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仙途:我成了体修之祖》 第一章 绝处逢生 “秦朗!你今日必死无疑,不要在挣扎了!”

“秦朗!你丹田已碎,还妄想登仙不成?!”

城郊密林中,一匹伤痕累累的烈马在急速狂奔,被风吹动的鬓毛犹如火焰般流动。

它不肯认输,马背上的秦朗亦是如此。

“没想到,我今日竟然会死在你们这群匪徒手中!当真是天意弄人!”

秦朗拽住缰绳,原本快如奔雷的马蹄声,戛然而止。

自他年幼加入临阳道院开始,已经过去十年了。

这么多年,秦朗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剑术可在外院称个第一!

也是在近千同期弟子中,最有希望进入内院的。

他马上就要获得炼气之法,步入真正的仙途了。

可是,迎接秦朗的却不是阳光灿烂的日子。

而是下毒,暗杀。

无休无止!

“哈哈哈!这不是我们的秦大人吗?在外院风光惯了,想不到今日会如此狼狈吧?”

说话的是苍凉山匪头领,冯汉。

他见秦朗停下,便开始招呼小弟缓步合围。

“道院之人,也是你说杀就杀的?等着吧,良才兄自会为我报仇!”

秦朗脸色狰狞,一条斜斜的刀痕划在他的脸上,鲜血从中渗出。

下腹丹田更是成了一团碎肉。

“你是说李良才吗?”冯汉忍俊不禁,在他凶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秦朗,你才情不浅,难道就不好奇为何会被我们反将一军吗?”

秦朗一愣。

“不相信?我理解你,换作我被相处十年的兄弟背叛,我也会觉得难以置信的。”

“他人在哪!”

秦朗粗暴的打断冯汉的话,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在哪?当然是回临阳城接替你成为今年的内院新生了!你没看见,我的兄弟们一个没少吗?

之前和他的战斗是演给你看的,中毒的只有你秦朗一人。”

冯汉给匪众们使了个眼色,纷纷拔刀朝着秦朗逼近。

“都给我小心点,病虎亦可伤人。”

“不过老子大发慈悲让你做个明白鬼,你也懂点事,就别垂死挣扎了。”

看着匪众们戏谑的脸庞,秦朗暴怒的表情却逐渐归于平静。

在这一刻,过往千百个画面在脑海里闪过。

最后全部崩碎。

“良才,窃来的‘道’,你当真走的安心吗?”

秦朗单手掐诀,在他染血的内衬中飞舞出来一张散发着灵光的符箓。

火红的丹砂绘成一个古朴的‘爆’字。

“灵符!竟然是灵符!墨染那老家伙竟然会把它赐给一个外院弟子!疯了!真是疯了!”

冯汉瞪大眼睛,露出惊恐之色。

怪力乱神已经不是秘密。

但他终究是凡人,而且无缘仙路,在面对这些神异之事时,也免不了惊恐。

“墨染院长大公无私,不会偏袒任何一人。我在外院被赐下符箓防身,是因为我已经产生气感!”

秦朗以武入道,靠着充沛的血气在经脉中生出了气感,只要这股气贯通九条大脉,汇入丹田中,便可扎根成种。

正式步入炼气境。

虽然经脉中的气有限,但符中的能量是画符者运用手段提前封存好的。

一丝灵气,足以引动。

“你你你!你都快要死了,还要拉我们垫背不成?”

冯汉指着秦朗,额头已经有汗水渗出。

“留着你们,不知还要害了多少人的性命!”

秦朗目光灼灼,手中的灵符化为流光朝着冯汉袭去。

方圆数米的空气被急速压缩。

聚集成团。

而后骤然爆裂。

轰!

山匪的凡人之躯,在这种威势下直接被炸成碎肉。

周围散落的全是残肢断臂。

秦朗也是趁乱上马逃跑。

“妈的!临死还杀我这么多兄弟!灵符没了吧?兄弟们,砍死他!”

冯汉灰头土脸,肌肤也被大面积的烧伤。

要不是他抓起两个山匪在面前挡着,估计死的就是他了。

.....

驾——

秦朗双腿夹紧马腹,示意它在加快些。

“第一次用灵符果然不熟练,竟然只炸死了五个山匪。”

“难道我今天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道路渐渐变的狭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之时。

在最尽头。

一扇十几丈高的青铜巨门静默的伫立在夜色中。

方圆数十米的生机全部被剥夺,青铜大门散发出来的污染之力,在秦朗脑海里交织成驳杂混乱的画面。

秦朗咬破舌尖,恢复清明。

他朝着后面狂吼,然后纵马冲进青铜之门。

“我宁愿死在异族手上,也不想你们拿着人头去换富贵!”

“不好!没想到这处荒山竟也有虚界降临!”

冯汉果然被吓退,招呼着其余山匪不敢冒进。

“那小子是疯了吗?谁知道这门内连通的是小秘境还是大世界?”

“老大,他可不能活着回去啊!我们要不进去看看?”

“混账!解决虚界中的异族,是修士该干的事情,你有那个本事吗?咱就在外面等着,秦朗一旦出来,就地射杀!”

冯汉眼神冰冷。

.....

虚界内。

断裂的苍穹中划过一道赤色的火线,以极高的速度与大气摩擦,最后轰然坠地。

无比炙热的气息扩散,被火点燃的灰烬像是潮一样蔓延。

“黄泉宗的余孽!你们好大的胆子!!”

火焰的中心,站着一个伟岸的焰袍男人,淬铁般冷硬的脸上含有无尽的怒意。

紧接着,两道青灰色的流光,也悬于焰袍男人的头顶。

从中走出两个身穿玄袍的修士。

“省省吧霍炎,就算你逃到虚界,今日也难逃一死!乖乖交出神明之种,便给你个痛快!”

“你也配?给我去死——!”

霍炎焰袍一甩,从袖口中当即冲出两条火蟒,朝着那两个玄袍修士杀去。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声传来。

那两个玄袍修士竟然不躲不避,硬生生抗下了这一击。

“没用的霍炎,你不是我俩的对手。”

火焰散去,玄袍修士的样貌大变,身上隐隐有神性散发。

“官将首!增损二将!怪不得当初黄泉宗费尽心力要连通鬼界降临,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惩恶赏善,缉拿恶鬼的神明为你们这种人所使,简直讽刺!”

霍炎身上的气势不减,那猩红的火焰也逐渐褪色,最后化为一片纯白。

同时身上也有神性流出。

“朱雀之种果然在你身上!可你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掌握的?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抹去这段磨合的时光!”

动用增损二将神力的玄袍修士大惊。

朱雀的位格可比他们高太多了。

“想知道?去问阎罗王!”

“南明离火,燃——!!”

......

秦朗躲在一处荒山背后,亲眼目睹了这场大战。

本来他还奇怪,为何虚界内一个异族都看不到。

原来是同乡的修士在这里死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了。

“这就是顶尖修士吗?”

秦朗握紧双拳,他眼中没有艳羡,只有无尽的落寞。

以他的天资,若是假以时日,定然会走到与那焰袍男人同样的高度。

虎未成文,尚有食牛之气。

这是少年人的心气,也是他秦朗的骄傲。

可惜,丹田已碎,仙路终成泡影。

....

“该死的!南明离火作为净世之炎,天克我们!”

“情报有误,回去定要宰了那帮胡说八道的混账!”

两个玄袍修士狼狈的逃出虚界。

而霍炎依旧这么伫立在战场中央,像是一尊雕塑。

咔嚓。

不知过了多久,从霍炎身上传来了陶瓷的碎裂声。

自他的眼中流出两行血泪。

“哈哈哈!”

“当真是,壮志未酬天不慭,空余草木识威名!”

霍炎在凄凉的狂笑三声后,伟岸的身躯骤然破碎,化为一地焦炭。

.....

早已经气若游丝的秦朗,终究是耗死了油尽灯枯的霍炎。

他浑浊涣散的眼中,逐渐的焕发神采,生的希望如火种般燃烧。

“天...天不亡我!”

秦朗推开已经重伤气绝的烈马,整个人恍若疯魔般朝着霍炎的尸体跑去。

在这种修士身上摸出来的宝贝,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都足以让秦朗改变命运。

“或许....或许也有补全丹田的灵药!”

秦朗发足狂奔,最后重重的栽倒在地,他的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但也不妨碍他用手一点点的往前爬。

最后!

他伸出血肉模糊的手掌,朝圣般的举起了霍炎的碎肉。

仅仅是稍微一捏。

便化为灰烬。

“......”

秦朗不信邪,开始在这堆焦黑的肉块里拼命翻找。

最后他不得不认命。

在那种焚天烈焰中,无论是什么品级的丹药和法宝,都会被烧成齑粉。

可就在这时。

一点幽光突然在碎肉堆里闪烁。

秦朗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把它捧起端详。

这是一块半月型的玉佩。

在他和玉佩触碰的那一刻,一道恍若创世般的白光,立刻占据了他的视野。

待到白光散去。

秦朗的意识已然来到了一处被白玉铸成的宫殿前。

宫殿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两个大字。

——求道!

...... 第二章 此剑尝恨 “求道!”

望着那恍若神人挥笔的匾额,秦朗福至心灵,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就在这时,白玉宫殿的大门轰然打开。

一道亘古悠长的声音传来。

‘秦朗!’

‘临阳道院的外门弟子,骨轻气短,命运多舛,山穷水尽,绝处逢生!’

‘身乃逆流河上鱼,争得龙门一线机。’

秦朗回过神来,望着横在眼前的烫金大字,寥寥几笔,便把他的过去甚至是未来给总结个彻底。

“逆流河上鱼,稍不留神便会被怒涛撞个粉身碎骨。但我辈修士,又有哪个不是如此?正是因为骨轻气短,所以才要与人争,与地争,甚至是与天争!

去夺那本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求道殿门已开,秦朗捏紧拳头,大步踏了进去。

和他预想中的不同,门内并非琼楼玉宇。

恍惚间竟然来到了一处水墨风的世界。

天与地晦涩不明。

远处是由仙气汇聚而成的雾海。

仰头望去。

横在穹顶的墨色山峰像是被画上去的一样,当有一条银白的匹练从中倾泻而下。

落到雾海之中,承接了天与地。

“这里的河水竟然是逆流的。”

秦朗在岸边蹲下身,拨开浮在表面的仙雾,触碰到了下面的河水。

但很快他又触电般的把手从抽了回来。

只见这冰冷刺骨的水面下,竟然悬浮着一具具的尸体。

他们表情僵硬,皮肤惨白。

充满不甘的眼神就这么直愣愣的瞪着秦朗。

而秦朗本人,与这河中的群尸,也仅仅相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面而已。

但尽管是这么短的距离,却成了群尸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

“是你!竟然是你!!”

秦朗的视线在群尸中扫动,终于在最上方的位置,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正是刚刚身死道消的霍炎。

他就这么静静的望着秦朗,空洞,死灰的眼神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要是你就不会对着一群失败者发呆,而是去看看上一任的求道者,遗留下了什么宝贝。”

干瘪沙哑的声音从雾海的深处传来。

“谁在装神弄鬼?!”

秦朗精神紧绷,只见一叶乌黑色的腐朽小船悠悠的靠岸。

撑船的是一个穿着死人寿衣的老人,他脸上涂满了刺目的脂粉,表情诡异,声音惊悚。

“唉,真是一任不如一任,姓霍的小子第一次见到我时,可没有大喊大叫,颇有大将之风呢。

可惜,他死了。”

撑船的诡异老人声音干瘪,听着像是缅怀,但实际的语气生冷的没有半分感情。

“你认识霍炎?还是说,这河中的死者,你全都认识?”

秦朗紧抿嘴唇,悄无声息的把手按在剑柄上。

“我不光认识他们,我还认识你,在求道殿外,不是已经和你打过招呼了?”

诡异老人把低垂的脑袋稍一抬起,皮笑肉不笑的望着秦朗。

“.....”

秦朗张了张口,终究是没有说出什么。

那亘古之音,竟然是来自眼前的老人。

“前辈!我.....我以后也会和他们一样吗?沉溺在这冰冷的河水中,永生永世。”

秦朗半跪在地,他知道眼前的老人没有恶意,有恶意的话他早死八百回了,于是双手抱拳请求老人解惑。

“人各有命,有时,命由天定,”诡异的老人话音停顿半刻,又接着道:“有时,我命由我不由天。”

秦朗脑海嗡鸣。

他摸了摸自己早已经破碎的丹田,口中喃喃:“我命由我不由天!好一个我命由我不由天!!”

“小子,想一观墨山之巅的风景,只有逆流河一条路,故而拥挤的很呐!去争吧!去和那诸天万族争吧!!”

待到秦朗回过神来,那诡异的老人早就撑船离开了。

而他本人也出现在了一个静室之内。

静室的墙上挂着一副画,画的是墨染山河图。

仙气缭绕的云海上,一叶小舟翩然划过。

舟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了秦朗的眼神,诡异的扭头看了他一眼。

“竟然....竟然只是一副画?”

秦朗走到山河图前,伸出手碰了碰,发现手掌竟然毫无阻隔的穿进了画中。

“这么说来,我可以随时返回画中?”

秦朗渐渐明白了,脑海中回忆起那诡异老人曾说过的话。

“霍炎应该就是这求道殿的上一任主人,他到底给我遗留了什么东西呢?”

秦朗转身在静室内看了看。

发现除了地上的蒲团外,就仅剩下一个书架和一尊熬草药的烂壶了。

蒲团和熬药壶直接被秦朗忽视。

他径直的走向书架。

但书架中的藏书也是少得可怜。

竟然只有一本。

“以霍炎生前的实力和手段,竟然只给我留了一本书?”

秦朗有些小失落,但心中还是存有希冀的。

虽然只有一本,但毕竟是顶尖修士留下来的,肯定比他在道院外门学习的粗浅武艺强。

可当秦朗看清楚秘籍的名字时,他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清风剑法,凡阶下品武技’

“这不是我所修习的剑法吗?还是外院统一发放的!”

秦朗傻眼了,为什么清风剑法会出现在这里?

他气愤的拿起秘籍翻看,可正是因为这个举动,导致异变突生。

‘功:一百二十五点’

‘可推演凡阶武学——清风剑法,是否推演?’

在秦朗的眼前悬浮着两行小字,篆写的文字是他从未见过的,但具体的意思却能清晰的传入他的脑海。

“推演武学?是指把低阶武学演化至高阶吗?”

秦朗呼吸粗重,几乎想都没想,直接开始推演。

紧接着。

一百二十五点的功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那本清风剑法的书页也是迅速翻动,里面的字迹散发着神曦,像是蝌蚪般游曳,最后在重新排列成全新的剑法。

‘耗功一百点,未知剑法推演成功’

秦朗看的眼花缭乱,手里捧着新推演出来的未知剑法,品阶已然到了凡阶上品。

“继承了清风剑法的迅捷灵动,但招式之间的杀伐之气却重了几个档次,剑剑只取要害,能一击必杀绝不出第二剑。

甚至还有以伤换伤的惨烈打法。”

若是依着诡异老人的意思,这座求道殿曾有很多任主人,但它现在的主人就是秦朗。

所以,推演出来的武学风格,也和主人息息相关。

“哈哈,你这冰冷的宫殿,也知晓我的心事吗?那么好,这剑法正合我意!”

秦朗拔剑出鞘,冷冽的剑身映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

“剑非无名,此曰尝恨!”

.....

第三章 提头来见 虚界,荒山。

空间像是被一柄极利的剑划过,衍生出了一道漆黑如墨的伤口,秦朗的身影从中闪现而出。

“推开静室的大门便能回到现实,不过...静室外的光景,似乎并非如此。”

秦朗在推门前透过缝隙观察过静室外的景象,是一间小院子,中间设有一个简陋的凉亭。

而凉亭的对面,还坐落着一间静室。

似乎是有人住的。

“原来那个诡异老人说的万族之争并非戏言,拥有求道玉的人不止我一个!”

秦朗下意识握了握拳,是因为求道玉已经融进了他的体内,化为了右掌心处的一块浅色印记。

“九州之中不停的有虚界之门降临,从中涌出的异族和求道殿内的其他静室之主,必定有所关联。”

秦朗隐隐觉得,一场大势即将拉开。

而沉寂在逆流河中的尸体,竟全都是人族先贤。

“只是可惜,本界的修士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霍炎没死在异族手中,反而被自己人逼的力竭而死。”

秦朗莫名的有些悲凉,他何尝不是遭了自己人毒手?

简单的为霍炎安葬一番,便提剑离开了虚界。

......

倾斜的雨线落进山林,激起的尘土带着血腥味。

秦朗眉头紧皱,森冷的长剑出鞘,精亮的眸子四下扫动。

察觉没有潜在危险后,松了口气。

“冯汉这帮人竟然死了,而且杀人者似乎并没有目的,仅仅是率性而为。”

放眼望去,尽是残肢断臂。

并且现场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这就说明冯汉他们一个照面就被杀了。

“呵呵,真是害人终害己!”

秦朗啐了一口,在满地尸块中寻找到了冯汉的头,然后把它用剑挑起。

“估计是这帮山匪想要围杀我,但没想到从虚界里率先冲出来的,竟然是两个手段通天的魔道。”

“可惜的是,我没能亲自手刃了你们这帮杂碎。”

“但好在,该死的不止你们。”

秦朗冷笑一声,提剑朝着临阳城的方向走去。

......

临阳城人口十万,是楚国境内不算小的城池。

百年前,乾国举兵淌过无定河,势如破竹般的击溃了楚国的边境防线,并且连破三城。

犹如一柄长矛直插楚国腹地。

但兵至临阳城下,却被一名老将挫了威风。

为了尽快攻克临阳,乾军甚至掳走了老将唯一的孙子,要知道除了他之外,家中的男丁全部战死沙场。

仅剩这一条血脉存世了。

面对赤裸裸的威胁,老将直接弯弓搭箭,亲手结果了孙子性命。

而后连同道院的修士,硬生生守到了大军支援。

这一战,也成了楚国反败为胜的关键战役之一。

后来老将伤重气绝,被楚皇帝追封为临阳王,但奈何他族中无一活口,最后仅剩下这一个虚名存世了。

真正获得实际利益的,还是与老将交好的几个家族。

“李家是英雄之后,祖上抗击过乾军,想不到也会出败类之才!真是令人蒙羞!”

“小兄弟,你话可不要乱讲,莫要辱没了......”

劝诫的话戛然而止。

“杀....杀人了!!”

那人怪叫着跑开。

这一刻,狂雷自天穹炸开,惨白的电光撕裂厚重的夜色。

秦朗提着冯汉的头颅在长街中行走,仓皇躲雨的行人见此更加慌不择路,生怕惹到了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煞星。

“李良才!你给我滚出来!!”

嘭——!

李府的大门被一剑劈碎。

尝恨剑作为凡阶上品的武技,除了剑招的威力大大增加之外,还带给了秦朗一种名为‘势’的特殊能量。

‘势’本无形,但若与气血相合,便能显露杀敌。

自城门口开始,秦朗来到李府门外共走了一千八百步,每一步下去,他身上的杀势便重一分。

这才能让他以如今的境界,一剑斩碎千斤重的楠木府门。

“自我重伤之后,修为从通脉一重降级到了血变九重,没想到造成的伤害,竟然不减反增。”

秦朗很满意这一击的效果。

“混账!何人敢来我李府闹事?!”

嘈杂的踏地声从李府后院传来,只见管家孙福带着一众护院杀气腾腾的赶到。

可当他们看见府门口站着的秦朗时,立刻便哑了火。

“秦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给你们良才公子送份大礼啊!”

秦朗说着,直接把冯汉的人头朝着众护院抛了过去。

血肉模糊的头颅在半空中旋转着划出一道弧线,红白的脑浆也随之甩出,溅了孙福一脸。

他一个只会偷懒揩油的管家,哪里见过这等凶残的场面,看着落在自己怀里的断头,直接吓得屎尿横流。

“拿....拿走.....”

“拿走....拿走啊!!”

无论他怎么咆哮或者乞求,那些护院全都不肯上前一步,显然也是被吓傻了。

“秦朗,你找良才到底什么事情?你如此招摇撞市,就不怕城卫军找你麻烦么?

临阳是英雄的城池,我李家虽然从本部分离出来了,但好歹也是名门之后!

岂能容你这般放肆!”

临阳李家当今的府主是李良才的二伯,李啸空。

年轻时的实力达到了通脉九重,但可惜并没有在三十岁前步入炼气,从此无缘仙途。

之后又在一次族内任务中遭受重创,从此转而经商。

与李良才生父一起,二十年前来到临阳扎根,逐渐发展成为本地有名的商户。

“临阳距离京都可远得很,你李啸空这一支被放逐到这么远的距离,还有脸以名门自居呢?”

秦朗讥讽道。

修士的子嗣资质始终是一个无法解决的大问题。

哪怕是顶尖修士相互结合诞生的后代,也不一定全部都有仙资。

近乎有九成的后代资质都很差。

所以修仙大族都会频繁生育,以量取胜,去搏那一成的概率。

故而,李啸空一众仅仅是姓李罢了,虽然曾与京都李家有渊源,但从他们被遣散出京的那一刻起,这渊源就断了。

“你!你这混账!我是看在你与良才贤侄交好,才给你出言解释的机会,结果你竟敢出口伤人!

孙福,去给我叫城卫军过来!”

李啸空隐隐有破防之态,秦朗一番话无疑触动了他内心最为禁忌的地方。

“不用麻烦了!我能从城门口进来,便已经和城卫军打过招呼了!你现在叫李良才出来,如若不然,我这尝恨剑可就要领教一下李府主的高招了!”

秦朗在外院风光无限,死在他剑下的匪徒更是数不胜数。

城卫军怎么可能不认识他这号凶人。

身为道院之人本身就有特权,在外剿灭冯汉一行,提着头颅去院里领赏,合情合理。

谁敢拦?

谁敢问?!

“你很好!”

李啸空虽然二十年未曾握剑,并且还有暗伤在身,但实力仍旧有通脉四重的样子。

本应无惧威胁。

但看到秦朗身上冲天的杀势和恨意后,李啸空突然觉得没必要以身犯险。

他这个府主之位本来就是从李良才生父那里夺来的。

李啸空熬了这么多年,才把他那个短命鬼大哥熬死,这府主位置还没坐热呢,何必为了他人之子拼命?

况且道院子弟之间的恩怨,也不是他一个商贾之家可以插手的。

若是死斗,自有道院之人监管公证。

“良才在道院,并未归家,你俩的恩怨就不要祸及旁人了。”

李啸空按下心中怒火,开口说道。

“道院?哈哈哈!他李公子不是住不惯集体宿舍吗?!怎么唯独今天没有归家?他也怕厉鬼回魂索命啊!

他也会求道祖庇护啊!?”

秦朗眼神冰冷,从孙福手里夺过冯汉头颅后,孤身朝着临阳道院走去。

“道祖都留不住你,我说的!”

......

第四章 厉剑消仇 “府主,良才那边真的没问题吗?他力至通脉,前程大好,没准能带我们这一族重返京都呢。”

有个族老出言道。

他万万没想到李啸空身为一府之主,竟然如此轻易就把侄子李良才给卖了。

“就他也配重返京都?我当初还通脉九重呢,不也是被赶了出来?”

李啸空眼中泛着狠厉,冷哼一声甩手离去了。

“早知道府主和良才少爷暗地里不和睦,却没想到竟然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哼,镇南兄长病逝,若是要论府主之位,也应该给良才贤侄。可李啸空竟然以良才贤侄是庶出为由,强取豪夺,最后连个少府主的名头都没给他。

要不是良才少爷自己争气,考进了道院,让李啸空有所忌惮,他们孤儿寡母还不知道怎么被欺负呢。”

李镇南是李良才的生父,也是前任府主。

说话的两个族老与李镇南关系不错,但碍于李啸空的淫威,他俩也只敢在背地里暗骂。

“李啸空想要借刀杀人,我们万万不能如他所愿!找人骑上快马,从后门出发!务必要在秦朗之前赶到道院,提醒良才贤侄小心!”

......

大雨渐止。

夜色中,临阳道院像是一尊黑色的丰碑傲然伫立着。

楚国崇道,所以修行多以术法为主,并且还会根据兴趣以及资质,教授仙道百艺。

其中最热门的,自然是阵符器丹这四门技艺。

但也有人不走这四条道路,把百艺中的偏门手法学了个通透。

就比如临阳道院的院长墨染。

他便专攻于机关之术,变化诡谲,威力强大。

“李师兄武艺高超,在下自叹不如!想必九月份的大比,师兄定然是魁首了,恭喜恭喜!”

“是啊李师兄,你进入内院后,可别忘了兄弟们!”

“唉,只是可惜,每个人一生只有一次进入内院的机会,而内院每年也只招收一名外院新生。

仙道艰难,对于资源的把控,也是如此啊!”

道院的校场上,弟子们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一名少年。

少年身姿挺拔如劲松,身着银灰色的箭袖圆领袍,头发以银质的发冠束的整齐,眼睛圆润且明亮,仿佛含着一层光。

他叫李良才。

“诸位师弟也不要灰心,外院传授的武艺你们好好练习,也能在凡俗中做个高手。

他日我李良才若是修道有成,定然向诸位传授炼气之法,你们当中若是有人仙缘未尽,成个散修也是自在逍遥。”

成大事者嘴甜心狠。

李良才心中冷笑,若有一天他真的修道有成,从此与这些人便是仙凡有别。

随便闭个关都可能几十年的光阴。

等他出来的时候,这些师弟师妹早就成一捧黄土了。

诺言也不用兑现。

“李良才,你夸下如此海口,就不怕有朝一日心魔横生?哦,我忘记了,像你这种无情无义之人,怎么会因为一句戏言而产生心魔?”

厉祖昂蒲扇般的大手拨开人群,挺着昂藏的身躯站到了李良才面前。

眉宇含怒。

“厉师弟的铁衣功大成了?恭喜恭喜,肉身之力更上一层楼。”

“滚!少给我说这些虚情假意的话!我且问你,秦兄弟和你一起去剿匪,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厉祖昂的行事风格没有半分仙风道骨,倒像是乾国那边的极道武夫。

伸手不打笑脸人。

被人当头怒骂,纵使是李良才也是干笑两声,不知如何迂回。

“厉祖昂你够了!知道你和秦朗关系好,但李师兄何尝不是?剿匪有死伤很正常,你不能因为这次死的是秦朗,你就一直纠缠吧?!”

当即有人出言替李良才说话。

并且还不止一个人。

显然之前李良才许诺的‘炼气之法’起了成效。

“放你娘的屁!以秦兄弟的剑术,冯汉几个驴球马蛋会是他的对手?

那么问题来了,之前秦兄弟单刷山匪那么多次,全都平安而归。

为何这次你李良才跟着去了,他人就死了!怎么死的?尸体在哪?你李良才最好把话说清楚!”

“你你你!你粗鄙!”

厉祖昂是外院出了名的狂暴粗野,被他声若洪钟的嗓音劈头盖脸一顿骂,搞的众弟子心生惧意。

最后也只敢说一句‘粗鄙’。

“诸位对良才的爱戴,良才心领了。但厉师弟仍要误解于我,那我便在解释一番。”

李良才眼里满是无辜。

他悲情道:“在此之前,临阳城郊已经有三股山匪势力被剿灭了,冯汉等人有所提防是正常的。

所以才在我们的酒水里下了毒。

并且那些匪徒还把我和秦兄弟分开击破,与我对战的又是最强的冯汉,我也是拼死才把他斩杀。

可秦师弟贪杯,毒素比我重多了。

等我赶到时,他已经惨遭毒手!”

唳——!

在这时,一匹仅剩下半截身子的烈马冲进了校场。

显然是在狂奔中被人一剑斩断,由于巨大的惯性导致前半部分马首还在向前发起冲锋。

森白的骨茬裸露在外,腹腔中的内脏如水一样流到地上,横撒的马血更是沿着它行进的方向,在地上拉出了一条猩红的线。

“少爷....少爷,他来了!他来找你了!!!”

紧接着,李府的奴仆连滚带爬的冲进了校场,脸上的表情因恐惧而变得扭曲狰狞。

噗通一声跪在李良才身前,伸出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校场大门的方向。

“谁来了!?你把话说清楚,到底谁来了?!”

李良才竟然开始战栗起来,心中的感觉不妙到了极点,他很少有这么失态的时候。

直到那张熟悉的脸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那是一张死人的脸,没错,这张脸的主人应该死了才对!!

秦朗弓着身子行走,已经出鞘的长剑被他随意的拖在地上,剑锋与坚硬的青石板摩擦出声,恍若厉鬼低吟。

“别来无恙啊.....兄弟!”

兄弟二字舌音极重,像是强调,又像是讽刺。

“朗弟!你...你没死?太好了!就知道你小子命硬!”

李良才稳住心态,很自然的把脸上的惊骇转变为激动,把兄弟重逢的姿态,演绎的淋漓尽致。

“哈哈是啊,我没死。”秦朗笑了笑,“你是不是很失望?”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这句话可太经得起推敲了。

在短暂的死寂中,还是厉祖昂率先打破僵局,他狂笑道:“哈哈哈哈!我他娘的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李良才,你还有何话说?我可曾冤枉你?!

你就是一个为了进入内院,而不择手段的人!因为你打不过秦兄弟,所以才出此下策!”

“你血口喷人!!我与朗弟相识十年,我俩之间的情谊轮得到你这个外人质疑?!”

李良才近乎歇斯底里。

因为他已经察觉到了众人异样的目光,就像是箭一样,扎在他身上。

“厉兄弟,感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但这件事最好由我亲自和他了断!”

秦朗朝着厉祖昂抱拳致谢。

紧接着又看向李良才。

“别人无权质疑,那我这个当事人可有权?在外面我听得清清楚楚,你说冯汉是你拼死斩杀的。

既然如此,为何他的脑袋会在我手上?”

空中雷蛇狂舞,一闪而过的电光把冯汉可怖的断头映照的清清楚楚。

饶是道院弟子都被吓了一跳。

秦朗竟然把一颗死人头揣在身上,这是有多大的恨。

“朗弟,你今天非要把我陷于不仁不义之地吗?好!那我也就不客气了!你没死纵然可喜,但也别想以此来污蔑我!

拿个血肉模糊的死人头就冒充冯汉?”

李良才矢口否认。

“你说他不是冯汉?”

“当然不是!就算他是!谁知道这颗头颅是不是你后来捡的?我把他杀了,心中含怒,自然会让这些山匪曝尸荒野。

你偶然捡到,然后拿回来污蔑我,也不是没有可能!”

“.....”

秦朗的表情凝滞了。

“李良才,你的无耻简直超乎我的下限。”

“不过我此行也不是和你讲道理的!”

秦朗阴狠的目光炯炯如火,如矛枪般的狞厉之气无声扩散。

他骤然暴起,手中长剑朝着李良才重重斩下。

狂雷怒雨风啸哀,厉剑消仇杀人来!

...... 第五章 道门死斗 “你就这么自信能够杀了我?”

李良才瞪着那攻来的寒芒,脸上虚伪的假面瞬间扯碎。

同样拔出长剑,一个斜撩过去。

只听得‘锵’的一声脆响。

两柄长剑悍然对撞。

“你可以试试看!”

秦朗由上至下的劈砸,双手紧握剑柄,细蛇般的青筋凸起,自粗壮的小臂向上蜿蜒,施加的力量不断加大。

“没用的,你当真以为外院只有你一个天才?你也太过自大了!以武入道的,还有我!!”

李良才剑架很稳,他的力量丝毫不输给秦朗,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竟也步入了通脉。”

秦朗眯了眯眼睛,李良才并未加入内院获得炼气法,但是却硬生生靠着气血在经脉中衍生了一丝灵气。

这和他之前如出一辙。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在冯汉的手中活下来的。但这些都不重要了,这是你率先对我发起的进攻,我完全有正当理由把你格杀。”

李良才把声音压的很低,他本就担心这件丑事会传到内院,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盘算着怎么杀死秦朗。

但苦于没有理由。

可万万没想到,秦朗好不容易死里逃生,竟然主动送上门来。

“靠着一丝灵气就想杀我?”

“你境界大跌,难登超凡之列,身为凡夫俗子,一丝灵气便足以把你镇杀!!”

李良才怒了,他就是看不惯秦朗那副自以为是的鬼样子。

蕴藏在脉络里的灵气游走到双臂,然后附于剑锋之上,古朴的长剑瞬间变得灵动起来。

“死吧!”

“该死的人是你!”

秦朗身上积压的‘势’瞬间爆发,与气血相合后竟然冒出丝丝的暗红气流,灼热的气息直接把周围的雨丝蒸发。

“什么?!”

李良才顿感一股大力袭来,他剑上的灵气竟然直接败退,被硬生生冲散了!

噔噔噔——

他暴退数步。

惊骇的看着秦朗。

“你竟然以凡人之躯做到此等地步!?”

“我说了,即便你动用灵气,也杀不了我!”

秦朗曾经到达过通脉,这个境界共有九重,练到圆满可以在体内形成九道灵气丝。

这九道灵气丝下潜入丹田,才能扎根成种,正式步入炼气。

以李良才现在的境界,仅有一丝灵气而已,刚才还耗光了。

没有炼气法,靠着自然回气,是极其缓慢和艰难的。

“好诡异的剑法。”

李良才心中萌生退意。

但奈何秦朗步步紧逼。

“全都停手!”

暗处一声娇呵传来。

一柄湛蓝色的长剑,瞬间破空而至,直插在了秦朗身前,凌厉的剑气让他难以行进。

泛着寒光的剑身上刻着剑铭——君山雨。

“是洛师姐!”

外院子弟认出了这把‘君山雨’,纷纷狂热的环视,试图寻找那抹倩丽的身影。

“洛!梨!书!”

秦朗若是换作平时,他自然敬仰这位内院的大师姐,但是眼下他报仇在即,却被横加阻拦,心中暴怒的情绪在也控制不住。

“秦师弟,看来你对我颇有怨言?”

洛梨书一袭白衣,缓步从暗处走来,她的皮肤晶莹如冰雪雕刻。长睫微垂,有些恹恹欲睡,漫不经心的样子。

但那双不食人间烟火的冰魄色眸子,有带着丝丝的凌厉和威严。

“秦朗不敢!请师姐赎罪,但实在是事出有因,今天李良才非死不可!!”

秦朗咬牙低头,他日后还要在道院混,若是在此得罪内院师姐,那岂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就算是杀了李良才,他也多半入不了内院!

江湖不仅仅是打打杀杀,更重要的是人情世故。

“出手拦你并非我的意思,你有话还是和院长大人说吧。”

“什么?院长大人?”

唳!

道院上空划过一道遮天蔽日的阴影。

“大妖....大妖过境?!它是怎么突破城池阵法,来到道院上空的?!”

众人望着头顶翱翔的猛禽,全都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那不是妖兽,是院长大人的机关兽!”

有人看出了其中虚实。

只见那机关猛禽悬浮在道院领空,院长墨染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大比在即,外院任何人不得私自争斗,他们不清楚,梨书你也不清楚吗?你是怎么当的值?自己去领罚!”

“遵命。”

洛梨书娇躯一颤,纵使是以她现在的修为,挨上刑房的三十六鞭,也不好受。

“师...师姐。”

秦朗望着洛梨书离开的背影,心中竟然萌生一丝愧疚。

内院弟子轮流守夜当值,今天轮到了洛梨书。

但她却并没有第一时间出手阻拦。

而是等到墨染亲临,她才不得不出手。

“她...她到底为何要帮我?”

“秦朗,你让我很失望,你视院规为无物,可有话说?”

墨染居高临下的望着他。

“弟子当然有话说!是这个贼人暗中勾结城外匪徒,欲要加害我性命!让此等人留在道院,简直就是扎在肉里的刺。

连十年的兄弟都敢坑,今后又有谁愿意把后背交给他?又有谁愿意当他道友!”

秦朗怒指着李良才,字字珠玑。

“胡说!你可有实质性证据?就因为一同出去剿匪,你受到重伤境界跌落,然后我在绝境悟道,修为更上一层,你就恼羞成怒是吧?”

李良才半跪在地,高声道:“请院长明察!”

秦朗额头青筋暴起,冯汉就剩一颗头颅了,因为是被魔道杀死,魂魄也被打散,用不了搜魂之术。

“弟子愿意签下毒誓卷轴,若有半句虚言,自然暴毙当场!李良才,你要是真冤枉,就与我一同签了它!

请院长恩准!”

“秦朗!你把自己当什么了?毒誓卷轴是给你一个外院弟子用的?其中的成本,也太大了些!”

李良才一听到毒誓卷轴,立马就慌了。

“哈哈哈!姓李的你怎么狗急跳墙了?若是墨院长不愿意因此损耗一张毒誓卷轴,那我城卫府倒是可以提供一二。”

厉祖昂此刻站出来,朝着机关兽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

“你城卫府来插手我们道院私事,手伸的有些太长了吧!”

李良才后槽牙咬的咯吱作响。

“什么叫道院私事?李良才,难道我不是道院弟子吗?我自愿提供毒誓卷轴给秦兄弟用,你急什么?莫非做贼心虚了?”

“屁的做贼心虚!院长大人,我受不了了!这两个人几次三番对我栽赃陷害,我李良才岂能受这种羞辱?

愿在道祖面前发誓,我李良才绝没有做过这种不仁不义之事!”

李良才跪在道祖雕像面前。

紧接着雷云聚集的空中就发出一声炸响。

吓了李良才一个激灵。

“......”

“哈哈哈哈!李良才,你还真是没下限啊!等着道祖他老人家劈死你吧!”

厉祖昂幸灾乐祸。

李良才心中也是嘀咕。

“道祖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我才不信这种毒誓能够弄死我!也就你们把一座石头雕像当个宝!

冷静,一定要冷静,那只不过是雷雨天的现象罢了。”

平复心情后。

墨染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道祖面前立誓,可并非儿戏。”

“当然不是儿戏!我压根没做过这种事情,为何偏偏要屈打成招?秦朗,我要与你展开道门死斗!你可敢应战?!”

秦朗闻言,求之不得。

“先是和道祖立誓,紧接着开启道门死斗,这李良才简直不给人迂回的余地!”

厉祖昂咬牙切齿,原本只要通过毒誓卷轴,便可知道谁真谁假了。

秦朗不用承担半点风险。

李良才绝对会被反噬而死。

“用毒誓卷轴我必死,但道门死斗,我却还有一线生机!”

望着李良才状若疯魔的样子,秦朗愤怒之中又带着一点悲悯。

“当初那个风度翩翩的外院大师兄,竟然下作至此。你不是要开展道门死斗吗?好啊,求之不得!”

秦朗上前一步,丝毫不惧。

......

第六章 谁能教我坦荡荡 寻常弟子争斗,自然有院规制止。

但在道祖面前立誓的死斗,就算是墨染也不能干预。

“双方均无异议,死斗成立,道祖见证!”

墨染宏大的声音从上空传来,仿佛把雷霆含于口中,然后一呵而出,传遍了整座道院。

不光是外院子弟全部被吸引到了校场之上。

就连内院子弟,也是停止打坐。

全都跃上楼阁,遥遥的望着秦朗二人。

“上一次的道门死斗还是八年前,王师兄被洛师妹一剑挑死。”

“这秦朗倒是和洛师妹早年间一样,就是境界弱了李良才一个档次,恐怕凶多吉少啊。”

几个内院弟子侃侃而谈。

轰隆。

这时,校场中央位置的岩层陡然凸出一块,形状类似演武台。

秦朗心领神会,一个大跳入场。

“李良才,给我滚上来!!”

“死斗可不是比谁嗓门大,秦朗你那诡异的剑势散了许多,想要重新聚集,得费不少功夫吧?”

李良才不疾不徐的迈上演武台,沉声道。

秦朗嗤之以鼻,因为李良才的灵气丝也用光了,虽然对方比自己境界高,但尝恨剑的品级,足以弥补这个差距。

“起——!”

墨染双手成爪,由下而上的做出抬举动作,原本的演武场再次拔高,深入到了云层当中。

距离地面起码得有几百米。

道门死斗,唯有一人可以活下来。

把演武台升至高空,也是为了防止一方逃跑。

锵!

从演武台还未稳定,秦朗便拔剑出鞘,整个人闪电般的朝着李良才攻去。

呲啦——!

剑锋相触,直接擦出一连窜的火花。

“朗弟,你就这么急......”

“闭嘴!”

嘭!

秦朗单手持剑对抗,空出来的左手捏紧拳印,恍若出膛炮弹般重重的砸在了李良才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直接让李良才脑袋一昏,牙齿掉落一排。

但秦朗疯魔般的攻势还没完。

“头昏吧?等会让你更昏!!”

秦朗一个头锥凿在了李良才的头骨上。

嘎吱。

清脆的骨裂声传来。

李良才捂着脑门一个踉跄,倒在地上。

秦朗的额头也是渗出大片的血迹。

“以伤换伤,谁教你的打法!你此举跟街头混混有何区别?妄为道院子弟!你真要与我同归于尽不成?!”

“能杀你的就是好招!况且,同归于尽?哈哈哈!错了!地狱我已经去过一次了,这一次,该上黄泉的只有你一人!”

秦朗运转尝恨剑法,冷冽的剑锋直接斩开雨幕。

铛铛铛!!

李良才吃力的抵挡,越到后面他越是心惊。

一开始两个人还势均力敌,以伤换伤。

但等到后面,尝恨剑的剑招成功叠起,真就如恨意一样绵绵无期。

最后漫天的剑光中,李良才手中的剑直接被挑飞。

“你已经不是通脉境了,为何我还是胜不了你?!为什么!为什么!!一定是暗伤的原因,三年前,我就不该拼死救你!!

你这无情无义之徒,若不是因为救你导致我留下暗伤,你又怎么能后来居上?!

内院子弟的名额是我的!应该是我的啊!!”

李良才睚眦欲裂。

“原来是因为这个,李良才,你为何不明说?你若是明说.....”

秦朗的话戛然而止。

“你怎么不接着说了?你说啊!”

李良才心中十分清楚,就算他自己明说,秦朗也不会让出进入内院的机会。

毕竟人的一生中,唯有这么一次而已。

通过外院大比,是普通人接触仙途最快,最便捷的机会了。

“我会让的,我和你不一样!若你真是因为救我,才与内院无缘,这份窃来的道,我走的也不安心!

可是,纵然事出有因,也不能掩盖你算计我的事实!”

秦朗挥动手中的利剑,直接把李良才的右手斩下。

莫大的痛楚直接让李良才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你竟然断了剑士的右手?!秦朗,我和你没完!!”

李良才朝着秦朗冲了过去。

结果被秦朗一个撤步冲拳给撂倒。

李良才头顶的银冠也被打落,披头散发的他恍若恶鬼。

哧——!

剑光一闪。

李良才的左手也应声而断。

“你.....你不要过来啊!!”

看着杀意未减的秦朗,李良才终于害怕了。

“朗弟你还记得吗?当初你刚到临阳城,什么都没有!都快要饿死街头了,是我把你捡回李府,是我邀请你一同加入道院!

这些你都忘了吗?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有一次,你被同门师兄欺负。你哭着鼻子去找院长讨个公道,但院长他老人家怎么会理睬这种小事?

然后你找到了我,你说明明是师兄作恶,为什么没有人惩罚他?

院长不管你,内院师兄师姐不管你,最后还是我帮你出头!”

李良才跪在地上,衣衫都被鲜血打湿,他满脸泪水。

秦朗紧逼的步伐突然停住了。

“没忘,一切我都没忘!可李良才你知道吗?我有多么重视这段情谊,我就有多么恨你!

当初你替我出头之后,曾对我说过一句话,不知道你还记得吗?”

“什....什么?”

李良才一愣。

“不要老是乞求别人为自己的不幸主持公道,男人间的恩怨最好用剑解决!”

秦朗目光一凌,剑尖直接捅进了李良才的下腹,然后狠狠一搅。

“啊啊啊啊——!”

李良才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丹田破碎的痛苦,要比断手强烈的太多,近乎都快让他晕厥过去。

可他哪里知道,秦朗正是顶着这种绝望和痛楚,硬生生纵马奔袭十余里!

“我的丹田!我成道的机会!没了......哈哈哈!没了!!!”

李良才失魂落魄的跪在地上。

秦朗抬头望天,自空中落下的万吨雨水仿佛都映进他的眼中,一股明悟自心头升起。

恨意终尝,重返通脉!

“你要杀了我吗?”

李良才苦笑,秦朗竟然还破镜了,由血变境再次重返通脉境。

“不了,你勾结匪徒碎我丹田,昔日因,今日果,两清!以后你虽不能修道练武,但作为李府公子,也能活的不错!”

秦朗掷地有声。

“哈哈哈!真慷慨啊秦朗,这算是上位者的恩赐吗?但我告诉你,武功尽废,仙途无望的我,再入李府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永远不知道,我所承受的压力。

你永远不知道,我肩上抗的责任!”

李良才摇摇头,一副绝望的样子。

“责任?你若是真明白责任二字的含义,就不会出卖我了。”

秦朗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朗弟,孑然一身的你,当真明白责任的真正含义吗?它是一种枷锁,迫使你不得不舍弃一方,成就另一方。

正是因为责任,命运才总是逼着我做出选择!”

李良才踉跄起身,朝着演武台的边缘走去,每走一步,都会在路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他披头散发,脸色苍白。

少年意气,此刻尽散。

“朗弟,我知道我没资格在这么叫你,但我娘早年间待你不薄,我愿用我的死,换她晚年一个太平!

带她走吧,远离李府。

这张破妄符算是酬金!”

李良才掏出一张染血的灵符,扔给秦朗。

然后不等秦朗做出回答,便纵身跳下了演武台。

因为他知道,秦朗恩怨分明,一定会答应。

几百米高的距离,没有让李良才立刻坠地身亡。

在高速模糊的景物中,李良才眼前涌现走马灯,过往的种种全部浮现。

“错了,我当真错了。”

“可是......”

“我即少年慕磊落,谁能教我坦荡荡?”

“谁能教我坦荡荡啊!!!”

嘭!

站在高台上的秦朗,只听得一声闷响。

李良才不甘的声音消散在漫天风雨中。

......

第七章 大道无情 “李师兄,就这么死了?”

外院的众多弟子仍旧不敢相信,这具从高处坠落,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的尸体,竟然是风光无限的李良才。

“那...那他生前许诺的炼气法,是不是也没着落了?”

李良才生前左右逢源,但等他真正身死道消时,却无一人真正为他感到悲伤。

全都在惦记着那所谓的炼气之法。

“秦师兄降下来了!”

有人高声呼喊。

作为死斗获胜者的秦朗,站在演武台上缓缓下降,重返校场。

“良才,我能理解你,但不代表我能原谅你,安心去吧。”

秦朗跃下演武台,李良才的尸体碎块已经被道祖雕像吞噬,这是所有道院子弟都知晓的后果。

在道祖面前立誓死斗的人,连全尸都不会留。

“呸!这杂种死有余辜!哈哈哈秦兄弟,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赢!欸,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厉祖昂见秦朗平安归来,不由得上前道贺。

“这是他最后留给我的。”秦朗语气有些复杂。

“原来如此,这破妄符是墨院长赐给李良才的,他不是也以武入道了么?可惜,最后到死都没能用上,让秦兄弟你捡了个大便宜。”

厉祖昂搓搓手,灵符这东西哪怕是最低阶的,黄金万两也买不来。

得用修士间的通用货币‘灵晶’来购买。

“恭喜秦师兄,替道院铲除了一个小人。”

“我们也没想到,李良才竟然是这种货色。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除了厉祖昂,又有其他外院的弟子们围上来。

“呵呵,你们这帮墙头草也好不了哪去!刚才不还是站在李良才那边?现在秦兄弟赢了,又开始过来站队是吧?

我可告诉你们,秦兄弟可不会给你们炼气法!”

厉祖昂在秦朗失踪的这段时间里,可没少和这帮人互骂,他可太清楚这帮弟子的嘴脸了。

“什么炼气法?”秦朗微微皱眉。

“是李良才夸下的海口,这帮人还真信了。”

厉祖昂轻哼一声。

“我明确的告诉你们,炼气法是内院独有,根本不容许私自传授。

就算他日我修道有成,自己领悟了法门,也不会交给你们。

修炼嫌苦怕累,整天净想些歪门邪道,我和李良才可不一样,没工夫和你们虚与委蛇!”

秦朗态度决绝,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这一番话,也让外院弟子们全都败兴而归。

“秦朗,你过来。”

这时,墨染的声音再次响起。

秦朗大喜,自己这一战赢的足够漂亮,外院之中再无敌手。

想来院长是要与他商谈进入内院之事。

可赤裸裸的现实,却如一盆凉水把秦朗的成仙梦浇醒。

“你且走吧。”

“走...?走去哪里?”

秦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心感大事不妙。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墨染依旧站在机关兽上,甚至都不肯下来见秦朗一面。

“为什么?!我明明赢了!就算...就算同门相残令您不喜,那我不进入内院便是,何至于赶我走?”

“因为你的丹田碎了,仙途无望。或许世上有补全丹田的灵丹,但纵然是我,也无权一见。

更何况是用在你一个小小的外院弟子身上。

你走吧。”

墨染的话十分平淡,叫秦朗怎么也接受不了。

“我加入道院十年了,从八岁开始便拜入您的门下,您不仅仅是我的师傅,我更把您当成父亲。

把临阳道院当成自己的家.....”

秦朗细数着过往,企图让墨染收回成命。

“大道无情。”

墨染冷冷的丢下这句话,竟然骑着机关兽走了,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秦朗。

所有人都明白,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若秦朗赖着不走,自有内院弟子清理门户。

“大道无情!好一个大道无情!它竟然可以让十年的兄弟背叛于我,竟可以让自己的师傅狠心赶我走!

你们的道,我不认可!”

秦朗从地上站起,双拳紧握,指节刺进掌心,殷红的鲜血滴落到青石板上。

“秦朗你刚才的风光劲呢?东兄,学学我们秦大师兄刚才说的话。”

“我和李良才不一样,我没工夫和你们虚与委蛇~~~”

“秦师兄眼里容不得沙子,他可是忙着成仙呢,怎么会和我们这帮凡夫俗子为伍?欸,不好意思兄弟们,我忘了,姓秦的被赶出道院了!”

“哈哈哈哈!笑死人了!”

一群刚才在秦朗面前吃瘪的外院弟子,此刻全都围了上来。

厉祖昂见此,立马挡在秦朗身前。

“混账东西,你们想干什么?”

“我们想干什么?当然是欺负人啊!姓厉的你看不出来吗?他秦朗今天就算被我们打断手脚,也没地方伸冤去!

谁让我们是道院弟子,他是普通凡人呢!”

“打断手脚?好啊,就依你们的。”

秦朗推开厉祖昂,仅仅是用剑鞘,就把为首之人的手脚打断。

他重重的上前踏步道:“有谁还要断手断脚?我只是离开道院了,不代表一身勇武消失了!

不怕死的可以继续挑衅我。”

“姓秦的你到底在狂什么?明明都被扫地出门了!”

“是啊,正因为被扫地出门,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我丹田破碎,这辈子可能都无法炼气。

所以不介意拉几个人下水,与我共赴黄泉!”

秦朗凶戾的眼神扫过众人,他是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光是气场都不是寻常人可以比拟的。

“哼,你想的美!大家都别搭理这个疯子,和他拼命,亏的是咱们!就让他这辈子都沉沦下去吧!”

外院弟子想明白这件事,马上一哄而散。

“喂,别走那么快啊,我脚断了.....”

刚才与秦朗正面交锋的倒霉蛋,此刻正艰难的在地上爬行。

这幅狼狈的样子,秦朗懒得多看他一眼。

“秦兄弟,我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此等地步,你...你没事吧?”

厉祖昂是个粗人,越是到这个时候,他越说不出话来。

“我能有什么事情?大道无情嘛,人生中最重要的两堂课,一个源自于我兄弟,一个源自于我师傅。”

秦朗自嘲的笑笑,自心里涌出一股狠厉,双目也逐渐泛红。

“兄弟,你别这样!”

厉祖昂一掌拍在秦朗的肩头,明眼人都看出来,刚才秦朗近乎走火入魔。

“你在面对墨院长和李良才时,是那么的愤怒,这不就恰恰表明,你不认可他们的‘道’吗?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

回过头来叫这帮势利眼后悔!”

厉祖昂的话把秦朗从愤怒的深渊中拉回。

“好险,多谢厉兄弟!”

秦朗虽然是外门弟子,但他一心求道,自然明白走火入魔的可怕之处。

刚才可真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若是他当场入魔,定然会被内院弟子一剑枭首。

“我的道尚且不知,但绝不是六亲不认。”

秦朗脸上露出释怀的笑容。

丹田破碎又如何,他身怀求道玉这桩机缘,定然能逆天改命!

..... 第八章 前路 “琉璃钟,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

深秋时节,长街转角扎根着一棵遮天蔽日的榕树,微凉的晨风刮过,金灿灿的树叶簌簌落下。

酒肆的小二照例清扫,口中哼哼着陈词小调。

“厉公子,今儿又来吃酒。”

“是极是极,带个朋友过来尝尝你们红泥酒肆新开坛的‘绿蚁’!”

小二见是厉祖昂带朋友来,立马放下手中的扫帚,笑脸把人迎进了酒肆。

“这位公子贵姓?您应当是不常来吧。”

“我姓秦。”

秦朗对于小二的热情报以微笑,酒肆木质的门扉被岁月打磨的锃亮,满屋子都是酒水的醇香。

“这绿蚁酒深秋开坛,初冬口感最佳。那时候漫天飞雪,三两好友齐聚一堂,把酒水在小火炉上一温,谈一谈各自经历的江湖趣事,真是好不快活。”

厉祖昂眉飞色舞的讲着,对于酒水他是行家。

“有时候环境,氛围,甚至是心情都能影响酒水的口感。老厉,你真不像个求道者,似乎很向往临阳城外的风景。

整天嚷嚷着江湖,江湖是什么?”

秦朗落座,杵着下巴望着酒肆外的长街,有些心不在焉。

这十年间,他有七年的时间都在外院苦练剑艺,三年间出城与那些穷凶极恶的匪徒厮杀锻炼实战能力。

但他已经从外院离开,最熟悉的临阳城,此刻也和过往的记忆一起斑驳。

“江湖啊,不知道。”

“不过听人说,江湖就是一匹马,一把剑,一壶酒,一个知心朋友。”

厉祖昂闷了一口酒,瓦声瓦气道。

“你没离开过临阳啊?”

秦朗白了他一眼,感情都是听说来的。

“当然没离开过,不然我能这么向往外面的世界吗?”

“那你还是少听别人说吧,我眼中的江湖可没这么潇洒,外面的世界也没话本中那么美好。

饥荒,殍尸,瘟疫,尔虞我诈,刀光剑影......”

秦朗回忆起十年前的光景,那时候他刚跟着商队来到临阳城,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很难对外人道也。

也正是因为幼年的遭遇,才让秦朗深刻意识到凡人的脆弱。

坚定了他求道成仙的决心。

“祖昂!”

酒肆的门被人拉开,一个身穿甲胄,单手按剑的大汉朝着两个人走来。

“大哥!你可来了!秦兄弟,我给你引荐一下,这是我的哥哥,厉浩光,在城卫军中当值历练!”

“厉大哥,久仰久仰,常听祖昂兄弟提起你。”

秦朗站起身,双手抱拳行礼。

这个厉浩光虎背熊腰,一身血煞之气扑面而来,如此的威势显然已经在通脉境中登顶。

“外院第一,我也早有耳闻。”

厉浩光同样回礼,能被他弟弟看重,绝对不是庸人。

“唉,那都是过去式了。”秦朗苦笑。

“你的遭遇我也已经听说了,实在是令人惋惜。”

“大哥,你也觉得秦兄弟很可惜对吧?那不如就把他吸纳进城卫军中如何?”

厉祖昂特意组织这个酒局,显然就是为了给秦朗搭桥。

但他性子实在是太直率,酒水都没喝,直接图穷匕见。

“这.....”

厉浩光瞪了厉祖昂一眼,他还真以为是来吃酒的,结果直接上燕国地图。

“若秦兄弟是普通人,那也就罢了。才离开道院,转头就被城卫军挖走。

我倒是好说,就怕父亲和墨院长那边会很尴尬。”

厉浩光有些为难。

身为城主之子,通脉九重的实力,但在军中的职位仅仅是个大头兵。

这你敢信?

但这就是城主府特有的打压式教育,训练要比别人加倍,吃饭休息总是排在最后。

所以,没有自己亲爹的命令,给厉浩光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接纳秦朗。

“大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偌大一个临阳城真就没有秦兄弟的容身之所了?”

厉祖昂把酒碗往桌子上一拍,兴致全无。

“行,你硬气,那你去和爹讲!”

“我要是敢和爹讲,我还废这么大劲找你?”

“......”

厉家两兄弟齐齐沉默。

一旁的秦朗哑然,这厉家的家风,好生奇怪。

“不用麻烦了,临阳是个伤心地,我也没打算久待。不过厉大哥,你既然来了,我还真有一件事情想要请教。”

秦朗看向厉浩光。

“嗯!兄弟但讲无妨!”

厉浩光对刚才的事情有些愧疚,所以对于秦朗将要问出的问题,显得很是热切。

“我见你气血如虹,可是修行了什么锻炼肉身的法门?那.....这世上可有体修之法?”

秦朗抱有希冀,楚国虽然崇道,但不代表没有其他修行之法。

自己丹田无法存储灵气,所以就想着以力证道。

“体修一词并不生僻,但在楚国,我们更习惯叫它拳修。我明白秦兄弟心中所想,在楚国锤炼肉身的修士也不在少数,但无一例外的,都是倚靠天地灵气进行淬体。

但你......”

厉浩光给秦朗倒了杯酒,口中的话戛然而止。

显然不愿意在打击秦朗的向道之心。

“就...就没有纯肉身的修士吗?”

秦朗双拳紧握,心中不愿放弃。

“有,不过倚靠纯肉身对敌的,那就不叫修士了,叫武夫。”

“武夫?那不是凡人吗?”

秦朗有些心灰意冷,若他仅仅想做个武夫,那便不用这么辛苦了。

“武夫是凡人不假,但你我虽是通脉,不也算不上修士吗?唯有真正炼气,才算摸到仙道门槛。

武夫,指的是那些没有灵根的凡人,但他们把武学练到极致,也会以武入道,进入通脉境。

只不过,修士突破通脉可以达到炼气。但武夫突破通脉后的境界,则是无人知晓。

因为在楚国,武夫传承不全。

或许...或许乾国会有完整的传承吧。”

厉浩光不愿意在打击秦朗,所以没把话说死。

事实上乾国人尚武,是列国都知道的事情。

他们很少有人专攻道术,只熬炼一身气血。

各国都有各国的传承,俗话说道生一,一生二,但最后仍要归一。

正是说明天下万法殊途同归。

“可是,自从百年前的一战后,楚乾两国势同水火。别说取得人家的武道传承了,估计连边境线都突破不了啊。

大哥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逼着秦兄弟送死。”

厉祖昂急忙打断,就在昨天,一个乾国人被发现了,刚在菜市场斩的首。

楚国的态度,恰恰证明了乾国人的态度。

反正两国就是不死不休。

“多谢厉大哥,我心中自有分寸。”

秦朗不动声色,他拥有求道玉,可以推演武学。

所以根本没必要冒险去乾国。

他只需要搞清楚一点,那就是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在武道一途上走出过成绩就好了。

这就说明,这条路是通的。

只要是通的,那秦朗只管大步向前走就好。

“武夫突破通脉后,便是体修。”

“楚国没有完整的传承又如何?我便做那体修之祖!”

......

第九章 人有情 唳——!

城楼上响箭升空,如血一样的火光炸开。

“竟然是红色警戒!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要动!!”

厉浩光拍案而起,直接撞碎窗户从二楼跳到了长街之上,跟匆匆赶来的兵卒一起维持秩序。

“红色警戒,这不是只有在遭遇灭城之危时才会拉起的吗?”

秦朗和厉祖昂也是如临大敌。

桌案上的酒水,在此刻竟然离奇的沸腾起来。酒肆中专门给贵客擦嘴用的手帕,也是卷曲焦黄,像是被烈火炙烤过一样。

“温度怎么会变得这么热?好似坠入了火山口一般!真他娘的邪门!”

厉祖昂热的大汗淋漓,甚至呼吸都有些紊乱。

他好歹有武学傍身。

至于酒肆内的普通人,全都痛苦的倒在地上,开始抽搐痉挛,甚至有的人直接昏了过去。

整个临阳城在顷刻之间,变为了一个大蒸笼。

“祖昂,你快看天上!一头火麒麟竟然在踏云奔跑,好像就是朝着临安城赶来!”

秦朗望着天空,他的话音才落下,自临阳城中便飞起两道身影。

分别是道院院长墨染,城主厉沉舟。

两个人合力催动护城大阵,内院弟子和城卫军中的统领在一旁掠阵,那恐怖的热量才被隔绝在外。

城中百姓不至于被活活烫死。

“原来是火神宫的前辈,不知大驾临阳,有何指示?”

墨染甚至连机关兽都没骑,整个人在短暂的凌空后,特意降落到地上,就跟凡人一样,恭敬的仰视着那只火麒麟。

“想不到两个筑基便是一城的最强者了,楚国的国力也不怎么样。”

麒麟口吐人言,沐浴在烈火之中,无数玄奥晦涩的符文悬浮在它身侧,显得神异无比。

“你!”

厉沉舟虎目一瞪。

“嗯?!”

火麒麟虚空一踏,便把厉沉舟从半空镇压,直直的砸到地上。

“你在本座面前凌空而立,本想不予理睬,但你还敢对我心存不满?我可告诉你们两个,我火神宫的少宫主便是在你们楚国失去的消息,若是他安然无事还好,若是有所闪失。

别说你们两个,就算是整个楚庭,都受不起火神宫的怒火!”

墨染闻言,身躯一颤,哪里还有之前那高深莫测的样子。

“霍大人失踪了?如果您要找人的话,晚辈或许可以帮忙。”

“你一个筑基能帮什么忙?”火麒麟刚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便又把一张传讯符赐给了墨染,“你好歹是本地修士,有什么消息立刻上报。”

“遵命。”

墨染把头低下,那股恐怖的热量转瞬即逝。

抬头看看天空,火麒麟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了。

“妈的!齐国的灵兽都敢来咱楚国撒野了!真当我国无人不成?!此事我定要上报郡城,甚至是国道院!

我要参它!我要参它!!”

厉沉舟整个人道体差点崩溃,身上迸溅的血线就如喷泉一样,把他整个人弄得极其狼狈。

这还是他当城主以来,第一次吃这么大亏。

“厉城主,你消消气吧。尊严只在修士的剑锋之上,齐国强盛,火神宫又是大宗,你我又能如何?

不过,霍炎失踪一事,绝对值的上报。

这可不是小事啊.....”

墨染折身返回城中,声音朗朗传来。

“所有人,危机解除!”

......

“秦兄弟,先行告辞了,我得去看看我爹。”

厉祖昂火急火燎的离开。

秦朗表示理解,城主大人都被一蹶子撂地上了,伤情定然是十分严重。

“火神宫,莫非是为了霍炎一事而来?可他是死在虚界之中,线索根本无从查起,毕竟虚界内的空间并非楚国之地。”

秦朗松了口气,虚界异族被那场惊天大战全部灭杀,而没有异族的虚界,会在两个时辰内自行消失。

这是九州全体修士,在和虚界异族争斗几千年得出的结论。

所以,为了让虚界之门关闭,把异族斩草除根便是最好的方法。

“霍炎的死无从查起,我也能心安,毕竟求道玉事关重大,万一火神宫的人就是为此而来呢?

可...虽然查不到我头上了,但霍炎在楚国死无对证,恐怕要起祸端。”

既然火神宫能千里迢迢的派人来,那就说明霍炎的命牌已经碎了。

并且是在楚国境内失踪。

除非黄泉宗的人自己跳出来自曝,不然楚国难以洗清嫌疑。

“算了,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我现在思考这些纯粹是无用功。”

秦朗走出酒肆,门口的那棵榕树被点燃了,原本金灿灿的枝叶变成了一捧火炬。

不少人在大叫着救火。

街道上也是一片狼藉。

造成这一切的,仅仅是一头麒麟过境而已。

它甚至都没有刻意对城中百姓展露恶意,就仅仅是路过.....

“凡人在超凡力量面前,连蝼蚁都!”

秦朗停住脚步。

在街口伫立着一道倩影。

正是洛梨书。

她此刻一身白衣染尘,肩上的银质肩甲泛着冷光,冰魄色的眼睛有些疲态。

尽管如此,但她脸上的表情依旧清冷孤傲。

“洛师姐。”

秦朗踟蹰不定,他已经离开道院,所以在挣扎要不要打招呼。

但念起洛梨书因自己受的鞭刑。

还是开口了。

“嗯,麒麟过境你没受伤吧?”洛梨书点点头,随口问道。

“没有,多谢师姐庇护。”

秦朗心中明白,在墨染和厉沉舟离城交涉之际,正是洛梨书等人输出灵气,维持的护城大阵。

她现在有些力竭。

“不必客气,若不能惩奸除恶,庇护弱小,那我也枉为修道之人。”

听到洛梨书的答复,秦朗不由得苦笑一声。

“师姐的理念,倒是和师傅的‘大道无情’有所出入呢。”

“你还在埋怨师傅吗?”

洛梨书从腰间解下一个锦囊,扔给了秦朗。

“师姐,这是何意?”

“这是师傅给你的,他...他其实和你想的不一样,仅仅是不善言辞而已。

你丹田有损,就算把你留在外院,一辈子也难以进境。

把你放到江湖中游历,你或许能寻到属于自己的机缘,总比困在这一亩三分地混日子好。”

秦朗闻言,不自觉的捏紧了锦囊。

“师傅他老人家真的这么说?我...我一定不会辜负他的期望的!”

“你能明白最好,欸.....你要作甚?”

洛梨书冷若冰霜的脸慌乱了一下,因为秦朗说着说着,竟然开始朝着她靠近。

“多谢师姐照顾,这个金疮药是我早上在药房买的。我知道是你故意放水,给我报仇的机会。

但我却误会了你,还害得你受了责罚。

这个药膏很灵的,我之前受伤总是涂它。”

秦朗挠了挠头,也不敢看洛梨书,把金疮药就这么往前一递。

两个人僵持了片刻。

最终,秦朗的手掌被一抹温润触碰,金疮药已经被洛梨书拿走了。

“谢谢,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洛梨书的步伐有些快,似乎真的很急。

但她又在街角硬生生止住脚步,转过身来大喊。

“秦师弟,不管你以后落脚何方,请记住一句话!”

“大道无情,人有情!”

..... 第十章 我的剑容不下你 “大道无情,人有情。”

秦朗在心中反复默读,最后似有明悟。

如今,他才真正的有勇气,去见一见她。

....

城西,李府。

破碎的大门被重新安置好。

两个恶奴把一位衣着朴素的妇人从院里丢出。

“呸!看看你生的好儿子,把我们李府的脸都丢尽了!”

“没把孩子教好,你难辞其咎,府主有令,你自行去讨生活吧!”

恶奴把李啸空的话带到,然后重重的关上了府门。

那个妇人年逾五十,双目已盲,在艰难的起身后,踉跄走了几步,然后又重重的摔到了地上。

继而嚎啕大哭起来。

“儿啊,你在哪?娘看不见,你不在的日子里,所有人都欺负我......”

小的时候,爹娘是孩子的倚靠。

人老之后,行为举止更似孩童,习惯性的依赖膝下的儿女。

就像我们小时候,依赖父母一样。

“你是不是在和娘玩捉迷藏啊?好啊,看娘怎么找你。你小时候躲起来,娘每次都能找到,这次也不会例外的。

谁都不能把咱娘俩分开。”

妇人先是大哭,然后又是大笑。

本就眼盲的她,开始在李府门前胡乱走动。

不知道被绊倒多少次,磕的头破血流。

“娘找到你啦!”

妇人似有所感,张开双臂,把秦朗牢牢的抱在怀里。

“.....”

“许姨,是我,秦朗。”

秦朗也不挣扎,就这么任由妇人抱着。

“小朗?是你啊.....你是良才最好的兄弟了,到底是谁杀了他?为何连死因都要瞒?我不报仇了,把尸体给我还不成吗?”

许氏抽泣着。

“对不起,对不起......”

秦朗声若蚊蝇,作为曾经的外院第一,他拳打猛虎,剑斩匪寇,一身胆气冲霄,自认勇武无敌。

但此刻面对这身材单薄的老妇,竟然从心中生出莫大的恐惧。

他竟不敢直视那双泛着泪花的眼睛。

“良才,良才他是怎样一个人啊?”

许久之后,秦朗鬼使神差的问出这句话。

“良才啊,他是一个心事很重的孩子,总是不肯放过自己。

为何非要那府主之位呢?别人要抢,就给他们便是。

为何非要长生求道呢?人活百年也尚有滋味。”

许氏话中满是遗憾。

“良才跟我说,他是为了您。”

秦朗出言道。

“哎呀,我哪里需要他做这些?总是说,只有当上了府主,才能让我享受荣华富。

总是说,只有他成仙,才能带我成仙。

总是说.....

可我从没有要求过这些,我就期盼着我儿子,平安幸福就好。”

说着说着,许氏竟又哭了起来。

泪珠打湿秦朗的衣衫,一直浸他到他胸口。

眼泪越来越烫,越来越烫,都快要把秦朗的灵魂烫出个洞!

.....

“小二,这碎银子你拿着,帮我把她看好,不得怠慢。若我没回来,便把许氏送往城主府,交给厉祖昂。”

秦朗带着许氏返回了红泥酒肆,找到了之前接待他的店小二。

店小二人还算厚道,这也让秦朗放心把许氏交给他。

“秦公子,您真是太客气了。放心吧,我定然不负所托!”

店小二把碎银子收进口袋,伺候许氏比伺候自己亲娘还用心。

“秦公子,您.....您这是去作甚啊?”

见秦朗离开酒肆,店小二赶忙追出来相送。

“去作甚?哈哈,杀人而已!”

“杀....杀人?”

店小二把手中的托盘摔落在地,满眼惊恐的望着秦朗离去的方向。

.....

嘭!

李府的大门再次被劈碎。

“甘霖娘的秦朗!老子刚装好的府门!!”

李啸空带着众护院把秦朗包围,上一次忍气吞声是因为秦朗是道院弟子,并且有望晋升内院。

自然是不好交恶。

但现在城中已经传开,秦朗被赶出道院,并且这辈子仙途无望。

李啸空自然是不肯再让步。

“你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说法?好啊!我这就给你!!”

秦朗狞笑一声,渗人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最后锁定那两个恶奴的身影。

即刻提剑杀了过去。

“府主救命!”

“放肆!之前给你三分薄面,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就算我现在的实力折半,杀你也是简简单单!”

李啸空夺过护院手中的钢刀,并且从体内调出一丝灵气,攀附在刀身之上,让这一击的威力大大增加。

铛——!

令人牙酸的精铁交击声传来。

秦朗身形暴退,嘴角溢血。

“嗯?竟然仅仅是受了点内伤,你又重返了通脉?”

李啸空眼睛微眯,他现在一身实力大跌,但也绝非血变武者可以比拟的。

“你猜猜看呢?”

秦朗把口中的鲜血吐出,然后取下背后的大弓。

弓弦崩如雷。

三发箭矢同时射出。

“哼!拿把破弓就想杀我?”

李啸空挥动手中钢刀,猛地向前一劈,箭矢应声而断。

“啊!”

“府主!!”

两声惨叫接连响起,那两个恶奴被箭矢穿胸而过,直接横死当场。

“你好大的狗胆!”

李啸空勃然大怒,他没想到射向自己的箭矢只是掩饰,真正的杀机藏于另外两支箭上。

“就算实力大打折扣,也应有通脉四重的样子,结果却被我当面取了手下性命。

李府主,富家翁当惯了,连刀都不会用了吧?”

秦朗背着弓,扛着剑,一副讨打的样子。

“好好好!我可以把这个理解为,你在替李良才尽孝吗?不过,他不是被你亲手杀死的吗?

现在你又跳出来当好人了?许氏的命运如何,与你何干?

你要是真可怜她,当初就别杀她儿子啊!”

李啸空再次给武器附灵,抡动势大力沉的一刀,对着秦朗就是当头一劈。

“来得好!此恨绵绵无绝期!尝恨!”

秦朗爆呵一声,尝恨剑上积存的杀势顷刻涌出,竟然和李啸空拼了个势均力敌。

“难怪你能和李良才那小畜生称兄道弟!你就是个伪君子!我问你,和你有什么关系!!你非要如此咄咄逼人吗?”

李啸空和秦朗一击错开,他已经不想再战了,毕竟死的只是两个仆人。

“杀李良才,跟我为许氏出头有关系吗?他自己做的错事,为何要叫我承担责任?我若是原谅他,那我岂不是白死一次!

有些原则问题,靠打感情牌是消不掉的。

修道讲究因果,他既然种下了恶因,就得自食恶果!

大道无情,应是如此。

和他是不是我兄弟无关,和他家中是否有老母无关!”

秦朗步步紧逼。

“大道无情,你自己说的!既然无情,人你已经杀了,就此作罢可好?”

“大道无情,可人有情!我既然答应了李良才要照顾她娘亲,自然要兑现。

这是我应下的因果。

你们偌大的李府,竟然连一个小小的妇人都容不下。

那好,我手中的剑,也容不下你李啸空!!”

.....

第十一章 出走临阳 秦朗持剑的小臂筋骨毕露,肌肉绷的跟生铁一样冷硬。

尝恨剑锋毒蛇般探出,眨眼间直取李啸空咽喉。

“好狗胆!”

李啸空单足一点,腰杆后仰,双膝滑跪。

硬生生躲过了这一击。

然后亮出手中大刀,利用滑跪冲势,直接横斩秦朗侧腰。

铛!!

刀尖碰撞,精铁嗡鸣。

秦朗竖剑防御,虎口被震裂,手中剑差点脱落。

“哈哈哈秦朗,你莫要小瞧了天下英雄,又有谁不曾是少年天骄?只不过京城妖孽众多,天骄也仅仅是见他们的门槛。

我年少时又比你差在何处?谁给你的胆子,敢孤身闯我李府?”

李啸空讥笑道。

“你废话真多!”

嗖——!

秦朗拉动弓弦,回应他的是一发箭矢。

“跟你说了,没用的!弓弩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孩童的玩具,甚至不如你手中的长剑。”

李啸空劈碎了箭矢后。

秦朗依旧不肯放弃,执拗的挽弓搭箭。

连珠而发的箭矢,像是毒蝗一样飞扑过去。

铛铛铛!

李啸空随意的挥动长刀,那密集的箭雨竟然伤不到他分毫。

“嗯不对!”

在砍碎最后一根箭矢的时候,李啸空整个人被死亡的危机笼罩,因为在那箭杆之上,竟然卷贴着一张黄纸。

一刀砍下去,黄纸迸发出火焰般的光华。

“李府主,今天的意气风发,至少晚来了二十年吧?才让你如此得意忘形。

你说得对,你不是庸才。

但我秦朗就是蠢材吗?没点资本,我怎么敢孤身打上李府!”

秦朗重返通脉,在对战的时候宁可硬抗,都不动用经脉里的灵气丝,就是等的这一刻。

洛梨书交给他的锦囊中,竟然存有三张灵符!

被卷在箭杆上的,正是其中之一的火爆符。

“不!你把手诀给我停下!”

“做你的春秋大梦!一张灵符要你一条老命,这辈子你也算值了!”

秦朗置若未闻,手中法决像是蝴蝶穿花一样灵动。

轰!!

火爆符以箭矢为载体,在李啸空眼前爆炸。

他通脉境的身体,如薄纸一般被扯碎。

焦黑的碎肉像是密集的雨点一样迸溅。

“此间事了,与诸位无关!但若是有那个想报仇的,尽管出手!”

秦朗扫视一圈,发现无人敢直面他的锋芒。

“秦公子,这李啸空的府主之位本就不光彩,他暗中陷害良才贤侄,把许氏驱逐出门,也并非我们所愿。

如今恩怨已清,还请高抬贵手。

若您愿意,把许氏重新接回府中享福也是可以的。”

其中一位族老,硬着头皮上前辩解道。

“重返李府倒是不必了,希望你们信守承诺,莫要把今日的怒火转移到许氏身上。

若是背信弃义,哪怕我秦朗身在天涯海角,也定然杀回来取了尔等首级!”

秦朗放下狠话,当街强拽了一匹烈马翻身跨上。

在临阳连杀李府三人,自然逃不过官府的追查,甚至是偿命。

毕竟他现在已经没有身份的特权了。

驾——!

“那小二,莫要忘了你答应我的承诺!”

秦朗浑身染血,一双眸子亮的吓人,经过红泥酒肆之时,再次对店小二发起警告。

店小二一个腿软,差点跪在地上。

也不管掌柜的呵骂,当即放弃招呼客人,带着许氏一刻不停的往城卫府赶。

“谁人当街纵马?!”

李府的事情尚且没有传开,城内的修士仅仅是察觉到了火爆符的灵气升空而已。

所以此刻拦截秦朗的,仅仅是例行公事的普通兵卒。

“让开!”

秦朗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反而接着马蹄冲势,挥动手中长剑把拦截之人逼退。

整个人冲出临阳,扬长而去。

他想过很多种方式离开这座熟悉的城池,但唯独没有想过是以通缉犯的身份。

.....

“这究竟是谁干的?他眼中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我这个城主!!”

厉沉舟稳固的伤势再次加重,李府作为当地富商,为临阳做了不少贡献。

尤其是李啸空,更是没少往外掏钱赈灾。

虽然这个人做善事是出于功利,但城中百姓的确是受到了恩惠。

如今他却被人用灵符炸的尸骨无存。

若城卫府不拿出个合理的解释,岂不是叫人心寒。

“去给我查!就算是修士杀人,也得给我个正当理由,要是拿不出来,别怪我一视同仁!”

厉沉舟是动了真火。

“大人,事情发生后,有一个少年纵马逃跑,应当是此次的正犯。”

暗处走来一名密探,身着一袭玄色暗纹长袍,头戴一顶精致的玉冠,双眸深邃如星,腰间长剑泛着冷光。

“展池,可有他的具体信息?”

厉沉舟除了能调遣城中兵卒外,朝廷更是给他配备了六扇门密探,协助他管理临阳城的大小事务。

“此人的身份也不难猜,二公子应当比我清楚,杀人者正是道院弃徒,秦朗。”

展池朝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厉祖昂笑笑。

“笑你娘啊。”

厉祖昂小声的嘟囔一句,但他生来大嗓门,刻意压低音量,但也极为醒目。

“混账东西,你给我跪下说话!”厉沉舟闻言,当即怒斥。

扑通。

厉祖昂当即跪下。

“爹,你听我说,秦朗杀人是事出有因的。”

“有什么样的仇恨,能让他连杀三人?据我所知,他应该是为了给一位妇人出头。”

展池招了招手,六扇门的其余密探,便把事情的经过以书册的形式,呈上了公堂。

“狗鼻子就是灵!你现在倒是把秦兄弟底裤都扒个干净,那他纵马逃离的时候,你的人怎么不阻拦啊?

非得给他冠上个逃犯的罪名,然后罪加一等是吧?”

厉祖昂不忿的出言。

展池对此只是笑笑。

“二公子貌似对我敌意很大,那我也和你解释清楚。六扇门的职责是收集情报,缉拿要犯。

不是整日沿街巡逻。

事发的时候,巡逻队不是与他打过照面吗?要追究责任,不如去找大公子那边。”

“你!姓展的,你非得把我们兄弟俩都得罪个遍是吧?!”

厉祖昂怒极,欲要起身理论。

“跪好!等会叫厉浩光来和你一起跪!”

厉沉舟出声训斥,然后耐着性子把书册看完。

“荒谬!这是什么狗屁理由!他有冤不会去府衙吗?谁允许他执私刑的?我以为是个修士呢,结果他还不是修士!

谁给他的特权,先斩后奏?

最扯淡的是,他一个道院弃徒,哪来的灵符?!墨染到底是怎么管控的!

展池,你持我的手令,去道院找墨染问个明白!”

...... 第十二章 荒路野摊 李府内。

火爆符的‘真火’并非凡人能灭,近乎无物不燃。李啸空的尸身灰烬,随风飘零,倒是给府内造成了二次火灾。

只见一道倩影在残垣断壁中持剑而舞,凌厉的剑风夹杂着冰雪之意,那些燃烧的‘真火’尽数被长剑斩灭。

“师兄,火熄了。”

洛梨书收剑入鞘,偏头看向一位男子。

这男子一袭纯色道袍,头发由一根碧玉簪束起,飘逸的青丝随风而动,为整个人平添几分仙气。

他正是临阳道院货真价实的大师兄,路凌尘。

“师妹,一向恪守本分的你,为何做出此等荒唐之事?”

“师妹不知犯了什么错,又荒唐在什么地方。”

路凌尘闻言,狭长的双目流露出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冷声道:“你用三张灵符换一件凡俗之物,难道还不够荒唐吗?”

洛梨书娇躯一颤,薄唇紧抿,并未做声。

见此一幕,路凌尘一向稳固的心境,竟然生出一丝戾气。

“秦朗不过是区区一介弃徒,值得你这样做吗?那三张灵符可是你花了五年道勋购买的!”

“师兄你不要说了!师父事务繁忙,这些外院师弟,全都是由内院弟子代为授课调教。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秦朗的努力我全都看在眼里,他不该是如此结局!”

洛梨书素手紧握长剑,脸上露出慌乱之意。

“呵呵,你这‘情’,是同情,还是爱情?你的天品冰灵根,难道就是这么用的?

不管怎么说,秦朗杀人的灵符是出自你手。

我代师父传话,你且去清心崖思过三年吧!没有命令,不得下山!”

洛梨书闻言,仅仅是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又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淡漠。

“遵命!”

.....

夕阳斜照,暮色渐浓。

雨后的山林充斥着木香。

在一处偏僻小路旁,传来闷沉的剁骨声。

“店家,你这是什么肉?如此劲道,一口吞入腹,就如火炭一般炙热,体内淋雨的寒气全都散了个干净。

能否给我再来一碗?这次我付钱!”

一个月来。

这柴夫总是在肉摊中歇脚,一来二去也和卖肉剁骨的摊主熟悉了。

偶尔也能免费喝上一碗肉汤。

“第一碗是免费请你的,这第二碗倒也不是钱的事。而是以你的体质,适量便可,多喝无益。”

摊主模样粗狂,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

但他的身型却十分苗条瘦削,有些像少年人的骨架,和满脸的横肉有些不搭。

“那打柴的,你就听摊主的话吧。若是你知晓这肉的来历,怕是给你喝,你都不喝了!哈哈哈!”

一队手持刀剑的劲装大汉,纷纷落座。

他们早就听闻,这里有个贩卖‘凶兽’肉的外乡摊主。

凶兽介于猛兽和妖兽之间,血肉中没有妖气,蕴藏的气血却比猛兽高了好几个档次。

绝对是习武之人的最佳食补之选。

“感.....感谢款待,我就先走了。”

那柴夫被这队劲装大汉的凶煞之气给吓到,赶忙背起砍好的木柴,一溜烟的跑了。

“呦!这不是林小姐吗?自从洛阳道上一别,没想到又见面了。”

为首的劲装大汉突然起身,脸上露出淫邪的微笑。

在摊位的另一端,坐着一行七八人,旁边的马车装着货物,一个模样温婉清丽的女子被牢牢的护在中间。

“呸!你这人贼心不死,从洛阳道一直跟到此处!我们商队可是有哪里得罪了你?”

说话的是林晚秋身旁的侍女小翠。

这一句呵骂,让劲装大汉面露凶光。

“你算是什么东西?若是在多嘴,小心大爷割了你的舌头下酒!”

闻言,小翠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心里一阵后怕。

“这位壮士,你到底所图为何?若是这三成货物不能满足你,其他条件我们可以再谈。”

林晚秋开口了,声音清脆,但并不胆怯。

“那如果我所图的正是林小姐你呢?可否满足我?”

大汉搓搓手。

“你!”林晚秋俏脸一红。

咚!!

摊主一刀剁在案板上,发出渗人的闷响。

“你们想要闹事就去别处,不要打扰我做生意。”

“摊主发话,梁某岂能不听,兄弟们走!”

劲装大汉深知摊主的恐怖,能单独狩猎凶兽的人,起码也得是通脉境。

以他现在的实力,想要碰瓷还不够格。

“多谢壮士出言解围!只是...这帮人不会死心的,只要我们离开摊子,他们便会再次卷土重来。

小女子林晚秋,晴川人士,能否聘请壮士护送我们回城?酬金定然会比你在这里卖肉高。”

林晚秋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般,她不懂什么凶兽,只懂得经商。

眼前其貌不扬的摊主,竟能让那些亡命之徒如此忌惮。

“这山中凶兽被我杀了个干净,想来再待下去也无法收获‘道功’,不如就......”

摊主已经起了离开的心思。

却被一声大喝打断。

“店家,给我切十斤臊子,只要肥不要瘦!”

“也给我切十斤,只要瘦不要肥!”

说话的是一男一女,想来是轻功了得之人,才从小路出现,腾转挪移间,竟然就到了摊主眼前。

“你们两个莫非是在消遣洒家?”

摊主剁骨的刀停下,冷冷的看着两人。

“店家先别动怒,向你打听一个人,听说这一带有个人剑很快,招式一旦叠起,就如恨意一样绵绵无期。”

男人笑吟吟的望着摊主。

“我只是个卖肉的,听不懂阁下所言。”

“呔!孔班头还跟他费什么话?秦朗,让我见识一下你的剑!”

女子话音未落。

锵——!

凌厉的寒光从摊主袖中窜出,赫然是一把短刃!

刃尖如毒蛇,直咬向女子的喉咙。

摊主暴起杀人,竟然一点前兆都没有。

“梦言小心!”

孔武眼疾手快,单手抓住杨梦言的衣角,然后猛地将她向后拉。

同时空余的手及时发动反击,逼退了摊主后续的杀招。

“哈哈哈!这位红衣小姑娘想必就是六扇门新来的捕快吧?经验还是太浅薄了!”

卖肉的摊主撕下脸上的易容面具,露出了一张俊朗的少年面孔。

正是逃离临阳的秦朗。

杨梦言背后已经被汗水打湿,她轻触了一下喉咙处,白皙的皮肉上还是被短刃划出一道血痕。

若不是孔武相救,她一个照面就身首异处了。

“秦朗!看来传言是真的,你手段竟然如此残忍!”

孔武把杨梦言护在身侧,怒视着秦朗。

“忆往昔,与孔兄一起缉拿江湖大盗的日子仍历历在目。”

秦朗单手按剑,脸上露出感慨之色。

他在外院时,没少协助六扇门查案。

“自甘堕落的家伙,给我闭嘴!你若是乖乖束手就擒,我也不至于把你就地格杀!

免得你说我不念旧情!”

秦朗闻言,淡然一笑。

“拔刀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