城的风土人情,可是非常值得参观游玩的呢。”她边说话边摆弄着身姿,想要把自身最有魅力的地方呈现对面男人看。

“不必了。”受诅者冰冷的像一块石头:“我的目标明确,办完事就走,可不是来旅游的。” 第十八章 受诅者9 丽莎问:“那你是来办什么事的呢?也许我可以帮上你的忙。”

“我的事和你没关系,不劳你费心了,我自己能解决。”说完他欲转身离开。

“我看未必吧。”丽莎不依不饶的说,她指着城门口开始骚动的卫兵们:“没有我的话,我恐怕你连城门都进不去哦。”

受诅者皱起眉头,守城的卫兵们似乎发现了他的存在,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望向这边。

看来他的声名过于狼藉了,连这座以自由开放闻名的城市也难容得下他。

“你有什么办法吗?”他问丽莎。

丽莎打了个响指,一脸得意说:“跟着我走就可以了,一切包在我身上。”

于是他拉上还在戏水,死活不肯走的公主,跟着丽莎的步伐往城门前走去。

路边长着成片的翠绿倔强草,中间掺杂不知名的鲜艳野花,牧羊群正在啃食着野草,牧羊人则只想把它们赶回一旁的围栏中去。

三人越过排的长长的队伍,听着满头大汗的商人抱怨前方不再移动的人流,最终在摆好防御架势的卫兵队列阻拦下停止了脚步。

受诅者能嗅到城卫们身上散发着的紧张气息,他们的目光都无一例外的集中在他那漆黑如亮铠甲上。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人,而是在看洪水猛兽,这让他很不舒服。

然而他们握着长矛的手在轻微颤抖,证明这些士兵缺乏严格的军事素养。

受诅者难以掩盖脸上的轻视,要不是他不想给自己招惹麻烦,早就像赶苍蝇一般把这些人驱散了。

丽莎很主动的上前攀谈,他则静等着事态的发展。

与之交涉的卫兵队长,是一位头发秃却脖子长的中年大汉,他身上穿着样式华丽的金边铠甲,并没有佩戴头盔,但红彤彤的酒糟鼻,让他看起来邋里邋遢,毫无贵族样。

队长的语气颇为傲慢,每一句都带有对受诅者的嘲讽话语,丽莎则据理力争,坚持他们是艾希露的忠实信徒,专程前来朝圣参拜。

这种谎言,连受诅者本人都感到忍俊不禁,他背信弃义的恶名使他配不上忠实一词,更何况他本人对所有的神祇均不屑一顾。

谈判处于焦灼状态,眼看对方已经严厉的下达了逐客令,却被丽莎拨动头发,发铃声遮挡的一句话,说的改变了注意。

受诅者很好奇,丽莎究竟说了什么,可惜他与俩人的距离不近,再加上那吵人的细碎铃铛声阻隔,导致他一个字都没听清楚。

虽然如此,但看到守卫队长那阴晴不定的难看神色,显然表示他已经获得了入城的门票。

最终,受诅者垫付了三人三十个铜子的入城税后,成功穿过金色的城门。

不过,临走前,守卫队长依然沉着脸警告他:“别想在城中惹麻烦,我们守卫军会特别留意你的一举一动,假如你胆敢像背叛你主子那样,残害城中的某位大人,我保证,你会被守护这座城大魔法师们石化成雕像,永远矗立在城门前,供人观赏。”

受诅者缄默不语,他不是喜欢口嗨的人,尤其面对比自己弱的多的人挑衅时,更是懒得搭理。

城门楼下躲着一座规模不算大的守卫兵营,受诅者抬眼打量了一番,发现与其说是兵营还不如说是战地医院,因为里面的士兵大都负了伤,一排排的躺在简易木板搭建的病床上呻吟。

“他们是刚从伊扎贝利回来的士兵。”心细的艾莎为他解答疑惑:“城主大人可是贪图伊扎贝利的精金矿坑很久了,听说前段时间斯布拉尼奥帝国发生了叛乱,城主大人便打算派军队过去,趁乱将精金矿占为己有。

然而多亏了你的功劳,战争令人意想不到的这么快就结束了,新任国王认命的新任领主,在半路上奇袭了自由城的军队,结果自然是损失惨重,只有这些个残兵败将逃了回来。”

受诅者恍然大悟,怪不得这里的卫兵对他的充满了敌意,尤其是守卫队长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不过他可不打算背这个锅。

依他看到情况,这些自由城的贵族子弟兵们,根本就行事懒散,疏于训练,战斗力极其低下,哪怕是趁乱偷袭夺取了精金矿,估计也难站稳脚跟,想彻底吞并精金矿根本就是痴人说梦。

“哼,活该。”公主说:“居然想打我们斯布拉尼奥帝国矿产的注意,活该被打成这样。”

受诅者本想嘲讽她俩句,活不活该也和你这个丢了国家的公主没关系,但转念一想,说完免不了又是一顿争吵,就索性打消了念头。

远离了兵营,就来到了最繁华的主街道,城内的繁荣景象属实令他开了眼,不亏为商业之都,一眼望去乌压压的全是人头耸动,商贾走贩们的叫卖声混乱的掺和在一起,好似成群的蜜蜂嗡嗡乱加。

八匹马并驰的道路两旁,房屋鳞次栉比的拥挤在一块,每栋房子的占地面积都不大,但他敢保证房价绝对高的离谱。

最奇怪的是,所有房屋也被涂成了乳白色,加上乳白色的城墙,高塔,赫然是一座白玉城市。

“自由城的城主,是打算把这里打造成第二座光明教廷的光明城吗?”受诅者这忍不住吐槽:“这白的也太晃眼了吧。”

丽莎噗嗤一笑,说道:“听说城主非常喜欢白色,连内裤的颜色都跟独角骆驼奶一样。”

“你们都错了。”公主开口解释道:“艾希露的象征就是乳白色,它与教廷的光明色不同,光明色的白色是有些许偏黄的,而这里的白显然更加纯粹。”

听她一解释,受诅者反而更迷糊了:“艾希露不是复仇与诅咒之神吗?为什么象征乳白色?”在他的印象里,复仇和诅咒都是偏阴暗的,怎么看也不会和神圣的乳白色扯上关系。

公主回答:“复仇与诅咒之神的称谓是在神王之战后,才流传开来的,在那之前艾希露可不是掌管这两样的神,而是更加神圣的神祇。” 第十九章 受诅者10 “你知道的还真挺多啊。”受诅者忍不住高看了公主一眼。

只见公主比了比食指,得意的说:“关于艾希露的记载,都已经被神王下令销毁了,然而我们王室图书馆最深处的密室里,还残存着唯一的一本记载艾希露的古籍,我也是在机缘巧合下发现的。”

“那艾希露之前是什么神祇呢?”受诅者好奇的问。

“我也不知道。”

受诅者一反白眼,刚被挑起的好奇心转眼就被强摁了下去,十分难受。

“为什么不知道呢?”

“记载着的那一页,被撕掉了。”公主闭着眼回答。

“王室图书馆的密室。”丽莎还不知道公主的身份,她转向公主问:“你是斯布拉尼奥帝国的大贵族,还是说仅是图书管理员。”

没等公主回答,受诅者就帮她开了口:“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斯布拉尼奥帝国公主陛下....”

“咳咳。”公主假装咳嗽打断了他的话。

“哦!”他反应过来:“应该说是女王陛下。你满意了吧。”说完斜眼撇了对方一眼。

公主满意的轻轻点头。

“神王在上。”丽莎表情古怪,喃喃道:“那你们的组合还真是奇怪,帝国的叛徒和落魄的公主走在一块,这个世界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和谐了。”

在她眼里,因为此人的背叛而落的国破家亡的公主,应该对此人表现的更愤怒,眼神里充满了仇恨,才符合常理。

而不是现在这般的谈笑风生,和谐共处。

“我已经原谅他了。”公主伸手爱怜的抚摸着一旁骑士的烟熏色铠甲:“失去的就失去了,说再多的难听话也无法挽回了。与其拘泥于过于,不如就此展望全新的未来。

反正这位高尚的骑士已经答应过我,会帮我重新夺回王位。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你等等。”受诅者一脸诧异的劫住她的话:“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帮你重夺王位的。”

公主大义凛然的话,听起来很好听,却趁他一不注意,帮他未来的道路定了性,这他当然不答应。

“你如果不是打算帮我。”公主撅起了嘴唇,反问道:“那在沙漠的时候,你为什么样救我呢,还把所有的水都留给我喝。这些不都是故事书中,善良的骑士对他守护的公主做的事吗?”

受诅者回答:“我救你,不是因为你是公主,哪怕你是酒店的侍女,猪倌的女儿,我也不会眼睁睁的看你在沙漠里腐烂。”

“还有,我也不是什么善良的骑士。”

他说话很不客气,没有因为对方所谓公主的身份而有所收敛,只有这样他才能快点摆脱掉这个麻烦的家伙。

“我不管,反正你必须帮我复国。”

“想都别想。”

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了起来,整条街的人,都把目光放在了他俩身上。

丽莎算是初步了解两人的情况,眼神闪动,思忖着什么。

争吵直到一队守卫前来,方才终止。

可他们来此的目的显然不是为了平息愤怒,只见其中一位留着八字胡尖下巴,身披镶嵌着红,绿,蓝不同颜色宝石铠甲的男子说:“受诅者,我们城主大人要见你。”

这位守卫的队长,傲慢的程度与之前城门口遇见的队长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我?”受诅者眉头紧皱,他与自由城的城主并不相识,反倒是他的恶名,常令这些大人物们很忌惮,不知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为什么要以身犯险召见他。

“在这里,你没资格问问题,跟我们走就是了。”队长的脾气和他下巴一样尖酸刻薄,让受诅者内心产生了一团邪火。

眼看他攥紧的拳头,就要与对方的下巴紧密接触时,丽莎温柔把手搭在他肩膀,却令他松开了拳头。

“先去看看再说,自由城城主是个讲道理的人,只要你不在城里为非作歹,他一定不会为难你的。”丽莎紧贴他后背小声的耳语道。

好吧,他心想,反正他与这位素未蒙面的城主无仇无怨,料定也不会加害他,哪怕是想对他不利,他也没有怕过谁。

毕竟他可是指天骂过神王的猛人。

城主府离这里不远,也就过了几个街区的距离,不到半个钟头便抵达了。

一路上,街道上拥挤行人如同骄阳遇雪般给他们开辟通道,俩女则跟在身后的不远处,只因守卫队长不准她们靠的太近。

“你们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临近门前他这样对俩女喊道。

随着门卫的长矛落下,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两女的视线中。

然而没人发现丽莎看向公主的眼神不怀好意。

城主府的占地面积很大,里面七转八弯,错综复杂,活像个石造的迷宫。

府内的守卫森严,每隔几步就有一对披甲执锐的士兵矗立在通道两侧,刀斧寒芒闪烁。

最终,他在一扇双开合用黄金纹理雕饰着艾希露神像的黑铁门前停下。

尖下巴队长依然态度傲慢的表示,需要先进去通报一下,随后没等他回答,就消失在黑铁门里。

守在大门前的两名侍卫,是年龄大概十七八的小伙子,尽管装备精良,但从他们不时瞟了来的好奇眼神,能看出缺乏训练,大概是贵族子弟前来镀金的吧。

“进去吧,受诅者。”队长那惹人厌的下巴再次出现,受诅者一声不吭,冷漠的走进门去。

这里应该是城主的办公场所,他看清里面的布置后猜想。

尽管他曾经也是出入过上流社会的人,但依然被城主的奢华程度震撼到了。

光滑平坦的地面闪耀着黄金的颜色,他不清楚是铺设的金砖还是仅仅渡了一层金,但无论是哪种,都价值不菲。

办公桌,椅子,柜子之类的木质家具不仅采用的价值连城的雷霆陨铁木制造,更是在上面镶嵌满了五颜六色的珠宝,钻石,闪闪发亮,光彩夺目。

如果说这些宝物都是可以用金钱衡量的,那么展示柜上摆放的各式各样高阶魔兽晶核就真是无价可寻了。 第二十章 受诅者11 每一颗都足以让魔法师们争破了头。

原因在于,魔兽的晶核乃是制作魔法杖的关键道具,没有魔兽晶核的魔法杖只不过是一根普通的木棍,镶嵌了晶核的魔法杖则可以大幅度提高魔法的释放速度与威力。

魔兽晶核的等级越高,效果自然更好。

“你来了,屠龙者。”办公桌后的座椅旋转过来,自由城城主的面容映照在他眼前。

初次见面,受诅者倍感意外,他本以为这座商业之都城主会是一位肥头大耳,油光满面,满脑子总是想着怎么盘剥别人的奸猾商人摸样。

结果却截然相反,对方不仅仪表堂堂,面似刀削,轮廓刚毅,且体态均匀扎实,让人感觉有一种器宇不凡的贵族气质。

“我现在更喜欢别人称呼我为受诅者或背叛者。”他说。

现在还叫他屠龙者称谓的人,绝对另有所图。

“那好,受诅者。”城主轻轻扯动嘴角:“过来,离我近点,让我好好看看传说中的勇者。”

“我可不是任人欣赏的妓女。城主大人”他的话总是很不客气,不论面对的是何种身份尊贵的人。

“哈哈哈。”城主爽朗的大笑,没有因为对方语气中的嘲讽韵味而生气。

“很好,很好,我喜欢你这种坦诚直率的性格。”城主说:“那我也不跟你卖关子了。我此次招你前来,就是想招揽你为我所用。”

“哦。”他眉头轻挑,说实话他并没有感到意外,他与这位城主大人并无任何瓜葛,身上也没值得别人眼馋的宝物。如今的对方主动找上他,大概率想利用他那足以屠龙的恐怖实力,做些常人办不到的麻烦事情。于是他问道:“具体怎么个用法呢?”

城主不紧不慢的说:“我想你进城的时候应该也看见了吧,城卫的惨状。如你所见,因为前段时间的误判,我的军队损失惨重,人员面临严重短缺。而你受诅者,你拥有这么强大的实力,却无用武之地,岂不是白费。”

“哦,原来是想让我加入你的守卫队啊。”受诅者有些失望,这与他的想法有些许出入,他本以为对方是打算雇佣他完成些艰难凶险的任务,然后付给他一笔不菲的赏金,他如今的确很缺钱。

没成想却是招入伍当兵,失去自由,那他当然不乐意了。

于是乎,他拒绝道:“你的抬爱,我心领了,但我可受不了守城门这种枯燥乏味的工作。还是请您另谋高就吧。”

“我可没打算让你这样的人才去守城门。”说着,城主从胸前的衣襟内掏出一个秘银打造的精致的胸针,上面的刻画着一个摊开的手掌:“这是白银之手的胸针,带上它,你就是我的首席执政官了,也就是自由城的二把手。”

“你是认真的?”受诅者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几下,他没料到对方如此慷慨,居然会让一位声名狼藉的背叛者协助他管理大陆上最富有的城市,这不就相当于把自家大门的钥匙交给一个偷窃成性的赌徒,自找苦吃吗?

他紧盯着城主那双炯炯有神的深紫色眸子,试图在上面找到一丝阴谋或欺骗的痕迹,结果大失所望,对方的眼神告诉了他,城主有多认真。

“你确定要雇佣一位背叛者当你的首席执政官?”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没错。”城主的回答斩钉截跌。

“要知道,在你面前的人,三个月前刚谋害了自己宣誓效忠的主子,背弃了骑士的誓言,难道你不怕自己的结果也如出一辙吗?”

“骑士的誓言。”城主冷哼了一声,坚毅的脸颊上难掩不屑的神情:“我可不相信这种东西,我只相信钱。”

他接着说:“受诅者,在这个世界上没有钱买不了的东西,包括忠诚。我可从来没让我的手下们对我发过什么狗屁誓言,至今却没有人背叛过我,只因我会每月按时发给他们不菲的薪水。

只要钱到位了,哪怕让他们去死,他们也会争抢着去干,这才叫真正的忠诚。

每个人都有价码,或多或少,包括你也不例外。

所以,受诅者开个价吧,无论多少,我自认都付得起。”

这话不假,你确实付得起。

受诅者看见办公桌上的书籍,每一本都特意装上了金边,镶嵌了宝石。

他的笔是凤凰的羽毛,上面流动着火焰气息,笔下压着的纸,如果没看错的话,是稀有的蚕丝制成,听说蚕丝只有远东大陆上才能生产。

桌子上还有一盆不起眼的盆栽,尖刀状的翠绿枝叶形似芦荟,真名叫神愈草,可解万毒,价比千金。

说实话,他已经心动了,如今的他人厌狗嫌,走到哪都受尽白眼,不如在这座富得流油的城市里扎根,不仅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更是拥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利。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受诅者。好机会可不是随时都有的。”等了半晌,不见对方回应,城主催促道。

“能容我考虑几天吗?”受诅者说:“你也知道我深受永恒诅咒的折磨,此次来到自由城,便是想寻求艾希露的帮助,期望有解除诅咒的方法。毕竟艾希露乃复仇与诅咒之神。所以我想先去觐见艾希露后,再做决定。”

“原来如此。”城主思考了几秒,答应道:“那好吧,受诅者。你就先去参拜一下艾希露女神吧。不过,我的耐心有限,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喽。”

“感谢您的谅解。”受诅者微微鞠了个躬,没有发现自己态度上的转变。

随即告辞离开。

出了城主府的大门,他的心中依然对那枚银光闪闪的胸针念念不忘。

直到一个甜美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你终于出来啦。”丽莎脸上挂着甜甜的微笑,抱怨道:“人家等你好久呢。”

受诅者巡视了一遍四周,没有发现金发金眼的公主陛下的身影。

疑惑的问向丽莎:“公主去哪了?”

“她啊。”美人伸了个懒腰,淡淡的说:“她等的不耐烦,就先走了。说是去找能帮她复国的骑士去了。” 第二十一章 受诅者12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的话吗?”受诅者冷着张脸道。

“你管她干什么?”丽莎不在意他冰冷的目光,环抱住他那成年人大腿般粗的胳膊,使劲用那对傲人的胸膛挤压他的臂甲说:“她走了岂不是更好,你也少了一个累赘。”

受诅者一把推开了丽莎,在她惊愕的目光中,沉声道:“你究竟把她怎么样了。快说!”

“你这么在乎她干嘛?”夏日般甜蜜的微笑从丽莎脸上褪去,变成了倒竖的柳眉:“你不是很烦她吗?我帮你支走她,难道你不应该开心吗?”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丢失在这座利益熏心的城市中,我会开心?”受诅者难以置信的瞪着眼前美丽动人的女子,她的内心得有多么黑暗:“如果她出了什么事,我发誓你也同样会有事。”

“切。”丽莎撇撇嘴:“她好的很呢,我把她交给我的朋友照看了。你放心吧。不会出什么事的。”

“什么朋友。不会是奴隶贩子吧。”他猜测。

丽莎脸红的转过头去,不说话。

果不其然,受诅者在一个街区外的奴隶市场找到了可怜的公主陛下。

她被锁在一个铁笼子里,如同宠物市场贩卖的鸟类宠物一般被挂在了半空中。

公主见到他赶来,顿时泪如雨下,边流泪边痛斥丽莎的罪行。

她指着丽莎对他说:“这个坏女人骗我,他朋友认识一些高贵的骑士,可以帮助我复国,就让我在这等她回来。结果....结果.......呜呜.......”

受诅者回头瞪了一眼罪魁祸首,丽莎调皮的吐了吐粉嫩小舌头。

这时,一位身穿明黄色绸缎袍子的男子迎了过来,他嘴里嚼着烟草,满嘴的黄牙问道:“怎么回事,丽莎。这位先生是客人还是失主呢?”

“不好意思啊,乔里。”丽莎双手合十,满含歉意的说:“他算是失主吧。我把钱还给你,你也把这姑娘还给我们吧。”

受诅者牙根突然痒的厉害,他没想到就和城主聊天的这么会功夫,公主就被丽莎给卖了,办事的效率真令他佩服不已。

“不行。”名叫乔里的奴隶贩子脸色冷淡,斜眼打量着他那身脏兮兮的铠甲,说道:“货物到了我手上,想要拿回去可就不指这个价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说:“想要买回去的话,就得给我二枚金币。”

“二枚金币。”丽莎大叫道:“我卖给你的时候,才二十个银币,就这么一会儿,你就翻了十倍。未免也太黑了吧。”

“爱要不要。”乔里吐出嚼的细碎的烟草,态度极其傲慢。

受诅者可不是喜欢废话的人,他单手抓住奴隶贩子的衣领,将其提到半空,右手紧握半截的巨剑,剑身断裂的尖角顶住对方的喉咙。

威胁道“把她放下来,不然我切开你的脖子。”

“放...放...开我。”乔里无法喘过气来,说话断断续续“我....是合...法的...商人,你....敢...杀我...就是...触犯..自由...城的法..律,卫兵....不会放..过...你的。”

受诅者怒不可歇,他此时可顾不上什么法律。

只见,他的手往前移动了一寸,剑身的尖角,划开奴隶贩子脖颈的皮肤,献血留下一条笔直的红线。

“别冲动。”丽莎按住了愤怒骑士的肩膀,安抚道:“你把他杀了只会徒增麻烦,把他放下来,让我跟他谈谈,保证把你甜心宝贝,送还给你。”

受诅者眉头紧锁,他瞪着这位罪魁祸首女子轻松自如的表情,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过,最终还是妥协了,把奴隶贩子放了下来。

“你这个怪物。”乔里怒骂道:“我要告诉卫兵,把你们都抓起来送进大牢。”

“哼。”丽莎冷哼一声:“我看要被送进大牢的应该是你吧。”

“你什么意思。”奴隶贩子不解。

丽莎微微翘起嘴角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自由城的法律应该有规定不许把城中的自由人当做奴隶买卖。”

“自由人,什么自由人,她只是个奴隶。”

“那她身上的奴隶印记呢?我怎么没看见呢?”丽莎问。

乔里的脸瞬间绿了,他忽然发现自己着了对方的道,买下这个奴隶的时候,确实忘了检查奴隶印记。他强行狡辩道:“我忘了给她上印记,那又如何?反正她是我在别的地方买来的,没有印记也不能证明她是城中的自由民啊。”

“守城门的卫兵就可以证明。”丽莎奸诈笑着说:“进城的时候,我们可是闹了不小的骚动呢。城卫对我们印象深刻,他们自然也会记得这个拥有少见的金发金眼摸样的小姑娘。

当时她可是身为自由人的身份进的城,怎么一转眼,就在你这成了奴隶呢?要不要我把城卫叫过来,当面对质呢。”

“别,别,别。”乔里耷拉着脸,妥协道:“那好吧,你把钱还给我,带着这个扫把星快走吧。”

“什么钱?”丽莎掏着耳朵说。

“你。”奴隶贩子差点喷出一口老血,这回他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锁链嘎吱嘎吱响,跟乔里咬碎牙根的声音一致,关着公主的铁笼缓缓落下。

随着咔嚓一声,锈迹斑斑的锁具打开,公主迫不及待的自狭窄的铁门中钻了出来。

可怜的少女一边对着受诅者哭诉,一边谴责着丽莎的罪行。

然而,入世已久,经验老道的丽莎,只用几句不算很合理的谎话,外加精彩绝伦的演技,便轻松将涉世不深的纯洁少女拿下,使其的怒火烟消云散,甚至还能以姐妹想称,感情甚笃。

受诅者看的直摇头,无可奈何。

“喂,兄弟,顺便也把我给救下来吧。”突兀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回头望去,身后的木质棚顶上还吊着另一个铁笼子,里面是一位黑头黑发的东大陆面孔的男子。

那人穿着肥大的裤子,外加半身赤裸的上装,分明一副海盗打扮。

虽然受诅者不认识此人,却能看出他气度不凡,绝非池中之物。 第二十二章 受诅者13 那人身形纤细灵活,活像一个竹竿子,但肌肉线条分明,充满爆发力,显然经历过严苛的武技训练,是一位敏捷型的战士。

受诅者能察觉到他体内的能量波动,但不属于斗气的范畴,应该是独属于东大陆的一种独门秘籍。

黑甲骑士刚想说点什么,奴隶贩子赶忙上前表明:“他可是真的奴隶,有印记的。你们别乱来啊!”

受诅者可不在乎什么奴隶印记,他最痛恨的便是这些把人当成牲畜贩卖的奴隶贩子,恨不得见一个杀一个。

可是,他也清楚自由城有自由城的规矩,不是他一个人可以随便颠覆的。

他初来乍到此处,不想惹是生非。

只能无奈的道了声歉,带两女离开。

晌午时分,三人进入冒险者公会的酒馆,这里不仅可以发布接取佣兵任务,还有甜蜜的麦芽酒和丰盛的食物可以享用。

酒馆内总是人满为患,三人废了一份功夫才找到一个空桌,桌面上依然残留着上一桌客人留下的空盘子,空酒瓶以及杂乱的食物残渣。

爱干净的公主眉头拧成团,一脸嫌弃。

受诅者和丽莎两人却是习以为常,毫不在意。

过来清理邋遢桌面的酒馆招待,是一位二十出头年轻漂亮的姑娘,浅棕色的长发卷成团扎在后脑勺上,显得精明能干。

受诅者只点了一块黑面包,时令蔬菜,外加一大杯麦芽酒。

丽莎选择相同的配置。

公主则想要烤羊腿,独角骆驼奶酪,蜂蜜蛋糕,蜜汁烤鸡,水果沙拉以及......受诅者的一记脑瓜崩。

“给她一块小麦面包,时令蔬菜,外加一个蜜汁烤鸡的鸡腿吧。”受诅者是这么对女招待说的,倒不是他很抠门,实在是钱包已经快要见底了。

女招待走后,受诅者注意到,周围不时有缺乏善意的目光打量着他,却并没有人上前挑衅或辱骂他。

不由感叹,不愧为盲眼学士塞恩所说的,强盗,小偷,奴隶贩子等人渣的聚集地。自由城对如他这般声名狼藉的人宽容度很高,很适合他作为容身之所。

食物很快就上桌了,虽然不算丰盛却也可以填满肚皮。

公主临吃之前,依然不忘吐槽一下,菜品如何的不好,及他有多么小气。之后便是狼吞虎咽起来,看来身体还是蛮诚实的。

受诅者浅浅一笑,头盔外看依然铁面无情。

他举起酒杯习惯性的想大口猛灌,却被冰冷的盔甲所阻隔,他真是很怀念曾经无拘无束的生活。

幸好他早有准备,从牛皮袋子里掏出一根小拇指粗的木棍插入酒杯当中,这根木棍的中央早已被他给掏空,权当吸管使用。

“你这个东西好方便啊。”眼尖的丽莎称赞道。

“这是我自己制作的。”受诅者吸了一口麦芽酒说:“非常时期就需要非常手段,大活人总不至于被一身破铜烂铁给憋死。”

“你的手真巧,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法的喝酒的,好聪明哦。”

被丽莎如此夸奖,受诅者也有点不好意思,刚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就听到公主酸酸的声音说道:“切,这种东西,我三岁的时候就用了,宫廷里的铸造师傅可是用黄金给我打造的。一直用到我十岁,就被我扔掉了,因为显得太幼稚了。”

“你不说话的话,没人会把你当哑巴。”受诅者沉声道,有那么一瞬间他体会到了,残疾人士被健全人嘲讽的滋味,令他的脑瓜崩,蠢蠢欲动。

不服气的公主依然想回嘴,却丽莎一把将黑面包塞入了她的嘴巴,堵住了她自找没趣的话。

“你啊,真是一点都不懂男人。”丽莎没好气的说。

公主感受黑面包的酸涩味道,赶忙将其吐出:“呸呸,真难吃。谁会吃这种恶心的食物啊。”

正在把黑面包掰成小块往头盔缝隙中送的受诅者朗声道:“我。”

公主对着他做了鬼脸,不再发言。

受诅者放下手中黑面包,语气庄重的对公主说:“我看,你也吃饱了,差不多该谈正事了。”

“什么正事?”公主满头问号。

受诅者指了指对面的佣兵招待前台。

那里红漆木的柜台连成一排,分有五个木栏杆隔着的窗口,每个窗口的外都挤满了排队等待交接任务的佣兵,虽然他们每个人看起来均凶神恶煞,等得颇为不耐烦,却没人敢在佣兵公会里撒野。

而窗口内则是一个个青春靓丽的看板娘,她们穿着类似女仆装样式的工作服,看起来充满活力,十分可爱动人。

只见她们忙前忙后,从身后硕大的木质看板上取下佣兵选中的任务布告,交给其审阅,亦或者仔细审查佣兵递交的任务完成凭证,支付其赏金。

他问公主:“你看那些看板娘如何?”

公主回头看了一眼:“很正常啊,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意思是,你觉得这份工作如何呢?”

“我不要。”公主似乎明白了什么,小脸一板,态度坚决的反对道:“我是斯布拉尼奥帝国女王,就永远是女王,绝对不做其他的事。”

“公主陛下。”受诅者提前预料到了她的反应,语重心长的说:“虽然这话不好听,但我还是要劝你,放弃复国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吧。”

公主这次没有说话,低着头,看不见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继续说:“我知道你心里的滋味一定很不好受,让你做出抛弃国家的这种抉择,对你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

但,事已至此了,国家已经丢失了,你还有什么可挣扎的呢?

你三番两次的求我帮你复国,我都没有答应,并不是我无情。

而是哪怕我答应你,又如何呢?

我再强也只是一介匹夫,你难道打算让我一个人去单挑敌人的千军万马吗?

那是不可能有胜算了。

所以公主陛下,请您面对现实吧。

你一没有金钱,二没有军队,复国根本无望,属于天方夜谭。”

公主仍旧没有发言,不过看她微微颤抖的身躯,低落桌面的几滴晶莹泪珠,以及声音低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抽噎声,足以说明他的话说到对方心坎子里了。 第二十三章 受诅者14 受诅者尝试安抚:“看板娘的工作很轻松的,薪资很高,不需要承担过重的体力劳动,都是些替佣兵们接取或完成任务的简单活,我相信你很快就会适应的。

虽然需要经常面对粗鄙庸俗的雇佣兵,但安全可以放心,佣兵公会的势力很庞大的,没人敢对你图谋不轨。而且以后我也会常来看望你,如果有人欺负你的话,你就告诉我,我会帮你摆平的。

等你攒够了钱,可以在这里买属于自己的房子,甚至遇见喜欢的人后,组建幸福美满的家庭。

我这都是为你好,所以......”

“我不要!”这次公主几乎是用吼的,她猛的站直身子,座椅被她的动作掀翻在地。

“你们这些所谓的骑士,一个个都是这样,嘴上说的为我好,其实都是把我当成累赘,想要甩掉我,我恨死你们了。”她的言辞激烈,声音吵闹,使周围的食客们纷纷放下餐具不明就里的侧目观看。

“好,我明白了。”公主接着说:“既然你如此的嫌弃我,那我也不再打扰你了。就算没有你的帮助,我依然可以找到还尚存荣誉感的正义骑士或勇敢战士们为我复国。”

受诅者的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杂陈的菜坛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为好。

他能听到周围食客们窃窃私语,及异样的眼光。

“复国?骑士?战士?什么情况?”

“难道精神有问题?”

“我看就是情侣之间的吵架,外加一点妄想症。”

这时,丽莎不合时宜指着公主大声介绍道:“大家快看呐!这位可是斯布拉尼奥帝国的公主陛下哦!”

受诅者在女冒险家的脸上看到了一丝嘲讽,得意,不怀好意的韵味,顿时使他皱起了眉头。

“对!”公主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到酒馆中央,正式宣布道:“我就是曾经斯布拉尼奥帝国的艾米莉亚公主,现在的女王殿下。勇敢的冒险者们啊!我在此诚恳的向你们寻求帮助,帮我重新夺回王位,届时我会为有功之臣加封贵族爵位,让其世世代代享受荣誉。”

她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跟这些个贪婪自私的佣兵们大谈荣誉。

果不其然,如他所料,食客们的哄笑声差点将屋顶给掀翻了。

“女王陛下,能不能先借我点钱花花。”一位笑出眼泪的佣兵打趣道。

另一名肥头大耳的佣兵更是过分,他拿着一盘柠檬派,走到依旧强撑腰杆子的公主面前,装模作样的说到:“我来为女王带上王冠。”

说完,便把一整盘的柠檬派倒扣在公主头上,浓稠的果酱如同无数根手指般划过她的面颊,遮掩了她表达复杂情感的脸。

“咱们走吧。”此刻,丽莎贴到受诅者身后说道:“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你已经帮她够多了。接下来就让她自己面对吧,我相信她早晚会面对现实的。”

受诅者没有理会身后之人,他紧盯着被众人当成小丑般戏弄的可怜公主,最终还是忍不住上前推开耍流氓的佣兵,拉着受欺负小女孩的手,冲出酒馆。

可刚穿过酒馆的大门,公主便一把甩开了他的手,大声吼道:“我不需要你管。”

随后一溜烟的消失于拥挤的人流之中。

“何必呢?”丽莎从身后的酒馆内走出:“你对她再好,她也不会领情......”

“够了!”受诅者怒喝,他看向女冒险家的眼神,已经充满了敌意:“你三番二次的陷她于不利,到底是何居心?”

“我能有什么居心!我还不是想帮你摆脱这个累赘。”女冒险家的脾气也上来了,嗓音提高了不少,也尖锐了许多:“怎么?对娇滴滴的公主这么怜香惜玉,却把脾气都往我身上撒。还真是个虚伪的大善人呢!”

“我有求过你帮忙吗?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把她往火坑里推,现在居然还说是为了我。”受诅者眼中冒着冰冷火焰,他从背后抽出那把残破的断剑指向眼前的心机女人,警告的意味十足:“我已经受够你的阴谋诡计的了,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歹毒的目的,才死缠烂打的跟着我。

从现在开始千万别再出现在我面前,别以为我不会对女人出手。尤其是你这样的恶毒女人。”

“好啊!”丽莎冷笑一声,脸上强装着不屑的神色,身体却因为愤怒颤抖不已:“我是恶毒的女人,可配不上您这种贵族大人,你就找你的公主去吧。一个叛徒骑士,一个乞丐公主,还真是很般配呢。”

临走前,她还往地上啐了唾沫:“呸,伪善的人真是恶心!”

受诅者直到丽莎的背影彻底消失,才寂寞的收回了半截巨剑。

半个钟头后,他终于在自由城中央广场的巨大喷泉旁发现了公主的身影。

受诅者并没有上前与其接触,而是坐在不远处阶梯的石阶上,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圆形喷泉池的占地面积很大,直径起码千米,波光粼粼的水池中央蔚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艾希露石像,高度超过自由城的绝大多数建筑,甚至于可以和高耸尖细魔法塔一较高下。

艾希露石像的肩膀上站着几个长着翅膀的小男孩形象天使,他们撒的尿便是喷泉的小股支流,而艾希露的双手则罕见的没有合十,反而托捧着巨大的水盆,大量的喷泉水就是自水盆中喷出,飞流直下,宛如瀑布。

公主瘦小的体型蜷缩在水池边不平整的石砖地面上,孤苦可怜,无依无靠。

同她相似,流连于此处的人,大多数都是浑身脏兮兮,衣衫褴褛的乞丐。

她的连衣裙确实也够脏了,够破了。

受诅者想,她确实有资格加入他们的行列了。

如今的他们之间存在着一道跨越不过的隔阂,他不知道该如何去劝说这位脾气倔强的少女,让其迷途知返。

他能做的只有在远方默默守候着她,以防止发生不测。

自由城的宽松政策,滋生了大量的暴力犯罪事件,如果真把她丢弃在这座罪恶之都中,任她自生自灭。

他相信,第二天,就可以在喷泉的水池中找到她光秃秃,残破不堪的尸体。

果不其然,他此刻已经注意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身影,徘徊在公主的身边,似有所图谋。 第二十四章 艾米莉亚1 艾米莉亚心如死灰,她使劲的蜷缩起身躯,双臂紧紧的搂住膝盖,仿佛只有这样做才能使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中找到一丝安全感。

沙漠中的炎炎烈日足以把防护不到位的行人晒到中暑,她却只感觉到如坠冰窟。

或许是路人的冷漠让她有此等感受。

他们来来往往,在她面前闪现而过,好似把她当成了路边的垃圾杂物,连看一眼都不舍得。

我可是女王,斯布拉尼奥帝国的女王。

艾米莉亚默默念叨着,眼眶再次红润,泪水浸湿了膝盖处的破旧裙边。

咯噔一声脆响,一枚暗黄色的铜子在她身前如地球般自转不停,反射的太阳光断断续续,闪闪烁烁。

那是一位身宽体肥的商人打扮男子丢下了,好似随手丢下了无用杂物,都没停下来看她一眼,亦或者说些安慰的话。

艾米莉亚很愤怒,身为女王被人施舍一枚铜子,深深的打击了她的自尊心。

她拿起那枚铜子,就想扔向那人足以和猪头比重的大脑袋。

思量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毕竟那人如此壮实,她可打不过。另外一枚铜子也是钱,没准可以换一小块黑面包,让她那饱经风霜的胃获得短暂的饱腹感。

哼,你既然敢给,我就敢要。她心底天真的自我安慰起来,反正都是女王,当个乞丐女王也不错。

一百个铜子就是一枚银币,一百枚银币等于一枚金币,我只要一个铜子一个铜子的积攒,等攒够了一万枚金币,就足以雇佣一支强大的军队了。

到那时,我带领着这帮雇佣军杀回国内,重新夺得我的王位,我会在王座上大方叙述,自己是如何通过乞讨打赢战争的。

真是很难想象,那些贵族大臣们,听了这个匪夷所思的故事,脸上的表情会是何种样子。

少女天真荒唐的幻想把她自己都给逗笑了。

她不是太幼稚,只是她太无聊了,太孤独了。

尽管她早已发现远处台阶上默默守护着她的黑甲骑士,但她与那人没什么可聊的,她还在生对方的气。

她无法理解,对方既然不愿意帮助她,为何还要这么在乎她的安危,直接一走了之便是,何必如此纠结。

或许,对方只不过是一个过度虚伪的骑士把。

不想承担责任,又害怕有损名声。

叮铃,清脆的硬币掉落声再次响起,生意又上门了,而且这次听起来是两枚。

艾米莉亚瞬间一扫心中阴霾,原来乞讨这么赚钱的,或许攒够一万金币的想法并非是遥不可及的梦。

她满心欢喜的伸手去拿,却被硬币上反射出的闪闪金光给怔住了。

地上躺着的赫然是两枚熠熠生光的金币!

她虽是从小深居简出城堡里的脱俗公主,但不是傻子,很清楚两枚金币的购买价值不允许它被如此轻描淡写的施舍给路边的乞丐。

毕竟,她被卖为奴隶时,也只不过区区二十个银币而已。

很明显这位施舍她钱财的大善人,不是傻子白痴,就是另有目的。

她把冰凉的金币握在手中,目光转向那人。

那人却丝毫没有停留的打算,只把离去的背影留给迷茫的公主。

艾米莉亚只发现那人身穿宽大的黑色兜帽袍子,严丝合缝包裹住全身,完全无法分辨其身份。

但,其轻薄的黑色长袍下,难掩金属铠甲的轮廓,是唯有骑士才可穿戴的厚实全身铠甲。

是受诅者?

她马上否认了猜想。

不,不是,铠甲的样式不同。

这名骑士的肩甲比受诅者的肩甲更宽大,边沿也更尖锐,她似曾相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到过。

“请等一下,骑士。”公主尝试喊了一声。

那人却如同被按下了奔跑的开关一般,从快步走的变为了狂奔。

仿佛这天地间存着一种有人在前面跑,就一定会有人在后面追的奇妙法则一般。

艾米莉亚果断的追了上去。

于是乎,繁闹的自由城大街上,便出现如此奇怪的一幕。

一位人高马大的罩袍男子在前面横冲直撞的逃跑。一个瘦骨嶙峋的乞丐女子跟在后面死命的追赶,搞得路上行人目瞪口呆,直呼奇葩。

可是,凭艾米莉亚那瘦小的体格,自然不能与健壮的骑士相提并论。

两人的距离逐渐被扩大,她却只能干瞪眼,无可奈何。

只见那人突然窜入一个漆黑狭窄的小巷子里,应该是为了彻底甩开她,才选择这条路线。

公主也只能跟随进入,期望对方的身影不要这么快消失在这个阴森的巷子里。

还好,当眼前画面转暗,艾米莉亚置身巷子中时,在她的视线尽头,那名神秘男子的背影依然还在,没有消失。

原来,他在巷子的出口处,被一位全身烟熏色铠甲的骑士拦住了去路。

受诅者扛着他那把只剩半截的巨剑,悠闲的站在巷子口,问道:“你是谁?有何种目的?”他的话虽剪短,却充满了肃杀的气息。

那人一动也不敢动。

艾米莉亚也追来上来,对神秘骑士形成了两面夹击之势,不过她的身体早已精疲力尽,只能用手扶着粗糙的墙面,不断的喘息。

“你...你..到底是谁,干...嘛要跑。累...死我了。”公主气喘吁吁的问。

“哎。”那人沉重的叹了口气,拉开了隐蔽的兜帽,说道:“好久不见,公主陛下。”

当看清神秘人的真实面容,公主的眼眶差点被眼珠子给撑爆了。

“洛拉斯!是你!”她大喊。

“没错,是我公主陛下,您别来无恙吧!”骑士英俊的脸庞上挂着一丝尴尬的笑容。

“你个大混蛋!该死的东西!”再次见到如此熟悉的面孔,艾米莉亚破口大骂,冲上前去,用脚狠狠地踹向骑士的大腿,她的脚只能抬这么高:“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叛徒居然我把卖给了奴隶贩子,你知道我过得有多惨吗?他们用鞭子像抽牲口一样抽我。你这个......他们......”

公主已语无伦次了。

洛拉斯没有躲避,任她踢打发泄。

等到,她踢累了,或者说是被骑士的坚硬腿甲反震的脚疼了,再也抬不起来时,才说出自己的解释:“首先,请您原谅,我那都是迫不得已而为之的。您要知道,一名骑士带着一位贵族小姐穿梭在叛军控制的地盘内,这样做无疑目标太大了。

很容易被拦下来盘查,被发现您真实身份。

所以我只能把你托付给奴隶贩子,伪装成一名奴隶,这样才能顺顺利利的逃出斯布拉尼奥的国土。您如今身在这片自由之地,不就证明了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吗?

我原本打算等您被奴隶商人们带到了自由城,再把您救出,现在看来,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他看向受诅者,表情复杂怪异。

“你放屁!”艾米莉亚不依不饶的说:“你分明是为了钱,才把我卖掉的。”

“我不是把钱还给您了吗?整整两枚金币,比您的卖价整整高出十倍。”

“我才不要你的臭钱呢!”公主作势欲扔,旋即又不忍心的放下了:“你们这些骑士都是谎话连天,没一个好人。”

受诅者耸了耸肩,感觉自己有被冒犯到了。

公主继续质问洛拉斯骑士:“你不是说会爱我一辈子吗?不是发誓为了我愿意终身不娶吗?那你怎么忍心把我抛弃掉的呢?你对我的爱,难道都是假的吗?”

“当然了,还用说吗?”洛拉斯反问道:“我说的那些甜言蜜语的话,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胡编乱造的。谁会真心喜欢你这个骄横野蛮,讨人厌的公主陛下呢?”

艾米莉亚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对方所说的话,她发现对面的受诅者此时黑甲颤抖,显然是在憋着笑。

“反正,我已经把欠你的钱还给你了。”骑士继续说道:“咱们两清了,从此以后,各奔东西互不相欠。”

“你...你。”公主气的耳根发红,声音打颤:“你可是斯布拉尼奥帝国的骑士,曾在大教堂的神王雕像面前发过誓,生生世世效忠我父王,我父王如此厚待你们这些贵族骑士们,你怎么能弃他的女儿于不顾呢?”

“哈!”骑士轻蔑一笑:“厚待?您在开玩笑吧?公主陛下,还是说您真的不知道,您伟大父王所犯下的滔天罪行。

哦,我想起来了,您的父王每次作恶时,确实都会把您给支开。

那好吧。就由我来告诉你真相。

斯布拉尼奥的所有贵族及骑士之间都一个共识,那就是国王凯恩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您的父王平生最大的爱好,就是把人的皮囊活活剥下来,然后制作成旗帜。

所有胆敢忤逆的他,与他意见不合的,亦或者仅仅只是惹他不高兴的贵族们,均遭他毒手,无一幸免。

并且他会命工匠把旗帜纹饰成贵族生前家族的纹章图案,挂在城墙上,供人观看。

多么讽刺啊!就连人已经死了,他也要嘲讽一番,何其歹毒。

公主殿下,您回想起来了吧。

皇宫内城墙壁上,迎风飘扬的那许许多多鲜艳亮丽的旗帜。

没错,那里的每一面旗便代表着一个可怜贵族的鲜活生命。”

洛拉斯扶住头盔,依然心有余悸。

他继续道:“在他的王座大厅内,平日里骄傲跋扈的贵族骑士大人们,居然连每一次呼吸,都需要仔细斟酌一下。以免遭受疯子的死亡凝视。

所以何来的厚待。公主陛下,人们早就巴不得他快点死去,好让你哥哥来继承王位。

虽然您的长兄同样脾气古怪,但起码没那么疯狂。”

“不可能的。”艾米莉亚捂住嘴,泪涌如柱,喃喃自语:“你在骗我,都是假的,假的。” 第二十五章 受诅者1 受诅者的心终于畅快了,终于有人说出了他难以启齿的话。

不过,当他看见公主那失魂落魄的摸样时,难免一阵心酸。

这些事实对于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未免太残忍了,那些话摧毁了她的心里防线,让她的身体一瞬间垮了下来。

但总得有人说,总得有人告诉她,她总不能一辈子活在精心编制的谎言里。

只希望这次的困难她能挺过去,不要从此一蹶不振,自暴自弃。

“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洛拉斯说:“信不信随您的便。如今我已经兑现了在皇城逃亡时对您许下的誓言,把您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说到这,他看了一眼受诅者那因背弃誓言而遭神王诅咒的凄惨摸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继续说:“我对您的守护,也就到此为止了。请您今后多保重,咱们就此别过。”

说完,便朝着公主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他走到受诅者面前时,黑甲骑士向他点了点头,表示赞许,并主动让开了道路。他也回敬了一礼,随即快步离开。

男人之间不需要过多语言,有时候仅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可以相互理解,相互认同。

受诅者靠近瘫坐在地上的公主,想要说些什么,话语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公主木讷的站起身,眼神空洞,好似丢失了灵魂。

她什么也没说,机械式的转身离开,走起路来宛若行尸走肉,死气沉沉。

黑甲骑士看着这副空皮囊走街串巷,回到了中央广场,回到了水池边的座位,回到了蜷缩身体的姿态,好像刚才一切的事都没有发生一般。

受诅者也同样坐回刚才的台阶上,注视着她。

他知道与之前相比,公主更加消沉了,她的目光中失去了所有的色彩,身影也灰暗许多。

我该怎么安慰她,该如何让她重展笑颜。

骑士很清楚,方法只有那一个,那便是向她宣誓效忠,帮她重夺王位。

受诅者之所以一直不肯答应公主,并不是因为怕麻烦,亦或者怕死。

他可是不死之身,哪怕面对千军万马又当如何,他只需要冲进去,大杀特杀,等筋疲力尽了,被敌人俘虏便是,反正敌人也奈何不了他。

顶多把他囚禁起来关个几百年,总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然而公主却只是肉体凡胎,假如他真的带着对方走上了这条危险的道路,他敢打赌,大概率公主会在他的怀抱里咽下最后一口气。

这是他所无法接受的。

落日的余晖洒在漆黑的战甲上,受诅者注意到天际线上一片火红。

公主应该是饿了。他从对方扭扭捏捏的摸样上看出来的。

这女孩真是不善隐藏,她的每一个想法总是表现在动作上。

当天穹被黑幕笼罩,红月初露锋芒的时候,他来到公主身边,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去:“吃吧,吃饱了才能有精神考虑怎么复国。”

公主瞅了他一眼,一把抢过两片圆面包夹着肉的食物,狠咬了一口,边咀嚼边问:“这是什么?还..还挺好吃的。”

“这叫汉堡。”他回答:“新流行的美食。”

汉堡,多么耳熟的名字,和之前在城主府见到的旋转座椅一样,都是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类似的东西还有不少,他曾经打听过这些异世玩意的出处,最终答案都指向同一个人。

那便是大陆四大勇者之首,最强的人类,打败魔王拯救世界的传奇人物。

英雄王,亚瑟。

受诅者不用猜,也知道这位牛X人物的来历,或许有一天可以与其见上一面,他对他充满了好奇。

“你为什么要帮助我,让我自生自灭就是了,反正我已经放弃我自己了。”公主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传到骑士耳朵中,却无比心酸。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公主再次咬了一口汉堡,说:“恩,可以。”

“复国真的对你如此重要吗?”骑士问:“难道当一个衣食无忧的普通人不好吗?无忧无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会约束你。”

少女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和你不同,我听人说过你出身平民,所以哪怕你丢失了骑士头衔也一定觉得无所谓,毕竟从平凡而来回平凡而去,没有家族的荣耀束缚着你。

而我,肩膀上扛着千百年来无数祖先带来的枷锁,难以挣脱。试问哪个人弄丢了祖宗们的基业,不会感到痛心,难过呢?”

“国家并不是你弄丢的,是你父亲。”受诅者接话道。

“但,我是唯一有资格把它拿回来的人。”公主侃侃而谈:“我也曾考虑过,忘记这一切,选择像平凡人那样生活。可是如果我真的这样做了,我的余生终将难以释怀,无法原谅自己对家族的背叛。等我百年之后,在冥河彼岸,我将如何面对向我质问的列祖列宗。”|

受诅者没法理解她的感受,他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是孤家寡人一个,甚至连一件遮羞衣服都没有,孑然一身。

“那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他没等对方回应:“那么假如你重得王位,你觉得你会成为什么样的女王呢?”

公主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诚恳的说:“我很想说,我会成为一位英明睿智,爱民如子的好女王。但说实话我也很难保证,我只是一位不学无术的公主,没有治理国家方面的经验。但是我会努力,努力成为国民需要的女王。

另外,如果有一位能臣志士愿意辅佐我的话,我相信一切都会变的美好。”

受诅者撇嘴一笑:“治理国家什么的我也不懂。”他漫步走到公主面前。

“军事方面我倒是有一点才能。”

骑士单膝跪下,从背后抽出半截巨剑,横置在膝盖上,郑重宣誓:“我的名字是凯撒,尤里乌斯。”这是他当年被劳伦斯公爵问起姓名时,临时想不到什么好名字。情急之下,便借用的名字,这个名字在这个世界没人知晓,却在另一个世界无人不晓。

所以每次被人叫起这个名字时,都会使他好一阵尴尬,因此他总是让别人只称呼他的头衔。

“猎魔窟来的猎魔人,十二柱神祝福过的骑士,大陆四大勇者之一的屠龙者,现今的受诅者。我恳求女王陛下,请您让我成为您的盾,守护您的生命财产。让我成为您的剑,替您荡平簒夺者。直到您重新夺回王位为止。

天上的诸神做见证,我在此立下誓言,如有违反天诛地灭。”

他对所谓的诸神没什么好感,更谈不上敬畏。不过,发誓的时候,如果不带上神的话,显得不真诚。 第二十六章 受诅者2 公主久违的流露出笑容,她像一个天真烂漫小女孩般从石砖地面的座位跳了起来。

只见她环顾四周,从不远处捡起了一根不算笔直的长树枝,在受诅者左右肩膀上装模作样的比划了两下,雄赳赳气昂昂的说道:“我,斯布拉尼奥帝国女王,艾米莉亚(她的名字),

希尔曼,(从祖先那里继承而来的中间名,为教廷赐予第一次光明军南征时期功勋卓越贵族的家族中间名。)

瓦格里,(同理,第二次光明军南征的赐名。)

辛基拉,(第四次南征赐名,第三次南征她家族的祖先没有参加。)

虔诚者,博学者,(真的假的,受诅者疑惑,这俩个属于个人杰出成就获得的中间名。一般贵族可拿不到,智慧如盲眼学者塞恩也是年近半百才仅获得了博学者的殊荣。听说斯布拉尼奥王室素来与教廷关系不错,估计这俩个中间名是公主走后门得来的。)

瓦尔肯,(新教教徒,受诅者也不太懂宗教方面的事,大概是属于教会的新派,改革派。)

康撒,弥补里,西多恩,梅费尔特,(这些受诅者是真不懂,听起来像是她先祖的丰功伟绩。)

黄金圣龙王,(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加这个。)

斯布拉尼奥(终于结束了,这既是姓氏,也为帝国的名字,大意为东方石头岛来的人。)

以天上诸神的名义册封你,为我的贴身守护骑士,成为我的盾,我的剑,为我重新复苏斯布拉尼奥帝国的荣耀。”

恰在此时,异变发生了。

天地黯然无光,声音冻结在空气里。青月提前显现,红月羞愧渐隐。

受诅者抬起头,漫天星尘都不见了,只剩下不同寻常的青月,它的光异常刺眼,堪比烈日朝阳。

他有一种不好的感觉,这肯定又是哪位神灵耍的把戏,同他被诅咒的那一晚,何其相似。

一束缥缈的青光自圆月上发出,撕开了漆黑的夜幕,如聚光灯般笼罩住两人。

“是神迹啊!神迹!”公主沐浴在柔和的光柱内叫喊道,光线直射她的脸庞,显得异常惨白。但她的心脏却砰砰直跳,声音也充满惊喜。

骑士却毫无惊喜可言,他漆黑的铠甲熠熠生辉,握剑的手因用力而变得发白,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吾乃誓言与真理之神,密特希林。”柔美的声音从天穹上传来,于空气中扩散,他相信全城的人都能清楚的听见。

那声音继续说:“勇敢的骑士,善良的公主,你们的誓约感动了我,我将祝福你们,特赐予你们誓约之剑,助你们披荆斩棘,完成使命。”

说完,一颗陨石划破天际,拖着长长的尾巴朝他们飞来,临近是踩下急刹车,最终平稳的停靠在受诅者的面前,漂浮于虚空之中。

那是一把剑刃纤细的手半剑,长约五尺,剑身整体呈银白色。剑柄银丝缠绕,末端镶嵌着不同寻常的红宝石,剑护则是展开的天使翅膀,流光浮于刃面,刃口寒气茫茫。

受诅者很清楚这是一把神器级别的宝剑。

不过,他眉头紧皱,并没有急着伸手去接。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位神祇送他如此好的武器,究竟有何企图?

他有种感觉,自己和公主无意间卷入了诸神的阴谋之中。

“快拿啊。”公主眼见他盯着宝剑发愣,催促道。

思忖了一番,最终他还是握住了宝剑。

诸神们已经为他布置好了舞台,他很清楚身为凡人的自己是躲不掉的,能做的只有步步为营,走一步算一步了。

当他把神剑握在手中时,光柱散去了,青月也害羞的躲藏在云层之后,唯有见证过神迹的自由城人民们,议论纷纷。

“感谢神王,连诸神都祝福我们,看来复国指日可待。”消散的神迹没能把少女的激动带走,她盯着神剑的双眼布满了星星点点。

受诅者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他明白命运的齿轮已开始转动了,时针会指向哪里,他一无所知。

晨色清凉,街道一片寂寥。

受诅者和公主走在大街上,零散的货商趁着天还没亮,正在整备货摊。

“你没必要跟来的。”受诅者漫不经心的看着爬过墙头的太阳,对身边的少女说:“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好。”

公主打了个哈欠,悻悻地说:“什么叫你自己的事。我可是你的主子,你的事便是我的事,我当然要跟来了。再说,我也想知道解除神王诅咒的方法。”

昨夜的神迹事件之后,他们在一家经济实惠的小旅馆住下。受诅者打算今早便去艾希露神殿,一探解除诅咒的方法。无论成功与否,都要为自己此次的自由城之旅划上句号。

之后便是全心全意的投入公主的复国事业之中,履行他的誓言。

然而公主不知是出于过剩的好奇心,亦或是仍然小家子气,担心他跑了。

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前往,他最终拗不过对方,只能答应。

天色渐渐由黑转白,红月仅留下一个轮廓残留在苍穹上。

城中卫兵们,也开始聚集在广场上排队操练,他们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交织成朦胧的雾网。

受诅者无意中瞥见队列中有些士兵,仍然出于宿醉的状态,手脚飘忽,站都很难站稳。

他摇了摇头,真是不像样。

若不是自由城处在无边的沙漠,依托险峻的环境当做屏障,估计早就被某个大国给吞并了。

俩人走过了三个街区,穿过了一个拱门,在喇叭口形状的巷子里下了两断台阶。最终由一位好心的路人指引下,绕过了一个奴隶市场,在两座高耸天际的魔法塔之间,见到了金碧辉煌的艾希露神庙。

神庙前整齐的规划处四片石栅栏围着的花圃。里面种满了大陆上各地盛产的精美花朵,虽然这些花娇贵艳丽,生存环境要求极为苛刻,但在自由城主的钞能力面前,那都不是事。

“真香啊!”公主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百花争艳的香气让她心醉神迷。

“咱们可不是来旅游的。”她的守护骑士提醒道。

“我知道。”少女没好气的撇了他一眼:“闻一下都不行吗?”

“行。”受诅者说:“那你在这使劲闻吧。我要进去办事了。等我办完事在回来找你。”说完,他便独自往前走,打算留公主一人在这享受。 第二十七章 受诅者3 “你等等我。”公主赶忙追了上去,仿佛怕他这一走就不会再回来似得。

花圃后面有一座艾希露持盾高举的纯白雕像,鸢形盾牌中央镶嵌着一颗大大的翠绿色宝石。雕像面部刻画细致,艾希露神色凝重的望向前方的天空,好似那里有她的一生之敌,正对她虎视眈眈。

雕像身后是她守护着的神庙,神庙主体为涂抹成乳白色大理石,阳光下反射出金光的纹理嵌刻在边缘角落。

屋檐上则挤满了孩童摸样的小天使,他们如同无数象征和平安宁的小白鸽,或飞,或站,或躺着神态安详,看的人心旷神怡。

大理石的墙面上刻有壁画,描绘的是神王之战的场景,艾希露女神抱着心爱之人的尸体,伤心欲绝,痛哭流涕。

神王的阴影则隐藏在画面的一角,形态模糊,难以分辨其神态样貌,好坏与否。

可能是为了不得罪庞大的教会牧师群体,才如此隐蔽的描绘。

当两人进入神殿后,发现神殿内部虽宽敞明亮,却不似外面的奢侈华丽,反而显得低调朴素了许多。

仅有正中央的一座艾希露抱着爱人哭泣的巨大纯白雕像,以及几名衣着简单的神殿侍女,还有少数起早参拜女神的忠实信徒,跪在神像面前祈祷着什么。

受诅者相信,绝对不是自由城城主的预算不够的原因,大概率为女神不喜欢铺张浪费的作风。

毕竟艾希露真的存在于这座神庙里,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天堂。

他转头面向公主,有点不好意思问道:“公主殿下,你的那两枚金币呢?能借我用一下吗?”

“是女王陛下。”公主提醒他一句,随后装模作样的说:“什么金币啊。我怎么不知道。”

她的骑士白了她一眼,耐着性子说:“公..女王陛下,您就别装蒜了,之前洛拉斯爵士不是给了您两枚金币吗?我记的很清楚,当时您攥的紧紧的,生怕一不小心丢了。”

“你看错了。”公主反驳:“那只是两枚铜子而已。”

“你是认真的吗?”受诅者脸一板:“难道我效忠的主子,是这么抠门的一个人吗?”

他扶着头盔装作惋惜的道:“看来我还是太冲动了,选择了这么不靠谱的一个主人。哎”随后叹了一口气。

“谁抠门了。”公主说:“我就这两枚金币的傍身钱,打算买一件新衣服的,你难道不觉得一个堂堂女王,天天穿的和乞丐一样,是一件很丢脸的事吗?”

受诅者还真是很难反驳她的话。

昨夜在旅馆入住时,公主久违的洗了一个热水澡。把她长发里残留的果酱和多日来沙漠旅行带来的风尘污垢彻底洗去,整个人清新靓丽了许多。

然而,她那件破烂的连衣裙,依然穿在身上,没有可以替换的服饰。

“你也把钱借给我,我发誓很快就会搞来钱给你买来一件新衣服。”黑甲骑士拍着胸部保证。

“很快有多快?”

“比导弹还快。”

公主虽不懂导弹为何物,但经过再三的思考,最终不情不愿的把攥的指关节发白的金币递了过去。

受诅者费了好一番劲才掰开她的纤纤玉指。

“你一定要赶快给我买新衣服哦。”金币被抢走后,少女不忘多提醒一嘴。

“恩,恩....”骑士的态度敷衍的回应。

他的脚踱步在光滑平整足以反射出人影的大理石上,空气中弥漫着神秘的麝香。

受诅者来到神庙的贡献箱前,当着神殿侍女的面潇洒的扔下两枚金灿灿的金币。

“我要见艾希露女神。”他说,语气不容对方质疑。

神殿侍女大约二十来岁,长相一般,待人恭敬随和,她起身先是摆出职业性的微笑,并鞠了一躬:“感谢您的慷慨,骑士大人。”

随后只见她面露为难的神色:“女神事务繁忙,不是说见就能见的。”

“那我该怎么做,才能觐见女神呢?”受诅者耐着性子问,他已经做好了见不到女神就不走了的打算。

侍女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摩挲了一番道:“需要点人事。”

“我不是刚给你们两枚金币了吗?”骑士眉头一皱,他没想到崇尚利益的自由城,连神职人员都这么贪婪。

“那是您捐献给女神的,而不是我的。”眼前女子丝毫没掩饰自己对金币的渴望,死板的假笑依然挂在脸上。

“这..”受诅者哑然,他看向贡献箱,想要把投进去的钱再拿回来,神殿侍女却似有所察,赶忙用身体挡住了他的视线。

“想要觊觎女神的财产,可是会受到惩罚的。”她说。

“可我只有那两枚金币。”

“那我就帮不了您了。”侍女语气平淡,但骑士听起来却满是嘲弄。

受诅者脸色铁青,思索着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可以替代,却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除了那把昨晚刚获得的神剑还值点钱,再找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但是这把神剑是他与公主誓约的象征,显然不能这么随随便便交出去。

一时之间陷入为难。

噗嗤,神殿女子忽然笑出了声,神态灵动可爱。

“我跟你开玩笑的呢。”她笑着说:“瞧你那为难的样子,真好笑。”

“什么意思。”受诅者板着脸,他可没觉的有什么值得好笑的。

侍女说:“受诅者,艾希露女神早已预见你的到来,特地派我来迎接你。不需要什么人事,她随时都可以见你。”

“额。”受诅者好一阵无语,没想到神殿侍女这么庄严肃穆的职业,也会有如眼前女子这般恶趣味的存在。

“那我怎么该怎么去觐见女神呢?”他问。

受诅者知道这个世界有活生生的神祇存在,但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见过面。

虚无缥缈的神灵都是身处于人世间之外,偶尔会在大陆上降下一些神迹,刷一波存在感外,极少有人能见到其真面目。

这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在他的家乡,神灵早已成为了无可查证的传说,没人可以证明是否真的有神灵存在。

所以他猜测,这次会面一定会充满神秘玄幻,很可能只能见到对方的一个残影,亦或者仅仅有一股诡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回响。 第二十八章 受诅者4 这时,眼前侍女看向神像脚下的祭祀火盆,另一名侍女抱起一头未满月的小羊羔,用锋利的匕首划开了可怜羊羔的喉咙,献血汩汩往外冒,浸透了侍女的洁白的长袍。

侍女恭敬的把还未断气的羊羔扔进了火盆,霎时间,火光四起,祭祀火盆内冲起了一人高的火墙。

受诅者似乎明白了什么,他毫不畏惧铺面而来的热浪,走上前去。

火光把他的烟黑色铠甲映照成橘红色。

那么女神的形影便是会在这片火光中显现吗?他猜测。

高温让他身上的铠甲逐渐炽热,溃烂的皮肤再次流脓,焦糊的气味流入鼻腔。

他的双眼却紧紧的注视着面前的火焰,火舌在其中翻滚舞动,舔舐着空气,把空间变的扭曲。

受诅者尝试在火焰中找寻女神的身影,然而看了半天却什么异常都没发现。

于是他问向刚才那名侍女:“为什么我没有在火焰中看到女神。”

“火焰中怎么可能看见艾希露女神呢?”神殿侍女反问。

额,骑士这才发现是自己搞错了,看来这团火光并不是与艾希露女神相见的媒介。

他注意到火墙的大小刚好足以容纳一个人,于是他问:“难不成是让我跳入火里,才能见到女神,”

侍女莫名其妙的望着他:“骑士大人,脑子正常的人,绝对不会想跳进燃烧的火盆里去。”

“那到底怎么去觐见艾希露女神呢?”受诅者懊恼的问道,他觉得对方的提示太少了,而且他也不擅长解密。

侍女指着神像后面说:“那里有扇石门,进去就见到了。”

“就这?”

“对,就这。”侍女反问:“不然大人你以为呢?”

“额,我以为....”受诅者尴尬的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脚趾可以在脚下大理石地面下挖出三室一厅。

他属实没料到,觐见传说中神灵和进办公室见领导一样简单。

“总之,总之我还是别让女神等我太久了吧。”他说完,逃似的朝那扇石门走去。

他刚到门口,公主就小跑的赶了过来:“我也去看看女神。”

“你不是信仰神王的吗?”受诅者瞥了她一眼问。

公主没好气的说:“那也不代表,我不能尊重其他的神明。”

“随你怎么说。”骑士双手按在冰冷的石门上,门上的神秘的纹理清晰的印在他手掌上。

只见他使劲一推,漆黑的门缝在他们面前敞开。

门内伸手不见五指,无法用眼睛丈量其中的空间。

受诅者扶着看不见的墙壁往前走,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拉住公主的纤纤玉手,以防止她在这暗无天日的空间内走丢。

公主的手刚被抓住时,颤动了一下,随后便默许了他的行为。

走了一会儿,受诅者察觉到,这里不是一个空旷的房间,而是一个漆黑狭窄的隧道。

墙面摸起来丝滑柔软,堪比上等的丝绸布料。

正前方有一处光点,随着他们走动,光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明亮,很明显那里就是出口。

当一阵耀眼到使人短暂失明的刺眼光芒闪过两人眼睛,他们终于走出了隧道。

好一阵的,视觉才开始逐渐恢复,受诅者赫然发现眼前出现的景象,一如前几天的场景再现,一眼望去尽是了无生机的死亡黄沙。

他们居然从城中的神庙来到外面的沙漠。

“这是什么情况。”受诅者哑然道:“咱们被神殿侍女耍了吗?为什么来到了城外。女神根本不在这。”

公主还没来得及回应他的话,一股震耳欲聋的声响便率先答复了他:“勇士,如果你抬起头来,你就会发现女神在这。”

巨大的黑影遮蔽了两人的太阳,他们抬头望去,和艾希露雕像一模一样但尺寸更加巨大的脸庞在高空俯瞰着他俩。

女神就在他们身后,像一座巍然屹立的山峰,两人刚才走过的隧道,原来只是艾希露女神裙边的一条褶皱。

尽管受诅者在来之前就已经提前给自己打好了预防针,知道此次所要面对的是匪夷所思的神灵。无论遇见什么样难以用语言形容的神奇古怪事件,都要保持理智与冷静的心态。

然而当女神真的出现在他面前时,他还是被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他万万没想到女神身高百尺有余,在其面前自己犹如一只渺小的蚂蚁,仿佛对方不小心打一个喷嚏,都足以把他吹飞到很远。

女神的形象是一个绝美的丰腴少妇,满头秀发银白闪亮,同公认最美丽的白精灵一个发色。她的面容充满祥和慈悲,让人无法生出一丝邪念。

女神眼角的泪痕从神王之战后便没有干过,艾希露的怀中依旧抱着心爱之人,冥王艾德斯的尸体。

尸体的面容憔悴,神王之火将他烧的支离破碎,但依稀能看出生前英俊的脸庞。

冥王的胸前插着一柄断矛,残破的半截矛身上金黄的光芒流动。那便是神王曾经的心爱武器审判之矛的残躯。

神王正是用这把武器给了冥王最致命的一击。

受诅者惊讶于仅那半截的长矛居然比他的身体还要大上一圈,其中蕴含的磅礴神力更是让他不寒而栗。

正在他愣神之际,他听到了公主心平气和的声音:“参见艾希露女神。”

明显见多识广的公主陛下并没有被面前神祇的山般巨大的身形震撼到。她彬彬有礼的对着女神深鞠了一躬。

“不必多礼,聪明睿智的小公主。”艾希露轻轻挥了一下手,衣衫带动的风堪比夏日不时出现的阵阵烈风,吹散了公主的金色长发。

“艾希露女神万福。”受诅者也有样学样的行了一礼,毕竟有求于人,该有的礼节还是要做的。

“原来传说中的受诅者,也会说阿谀奉承的话啊。”女神的声音很奇怪,似笑非笑,其中好似掺杂了促狭的韵味。

骑士看向女神,太阳正好被她的头部遮挡,散射出的氤氲光芒,使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

“我的名声有这么响吗?”他也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没想到,连神灵都对我记忆犹新,知道我的事迹。”

“异世之人,众神可是对你很感兴趣呢。”艾希露的这句话顿时让他笑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