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终将到来的毁灭》 S01E01 旅人托利 圆月高悬,一座大厦矗立着,刺眼的灯光从某一层楼透出,嘈杂的人声,叫骂声,打印声和键盘声混在一起,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指向“2”,下面的员工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手中工作的迹象。

“小华!”

角落里的位置,一个不起眼的职员正昏昏欲睡地看着电脑屏幕,他听到这声呼唤,才抬起头来,看向声音的方向。

一位穿着整齐的职员朝他挥了挥手中的文件,然后指了指电脑屏幕。

“看我发你的文件!尽快搞定哦!”

被称为小华的职员重新看向屏幕,一份文件的接受请求已经被发送到他的电脑上。

看那文件的大小,今晚想要下班估计已成奢望。

叹出一口气,他点下了接收键,屏幕上显示需要2分钟左右,也许是因为公司里同时用网络的人太多,他获得了2分钟宝贵的休息时间。

他靠到椅子上,微闭双眼,打算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闲暇。

但没过几十秒,甚至还没来得及放松,电脑就已发出催命般的提示音,提示他文件已经下载完毕。

“唉。”

又叹一口气,他准备直起身子开始工作。

“嗯?”

但是好像哪里不对。

身体里...好像没有力气,眼睛...好像也睁不开。

他一时间有些慌神,他能够感受到眼球在眼眶里转动,却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

慢慢地,即便是眼球的转动感也逐渐消去。

又不知何时,他开始在自己的身体上方,以一种奇特的第三人称视角看着自己的身体。

周边的时间似是暂停一般,同事们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甚至墙上挂着的时钟也停止了转动。

“你后悔过吗?”

突然,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穿入了他的耳朵——或许是直接传进了他的意识里。

“这一世,你后悔过吗?”

同样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次似乎更清晰,也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在某种力量的牵引下,他开始回顾自己的一生。

他回想起和自己分开的恋人。

从未见过的父母。

寥寥无几的好友。

没读完的书。

忘了洗的衣服。

...

后悔?

从未有过。

或许做错过。

但从未后悔过。

人这一生,便是在犯错中成长。

后悔每一次过错,只会让自己原地踏步而已。

...

“很好。”

似是认可他一般,那来自冥冥中的声音再度传入他的意识。

“你有资格...”

神秘的声音留下最后一句话,消散而去。

时钟重新开始转动,同事们再次开始忙碌。

没有人留意到,在这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条生命已经默然地逝去。

“嗯...”

再度睁开眼,已经感受不到那意识世界一般的朦胧感。

意识重新回到了身体里,随之而来的是肉身那实实在在的存在感。

他努力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不再是刺眼的灯光,而是暖洋洋的阳光。

这是,往生了?

他想动一动身子,但钻心的疼痛立刻从身体各处传来。

提醒着他确确实实活着的同时,也在告诉他眼下身体面临的危险。

刚往生,难不成又得死?

他有些无奈,真是在被老天爷玩儿啊。

那————死就死了吧。

活着太累了,我也不是很想再活一次。

他闭上双眼,阳光在眼球上留下的印子缓缓消失,身体再一次慢慢地堕入深海,意识开始模糊,温度逐渐被剥离。

再一次,就这样。

就这样,结束自己的人生。

但是——————

真的好吗?

不过,我已经没必要,也没机会考虑了。

“珊娜!这还有个!”

就像是一股无与伦比的吸力,突然抓住他那在深海中被死亡水草缠住的身体,随后猛然一拉。

几乎是在一瞬间,他的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来自本能的强烈求生欲疯狂爆发出来,他不受控制地睁大自己的眼睛。

原本的阳光,被一个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背着光,他看不清那身影的面容。

但那一定是会成为他此生最重要的人。

“这孩子还活着,把他抱上马车吧。”

身体开始被安全感包裹,意识再次逐渐离去。

但他知道,这次,他将活下来。

双眼再次睁开时,他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身下是柔软的床铺,身上是干净的衣物。

此时他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似乎比前世...小了很多?

怎么回事?!

他猛地坐起身来,“砰”的一声,脑袋撞到了什么东西,他摸着头抬头一看。

似乎是一个架子,上面架着的...是一把插在剑鞘里的长剑?

而且,他现在,似乎是一副十二三岁的小孩身体?

等一下,刚刚就这么坐起来了?那种钻心的疼痛感消失了?

他有些不可思议地摸着自己的身体,原本那连动都动不了一下的身体,现在竟已经能支撑他坐起身来。

难道捡到他的人是医生?

但即便是医生,也不可能让这种程度的伤势好的那么彻底吧。

而且,他注意到,那人曾说过一个词,“马车”。

这根本就不是现代社会!

等等,不对,他们说的话明明和中文完全不一样,是一种根本没听过的语言,我怎么能听懂的?

他挠了挠脑袋,叹了口气,哪里都不对劲,反而让人放弃了去搞明白的想法。

这种情况,顺其自然就好,他就是这样的人。

正当他脑子里混乱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打开,一名约莫中年的女性从门外走了进来。

用发簪把淡棕色的长发盘在脑后,穿着一件灰白色的长农妇裙。

即便是这样的农妇装扮,即便是脸上被岁月刻下了皱纹,托利仍一眼就看出,她年轻时必然是个绝美之人。

“哎呀,你醒啦?”她的脸上带着笑容,声音似乎充满慈爱,传入耳中让人觉得很舒服。

“呃,是。”

开口说出的话,果然是陌生的语言,但自己却能理解这种语言的意思,就像是脑子里被人安了个翻译器一样。

“你叫什么名字?”她在床沿坐下,问道。

“啊...托利...?”他尝试着把自己前世的名字说出来,结果脱口而出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汇,而且,这个词语似乎都没有经过翻译。

“啊,小托利呀。”女性温柔地笑着,说道,“我叫珊娜,珊娜.玻拉瑞斯。”

“噢,你醒啦?”门外走进来一名中年男性,一副农民的打扮,声音十分洪亮。

这个身影和声音,应该便是之前救下自己的人了。

托利刚想要朝他道谢,珊娜却把手贴到了他的额头上,几乎是一瞬间,一道暖流从额头处涌入了身体里。

一种奇异的感觉顿时充斥全身,身上留下的一些钝痛感被这股暖流冲刷地无影无踪。

“噢...”托利有些摸不着头脑,想不明白的事情,越顺其自然越多了起来。

“哈哈!我老婆的治疗魔法可是一绝,小子你可享受了!”

“谢...谢谢...”

魔法??

总之先道谢吧。

“唉,你真是的。”珊娜看向那男性,语气中却没有丝毫责备的味道,“他是我丈夫,道普.玻拉瑞斯。”

“谢谢你,救了我。”托利看向道普——这次他能清楚地看清他的样貌,他的头发剪成很短的平头,穿着一件本色亚麻上衣,棕色的农夫短裤。

但他那棱角分明的面容,以及极为健壮的身体,却似乎在诉说着他的过去。

“喔!我不可能见死不救!”道普把左手搭上右臂那夸张的肱二头肌,摆了个看上去很帅的姿势,随后,他放低了一些声调,问道,“不过,虽然这时候问你很不好,但你还记得村子是被什么人毁了的吗?”

“欸...?”

这时,托利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这具身体之前的记忆。 S01E02 狩猎 被道普夫妇问了很多问题后,托利终于以“受到巨大冲击导致失忆”为由搪塞了过去。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根本没有之前的记忆这一点,托利不受控制地想要隐藏起来,哪怕对方是自己的恩人。

好在道普夫妇见托利死活想不起来,也就没有深究下去。

在随后的几天里,托利的伤在珊娜魔法的治愈下,已经完全痊愈,他也对道普夫妇有了一些基本的了解。

道普和珊娜像隐士一样居住在一个没有其他任何人的小渔村,靠着道普在近海捕一些鱼,在附近的山上打猎,以及门口的一片田地生活。

只有偶尔才会去最近的城市——似乎是叫神像城,的集市上采购一些生活必需品。

由于托利原本居住的村子被毁,又没有之前的记忆,道普和珊娜便干脆收养了托利,他从此便有了“玻拉瑞斯”这个姓氏。

自从痊愈后,托利便开始跟着道普下地干活,出海捕鱼或是进山狩猎,过着简单的农家生活。

几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托利也已渐渐习惯这种如农家一般的平淡生活。

他对道普夫妇的了解也更为深入,道普曾经是这个国家——阿德勒王国,军队里的军官,因为曾经犯下过某个过错而选择退役,并和曾经作为军医的妻子珊娜,隐居在这个小渔村里。

不知什么原因,他们老来无子,因此托利开始称呼他们为父母,毕竟他前世作为孤儿,在这一世确切得从道普和珊娜身上感受到了从未拥有过的父爱母爱。

道普夫妇看到托利愿意将他们作为父母,自然是十分欣喜,便真把托利当亲生儿子对待。

不过,由于家里多了一张嘴,还是特别能吃的嘴,道普要上山狩猎的次数显然是增加了不少。

这天,又是道普带着托利出门,准备上山找些食物。

这算是托利比较喜欢的活动,毕竟平时种地烧菜实在是没有太多能够刺激感官的元素。

于是,托利一早便起了床,他从床上跳下来穿好衣服,不忘回头望一眼他的床头——那把曾经撞到他脑袋的剑已经不在原处,只剩下一个支架。

这就是道普要出去狩猎的证明,他总是带着这把剑,虽说真正杀死猎物的只是一把朴素的狩猎弓而已。

毕竟有远程手段,谁会去打近战。

“也许那把剑和护身符是一个性质吧。”托利没有多想,他不喜欢考虑没有必要的事情。

告别了珊娜,两人一头扎进了浓密的山林,托利深吸一口气,他非常享受那种夹杂着清新泥土味的空气,或许是作为社畜的前世实在是太缺乏与大自然的接触。

这座山的野兽有着一股特殊的腥味,这种腥味留在空气中久而不散,这也为道普和托利的狩猎指明了方向。

这一丝腥气,正混在泥土的味道里,被托利敏锐地捕捉到。

他立刻抬起头,想要告诉道普,后者却抢先开口:“有味道!”

道普说完,就注意到托利刚张开,还未出声的嘴,他立刻就露出得意的笑容,说道:“还是我比较快!”

托利也露出笑容,道普有时总像个小孩一样,什么事情都要分个高下。

“方向应该在那边。”看着道普得意的神情,托利突然开口,指向了西边,说道,“这次是我比较快了。”

“哎哟?!”道普脸上的神情立刻从得意转化为惊讶,也许是因为他没想到托利假装吃瘪,却反得一分。

“怎么样,老爹?听力是我比较好吧。”这次轮到托利露出得意的表情,辨别是否存在野兽靠的是嗅觉,而辨别野兽所在的方位则是要靠听,无论多谨慎的野兽,也会发出声音,捕捉这些动静,则是一个猎人的基本功之一。

“放屁。”道普不屑地一挥手,“前几次你哪次赢过我了?使诈也算赢吗?”

“老爹不承认了,老爹急了。”作为一个前世的网络冲浪高手,托利懂得不少让别人破防的办法。

果然,道普一边骂骂咧咧地喊着“你小子说什么。”一边挥舞着拳头跑了过来。

早有预警的托利朝道普做出一个鬼脸,便朝着野兽的方位跑去。

毕竟只要往那边跑,就算被道普追上了,他也不敢搞出太大动静,那会把野兽吓跑。

毕竟现在吃个瘪没什么,要是晚饭没了着落可是要被珊娜念叨一晚上。

不出所料,道普虽然撵上了托利,却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只能轻手轻脚地跟在他后面。

托利看到道普的模样,不禁有些得意,但现在不是合适的时候——他拨开眼前的草丛,那是一片林中空地,而声音和气味的来源也在这时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

那是一头长着獠牙的野猪。

托利沉住气,埋低了身子,他开始尝试回忆前几次狩猎时道普教给他的技巧。

缓缓地把狩猎弓从背上取下,再从箭袋里拿出一支箭,搭了上去。

他深吸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自己出手,毕竟前几次就像道普说的那样,无论是发现野兽还是找到野兽,都是道普比托利更快,他根本没有机会。

而且,他只有一次放箭的机会,一旦射偏,或是力度不足,这头野猪就会跑的无影无踪。

他缓缓地开始拉动弓弦,但他立刻发现了一件十分致命的事情。

他拉不动。

这么一想,一个十几岁的小孩,怎么可能拉得动狩猎弓的弓弦。

他次次看着道普轻松地张弓搭箭,却忽略了对方那即便是在前世的健身房里都可以算是无敌大佬的肌肉。

他的头上开始冒汗,即便使出吃奶的力气,这弓弦也只是停在半路,再无法拉动一分。

就在他焦急之时,一只粗糙的手掌握住了他的手,随后,那手缓缓地使上劲,他无法拉动半分的弓弦,几乎是毫无抵抗地被拉到了满。

“瞄准。”身后传来道普的声音,托利没有回头,缓缓地将箭矢对准了那头野猪。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微松,准备放箭。

就在此时,他突然感受到一丝震动。

随后,一股异样感窜上他的心头。 S01E03 道普的实力 托利一怔,手指随之松开,那箭矢射了出去,却完全地偏开,甚至没有擦到那头野猪。

那野猪一受惊,立刻就窜进了身后的密林里。

“哎哟,你小子射箭就像我五岁的时候尿——”身后的道普抓住机会,立刻准备开始挖苦托利,显然是想找回刚才的场子,却在半途停住。

因为那震动的感觉越来越明显,最后发展到如同地震一般。

“该死!忘了看日子了!”道普一拍他的脑袋,随后身体猛然一震,一把扯住托利把他拉倒在地。

托利瞬间倒在地上,天旋地转间,一个巨大的不明物体从他头上飞了过去,那东西飞过去时,投射下来的阴影甚至可以遮住托利整个人。

随后,那东西撞在了身后的一棵树上,那棵树都抖了三抖,落下一堆断枝。

托利一惊,下意识回头一看,那东西竟是刚才那头野猪,它撞上树时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已失去了所有生机。

下一瞬间,道普壮硕的背影已经挡在了托利的身前,他双膝微屈,上身略伏,摆出了如同一个即将出击的野兽一般的姿势,右手抓住了背上那把剑的剑柄,那把曾经撞到托利脑袋,被托利认为是护身符的剑。

在道普身前,面对着他的,是一只大的夸张的,如同小别墅一般大小的巨猿。

巨猿的右掌正滴着血,显然那飞过来的野猪正是出自它的手笔。

它看到托利没被它丢出去的野猪砸死,似是被挑衅了一般,脸上的五官因愤怒而扭曲在一起——那是托利第一次在一只野兽脸上读出了情绪,它捶胸顿足,大吼出声,周围的树木都随之震颤,断枝落了一地。

道普面对着那骇人的巨猿,深吸一口气,握住剑柄的右臂猛然一使劲,那柄剑便已握在了道普的手里,剑锋直指巨猿。

托利倒在地上,抬头想观察前方的情况,却立刻被那柄剑吸引了目光,它造型古朴,但其剑身却给人一种如攀高山一般的敬畏感,其剑锋又有如在那山顶上的神龙,锋锐无比。

还未来得及再细看,那巨猿已经挥动着沙包大的拳头,踏着震动大地的步伐朝着道普冲来,那遮天蔽日的压迫感甚至让托利呼吸困难起来,如果此刻是他直面那巨猿,恐怕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但现在站着的是道普,他丝毫不避,反而竟抬腿对着那巨猿便冲了过去,看得托利心里一惊,他会不会太鲁莽了?

但很快托利就被道普的动作惊到,他竟然在那巨猿的拳头砸到他的前一瞬间,闪身躲了过去,那拳头砸在地面上,立刻砸出一个巨大的坑。

道普躲过巨猿的拳头,一剑狠狠地刺进那巨猿柔软的腹部,顿时鲜血飞溅,巨猿发出震动整座山林的凄厉惨叫,如此程度的巨响,让托利的心脏险些停跳,那惨叫里包含的愤怒和惊惧的情绪,更是让托利整个人都不自主地颤抖起来。

那巨猿被刺后,立刻朝旁边跳去,想要躲过道普接下来的攻击,但道普却不会错过如此机会,他如影随形一般黏住了那巨猿,用剑又砍又刺,不断加深它腹部上的伤势。

那巨猿发出一声声的惨叫,它不断地用拳头砸向道普,但后者却仅仅几个跳步便轻松躲过了所有的攻击,只在身后留下一个个被砸出来的大坑。

那巨猿应是完全没想到自己只在一回合内就陷入了下风,似是想要寻找逆转局势的契机一般,它不断地摆动猴头四处看,突然它望向了托利的方向。

下一瞬间,巨猿不断被逼退的身体停了下来,为此它硬挨了道普一记凶狠的攻击,这一击将它彻底开了膛,肠子都流了出来。

那巨猿猛吼一声,自知应是不能再活了,它趁着道普重新进攻的间隔,猛地一跃,跳到了托利的旁边。

托利本来已经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却被巨猿这一下落地的震动给震的双腿一软,又倒了下去。

此时的巨猿,面目狰狞,肚破肠流,极其的骇人,它巨大的身躯把太阳完全遮住,犹如一个愤怒的恶魔一般,随后它双拳握在一起,举过头顶,眼看着就要朝着托利砸下。

一般人或许在此时已经被吓的呆住,但托利的大脑却在此时无比清晰,他深知自己如果不做出反应,必然会命丧当场,于是他立刻想要爬起来逃跑,但他的脚似乎踩到了什么滑溜的物体,反而又摔了一跤,他回头一看,居然是那巨猿肚里流出来的肠子。

不行。

不能死!

在这如此短的时间里,托利已经是第三次面对死亡的威胁,但这次,他的脑海中却不再浮现出“那便死了吧”的想法,反而是涌出了极为强烈的求生欲。

但那沙包大的拳头已经带着呼呼的风声砸下,眼看着那拳头离自己越来越近,托利似乎已经无处可逃。

就在此时,几乎是那一瞬间,那道熟悉的,可靠的背影再度出现在了托利面前,道普的双手于头前交叉,硬生生接下了那巨猿的舍命一击,那力道从他身上传到他脚下,地面立刻出现了一个大坑。

“老爹!”托利不禁大叫出声,就看那巨猿的气势,即便是道普应该也接不下那一击!

不知道这一击,会给道普造成怎样的伤势。

要怎么处理伤势?如果是致命伤呢?会治疗魔法的珊娜也不可能立刻赶来这里。

托利即便是面对死亡的威胁也能保持冷静,但现在他的脑子却瞬间陷入了混乱。

“小子。”道普保持着姿势不动,头也不回地说道,“你老爹我,可不会输给这种东西。”

说完,他双臂猛地打开,那巨猿顿时受到了巨大的冲击,倒着向后飞了出去,随后猛地砸在一颗树上,那树被砸的硬生生断成两截,巨响震彻山林,那巨猿瘫在地上,鲜血染红了周围的草地,也不再有任何挣扎,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机。

看着眼前道普壮实的背影,托利脑子里的混乱消失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情绪。

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是兴奋,和钦佩。

老爹他。

好强。 S01E04 神像城 “出剑再快,顶盾要再用力,以你刚才的力道,即便用盾格挡了对手的进攻,防御也会被破开。”

此时是正午,天上的太阳高悬着,道普家的农田在阳光的照射下已经染成了极具活力的金黄色。

农田和他们家的房子中间有着一个小院子,里面只有一口水井,地面和墙壁被擦得干干净净,不细看的话,根本找不到任何有积灰的地方。

托利正站在这个小院子里,他的头发剪成比道普长一些的寸头,穿着麻色的上衣和黑色的中裤,手里拿着练习用的木剑和木盾,虽然已满头大汗,但目光仍死死地盯着前方的道普——他也拿着同样的剑和盾。

距离巨猿那次事件已经过去了六年多,托利不知道自己具体多少岁,但根据道普在那件事情不久后就去城里帮托利办理了身份证明,那时登记的是十二岁。

那么现在,他应该是十八岁,放在前世,是正好成年的年纪。

六年前,道普杀死了巨猿后,托利便求着他教自己剑术,令人意外的是,道普只是盯着他看了十几秒,轻叹了一口气,便同意了他的请求。

从那之后,他就一直在道普的指导下学习剑和盾的用法,不过陪练对象只有道普一个,因此他也不太清楚自己具体的水平,更不清楚道普的水平。

但他唯一清楚的,是眼前这个男人,他的老爹,比他强太多。

道普穿着普通的农户打扮,看上去就像个农民一般,随意地站在托利面前,但浑身上下却没有一点破绽,在此前,他已经无数次尝试发起进攻,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不过每次他被击败,道普都会像先前那样,对他的动作提出指点,使得他不断地有着进步。

对于我来说,只要一直有进步就够了。托利想着。

他身子一沉,再度朝道普冲过去,这次他决定用假动作——用一套道普没有教过的动作组合,或许这样能够至少碰到对方一下。

但他的希望在接近道普一米左右的范围时,立刻便落空了,道普几乎是预判了他的真实进攻方向,只是随意地用木盾一顶,就把托利顶的摔了个狗吃屎。

“太明显了,明明朝着左边冲过来,眼睛却一直在观察右侧。”道普看着倒在地上的托利,还不忘挖苦他一句,“摔都摔得好难看。”

“吃午饭咯。”

不等托利回嘴,屋内就传来了珊娜的声音,他站起身来,珊娜已经站在了门口,脸上带着笑容,望着他和道普。

餐间,道普突然对托利说道:“你的年龄也差不多了,要不要考虑加入神像城的佣兵协会?”

“佣兵协会?”托利重复了一遍道普话中的关键字,这是一个陌生的名词。

神像城是离他们隐居小渔村最近的大城市,不过由于没有必要,托利从未去过那里。

他注意到珊娜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道普,但后者却只是对她笑了一下。

“是的,佣兵协会。”道普扒了一口饭,继续说道,“那里会发布一些委托什么的,你可以找些简单的做做,赚些钱。”

“不是我们嫌你不赚钱。”珊娜握住托利的手,说道,“你老爹的意思是,你没必要一直闷在这个小渔村。”

“就是这个意思。”道普继续说道,“除了那个收税员,你还没见过除了我们以外的人吧。”

那个收税员,指的是每个月都会到他们家里来一次的人,每次道普都会拉上对方单独聊上几句,看上去两人十分熟络。

不过,自己也确实不能一直待在这个小渔村里,如果隐居一辈子的话,自己重活一世也没有了意义。

而且,关于他只吃饭不赚钱的事情,即使道普和珊娜不在意,托利自己也会在意,虽然平时会帮忙做农活,但自从开始跟着道普练剑之后,帮忙的次数也渐渐减少。

自己如果完成一些简单的委托,也能用赚得的报酬帮家里添置一些东西。

心里做下了决定,托利朝着道普点点头,说道:“那老爹告诉我怎么去城里吧。”

珊娜有些担心地看着托利,问道:“路上可能有盗匪,要不让老爹带你去吧?”

“能有啥事。”道普说道,“这小子学到的东西已经足够应对了,而且他不是那种会被盗匪吓破胆的人。”

听了道普的话,托利嘿嘿一笑,说道:“这也是我天赋异禀吧。”

“屁话多。”

翌日,托利拿着道普给他画的地图,踏上了前往神像城的路。

出发前,珊娜显然是十分的放心不下,不断问东问西,给他准备了一堆干粮,还有一些进城后可以用的货币。

他穿着简单的素色布衣和棕色长裤,走在树林里,四周是郁郁葱葱的树林,清晨的阳光从树叶间照下,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影子。

这是一条只有道普知道的,通往神像城的路,单程大约要走几个小时,其中三分之二是在这片无人的树林里。

如果没有地图或者指路,一般人基本没有可能穿过这片森林。

托利不断抛接着一个圆圆扁扁的小物件,那东西呈淡棕色,看上去像是铜制的。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货币啊。”他盯着手里的硬币,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

以他从道普处得来的认知,这种货币被称为“贝洛博通用币”,“贝洛博”是他现在所处这片大陆的名字,而通用币是指在这片大陆上所有国家都可以流通的货币。

这里面自然包含托利现在所在的阿德勒王国。

古人说天高皇帝远是有道理的,托利想着,如果一直不出门的话,可能他连这种常识都不会了解。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期间,他已经钻出了山林的最后一片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从树林里泥泞的小道,变为了由石块铺设而成的平坦道路,而且这道路十分宽阔。

如果放在前世,这至少是一条四车道。托利想。

道路的尽头还离得有些距离,但托利可以勉强看清楚,那是一面巨大的城墙,其中间是一个大开着的城门。

光看这城墙和城门,托利都可以想象出内部的城市会是多么雄伟。 S01E05 想守护的场景 在这条大道上消耗的时间比想象中的多,当托利站在城门前排队时,太阳已经高悬在了正当中的位置。

炽热的阳光照下,在城门前排队的人们都开始擦起了汗,不过好在这里并没有什么耗费时间的盘查环节,卫兵让想要进城的人排队似乎只是为了维持基本的秩序而已。

这座城市显然是这一片的贸易核心,托利加入队伍没多久,身后就排起了长龙。

在百般聊赖的排队之时,排在托利前方没多远的几个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们一共三个人,穿着统一的制服,一件带着金色花哨纹路的长款上衣,和一条裤脚有着金色花纹的白色长裤。

其中一个极为精壮的光头男子排在最前面,目光偶尔扫过周围的人群,眼中满是不屑,似乎非常瞧不起这些平民。

真是够拽的。托利想着,不过他们能在这种天气下还穿着长款的制服,确实是比一般人更有毅力一点。

没过多久,托利便顺着队伍进了城,刚一进去,托利就震惊于神像城的繁荣程度,城里的实际情况,比他在外面预想的还要繁荣。

即便是城门口,路上依然有着大量的路人,他们的声音和周围商铺的叫买声混在一起,让托利感受到了久违的人气。

托利注意到这些人不全是普遍意义上的人类,有很多可以称之为“亚人”的路人在街上走着,而且城市的卫兵也几乎全部都是这些亚人。

道普和珊娜在他出发之前曾和他简要说过一些常识,其中就包括亚人,这类人身上会有一些野兽的特征,多数表现为兽耳、兽尾或是兽角,但在其他方面和人类别无二致。

除此之外,他们普遍信仰兽神福纳斯,据说那是所有亚人的祖先。

不知是什么原因,那些亚人卫兵似乎一副刚上岗的样子,而且其中大部分都很年轻,甚至有几个看上去年纪比托利还小,当托利找这些卫兵问路的时候,多数都回答他“不知道”。

当找到挂着“佣兵协会神像城分馆”牌子的会馆时,太阳已经朝西边偏去了很多,显然神像城里的路并不好找,托利最终跟着一个全副武装的佣兵才找到了这里。

他走进会馆,很快就被大量的人声淹没,他稍微观察了一下这个地方。

这里的氛围并不像是比较高端的“会馆”,反而更像是个酒馆,进门的正对面是一个吧台,几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亚人正在把多种饮品混合到一起,显然是在调制饮料。

屋内剩下的位置都被木桌木椅填满,桌边全都是人,包括亚人和普通人类,椅子显然是不够分配的,因此其中大部分都站着,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们举着杯子喝着酒大声聊天,大部分桌子上都有下酒菜。

最右侧的木墙被大量的任务告示贴满,显然那面墙承担了告示墙的责任,墙前围了不少人,这些人显然是正在寻找合适自己任务的注册佣兵。

不过托利没有去多留意这些,他注意到告示墙的左下侧摆了一张桌子,桌上的立牌上写着“事务处理”,桌后坐着一位昏昏欲睡的年轻男性,他穿着和那些调酒师一样的深蓝色制服,不过却不是亚人。

注册应该也算是事务之一吧。托利想着,朝那边走了过去。

似乎是听到了托利的脚步声,昏昏欲睡的年轻人头也不抬地开口说道:“亚人直接去征兵处报道。”

看来他这几天一直在应付亚人。托利想,难道那些卫兵都是从佣兵协会招过去的吗?

不过他没有多想,开口道:“我不是亚人。”

办理的手续还算轻松,托利并没有被要求出示多少东西,这让他松了一口气,毕竟在这个世界里,他确实是比较缺乏常识。

托利站在告示墙前,手里握着一张由某种树皮制成的卡片,上面写着托利这个名字,以及一个大大的“E”。

根据从负责事务处理的年轻人那里了解来的信息,这代表了托利现在的佣兵等级,根据不同的等级,能够接的任务也有所不同。这似乎也是保护佣兵不误接一些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任务的手段,而且同时也能让雇主对佣兵的实力水平有比较直观的了解。

本来以为E级能够接的任务非常少,但是托利稍微扫视了几眼那告示墙,就注意到几乎有三分之二以上的任务都标注了“E+”。

看来大部分的佣兵等级并不高。托利想,如果佣兵等级普遍比较高的话,即使是简单的任务应该也会提高一些要求,以确保成功率。

不过这也方便了他这个新人,告示墙上从基本的药材采集,野兽狩猎,到目标暗杀,寻找失踪人口,可以说是什么都有。

不断的有人从告示墙上把一张张任务告示撕下来带走,托利正准备也找几个看上去合适的简单任务时,却突然注意到一件熟悉的制服——是他在城门口看到过的金色纹路制服。

那几个穿着长款白色金纹路制服的人,正坐在一张桌子旁,似乎在等什么,他们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场,使得那里成为了一小片的真空区域。

托利注意到,除了那三个男人以外,还有一个在城门口没见过的人,那人披着一件黑色袍子,戴着黑色兜帽,即便是在大白天,都仿佛隐藏在阴影中一般,再一回想,在城门口排队时,这个兜帽男好像也在,大概是他隐藏自己气息的本领比较强,让人被动地忽略了他。

不过托利没有多在乎他们,他挑选了几个看上去比较容易完成的任务撕下——只是要去山里采集一些药材或是食材。

他特意挑选了最简单的任务作为自己的新手教学,毕竟他还记得那个负责事务处理的年轻人告知他的,关于任务失败的处理方法。

E级佣兵若是一年内任务失败的次数超过三次,便会直接被开除出佣兵协会,不得再加入。

不过,E级能够接的任务,几乎可以说失败比成功还难,如果真的能失败超过三次,那基本可以认定为是态度问题,开除这种人对于佣兵协会来说并没有坏处。

托利再次穿过山林时,太阳已经彻底沉入了地平线,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他远远地就看到道普在拖着渔网往家走,而珊娜则站在家门口,望着山林的方向,一脸担忧的神情。

显然是他回家的时间比预计的有些晚了,让珊娜有些担心,他从佣兵协会出来后,在神像城里逗留了一段时间四处看看,耗费了不少时间。

他心里感受到一些暖意,随后加快了脚步,走回了家。 S01E06 变故 “辛苦了,这是你的报酬。”

托利从事务处理官手里结果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朝他道了谢。

在注册为佣兵后,已经过去了两年多的时间,这段时间里,托利在任务的执行上从未失败过。

在前几个月,他正式从E级升到了D级。

正常来说,想要提升等级需要完成一些有被标记为“升级”的任务,这类任务对于当前等级的佣兵来说会有一定的危险性,但也能更好的测试实力。

不过对于最低级的E级来说,只要大量地完成简单的任务即可升级。

到了D级后,能够接取的任务质量一下子就提升了很多,毕竟大部分E级佣兵都只是兼职,而D级以上的佣兵才真正算是靠佣兵任务吃饭的,专业素养自然是后者更高。

托利把钱袋子收起来,到神像城的市场上买了一些家里会用到的日用品,又带了些珊娜喜欢吃的甜食,这样的行动线路几乎已经成为他的日常。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珊娜和道普依旧是老样子的在家门口的院子里坐着聊天等他回家。

这幅光景已经在托利心中占据了无可替代的地位。

变故出现在第二天的晚上,托利从山林里钻出,再次在夕阳下看到了那副熟悉的景象。

但是这次,道普并不像往常那样随性和放松,反而是以一种极为警觉的眼神望向他,准确来说,是他的后方。

托利极少见到道普露出那样的眼神,他立刻便意识到有不对劲的地方,同时,他也感受到了从身后传来的,不寻常的气息。

难道有人跟着我到这儿来了?托利想,应该不至于,我不可能被跟踪了还一无所知。

他猛地转过身,立刻就看到了三个男人站在身后,他们都穿着同样的金色纹路长款制服,领头的是一个一脸凶相的高大光头男,他身后站着两个带着配剑的年轻男人。

托利立刻意识到,这三个人他曾经见过,就在两年前他刚注册为佣兵的那一天,曾经在城门口,和佣兵协会的会馆里看见过他们。

那领头的光头男用和两年前一样的不屑眼神扫视了一眼托利和道普,又撇了一眼远处在家门口的珊娜,嘴角一扯,发出“呲”的一声。

“瞎逛还能碰到这种地方,真是好运。”光头男开口说道,“把钱,和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托利紧紧地盯着他,一言不发,等待身后道普的回应,他能够感觉到道普的脚步在他身后,逐渐朝他接近。

“老头,你最好快点。”光头男身后年轻一些的男人也开口说道,他用极其凶恶的眼神望向托利和道普的方向。

“别着急,弗尔,把老人家吓坏了可就不好了。”另一个年轻男人有些戏谑地说道。

道普仍然没有回应,他走到了托利身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动手。”

简短的两个字,并没有出乎托利的意料,他几乎是在听到道普声音的瞬间就做出了动作,他右手拔出了别在腰间的铁剑,左手把木质的盾牌从背上取下,随后立刻向离他最近的弗尔斩去。

弗尔的反应也是极快,骂了一声,立刻抽剑拨开了托利这次的攻击,随后抽身向后退去,准备重整姿态。

但托利自然不可能错过这种对方失衡的机会,他几乎像是胶水一般黏上了弗尔,无论对方怎么后撤都逃不出托利的攻击范围。

这种步伐,就像当年道普斩杀那巨猿时的一样。

托利的攻击如汹涌的波涛一般一波一波朝弗尔袭去,逐渐在他的制服上留下一道道划口,那些口子中也不断地有鲜血渗出。

弗尔身上的伤势不断增加,步伐逐渐混乱了起来,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托利就已经彻底占据了上风,只欠致命一击。

“啊!!”弗尔突然发出一声怒吼,他一直处于下风,不断挨打的同时,另一边的光头男和另一位跟班已经被道普解决,横尸当场。

见此情形,弗尔如发了狂一般,不顾一切地朝着托利冲去,企图同归于尽。

他在冲上来的同时,身上散发出了金色的光,他把那些光聚集在手心上,朝托利砸过去,托利对那种光非常熟悉,那是魔法的波动。

每个人魔法的光色都有所不同,阿德勒人的魔法光大多是淡蓝色,虽然也有少许其他颜色,但托利还是第一次见到金色的魔法光色。

一时间不清楚对方使用的魔法是什么,托利判断不能接下这一击,他立刻抽身后退,同时左手持盾向前顶去,以防对方使用魔法造成物理冲击。

“轰!”

托利原先站的地方出现一道金色的光柱,如同圣火一般,直冲天上。

托利对自己的身体强度有比较明确的概念,这道光柱不足以让他死亡,即便正面迎上,也会让他受到一些轻微的伤势。

在清楚弗尔魔法的威力后,托利不再后退,整个身体舒展开来,如同拉满的弓一般,他右腿在地上一蹬,身形便如飞矢朝着弗尔射去。

这个世界,贝洛博的战士们可以大致分为两派,炼体派和炼魔派,当然两者都练的也不在少数,所以在贝洛博,人是可以靠千锤百炼的身体硬抗魔法冲击的。

而托利就是一个纯粹的炼体派,这不是他自己选的,而是因为他压根没有魔法天赋,他的身体里几乎没有一点魔法波动。

弗尔慌乱之中,再次聚集起魔力,朝着眼前的位置释放了刚刚的魔法,但这一击的破坏力甚至不如刚刚。

托利硬吃下这一击,这种程度的魔法对他那被道普千锤百炼的身体来说甚至无法造成伤势,他连停都不停,右臂从上至下一甩,铁剑从弗尔的左肩上斩入,又带着鲜血从胸口滑出。

“啊啊啊啊!!!”痛苦的惨叫声响彻这片田地,弗尔的身体倒在地上,大量的鲜血从他胸口涌出,把周围的草地全部染得通红。

弗尔的面孔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着,他指着托利,嘴唇张开,似乎想要说什么。

“我...我可是...教会...”

不等弗尔威胁的词语从嘴里蹦出,托利走上前去一剑刺入他的胸口,结束了他的痛苦。

沉默。

托利吃着饭,感受着餐桌上有些沉重的气息。

那三个人的尸体已经被道普处理掉——丢进了大海。

一个小时前,托利杀死弗尔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一件事。

他是第一次杀人,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他是第一次夺去他人的生命。

即便处在那种被迫的,你死我活的情形下,托利也很难想象自己会就那样杀死一个人。

而且,他十分的冷静,无论是事前还是事后,他都完全没有感受到一丝的慌乱或是不安。

唯一的异常,是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不过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你和老爹为了保护我们自己。”当托利尝试找到那一丝不对劲源头的时候,珊娜握住了他的手,温柔地和他说道,“你们没有错。”

道普也开口道:“你年龄也不小了,这种事情总有一天你要经历的,早些接受也好。”

“嗯,老妈,我没事的。”托利反握住珊娜的手,朝她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他望向餐桌,又看向道普和珊娜,是啊,如果是为了守护这些,他不可能会慌乱。

睡前,托利躺在床上,脑子里再次出现那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于是他开始重新回顾白天发生的事情,将所有细节都从脑海中一遍遍过着,但始终抓不住那一丝头绪。

不对劲,托利越想越觉得有些脊背发凉,总觉得少了什么,但究竟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就在他昏昏沉沉要睡去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仿佛有电流猛然流过一般。

那个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的人不在!

托利瞬间就从床上弹了起来,那人擅长隐藏气息,他发现队友打不过时,一定是藏了起来,然后再跑回去通风报信。

托利跑向道普和珊娜的房间,但他刚从自己的房间跑出来,就看到他们两个已经站在了外面,眼睛紧紧地盯着屋门。

而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外面的脚步声绝对不止一个人,全都沉稳有力,他们的影子通过月光投射进来,每一个都十分高大,而且似乎穿着盔甲,显然,外面的人都是经过训练的某种正规军,绝对比白天那三个人要强上很多。

这究竟是哪里来的?那三个人加上那个兜帽男,他们到底属于什么组织?

托利脑子里冒出一堆疑问,但现在的要紧之事是准备对峙或战斗。

道普的手里已经抓着他白天拿着的铁剑,托利有些后悔刚刚没有把道普常用的古朴长剑从房间里带出来,但此时来不及想那么多,他从手边抓起那把白天用的铁剑和木盾,深深地呼吸了一口。

“嘭!”

屋门被极大的力量击飞,擦着道普的身子飞过去,撞在了他身后的墙上,激起了一片扬灰。

一个极其高大的人领头走入屋内——他甚至要低头才能不撞到门框,他戴着华丽的全盔,身穿着白金色的盔甲,甲上的金色纹路给人一种十分的神秘感,背后是淡蓝色的披风,一把金色镶边的巨剑别在他的腰间。

随后又走入两个和他穿着一模一样的人,他们进屋后,在两边站定,把路给空了出来,似乎在给某个更高位的人让路。

托利紧紧盯着门口,一个同样身穿白金色盔甲的人踏步而入,但相比前三个人来说,这人的盔甲更为修身,几乎可以称之为是带甲的长袍,其上的花纹显得十分华丽,在他腰间,别着一把金色的长剑。

这人没有戴头盔,托利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容貌,他的面容非常俊秀,头发讲究地向后梳,让托利想起了前世的那些富家公子哥。

但托利却无法从他的眼神中读到任何情绪,那双眼就如一潭死水一般寂静,他的面庞也如石雕一般沉稳,没有一丝波动。

那人扫视的目光从托利身上掠过,突然停在了道普身上。

就在此时,他眼中的那潭死水,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

他的嘴唇微张,面部的肌肉开始抽动,随后,他咬紧了牙关,石雕般面庞此时已经被名为愤怒的情绪所扭曲,他伸出右手的食指,有些颤抖着指向道普。

“是...你...” S01E07 第二次 道普在看到那人的时候,却显得十分平静,和对方的态度形成巨大的反差。

“塔侬。”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从嘴里说出一句话,“好久不见。”

“呵呵呵呵...”塔侬咧开嘴,发出了有些骇人的笑声,说道,“啊,是啊,好久不见啊。”

塔侬抬起头,目光仿佛带刺一般,锐利地射向道普,他继续开口说道:“师父。”

道普却摇摇头:“我已经不是你师父了。”

“啊,不是了,早就不是了。”塔侬的话中,带着极为深沉的怨恨,仿佛诅咒一般,“从艾琳死的时候开始,就不是了啊。”

“那是我的错。”道普平静地说道,“但我没得选。”

“是啊,你没得选。”塔侬的目光扫过珊娜和托利,这个动作让道普皱了皱眉头,右手下意识握住了剑柄。

“这件事和他们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呢?啊,你的孩子不知道你的陈年往事,对吧?”

塔侬露出骇人的笑容,望向托利,说道:“你爹啊,年轻的时候是军队里的军官,而且还是我的直属上司,有一次他带着我们一队人去潜入敌国的军营,救一个什么阿德勒的二王子。”

“没必要再说了,塔侬。”道普紧紧地盯着塔侬,说道。

“但我不知道啊,我妻子,艾琳,也被关在那里啊,他们拿艾琳当人质,要他把那个王子还回去。”塔侬的目光看向道普,他眼神中的恨意极其强烈,“但是他啊,他直接放弃了艾琳啊。”

“我说了,我没得选,那时候二王子已经失血过多,不及时带回去马上就会死。”道普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望向塔侬,“如果阿德勒被大王子继承...”

“借口!”塔侬发出怒吼,他愤怒的目光死死盯着道普,眼神中逐渐开始流露出杀意。

道普敏锐地捕捉到那流露出的杀意,他身体微动,摆好了姿势随时准备拔剑。

“呵呵呵。”塔侬低下头,突然骇人地笑了起来,说道,“这就是命啊,道普,是你欠我的。”

道普没有说话,他紧紧地盯着对方。

“听说有神光骑士的预备役被杀了,我才来看看,没想到居然碰到了你。”

塔侬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但那隐藏起来的恶意却让道普不禁皱眉。

“你也该尝尝那种痛苦。”塔侬轻轻一挥手,说道,“神光骑士,动手。”

但道普的动作比塔侬的话语落地更快,他猛地拔剑,朝着距离他最近的那个神光骑士冲了过去。

那神光骑士低哼了一声,显然是有些瞧不起眼前这个老头,他双臂交叉,准备硬吃道普的这一击。

然而他身后的塔侬显然对道普的实力有更为清晰的认知,塔侬一把推开了那神光骑士,后者往边上一个踉跄,道普的一剑刺在了他的左肩甲上。

仿佛那华丽的铠甲是摆设一般,神光骑士的左肩顿时被刺出一个血窟窿,他吃痛地哼了一声,但立刻稳住了身子,重新摆好姿态,重新发起攻击。

与此同时,另外两个神光骑士也没有闲着,同时朝道普冲来。

面对三人的围攻,道普转攻为守,却并未陷入下风,闪展腾挪间,反而给那三个神光骑士造成了不少的伤势。

不过,这种程度并不足以将他们击倒,就在这时,一直站在后方的塔侬也拔出了剑,加入战局。

这战局的情况顿时便出现了逆转,优势自塔侬加入后便一边倒地倾向于他。

道普虽然剑技上占上风,但塔侬的剑身上闪耀着金色的魔法光芒,他的每一次斩击落下的时候,即便是如铁锅这般坚固的东西,都会被硬生生劈成两半,几个回合下来,屋内的物品几乎已经都被破坏殆尽。

三个神光骑士见状,开始移动方位,朝托利的方向过去,后者正拿着剑和盾,站在珊娜的身前。

道普注意到了那三个神光骑士的动向,即便是经历过大风大雨,心境如磐石般坚定的他,此时也不免有些焦急起来。

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两个...

道普一咬牙,猛地改变攻路,整个人朝塔侬撞了过去。

塔侬显然是没有想到道普会来这一击,他本想闪身后退,但却被道普抓住机会贴近,随后后者狠狠地一剑刺出,直指塔侬的心口。

“叮!”

但,那几乎浓缩了道普所有力量的一剑,却完全未能穿透塔侬的盔甲。

甚至没能给盔甲造成划痕。

“哈哈哈哈!”塔侬发出嘲讽的大笑声,随后猛地一剑回敬给道普。

道普愣了一下,立刻回退,但躲避不及,肩上被塔侬刺中,顿时血流如注。

“道普!”珊娜在身后大喊了一声,声音因惊惧而颤抖着。

“别过来!”道普没有回头,大喊了一声。

他紧紧地盯着塔侬,后者戏谑地看着道普,说道:“这可是神赐的盔甲,就算是你也刺不穿!”

神赐...道普感受到多年未曾有过的,极其愤怒的情绪从身体里涌出,他怒声厉喝道:“你居然效忠于伪神!”

“是又如何!”塔侬摆好姿势,整个人如张弓搭箭一般,随时准备朝道普射出。

道普紧咬着牙看着眼前的塔侬,对方和当年还是他徒弟时已经完全不再是同一个人了,他已经被仇恨蒙蔽双眼,被伪神拿走了人性。

但那神赐的盔甲,自己不可能用这把铁剑刺穿,除非用“那个”,但“那个”现在不可能去拿。

那三个神光骑士正在道普身侧,虽然暂且被他牵制着,但如果他一直被塔侬压着,他们迟早会到自己的妻儿那里去。

“老爹,接着!”就当道普焦急地冒汗时,身后突然传来托利的声音,随后一把古朴的长剑随着一道抛物线朝着道普飞过来,托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跑到房里去拿了这把剑出来。

道普伸手一把抓住,再一甩手腕,那铁剑就被丢了出去。

他深吸一口气,抬剑朝天一指,一道如巨龙般的赤色光芒从剑身上发出,破开屋顶,直冲天际。

那光芒逐渐收敛回剑身,道普缓缓放下手臂,直指着面前脸色有所变化的塔侬。

“昆达尔之锋...”塔侬面色发青地盯着道普手里的古朴长剑,“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道普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身形一沉,却没有朝向塔侬,而是朝一个神光骑士冲去。

那神光骑士显然是没有想到,他躲闪不及,直接被道普一剑斩翻在地,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生机。

另外两个神光骑士立刻摆好架势,但却完全挡不住昆达尔之锋的攻势,几息之间,就都躺在了地上,彻底死亡。

塔侬面色铁青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此时的道普已经将昆达尔之锋指向了他。

“真神之锋,伪神之赐。”道普猛地一挥,一道赤红色的剑光朝塔侬飞去,后者的头部直接被命中,顿时倒在了地上。

他走到塔侬的身前,剑锋指向他,叹了一口气,朝他刺了下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塔侬发出怒吼,他周身开始闪耀起金色的光芒,如同罩子一样,弹开了道普的刺击。

无数道金光从塔侬身体里射出,屋顶被彻底掀翻,那些金光在半空慢慢凝聚成型,成为了一个如小山般大小的模糊人像。

托利看不清那人像的面部,但却能感受到那人像正在注视着他们,那是一种真实的压迫感,令他几乎喘不上气。

塔侬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他满脸都是鲜血,左手捂住了自己的左眼,鲜血从指缝中流出。

“不管是伪神,还是真神,我只需要达到我的目的。”塔侬用剩下的一只眼狠狠盯着道普,缓缓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

“...复仇。”

那人像举起右手,掌心朝向前方,金光开始缓缓汇聚。

道普望着那汇聚的金光,却意外地平静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望了一眼身后的珊娜。

“有...有办法的...吧,老爹?”托利看到那金光,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他第一次完全猜不透道普心里所想,刚刚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认知,神赐、真神伪神,还有道普手里的昆达尔之锋,都是他完全不知道的事物。

“没事的。”珊娜走到他身前,抱住了他,温柔地对他说,就如同十多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

那金光此时已汇聚完毕,如同一道金色光柱一般从人像的掌心中射出,那金光在托利瞳孔中逐渐放大,最后彻底包裹了他们所有人。

漫天的繁星。

当托利再次醒来时,这些繁星第一个映入他的眼帘。

周围已经重新归于寂静,仿佛之前那场大战没有发生过一般。

唯有满地的废墟在无声地诉说着那场惨烈的战斗。

他站起身来,却没有感受到意料中的疼痛,反而是一种仿佛新生般的感觉,就仿佛十年前他第一次到这个家,第一次从床上醒来的那种感觉。

但这不是新生。

托利想着,他知道。

因为,就在不远处,道普和珊娜正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夜里的微风吹动着他们的衣角,托利就那样站着,怔怔地看着他们两个的尸体。

掺杂着愤怒和悲痛的情绪自他身体深处涌出,他的双手紧握成拳,鲜血从指缝中流下。

复仇的种子,就此种下。 S02E01 红狮公爵 “谁愿意接这单!D级就行!非常简单!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而已!报酬非常非常丰富!”

佣兵协会内,一个身穿着佣兵协会制服的人正站在中央,挥舞着手里的一张任务单。

很多佣兵好奇地靠近去询问任务的详情,但那人一解释,那些佣兵便立刻摇头然后退走。

那穿着制服的人看上去有些无奈,他想留住一个有意向的佣兵,但后者却连连摆手,说道:“那可是火眼啊,谁敢接啊。”

制服男眼看留不住那佣兵,连敲脑袋,自言自语地道:“这钱不能不赚啊,就不能来个胆大的嘛...”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穿着简易铁质盔甲的人朝他走了过来,他注意到那人手里拿着一个铁半盔,腰上别了一把铁剑,背上又带着一面铁盾,整个人就像一个铁战士一般。

那人看上去很年轻,似乎只有二十岁的样子,他走上前来朝制服男开口问道:“能说下任务的详情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制服男马上说道,这是个不能错过的机会,他想起以前学过的套近乎技巧,于是继续说道,“我叫德劳,你叫什么?”

“托利。”那人回答。

“好的,托利小哥,这个任务非常简单,我们给你一笔钱,你去找一个人用这笔钱把一个俘虏买下来,就这么简单。”德劳抓住托利的手,说道。

这人是个中间人吧,托利第一时间就对德劳的身份下了定义。

要找中间人发布,看来是个不能随意贴在公共场合的任务。托利想。

他把手抽回来,问道:“问谁买,谁出钱,买谁。”

“弗拉姆,至于后两个问题,等你见到出资人自然就知道了。”德劳回答道。

“弗拉姆?那个火眼?”托利皱了皱眉头,他似乎听到过这个名字,似乎是神像城臭名昭著的盗匪。

德劳听到托利的语气,又观察到托利皱眉的表情,马上就补充道:“真的就只是买个人而已,没有其他的。”

他看到托利怀疑的表情,又立刻举起左手,掌心朝向托利:“这点我可以保证。”

托利踌躇了一下,自从那一天后,大概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托利并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但这一个多月里,托利逼着自己回忆细节,然后整理了在那场惨烈战斗中获得的所有信息。

最后推出了一个他唯一有可能接触到的东西:神教。

最早听到这个词,是从那几个闯进他家的神光骑士预备役嘴里。

那些真神和伪神什么的,信息太少,而且自己不可能有机会接触到,而所谓的“神教”必然会有公共活动,既然如此,就会有可能产生接触。

但一个月的观察下来,托利发现这个阿德勒王国里有很多的信仰,到底哪一个才是所谓的神教,根本无从分辨。

所以他需要钱,也需要名气和人脉,从而打听这种消息。

好在那个叫塔侬的人不知道托利的名字,也没怎么看过他的正脸,而且前两天还听说他回国度鹰临城了,因此托利现在在神像城应该算是安全的。

“带我去见委托人吧。”

这是一栋位于神像城僻静角落里的别墅,整座建筑以暖白色为主色调,在阳光的照耀下给人一种优雅而内敛的感觉,别墅有着上下两层,外面是一片花园,里面的花草显然是长期有人护理,造型十分整齐好看。

托利正站在这花园的栅栏外,这栅栏大约和人差不多高,看上去是用十分精贵的木材制作的,不过他注意到栅栏的门上却挂着一把有些锈掉的大铁锁,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已经脱下了那身盔甲,换上了便于行动的亚麻色单衣,德劳刚刚已经在边上敲了门,他们正在等着人来开门。

没一会,别墅的门便被打开,一个戴着半盔,身穿淡红色盔甲的男性走出来,他大概比托利矮一个头,但更壮实一些,他手里握着一柄长枪,托利注意到他的步伐有些僵硬且不自然,但除此之外并没有特别异常的地方。

当那人走近时,托利才看清那盔甲上的花纹,那是一头张牙舞爪,以双腿站立的雄狮,威风凛凛。

那人走到门边,向德劳确认了托利的身份,却并没有立刻打开门的意思,反而是冲着德劳的身后抬了抬下巴。

德劳立刻会意,赔了一个经典的营业笑容,便立刻转身离开。

那人这才打开门,边取着门上的锁,边对托利说道:“不好意思啊小哥,这种事情不能让外人知道,我们现在也很紧张。”

托利点点头,回应道:“看到你这种时候还穿着盔甲就知道了。”

“是的,这件事让老爷很上火,昨天几乎一晚没睡。”那人说道,“这个所谓的火眼弗拉姆,真是不长眼,惹谁不好惹到我们头上。”

托利注意到他说到弗拉姆的名字时,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愤怒,或许是因为他和他口中的老爷关系不错。

那人打开了大门,冲托利做了个“请”的手势。

托利便先行抬脚走过栅栏的门,两边的花圃当中有这一条用鹅卵石修成的小路,直通别墅的大门。

别墅的大门一开,便是一个十分宽敞的会客厅,厅里摆放着一些看上去就十分名贵的家具,墙上挂着几幅以城市生活为主题的画作,再往前是一条通道,通道两旁有着几扇门,估计是卧室或者洗手间之类的地方。

会客厅的正中相对摆放着两张长沙发,中间是一个充当茶几功能的矮桌,桌上摆放着带有花纹的茶具,整个厅传达着一种优雅的奢华感,仿佛在强调别墅主人的风格。

此时一个看上去约莫中年的男性正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他的头发梳的十分讲究,身穿着深红色的绒质上衣,衣服上带有一些银色的花纹。

他的手里虽然拿着茶杯,却完全没有喝茶的意思,紧皱着眉头,整个人看上去十分焦躁不安。

他抬头看到托利走进来,立刻站起来,对托利说道:“你好,是接受委托的吗?”

“要看具体内容,如果没有除了赎人之外的工作,那我就是。”虽然眼前的人看上去是确实有急事,而且也不像圈套的样子,但托利仍以谨慎为主。

“当然。”那人点点头,随后朝托利身后的那个盔甲男说道,“辛苦了,诺拉斯。”

托利身后传来诺拉斯的声音:“应该的,老爷。”

那人招呼托利坐下,随后自我介绍道:“我叫提尔,提尔.洛特,是洛维王国的人。”

托利点点头,面前这人看上去挺大牌,不过名字他并未听过,原来是因为他是洛维人。

洛维是阿德勒的邻国,两国经常发生交战,不过对于托利这样的人来说无关紧要。

不过提尔显然不想在这上面浪费太多时间,他继续说道:“我女儿,薇纳.洛特昨天被弗拉姆绑架了,现在诺拉斯打听来了一个消息,弗拉姆正在某个地方,要把薇纳卖掉,我希望你可以去把她卖下来,带回这里,钱我们来出。”

听上去倒是简单。托利想,为什么他们自己不去呢?他显然有着不止诺拉斯一个护卫才对,而且以他听来的消息,弗拉姆十分谨慎,从来不动那些大家族的人,这也是他得以活到现在,还臭名昭著的原因之一。

就算他事前不知道薇纳的身份,难道薇纳没有告诉他吗?

“我们自己不去,是因为我必须低调行事,我是私下来到这个城市的。”提尔似乎看穿了托利心中所想,说道。

不过托利还有一个疑问,他说道:“弗拉姆可不会做这种危险的事情。”

“是的,昨天我已经把他调查透了。”提尔叹了口气,点头道,“他是被指使的。”

这样才合理。托利想,不过看提尔的样子,他应该是还没有来得及查出幕后的人到底是谁。

“我有一个问题。”托利说,他看着提尔,“您的身份是?”

提尔眯起眼睛,盯着托利看,他思考了一下,终于是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朝诺拉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来说。

“你面前的人。”诺拉斯在托利身后发出声音,“是洛维的最高掌权人之一,洛特家族现任家主,‘红狮公爵’提尔.洛特。” S02E02 灭火 这里是神像城西边城墙的外侧,一片废墟隐藏在城墙的阴影中。

据说这里曾经是计划兴建的一个卫兵训练营地,但不知为何被废止了。

营地里面只有几个积满了落灰的假人木桩,中央有着一间废弃的平房,那平房由石头制成,只有一层,外观十分简陋。

托利正站在这间平房前,他已经穿上了自己的盔甲,带着自己的剑和盾,可以说是全副武装。

这里的信息和位置都是来自诺拉斯从黑道上打听到的消息,据他说,弗拉姆就是将这片废墟作为自己的根据地,而“红狮公爵”提尔的女儿,薇纳.洛特就被他关在这里。

对托利来说,提尔许诺的报酬并非他接下这个委托的直接原因,他会接受委托,主要是因为提尔的身份。

洛维的大公爵,绝对知道一些关于塔侬这个人,和神教的事情。

托利手里拿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装满了价值足足一百五十万的通用币,这是提尔给托利用来赎人的,弗拉姆开的价是一百万,多的五十万则是用来防止他坐地起价,毕竟你不能期待一个臭名昭著的盗匪会好好讲信用。

托利深吸一口气,推开已经烂的差不多的房门,放慢脚步,一点点地试探着走入进去。

虽然是白天,但房内极其昏暗,就仿佛光线都被黑暗吸收掉了一般,托利在黑暗中努力观察四周,却几乎看不到任何东西。

“记性不太好啊,上次踩过的坑又忘了?”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托利的身体顿时停住,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

一个男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他顶着一颗光头,下巴很尖,穿着一身有些破烂的皮甲,腰上别着两把弯刀。

这人不出意外就是弗拉姆了。

“这次不藏着了?”弗拉姆上下打量着托利,那种滑溜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怎么感觉你变高变瘦了啊?”

托利在心里记下了弗拉姆奇怪的反应,但没有回应他的问题,他用毫无感情的语气说道:“带我去见人。”

“怎么,怕我糟蹋她们了?”弗拉姆露出一个恶心的笑容,说道,“放心,处女才更值钱啊。”

她们?托利的眉头皱了一下,难道弗拉姆绑架的不止薇纳一个?

但此时不能露了怯,他身上带着的钱应该足以解决问题,于是他再次强硬地示意弗拉姆带路,后者虽有些不情愿,但还是带着托利朝房子的内部走去。

房子的内部没有任何弯绕的道路,一条道直通最里面的房间,托利跟着弗拉姆走入进去,后者打了个响指,房间里便被烛火照亮。

那房间的墙壁上的墙漆已经几乎全部脱落,露出灰色的石头,地上落满了灰尘,房间内除了一个大笼子以外没有任何东西。

两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正被关在笼子里,边上放了盛着水的碗和几个黑面包,她们其中一个穿着一件看上去很华丽的裙子,只不过现在那裙子已经被泥水和灰尘脏污,显然这个小姑娘就是薇纳,她看上去疲惫不堪,火红色的长发此时沾满灰尘,乱糟糟地披着。

另一个小姑娘则缩在角落里,她听到动静,抬头看向托利的方向,她的眼睛黯淡无光,金褐色的头发留到了大约肩膀的长度,现在正毫无章法地贴在她头上,她身上只是裹着一条单薄的,脏兮兮的毯子,看上去也比薇纳更矮,更瘦小,身上露出来的地方能看到多处伤痕。

薇纳看到托利,她站起身来,抓住铁栅栏,问道:“您是来救我们的吗?”她的声音十分虚弱,且十分沙哑,显然这一天并不好过。

“闭嘴!”弗拉姆用拳头猛打了一下笼子,那笼子整个晃了起来。

但薇纳却没有理会弗拉姆,她用他琥珀色的清澈眼瞳盯着托利看,那是一种纯洁的眼神,在这片环境中,如污泥中的莲花般格格不入,她说道:“请不要只救我,请把芙娅也带走,求求您。”

另外那个——被称为芙娅的小姑娘,此时已经把头埋在膝盖里,听到薇纳的话,也没有把头抬起来。

“我说了闭嘴!”弗拉姆又是一敲,这一下故意打到了薇纳抓着铁栅栏的手指,她发出“呀!”的一声尖叫,跌倒在地上,握住自己的手指,看上去应该是骨折了。

“好了,看也看过了,拿钱吧?上次说好的数字。”弗拉姆表情一变,一脸奸笑地看着托利。

托利心里一阵怒火涌出,但他将情绪强压了下去,用冷静的语调说道:“一百五十万,两个。”

“啊?!”弗拉姆听到数字,立刻又变了脸,“我说你啊,记性那么差?我说的是二百万!”

托利皱了皱眉头,他思考了一下,便开口道:“我受人之托前来,对方只...”

弗拉姆却完全不听托利解释,他直接打断托利的话,吼道:“老子说多少就是多少,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两个哪个不值一百万!?”

托利并没有被弗拉姆的强势所影响,他只是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然后用不可动摇的眼神死死盯着弗拉姆。

“老子说了。”弗拉姆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多少,就是多少!”

他一边吐字,一边一步步地朝托利逼近,直到他们两个只有大约一米不到的距离。

托利一步不退,他在脑海里思索了一下,便说道:“如果我现在回去拿钱呢?”

“不行。”托利几乎能闻到弗拉姆的口臭,“要么额外留下价值五十万的东西,要么就滚。”

一旦离开这里就不可能再回来了。托利心里非常清楚这一点,弗拉姆这种狡猾的人不可能在一个地方待很久,所以这是他唯一一次机会,但是他身上并没有价值那么多通用币的东西。

那么现在就只剩一个选项了。

托利盯着弗拉姆的眼神陡然冷冽起来,他几乎是瞬间就抽出了挂在腰间的铁剑,朝弗拉姆猛砍过去。

“操!”弗拉姆怒骂一声,但也立刻反应了过来,他向后跳开,躲开了这次攻势,顺手抽出了腰间的两把弯刀。

不愧是神像城最臭名昭著的盗匪,应该会十分棘手。托利想。

“你敢对老子动手,我废了你!”弗拉姆嘴里不停地吐出脏字,但托利早已充耳不闻,现在他的眼中只剩下他的斩杀目标。

托利沉下身子,犹如蓄势待发的弓箭一般,摆好了架势,下一瞬间,他便如飞矢一般冲了出去,铁剑直指弗拉姆的心口。

弗拉姆怒骂一声,双手手腕一震,那两把弯刀瞬间便被包裹在了火焰中。他握着两把火焰弯刀,反朝托利冲去。

托利止住往前冲的身形,他对对方的实力还不甚了解,就这样直接对攻太过鲁莽,他架起拿在左手上的盾牌,做好准备迎接冲击。

“叮!”铁器碰撞的声音响起,托利感受到从盾牌上传来的恐怖热度,立刻抽身后退。

“哈哈!就这点水平啊!乌龟一样还想劫老子的东西!”弗拉姆看到托利采取防守的姿态,便大声嘲笑托利,再度挥舞着两把火焰弯刀朝托利猛冲过去。

托利不断闪身躲避着,或用盾牌格挡攻击,弗拉姆的攻击虽然有一定的套路和章法,但缺少灵活性,对托利来说充其量只是一顿乱砍罢了,对比起曾经和老爹道普对练的强度来说,这种程度根本给不到他压力。

但每次弗拉姆的斩击袭来的时候,那股随着弯刀一起过来的灼热温度却有些难以解决,托利估计那至少有上百度,几回合下来,他盾牌上的一角已经有点出现烧化的迹象。

虽然以托利的身体强度来说,这点温度并不算什么,但长久下去,他也迟早会被对方拖死,因此他必须找到反击的机会。

托利不再后退,他在原地站定,凝定心神,双眼死盯着弗拉姆弯刀挥砍的轨迹,随后他抓住几乎只有一瞬的机会,铁盾一挥,弹开了弗拉姆的一次攻击,对方因此而出现了一瞬间的破绽。

托利抓准这个破绽,右手铁剑往前猛刺,直接刺进了弗拉姆的肚子,铁剑上顿时便染了血,

“啊啊啊啊!”弗拉姆发出夹杂着愤怒和痛苦的吼叫声,火焰从他身上喷发而出,反作用力将他冲离了托利的身前。

托利架起盾牌挡住那些冲出来的火焰,随后立刻如影随形般地跟上——这是从老爹道普那里学到的招牌步伐,专门追击陷入下风时的敌人,为了能够紧紧贴住敌人,每次出剑都不能太过用劲,但一定会对敌人造成伤势。

弗拉姆身上的伤势不断加重,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即便不断地靠火焰喷发的反作用力后退,都完全无法逃出托利的攻击范围,对方反而还越贴越紧。

弗拉姆的表情越发狰狞,托利自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紧绷着神经,随时防备着对方的舍命一搏。

不出所料,弗拉姆怒骂一声,没有再继续后退,他浑身上下爆发出火焰,将托利硬生生逼停了下来。

随后,他双手虚握,火光开始在手中凝聚,托利甚至能够从中感受到极其恐怖的温度。

此刻已经来不及再冲过去打断他的动作了。托利想着,但弗拉姆凝聚着的火球虽然看上去破坏力很强,不过似乎不算很大,如果躲过的话,就只需要防御余波就好。

而且,刚才对弗拉姆造成伤势应该已经足以致命,他也不像能再放一发这火球的样子,那么只要躲过这一招,便赢了。

于是托利深吸一口气,摆好姿势,准备闪过这一击。

但是,弗拉姆却发出一声怪笑,他看向托利的眼神中,带着极深的恶意。

托利突然从那眼神中读出了什么,他浑身猛地一颤,朝关着薇纳和芙娅的笼子便冲了过去。

但却为时已晚,弗拉姆手中的火焰已经凝聚为了火球,他突然调转方向,那火球便带起一道耀眼的尾焰,直直地朝着芙娅的方向飞了过去。

或许他原本想要杀死薇纳,但他的伤势已经不容他再瞄准了。

即便是这样,这种程度的火球,无论瞄准的是谁,笼子里的两个人都不可能幸存。

托利先一步达到笼子前,但那火球飞到了托利的跟前,托利来不及细想,他的身后就是薇纳和芙娅,此刻无路可退,他举起盾牌,死扛下了那发火球。

恐怖的温度直接开始将托利的盾牌烧化,仿佛那火球刚从太阳上摘下来一般,铁水流到托利的手上,火球冲击造成的火焰波浪从盾牌的四面八方冲过来,直接扑在托利身上,让他仿佛坠入烧铁的锅炉中一般。

弗拉姆大笑出声,笑声十分可怕,随后却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那一发火球耗尽了他所有的魔力,加上身上极多的伤势,此刻已经失去了生机。

火焰的势头渐渐减弱下来,托利手里的铁盾已经彻底被烧化,变为一地的铁水,他身上的盔甲几乎都被烧烂,露出的身躯也被烧的残破不堪,有几处甚至已经能看到白骨外露,若不是他的身体经过千锤百炼,此刻定是已经毙命。

但即便如此,他也已经是奄奄一息,命如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