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宁记》 第一章 女帝 大宁215年,宁国第一位女帝萧瑾正式登基。

大宁建国初期灾荒连年,百姓生活贫苦,食不果腹,每家每户都希望家里能有男丁来当顶梁柱,这也造成了大宁重男轻女的风气,于是宁国自开国以来就没有女子登基为帝。

近十年先王治理有方,放开了贸易,国库日益充足,防灾措施得当,灾害也较往年少了些,粮食产量增加,百姓大多可以解决温饱了,民风自然开化了些,女子的地位也随之高了些。

但女帝登基不仅在宁国从未有过,在别国也鲜少听说,于是萧瑾登基之日大宁百姓议论纷纷。

有人觉得女子不如男子,王位理应由男子继承,即使无可继承之人,也应从王室宗亲中择一男子;而有的却认为女子并不比男子差在哪里;也有人不甚关心,觉得无论何人为帝,都与自己无关,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宫内,萧瑾着冠冕礼服端坐在在王位上,她面色平静,正襟危坐着凝视着文武百官,接受群臣的跪拜。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减免赋税。诏令一下,百姓负担减轻了不少,一下子让萧瑾收拢了些许民心。

转眼间三年已过,这三年里,萧瑾勤政爱民,治理有方,深受百姓爱戴,她也渐渐掌控了朝政,早年一些不看好她的大臣也纷纷对她改观。

即使仍有人觉得女子不如男子,但看到大宁在萧瑾的治理下越来越好,他们也无话可说了。

但只有一人对这帝王怨声载道,那便是二公主萧瑜。她天生顽皮,如今已是十一岁,更是贪玩的年龄,天天上树爬墙,闹腾得让人十分头疼。

殿内,萧瑾刚处理完政事,感到有些乏累,如葱根般纤细的手指搭在太阳穴处揉按了几下,抬头望见外面天气正好。

这时高公公察觉到了萧瑾的眼神,开口问道:“陛下,今日天气挺好,不似前几日那般酷热难耐,要不出去走走?”萧瑾想了想说:“也好,那去看看公主吧。”

萧瑾来到学堂,发现屋内只有太傅、储君萧铭和公主的伴读李静姝。

萧铭是萧瑾登基后不久从王室宗亲中选来当储君的,为的是掩人耳目,好暗中培养公主为真正的储君。如果日后公主没有治国理政的才能,也可让他担当大任。他虽然如今只有五岁,但十分聪慧,乖巧懂事,萧瑾很是喜欢他。

为了让公主好好读书,萧瑾还给她挑了李尚书的千金当伴读。

萧瑾费了一番苦心,只为让萧瑜好好读书,而现在学堂内却不见她的踪影,萧瑾一下子就火冒三丈,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发作,只好强压着怒气询问太傅公主在哪。太傅战战兢兢地答道:“陛下恕罪,公主今日未来学堂,只遣人来说身子不适。”

萧瑾闻言一哼,心想她活蹦乱跳好得很,哪里会身子不适,这分明是逃学的借口。她抬眼看了眼有些紧张的太傅,暗道想必是经常这样了。

于是她转头走向了朝露殿,剩下的三人不由得为公主捏了一把汗,李静姝叹了口气说:“萧瑜这回可惨了。”

昨日,萧瑜突然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出宫去玩了,想出去宫外好好玩玩,但一想到姐姐肯定不会让她出去玩,要是让她知道了那就惨了,所以她决定像之前一样溜出宫去。

于是今日,萧瑜拉着侍女柳絮来到了采买司,她知道今日采买司的宫人要出去采买,所以她的办法就是混进他们的人群里溜出去。

萧瑜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采买司的门,司内的宫人们此时瑟瑟发抖,生怕她把这闹得鸡飞狗跳。

萧瑜心里清楚他们在想些什么,撇了撇嘴,心里嘀咕着自己又不是那吃人的魔鬼,有那么可怕吗?

想了想又觉得算了,现在正事要紧,还是快些办事好,于是命人速速传来掌事的王公公。王公公一听说混世魔王来了,心里哀叹,匆匆赶到之后行了礼,假笑般礼貌道:“公主吉祥,公主来这有何贵干?”

萧瑜讨好道:“王公公,我想出宫去玩一下,想让你帮我出去,到时你要买什么东西本公主替你付账。”

王公公听了后哼了一声,收起来刚才的笑,回应说:“这个忙奴婢帮不了,公主还是请回吧。”

见被拒绝了,萧瑜干脆破罐子破摔,嚣张地说道:“如果你不同意的话,我便将你上次带我出宫的事讲给陛下听。”说完嘴角牵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此时王公公浑身直冒冷汗,上次公主被禁足三个月,为了偷溜出宫,竟然端来一盘大闸蟹,老远就能闻见香味,那蟹又大又肥,一双钳子比手指还粗,蟹黄金灿灿的,令人垂涎欲滴。

他这个人不贪名,不贪利,却偏偏贪这一口吃的,竟当即答应了带公主出宫。

之后才想起来,这事要是被陛下知道了,可能得挨顿板子了。

最后,王公公迫于公主的威胁,只好咬牙切齿地答应了。公主得意地笑了,转头去寻了个无人的屋子将事先带来的宫女服饰换上,之后跟着采买的宫女公公们出宫了。

来到宫外,萧瑜让宫人们不用管她,各自去采买,时辰到了就到宫门前聚集,说完就拉着柳絮走了。

她们来到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面前,萧瑜平日里在宫里吃不到这个,着实想得紧,此刻兴奋地指着喊道:“柳絮姐姐,快给我买这个。”柳絮爽快地一手将铜板递给了小贩,一手挑了串最大的给萧瑜。

萧瑜津津有味地吃着,笑得两只眼睛弯弯的,嘴角还粘着有些微黄的糖屑,柳絮拿着帕子细心地给她擦着,笑着说:“慢点吃。”

吃完之后两人又去逛了好一会集市。自从放开了贸易,集市里的买卖越来越多,来自天南海北的货物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

萧瑜买了几样糕点,挑了几样首饰,又买了一只烤乳鸽准备送给王公公,还打算继续玩时,柳絮却催着她该回去了。

第二章 受罚 回到宫内,柳絮先将烤乳鸽托采买司的宫人们带给王公公,之后带着萧瑜回到朝露殿。

刚走过院子,萧瑜就看见正在打扫的宫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她正奇怪怎么回事时,看见那宫人朝她使了个眼色。

萧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萧瑾竟然坐在殿内,她顿时大惊失色。

眼珠子转来转去,这危急时刻竟想不到一个好办法,最后只得认命,还是坦白从宽好,能少受点罚,于是她忐忑地走进殿内。

萧瑾此刻正端坐着在喝茶,等着萧瑜归来。等的时间有点久,这期间何嬷嬷一直在说好话,替萧瑜求情。现在,萧瑾的火气已经去了大半了。

她刚放下茶盏,就见萧瑜和柳絮有些害怕地走进来。

萧瑜见她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决定卖卖惨,兴许能躲过一劫。于是微笑着行了一礼:“参见陛下,陛下万福。”柳絮跟在身后行了一礼后退至一旁。

萧瑾抬眼看了一眼萧瑜,平淡地说道:“跪下。”萧瑜闻言“唰”地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不敢动弹。

“去哪了?”前方传来冷冷的语气,萧瑜坦白道:“今日出宫去了,因为已经好久没有出宫玩了,我真的很想出去玩。”说完投来一个可怜兮兮的眼神。萧瑾开口道:“要出宫可以,但不能逃学,今日你为了出宫逃学,荒废了学业,这是不妥的。”

忽然间又想到今日并没有接到公主出宫的消息,于是询问道:“你是怎么出去的?”

萧瑜打了个寒颤,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但说了可能会连累到王公公。想了一会,觉得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决定出卖王公公,心里又很过意不去,于是默念老天爷保佑,希望王公公能剩一条命。

“我装扮成了采买司的宫人,混进了他们出宫采买的队伍里。”萧瑜小声地说道。萧瑾想,这一定是得了王公公的准许,于是冷声道:“传令,赏王公公二十大板。”

萧瑜闻言松了一口气,幸好,没祸及性命,王公公那身子吃得那般肥,这板子挨他身上定没有挨自己身上疼。

采买司内,王公公吃得正香,心想这公主真识货,这烤乳鸽真是香极了,肥而不腻,唇齿留香,现在只吃剩下个腿了。

这时,高公公来到了采买司,微笑道:“王公公,陛下有令,赏你二十板子。”

王公公一听,顿时明白了一定是被公主连累的,心中悲愤交加,恨不得现在就去杀了公主,面上满是愁容,想着这二十板子挨完自己半条命要没了,现在自己是欲哭无泪。

他看着自己手中剩下的一条鸽腿,央求道:“高公公,能否先让我吃完,我怕待会我就吃不下了。”高公公闻言微笑着说:“你慢慢吃,咱们不急,不急。”

处理好王公公,这会就该处理萧瑜。

先发制人,于是萧瑜先买惨,“这宫里实在太无聊了,宫外多好玩,要是我是寻常百姓家的孩子就好了,爹爹和娘亲就能带我出去玩了。”说完,再抹抹眼角拼命挤出的一丢丢眼泪。

萧瑾闻言不由得心软了,妹妹很小时便没了父王母后,自己不应该对她这么严厉。于是,叹了口气,一手扶额说道:“罢了罢了,我不气了。”

萧瑜不禁暗自高兴了起来,不料却听见她说:“罚你禁足一个月。”萧瑜登时就傻了,愣了一会问道:“不是说不气了吗?”萧瑾缓缓开口道:“不气是不气了,但该罚的还是得罚,下次才能长记性。”说罢,带人出了朝露殿。

待王公公吃完那鸽腿,采买司内传来一阵十分凄厉的惨叫声。

就连离采买司很远的朝露殿都听得到,萧瑜不禁有些后怕,幸好自己只是禁足一个月。可是想来又觉得实在对不起王公公,于是遣了柳絮去给王公公送伤药,连在宫外买的糕点也一并送过去。

待柳絮来到采买司里,王公公已经被抬进屋里上好药了。走近屋子,只听得屋内人正在“哎呦哎呦”地哭喊,柳絮想着这王公公真可怜。

她又不好进去,刚好看见一小公公从屋里出来,于是在屋外高喊道:“王公公,公主让我给您送药来了,我还带了些糕点,让这小公公给您拿进去。”

王公公一听是萧瑜身边的侍女,一时气得想起身,却牵连到了伤处,又疼得叫了起来,没好气地朝屋外喊道:“给我滚,我以后都不会再帮你家主子了,告诉她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柳絮听了好声劝道:“公公别气,今日事发突然,公主这是没办法了才这样做的,日后定不会给您添麻烦。”说罢,把东西递给了立在一旁的小公公,就快步离开了采买司。

回到朝露殿后,萧瑜得知了王公公的态度,想了想说:“王公公现在还在气头上,等过些日子再去给他赔不是了。”

禁足的日子总是无聊的,过得也很慢,萧瑜每天要做的就是读书、读书、读书……因为萧瑜要禁足,所以众人都来到朝露殿,把这充当临时学堂。

因为白天萧瑜有时忍不住犯困,所以到了夜里就总是需要李静姝帮她补课,不仅萧瑜受不了,李静姝也快疯了。

在萧瑜第五次打盹的时候,李静姝狠狠掐了她一把,生气地喊道:“你认真一点好不好!”萧瑜被掐得疼醒了,揉了揉胳膊上的肉,哀求道:“静姝,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好困啊。”一边说着,还一边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李静姝叹了口气,觉得萧瑜困成这样也实在学不下去,有些烦闷地说了句:“去睡吧去睡吧。”得了允许,萧瑜飞快地扑向了床,倒头就睡。

终于熬到了不用上学堂的日子,李静姝说是要回家探望父母,早早地便出了宫。萧瑜想着现在朝露殿里没人能和自己玩,又不能出去,感到十分无聊。

过了半日,仍是无聊得紧,心里渐渐埋怨起了萧瑾。

何嬷嬷在一旁也看出来了她在想什么,毕竟这孩子是她一手带大的。于是好言劝道:“再忍忍吧,还有半个月就能出去了,再说这事本就是你做错了,怨不得旁人。”

“嬷嬷,你怎么不替我说话,偏要帮姐姐。”萧瑜嘟囔着。何嬷嬷又说:“陛下又没做错,而且你也该收敛一下性子了,不要整天总是让陛下忧烦。朝堂上的事就够让她心烦了,你作为妹妹不能替她解忧,反让她更加心烦。”

萧瑜听何嬷嬷这么说,也感到有些羞愧了,登时不再言语,把头埋得低低的。何嬷嬷见她这样便知她是听进去了,只是能不能做到却是不好说,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而萧瑜却是第一次想到,姐姐不过年长她四岁,十二岁时便已挑了重担,那时的姐姐是怎么做到的呢,明明她也只是一个孩子,却做得比许多大人还出色。

第三章 反省 夜里,萧瑜盖着锦被躺在床上,脑海中仍想着姐姐。

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姐姐一有空就陪她玩,给她做好吃的点心,会让人去买一些玩物给她玩。总之,萧瑜认为那时的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可是一切都在姐姐即位后变了,姐姐要她好好读书,给她请了学问极高的太傅,还让李尚书的女儿给她当伴读。虽说本来不应该辜负姐姐的一片苦心,可是她从小就是玩惯了,根本静不下心来学习。

姐姐经常告诉她,她是大宁的储君,这天下终将会是她的,只有读书成才,才能治理好这天下。

但是她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对外宣布的储君是铭儿啊,铭儿多乖啊,他很听话,又聪明伶俐,不像她只会闯祸,将来他肯定会成为一位好君王的。

而且她也不想当什么储君,不想即位,她只想自由自在地活着,可为何姐姐仍要选她呢?

但何嬷嬷说得对,她不可以再给姐姐添那么多麻烦了,政事已让姐姐付出了许多精力,再闹出许多事的话,怕是会让姐姐无暇顾及。只是,她一向如此,如今要改怕是有些难了。

日晞殿内,灯火通明,萧瑾正在批阅奏章,批阅了许久,觉得有些困乏了,便命人端来茶水,忽然间瞥见其中一份写道,户部尚书贪污受贿,并列举了一份名单,上面牵涉了许多官员。

这时,奉茶的婢女端着奉茶盘走了过来,一不小心一个趔趄将茶盏摔碎了,茶水全都倒掉了,那名婢女心知闯了祸,忙跪在地上求饶命。

“秋兰去哪了?”萧瑾缓缓问道,高公公回道:“秋兰去忙了,想必现在是人手不够,才让绿萝过来的,她是新来的,难免粗心大意了些,老奴这就让她下去。”

见萧瑾脸色平静地点了下头,高公公忙向绿萝使了个眼色,绿萝领会到后连忙打扫这一地狼藉,而后退了出去。

“叩叩叩—叩叩”,萧瑾闻声一下子抬起头,高公公也知道是谁来了,连忙让所有人都退出殿内,之后禁闭殿门,到门口把守着。

萧瑾见所有人都走了,于是开口道:“进来吧。”这时一着黑衣的女子翻窗进到了殿内,“梅香,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萧瑾有些担忧地询问道。

梅香说:“蒋家养了一批死士,只怕会对你不利,务必多加小心。”萧瑾得知了之后有些恼怒,开口道:“我刚得知户部尚书贪污受贿,他也是与蒋家有所关联的。”

梅香走后,秋兰回来了。萧瑾怕宫里有蒋家的人,于是让秋兰在各宫安插了眼线,好随时掌握宫里的情况。

这会儿秋兰来报,今日捉到了一个奸细,不过那人严刑逼供什么都不说,后来趁人不注意时咬舌自尽了。

“陛下,是奴婢没用,请陛下责罚。”秋兰跪在地上等着受罚,萧瑾将她扶了起来,叹气道:“这怎么能怪你呢,如今线索断了,我们就静待他们再出手吧。”

“对了,陛下,藏书阁那边要不要加派些人手守着,今日那奸细在那一片的宫殿徘徊了许久,怕是要找那东西。”秋兰说道。

“继续让人暗中把守,若再有可疑人等出现,便把东西拿来日晞殿。”萧瑾思索了一会道,秋兰顿时明白了,退出了殿内。

次日,萧瑾正在御花园赏花,见有宫人在修剪花草树木,想到中秋竟就快到了,这时高公公开口道:“陛下,后日就是中秋了,是阖家团圆的时候了。”

萧瑾也想起了自家妹妹,罢了,就放她出来一天吧,于是对高公公说:“就把公主放出来一日吧。”高公公闻言笑了,这姐妹俩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也想她们一直好好的。

得了准许,高公公兴奋地来到朝露殿传达旨意。

原本还在殿内掰手指数自己还有大约半个月才能出去的萧瑜,一听说能出去了立马就蹦起来,开心得手舞足蹈。

高公公怕萧瑜得意忘形,还特意嘱咐她:“公主,您可要悠着点儿,再说也就中秋一日,您可千万不要再惹出事端来。”

萧瑜此刻非常地感激高公公,何况这是得来不易的机会,当然不会再闯祸了,于是笑着对高公公说:“公公,你就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夜,萧瑜突然有了想法,她想去看看宫外是怎么过中秋的,于是拉来李静姝,开口问道:“静姝,想不想中秋那日跟我去宫外啊?”李静姝一听,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有些忐忑地问她:“你不会又要干坏事吧?”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干坏事呢,只不过想去玩玩嘛。”萧瑜撒娇似的拉着李静姝的袖子。

李静姝也明白了她应当没有小心思,但这事却由不得她们决定,她只能说:“这事你得去告诉陛下,她同意我们才能出去,而且中秋还要夜宴呢,我们还得早些回来。”

萧瑜想了会儿说:“那我后日起得早些去寻姐姐,若她同意,我们立刻就走,那样能多玩一会儿,快日落时便回宫。”“好,就这样,早些歇息吧。”说完,李静姝回去了自己的房里。

萧瑜一想到即将到来的美好生活,就露出了笑容。

烛光熄灭,殿外明月高悬,偶有几缕微风拂过,一切都静下来了,就连天上的云仿佛也陷入了酣睡中。

第四章 少年 后日卯时,萧瑜便已起了身,平日里从未这般早过,今日乃是破了例。她知道萧瑾一向早起,估摸着这会儿应该已经起身了,于是赶忙洗漱打扮好了自己,就奔向了日晞殿。

今日是中秋佳节,整座宫城都已被装点好,沿路走来,各宫门前都已悬挂好了花灯,那盏盏花灯造型精巧,看上去十分精美,过往的宫人皆在忙活着,全宫都洋溢着一片喜气,所有人脸上都堆满了笑容。

萧瑜来到日晞殿时,萧瑾早已起身,此刻正在赏赐殿内的宫人,宫人们无不欢喜。萧瑜见此,想着姐姐现在心情好,兴许会答应吧,于是开口道:“姐姐,我想出宫去玩,可以吗?”

萧瑾今日本就想让她好好玩玩,只要不做一些出格的事就好,因此同意了,想了想又说:“记得多带点暗卫。”

萧瑜见萧瑾同意了,开心得嘴角上扬了,连忙说:“我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说完,人已经跑出了殿外,萧瑾无奈地笑了笑。

路上,萧瑜想着既然要出去玩,干脆多点人好了,因而转头去了萧铭的光阳殿。本想着去喊萧铭起身,快些洗漱好一起去玩,不想他已经穿戴整齐了。

萧铭见萧瑜来了,顿时有些好奇地问:“瑜姐姐,你能出来了?”萧瑜十分得意地说:“姐姐让我出来玩一天。”

“姐姐起得早,你怎么也起得这么早?”萧瑜见他一个小孩,应是赖床的年纪,不免感到好奇。萧铭谦虚地说:“我起来晨读,这还不算早。”

萧瑜刚想夸他时,却听见他嘲笑道:“平日里全宫也只有你才睡到日上三竿吧。”说完便开始跑,萧瑜听了之后想追去打他,跑了几步之后忽然想起本来是要喊他一起去玩的,因此故意说道:“好啊,我不带你去玩了,就我跟静姝一起去。”说罢就转身装作要走。

萧铭跑了过来,拉住萧瑜的袖子,期待又好奇地问:“姐姐,去哪玩啊?”“出宫。”“好。”萧铭从两岁时来到王宫后就从未出去过,孩提时期不记事,因此根本不知道宫外有什么不一样的风景。

于是,萧瑜牵着萧铭的小手,又带上了李静姝和柳絮,四个人一齐出宫了。出宫前萧瑜也没有忘记萧瑾的嘱托,带上了十几个暗卫,他们装扮成平民百姓,跟在萧瑜他们周围,只要他们遇到危险,暗卫就会现身。

萧铭第一次出宫,无论见到什么都觉得新鲜极了。今日是中秋,街上行人很多,都是出来游玩的,耳边传来叫卖声,小孩的笑声,大人的交谈声。

街边铺子林立,都是些裁衣铺、古玩店、酒肆、茶楼……也有一些临时出来摆摊的,在地上铺了一块布放置商品,或者弄了一个小摊档,卖些小玩意儿之类的。

萧铭从未见过这些,这是一幅有声的画,览过才得知萧瑜平日为何那么喜欢出宫。

这样的场景即使萧瑜之前出宫时见过,却比平日里更加繁盛,众人不免被惊艳到。李静姝想着,这也许就是民间吧,虽不似宫廷的雅致庄严,但却热闹、繁华、有烟火气,对人有着更深的吸引力。

李静姝和柳絮走向了一个卖胭脂的小摊档,想着挑两盒口脂送给母亲,“姑娘,您是要面脂还是口脂?”卖胭脂的老板娘一看到李静姝衣着华丽,便热情地招待她。

萧铭则拉着萧瑜来到一个卖玩物的摊子前,这边多是父母带着孩子在逛,有的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物笑得极高兴,也有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父母不让买的玩物,更有甚者直接哭闹了起来,最后直接被拖走了。

萧铭正好瞧见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鲁班锁,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唯恐被人买走,忙拉着萧瑜的袖子喊道:“瑜姐姐,快帮我买那个鲁班锁。”

萧瑜正要掏钱时,突然被人撞到,那人赶忙道歉后就急着走了。萧瑜也没放在心上,接着找放钱的荷包,只是摸遍了浑身都没找到,这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人竟是扒手。

于是指着还未跑远的那人,向周围大呼:“快来抓扒手啊,有人偷我钱了。”

这时,一个在萧瑜旁边的少年闻言去追那扒手,附近的两名暗卫也紧跟着,萧瑜也忙拉着萧铭追了过去。

李静姝在不远处也听到萧瑜的喊声,正要过去查看,突然间,却被那少年撞了个正着,为护着她,他用手掌垫着李静姝的头,倒在地上时,少年痛呼一声,忍不住龇牙。之后李静姝慌忙从地上起来,躲到了赶来的萧瑜身后。

不远处的暗卫们早已冲了过来,此刻已将少年围住。萧瑜见李静姝无碍,这才松了口气。

少年缓缓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看到自己的手背已经被蹭破流血了,伤口旁还沾了几粒沙土,于是吹了吹手上的沙土。

这时却听萧瑜冷声道:“你怎么回事,怎么撞倒人呢?”少年一听这话,登时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双手握拳,气鼓鼓地喊道:“说什么呢,我刚刚是帮你追贼,才不小心撞倒了这位姑娘。”

萧瑜因着刚才被人撞到偷了钱财,此刻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又向李静姝投去了询问的眼神,可李静姝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方才一转身就与人撞上了。萧瑜还在怀疑他是不是扒手的同伙,于是对李静姝说:“快检查你的身上的钱还在不在?”

那少年一听登时急眼,厉声道:“我不是扒手,你不要诬赖好人!”萧瑜也不甘示弱,严词道:“我又没说你是,你就这么急着承认!”李静姝找遍了全身都没发现装钱的荷包,对着萧瑜摇了摇头。那少年顿时慌了,忙开口道:“你找仔细点,会不会根本没带啊。”

萧瑜闻言冷哼一声,正要让暗卫送他去官府,这时那追去的两名暗卫却拎着一人来了,正是那扒手。那扒手也承认了少年不是他的同伙,李静姝的荷包也被柳絮捡到,应是刚才不小心掉到地上的。众人见此,一时都无言以对,面面相觑。

那少年立时感到扬眉吐气,笑着说:“我就说不是我了吧。”李静姝尴尬地道了歉,又拉了拉萧瑜的袖子。萧瑜此时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实在是无地自容,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向那少年道了歉。

第五章 中秋 日头快落下了,晚霞渲染了整片天空,那般的红,像是热情的火焰,带给人无限暖意。萧瑜一行人带着买的东西,恋恋不舍地回宫了。

今日萧瑾要夜宴众大臣及家眷,宴席就设在玉湖边。宫里只有这一口大湖,传闻曾有人在湖里捞起一块美玉,故而得名玉湖。玉湖边有一落秋阁,今夜便是要在此处设宴。

湖面波光粼粼,一名曰浮光的八角亭屹立在水上,由三十几根柱子支撑而成,斗拱上绘了彩画,八面挂着木匾,上面誊写的是古今文人雅士所作的诗文。

宫人们已经忙活好了,正待吩咐。众大臣及家眷皆到了,萧瑾和萧瑜一行人也已经到了,众人入席。

明月初现时,萧瑾便命人开席。

一道道珍馐摆了上来,此外还有桂花酒,这桂花酒色泽金黄,仿若琥珀,桂花的香气袭人,口感酸甜。

众人用席中,丝竹已起,弹奏一曲霓裳羽衣曲,舞女们手执彩带徐徐走近,随着乐声翩翩起舞,柔软的腰肢扭动着,挥舞着长袖和彩带,双手仿若柳枝,柔软至极。

乐声如珠玉落盘,圆润细腻,似舞女白皙光滑的肌肤一般,脚尖点地犹如蜻蜓点水,轻盈的旋转如流水般丝滑,曳起的裙裾似一朵朵绚烂盛放的鲜花,散发着迷人的清香。

渐渐乐声转急,铿锵有力,飞舞的彩带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先前柔软的动作一下子变得矫健有力。由此再渐渐转慢,曲罢,舞毕。

乐曲和舞蹈结束了许久,众人仍觉意犹未尽,方才发生的一切仿若是入了仙境,久久不能回神。

觥筹交错间,众人开始吟诗作对。

席后,众人移步至浮光亭,亭内置了桌椅,宫人们呈上了月饼、瓜果和各式糕点。皓月当空,众人赏着明月,一块分食月饼,交谈甚欢。

月光笼罩着的湖面十分平静,这时几叶小舟滑入了这镜面般的湖面,船桨溅起的水滴落入湖面,泛起了阵阵涟漪。舟上坐着奏曲的乐伎,乐声宛转悠扬,与中秋夜的热闹繁华交织在一起。

见众人欢笑,萧瑾也欣悦道:“诸位来放河灯吧。”话毕,宫人们呈上一盏盏河灯,交到众人手中。

众人纷纷俯下身将手中河灯放入湖中,那一盏盏河灯仿若盛开的荷花,在湖中绽放,又如繁星点点,而湖面则是倒映形成的另一片夜空。

放完河灯,众人又继续饮酒品茗,赏月吟诗,通宵达旦。

次日,萧瑜颇感高兴,不仅是昨日游玩的缘故,还有就是因为她交了新的朋友。

昨日,萧瑜入席后便看见白日里见过的那少年,那少年也发现了她,两人稍微有些尴尬。待移步浮光亭后,众人皆在吟诗,两人都没有吟诗的才能,融不进其他人的谈话,便一起聊天解闷。

了解过后,萧瑜才得知那少年是工部侍郎之子江离,天生爱玩闹,与她性情相投,二人十分聊得来。

江离说,等她出宫了,便带她好好去玩玩。

又过了半月,萧瑜终于被放出来了,她也吸取了一点教训,就是不再逃学了,只是就算不逃学,她也学不进去,白日里在学堂,太傅一授课,她就倒头大睡。

终于熬到了出宫的日子,江离如约来找萧瑜,说是要带她去个好玩的地方。

江离将萧瑜带去勾栏看人杂耍,又去围观斗鸡,两人玩累了之后又去了酒楼。

明月楼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之一,不仅有美酒佳肴,还有精彩绝伦的说书和唱戏。

明月楼的说书不同于他处,这里的说书人不仅讲那些众人熟知的历史故事,还会讲自己编撰的故事。今日他们二人来得凑巧,正好听说书人讲从未听说过的故事。

“诸位好,今日要讲的是鄙人编写的故事,且听我细细讲来。”说书人说罢,用醒木拍了一下桌面,以提醒众人他的故事要开始了。

说书人清了清嗓子道:“曾有一位皇帝,他才智双全,善于谋略。那皇帝爱民如子,励精图治,深受百姓爱戴。而朝中却有一位奸臣,他欲弑君篡位,苦心谋划多年。皇帝却早已看出了他的狼子野心,于是两人在朝堂上斗智斗勇……”

萧瑜和江离吃着佳肴,正听得入神,尤其是故事中用尽了各种手段的过程,真是惊险刺激。故事的最后也是常见的结局,奸臣败了,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二人见故事已经结束,索性喝起了酒。明月楼的酒醇香至极,不少人来此都是为了一品佳酿。

江离为萧瑜倒了一杯后,也为自己倒了一杯,二人碰杯后一饮而尽,传来爽朗的笑声。

这酒虽香,但容易醉。

萧瑜没喝几杯,脸蛋就已经红扑扑的,看着眼前的江离有些重影了,指着江离问:“怎么有两个你啊,不对,是三个。”江离见她喝成这样,笑着说:“你喝醉了,酒量这么差还喝酒,我送你回去吧。”萧瑜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摇了摇头说道:“我没醉,我不回去,咱们一醉方休。”

没过一会儿,萧瑜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了,江离也醉了,随她一起趴在桌上睡。等到他醒来时,发现已经入夜了,宫门早已紧闭,待守门人通传后,才将人带进了宫中。

第六章 春日 日上三竿,萧瑜方醒了过来,只见李静姝坐在她床边。李静姝见她醒了过来,将一碗醒酒汤端给她,接着指着案几上的一本书说:“这是太傅留给你的课业,把书背了。”

闻言,萧瑜差点呛死,缓了好一会儿开口说道:“不如要我命呢。”“还有,午饭过后你最好去找陛下请罪,她已经知晓你昨日晚归的事了。”李静姝淡声说道。

午饭后,萧瑜依李静姝所言来到日晞殿,不巧的是,萧瑾正在正殿与人议事,所以她只能先去书房待着了。

书房里打扫得很干净整洁,书架上摆放了许多书,大都是治国理政之类的,萧瑜并不感兴趣。她扫了眼四周,发现实在是无趣得很,只能把玩着架上的一个白瓷瓶。

抬眼间,却看见墙上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位女子,萧瑜越看越疑惑:“这怎么那么像姐姐呢?”,只是画上的女子是笑着的,而萧瑾平日里很少笑,所以萧瑜才不敢确定。

她又发现了画上落款处写的名字是凌其琛,“好耳熟的名字啊”,这名字她应当在哪听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正当她思索时,萧瑾身边的小宫女便请萧瑜过去正殿,萧瑜只好先去办正事。

萧瑜来到殿内,只见萧瑾正在批阅奏章,都没看她一眼。萧瑜紧张地跪下,双手呈上太傅赠予的戒尺:“姐姐,萧瑜前来请罪。”听了她的话,萧瑾停了笔,开口道:“你何罪之有?”

“我不该与人喝酒,不该在宫外逗留许久,令众人担心。”萧瑜细数了自己的过错,不过此时萧瑾却说:“还有一个。”

“什么啊?”,想了想接着说,“不管怎样,姐姐你打我一顿就好了。”萧瑜豁出去了,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

“你最不该的是不带护卫,出门在外,就应该由暗卫来保护你的安全,如果不带暗卫,出了事该怎么办?”萧瑾冷声道。萧瑜想了想,确实如萧瑾所说,因此不再吭声,静待惩罚。

不过,这次萧瑾却没有罚她,只是告诫她下次要长点记性,并嘱咐她:“太傅赠你戒尺,是希望你可以约束自己,不逾矩,只愿你能不辜负太傅的心意。”

萧瑜走后,高公公开口道:“公主这是越来越管不住了。”萧瑾也倍感无奈,叹了口气说:“现在还算好,起码懂得自己错了,兴许下回就会改了。”

夜里,梅香来找萧瑾,禀报上次的死士有了动静,他们似乎要对萧瑜下手。“小瑾,昨日萧瑜出宫,蒋家的死士便闻风而动,潜藏在她身后,只是她一路上都在人多热闹的地方,他们没办法下手。”梅香说道。

萧瑾想了想说:“这大概是因为我前几日把户部尚书革职,蒋家这才要出手。我已经告诫过她要带暗卫了,如果她出宫的话,你再另外安排人手保护。”梅香点头应是,逾窗出了日晞殿。

“瑜儿,姐姐该怎么保护好你啊……”萧瑾喃喃道。

朝露殿内,萧瑜正在挑灯夜读,背诵《论语》,“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李静姝和柳絮躲在殿外,偷偷地看萧瑜在读书,柳絮小声笑道:“真是稀奇,我还是头一次看这场面。”

李静姝看到萧瑜有在认真读书,不禁感到高兴,对柳絮说:“希望她能一直如此吧。”

开春时,萧瑾传下一道旨意,准许女子如男子一般入学堂,也许女子入朝为官。

朝堂上除了礼部尚书,其余众臣皆反对,他见众人不同意,便严肃地说:“自古以来虽未有女子为官,但陛下这些年来的作为,让臣以为女子有时可能胜过男子。况且,若要走上仕途,也得有真才实学,而若有才能,又何须在乎是男子还是女子呢。”

众人听了,有些人茅塞顿开,有些人仍是万般不情愿,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更不好驳了萧瑾的旨意,只好纷纷稽首道:“陛下圣明。”

之后,萧瑾在各地广设学堂,凡适龄孩童皆可入学,无论男女,无需学杂费用,一切皆由国库支出;又改革了科举制,每两年举行一次科举,经乡试、省试和殿试,选拔出贤才。

于是,民间一些开明的百姓便将家中的孩童送至学堂读书习字,而有些人仍在观望。

春日里,游人们最喜踏春。早前,李静姝就已经跟萧瑜约好要一起去郊外的湖上泛舟。二人带着萧铭出了宫,来到郊外一个湖边,这是京城富贵人家常来游玩的地方。

今日,晴空万里,春意盎然,湖边柳树的枝条随风摆动,偶尔有几缕拂过湖面。春风轻轻吹拂着,湖上的小舟也随之漂流。

“等你们好久了,怎么才到?”温润的声音传来,李静姝才发现江离也在此地,她拉了拉萧瑜的袖子。萧瑜跟江离打完了招呼,转头对李静姝说:“我约了他来和我们一起玩。”

平日里,李静姝并不喜江离,觉得他是一纨绔子弟,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还带坏了萧瑜。虽然人长得还行,但却不让人有半分好感。此刻李静姝并不情愿与他同行,只是碍于萧瑜,她也只好忍耐。

第七章 遇刺 四人坐上了小舟,一路上有说有笑,尽情享受这春色。舟上有一撑船的老翁,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手持竹竿往湖中央划去,四周的小舟也皆随着划过去。

江离和萧瑜说得起劲,李静姝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并不附和,偶尔欣赏着景色。萧铭的手伸进湖面拨弄着水,激起的水花惊跑了一些小鱼,他见状咯咯地笑起来。

忽然间,那渔翁抄起手中的竹竿向李静姝扫了过去,李静姝猛地被吓了一跳,不禁往左侧倒了过去,落入了水中,萧铭也因小舟的颠簸而落水。

萧瑜和江离反应得快,紧紧地抓住了小舟的木板,故而没有掉下去。那渔翁见他们分心,抽出了藏于袖中的匕首,使劲朝萧瑜刺去。

江离眼见那渔翁要加害萧瑜,忙朝他的下巴挥了一拳,紧接着又捶向了那人的肚子,伺机夺过了他的匕首,借势将匕首插入了他的心脏。

这时周围的几个人纷纷亮出早前藏好的凶器,一个个去行刺萧瑜,江离只能一个接一个地打,尽力保护萧瑜。

原本离他们还算近的暗卫们此时出现了,他们纷纷上场,和江离并肩作战。在众人的拼杀下,杀手们一个个地倒下了,一个暗卫去救起了萧铭。

江离解决完杀手后就下水去救李静姝。李静姝不谙水性,在水中拼命地挣扎,呛了几口水,此刻看到江离游了过去,仿佛看见了浮木,她拼命地抓住他。江离察觉到了她在恐惧,担心两人都会溺水,连忙开口安抚她说:“别怕,很快就能回到岸上,不要挣扎,越挣扎会越危险。”

听到了江离的话,李静姝渐渐减少了恐慌,不再挣扎。于是他一手拖着她,一手奋力地游着,终于游到了岸边。

到了岸上,暗卫已经退下了,萧瑜跟岸边的一个姑娘借了件披风给李静姝披上,还帮她拍着背把水吐出来,待水吐出来后,李静姝总算冷静下来了。

萧瑜紧紧地抱着她,安心地说:“吓死我了,幸好你没事。”李静姝笑了笑,说:“没事的,别怕了。”接着又对站在一旁的江离说:“今日多谢公子出手相救,改日我和我爹再去府上道谢。”江离爽朗笑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之后,萧瑜扶着李静姝上了马车,和江离匆匆道别后,带着萧铭一起回宫了。

回到朝露殿,李静姝赶忙回屋沐浴更衣,萧铭也回光阳殿去了。

萧瑾听闻消息就匆匆赶来了,她瞧见了萧瑜浑身上下都没事,询问得知没有人受伤才松了口气。

萧瑜有些疑惑,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人要杀她,她知道自己虽贪玩任性了些,但总不至于得罪人到要杀自己的地步吧。

她不解地问萧瑾:“姐姐,那些人为何要杀我?”萧瑾本不打算瞒她,于是解释道:“那是蒋丞相派来的人。瑜儿,我知道你现在还小,可能不明白,可是我必须告诉你,你要小心在意,稍一不注意,可能就会死于非命了。”

萧瑜不理解,明明她与那蒋丞相不熟,为何他要派人来杀她呢?“这是为什么?”萧瑜追问道。萧瑾严肃地说:“因为他要谋反,他要杀光我们所有人,为了他的野心,他要谋权篡位。瑜儿,姐姐会保护你的,我绝不会让他伤害到你的!”

听了这番话,萧瑜的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下子听到这么令人震惊的事,她不由得愣住了,缓了会儿后回寝殿休息去了。

萧瑾见李静姝沐浴归来,对她关心了一番,之后又命人熬了姜汤给李静姝和萧铭。

眼下还有另外的要紧事,那便是李静姝落水后被江离救起。江离虽是在救人,但不免与李静姝有些触碰,恐传出去毁了李静姝的清誉。

当时岸上的人不算多,但大多都是京中名门望族的人,或许有人会认识他们二人,即使萧瑾已经下令此事不准外传,但不免担忧会走漏风声。

萧瑾有些忧虑地说:“今日之事可能会对你有所影响,我也已经命人封锁消息了,只是难免会出差错,你可明白?”萧瑾虽然并不觉得二人有什么错,但人言可畏,即使民风有所开化,也担心有些人会乱嚼舌根,因此她也要尽力保护好李静姝。

李静姝当然知道萧瑾所言何事,也明白萧瑾只是想让她有个心理准备,只是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错。

她从容地回道:“陛下不必担心,臣女明白陛下的一片苦心,即使有流言蜚语,臣女也不会畏惧。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江公子只是为了救我一命,我们二人并无过错。清者自清,臣女行得正,坐得端,行为举止堂堂正正,不畏人言。”

萧瑾听了这一番话,对李静姝大加赞赏:“说得好,不愧是我们大宁的女子,若人人有你这般胸怀和气量,那便好了。”之后,又赏赐给了李静姝一块羊脂玉做的玉佩。

夜里,萧瑜蜷缩在床上,双手抱紧自己的膝盖,看着这黑漆漆的夜,不由得感到了害怕,眼泪一滴滴地滑落。

她害怕那人有一天会杀了姐姐,杀了铭儿,杀了静姝,杀了她们所有人。

想到了这几年姐姐对她的态度,她才渐渐明白过来,姐姐不仅是要把她培养成储君,还更是要让她将来能独当一面,保护好自己。

只是眼下,她不敢睡,害怕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夜是这般的黑,这般的冷,她怕会有人突然出现,把她给杀了。所以,这一整夜,她都不敢闭眼,坐着直到天亮。

第八章 长大 日晞殿内,梅香正在告诉萧瑾:“那些人直奔萧瑜而来,幸好当时有暗卫,不过,那些人身手了得,你还是得告诉她千万要小心,近日最好不要再出宫了。”萧瑾点了点头。

“梅香,近日宫外有什么消息吗?”

梅香想了想说:“近日蒋家倒是没有什么大动作,只是好像与镇安侯来往有些密切。”

随后,梅香离开了日晞殿。

第二天,李静姝来萧瑜的屋里找她,发现她坐着,往常这个时候她还未醒,要李静姝叫她起来。

李静姝不由得有些疑惑地问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日这么早起。”说完,这才发现她眼下青黑,似乎一夜未睡,而且貌似还有泪痕。

“你怎么了?”见她不说话,李静姝有些担忧。萧瑜愣了会,伸手去抱李静姝,下巴抵在李静姝的肩上说:“静姝,你是不是知道谁要杀我们?”

听了这话,李静姝当即明白过来,想必她应该是吓到了,为了安抚她,轻声地说:“我知道,我爹很早之前就跟我说蒋丞相有不臣之心,昨日的人应当是他派来的,不过你不必害怕,陛下会保护好我们的。”

萧瑜有些愧疚,原来她们全都知道,只有她一人蒙在鼓里,这些年来,所有人都在替她承担一切,她却对此一无所知。

她想出自己的一份力来帮忙,可是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好询问道:“那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李静姝见她这般,感慨她真的长大了,懂事了,因而笑了笑说:“你只要安心读书就好,不要再让陛下担忧了。”

萧瑜闻言点了点头,她在想,从前她竟不知姐姐整日在忧虑什么。

她只知自姐姐即位以来,改革了许多旧制,颁布了新的法令,严惩贪官污吏,惩恶扬善,又准许贸易往来,百姓的生活过得越来越好,与此同时,姐姐还要与那蒋丞相斗来斗去,那样该有多累啊!

夜里,她在院子里踱步,思考该如何帮姐姐,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只等其他人来保护她。

霎那间,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闪过,她兴奋得手一拍,嘀咕着:“对啊,让江离教我武功,等我学会了,不仅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其他人啊。”萧瑜想着,明天就去让姐姐召江离进宫。

次日,萧瑜起了个大早,她已经决定要洗心革面了,从今日起,她再也不会赖床了。

萧瑜兴奋地去到日晞殿,跟萧瑾说了想让江离教她武功的想法。萧瑾听了,也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江离武功不错,可以教萧瑜一些招式,日后她也好保护自己,于是下令让江离教她武功。

近来,萧瑜乖巧了很多,课上认真听太傅讲解,也不出宫去玩了,空闲时就跟着江离专心习武。

虽说读书可能不是萧瑜的强项,但习武方面她却颇有天赋。

江离用心地教导她,她的领悟能力很好,许多时候一点就通。平日里,萧瑜有空也会多加练习,以她现在的身手,勉强可以躲避一些伤害。

转眼已到了五月,萧瑜已能熟读《大学》和《论语》了,她夜夜挑灯苦读,终是有了成效。

课上,太傅特意点了她背诵,见她能倒背如流,甚是欣慰。

课外,李静姝有时也会拿来一些书与萧瑜同看,多是些杂书。

相比在学堂里学的,萧瑜更喜这些杂书,它们展现出的是另外一个世界,是一个四面没有宫墙围住的世界,是一个五彩缤纷的世界。

萧瑜最喜欢看的是写地理地貌一类的书,书里记载了宁国及周边各国的山川河流、风土人情,透过这些书,她仿佛看到了天下的所有风光。渐渐地,她越来越向往那种游历大好河山的生活。

在宫里待了许久,萧瑜想出宫去透透气,于是约了李静姝一道出宫。

刚来到集市上,就见一女子匆匆忙忙地朝她们这个方向跑来,后面似乎有人在追赶。萧瑜见状,忙把那女子拉了过来,示意她蹲在一个小摊前,然后和李静姝一起挡在她身前,直到那几名仆人模样的男子离开。

那女子站了起来,李静姝瞧了瞧她,衣着华丽,身材高挑,长相清秀,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再联想刚才那些人,猜想会不会是偷溜出府的贪玩小姐。

她向二人道了谢,正想离开,却听见萧瑜好奇地问她:“这位姐姐,你刚才为何要躲那些人?”那女子却面露难色,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接着,萧瑜又说:“有什么难事尽管说出来,或许我们能帮你。”

随后,三人去到了明月楼,点了菜后,那女子缓缓开口:“我叫蒋清漪,今日那些人是我家中的仆人,他们追我是要带我回家。”萧瑜不免有些疑惑,既是回家而已,为何要这么追赶。

蒋清漪看出了二人所想,解释说:“我爹给我指了一门婚事,可是我不想答应,这才跑了出来。”

二人闻言皆是叹气,姻缘本该讲究双方间的感情,但自古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知道有多少人只能听命服从。

酒菜上了桌,萧瑜提议一起喝一杯,就当庆祝今日有缘相识。三人一饮而尽,萧瑜问道:“你为何不嫁呢?难道那人长得歪瓜裂枣?

蒋清漪闻言摇了摇头,说:“不是,那人家世相貌都好,文武双全,品行端正,只是……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说完,她的脸染上了一层红晕。

李静姝闻言一笑,问她的意中人是谁,了解到了原来是她家中请来的夫子许衡,之后又给她出主意说:“那你们去找你爹好好说一下,兴许他就同意了呢。”

听了这话,蒋清漪忽然间浮现了一丝难过,眼眶有些微红地说:“没用的,我跟我爹说了,他很生气,还把许衡打了一顿赶出去了,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

第九章 逃离 三人正说着,这时一名蒙着面纱的女子走了过来,她只戴了一支梅花玉簪,着一白色襦裙,看上去十分清雅。

虽然看不见她的整张脸,但看着她的眼睛却能感觉到她面容清秀。

就在萧瑜看呆之时,听她开口问道:“三位客官对本店的酒菜可还满意?”她淡淡地笑着,眼睛弯弯的,长长的睫毛一张一翕,似扇动的蝉翼。李静姝猜想般地问:“你是掌柜?”

“正是,我叫明月。”闻言,萧瑜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之前她来这从未见过掌柜,只隐约听说这掌柜是个女子,很少出现在明月楼,没几个人见过她。

萧瑜一直好奇她长什么样,如今虽未看得清楚,但她可以肯定这是一位美人。

三人都说这的酒菜好吃,还邀请明月跟她们一同喝酒。

渐渐地,几个人熟悉了起来,明月也了解到了蒋清漪的情况,心里暗暗盘算着怎么帮她。

快要日落了,萧瑜二人得回宫,而蒋清漪却没有去处,她们不能将她带回去,可也不忍看她流落街头。最后,还是明月出面,把蒋清漪安顿在了明月楼的后院。

过了几日,明月将一人带到了明月楼,还特意领了蒋清漪前来与那人相见。

那人面色有些苍白,神色憔悴,头发也有些乱糟糟的,手还夹着木板缠着布条,看上去应当是骨折了。

蒋清漪一见到那人,一时间有些呆住了,之后眼眶红了,泪水夺眶而出,跑到那人面前拥着他。

那人便是许衡,他抬起一只手,轻轻擦拭了蒋清漪脸上的泪水,一边安抚她说:“别难过,没事了。”

明月见蒋清漪此刻有些疑惑地看着她,便解释道:“那日我听说这事之后,就让店里的伙计出去打听了一下,找了好几日才找到他。”

“多亏了那日有一老伯收留我,还帮我治伤。”许衡补充道,接着又向明月道谢。

料想他们应当有许多话要说,明月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留下二人诉说这几日的不易。

过了几日,萧瑜和李静姝来到明月楼,惊喜地发现明月居然派人找到了许衡,不由得替他们二人高兴。

只是,如今这样的状况,他们又该怎么办呢?李静姝开口询问:“清漪姐姐,那你们往后打算如何?”闻言,蒋清漪皱了皱眉,叹了口气说:“家,我是回不去了,我爹的性子我了解,只怕他会硬把我嫁给那人,可是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众人皆在想办法,一时间有些寂静,忽然间,萧瑜低声道:“要不你们私奔吧!”明月也赞同道:“这是如今最好的办法了,只是,这样的话,你们就都要与这京城里的人与事割舍了,你们能做到吗?”

蒋清漪此刻有些犹豫,她不是担心自己将荣华富贵舍弃了,也不是担心以后会被许衡辜负,她只是无法割舍这里的一切人和事。

泪水在她的眼眶里打转,所有人都在等她的答复,他们都知道这决定不好下,但此刻却需要听到她的答案。

“我跟你走。”蒋清漪一边说着,一边深情地看着许衡。

许衡听到了她选择了他,高兴之余也心疼她,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对她很好很好,绝不辜负她今日的这份情义。

余下三人自然是替他们感到高兴的,只是她们还要想着怎么帮他们私奔。

这时,蒋清漪吞吞吐吐地说:“只怕我们还未出城就被找到了,因为我爹是,是,丞相。”

闻言,萧瑜和李静姝皆大吃一惊,尤其是萧瑜,此刻她愣住了,脑子里想着的是她爹居然是那个人,那个要杀他们的人。

萧瑜和李静姝面面相觑,想着这该怎么办。虽说蒋丞相是他们的敌人,可是蒋清漪并没有做错什么,不应该因为她爹而被牵连。萧瑜暗暗地叹了口气,想着她们无论如何都要帮她,毕竟她们是朋友。

众人皆沉寂,李静姝想,若是以后蒋丞相因谋反被定罪,定会牵连其家人,不如直接说蒋清漪已不在人世,这样蒋丞相既不会再派人寻找她,日后也更不会牵连到她。

想定之后,“清漪姐姐,我有一个办法,只是…”李静姝开口道。众人听了李静姝所言,细细想来,觉得这办法似乎不错,于是当场赞成。

自从蒋清漪离家出走后,蒋丞相为了找到她,一直派人四处寻找。

过了一月,许衡的伤总算好得差不多了,她们三人想着是时候送他们离开了。

蒋清漪在明月楼里待了月余,有些闷坏了,因而今日想出门逛逛,在她出门后不久,就有人盯上了她,她却不知道,径直走向了城外。

原本跟着的那两人还在担心大街上不好直接抓人,现在蒋清漪却往城外走去,这倒是给了他们一个下手的好机会。

二人见她已到了僻静处,便直接跟近想要将她捆绑带走,怎料蒋清漪察觉异样,回头发现了他们,于是一个劲儿地狂奔,最终竟跑到了崖边。

见她已无路可逃,那二人笑道:“小姐,您还是乖乖跟我们回去吧。”蒋清漪转头望了望,那崖底深不可测,她有些害怕,缓了一会,眼神却又坚定起来,大喊着:“你们回去告诉我爹,我就是死也不会回去的。”

说完,她纵身一跃,决绝地离开了人世。那两个仆人顿时傻了眼,忙跑过去想要拉住她,手却抓不到任何东西,只有虚无缥缈的风。

他们望着那深渊,此刻想着不仅没有得到赏银,还会被严惩,心顿时凉了半截。

想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们还是怀抱着一丝希望想着蒋清漪能大难不死,因此匆匆去崖底寻找。

第十章 联姻 二人来到崖底,只见蒋清漪的尸体赫然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本想着逃跑,但想到丞相迟早有一天会知道的,到时他们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事到如今,他们只能赌一把,于是将尸体带回蒋府。

蒋丞相在见到蒋清漪尸体的那一刻,气得浑身发抖,他想不到平日看着乖巧的女儿竟敢忤逆他,眸中皆是怒意,不见半点悲伤。

跪在边上的两个仆人大气不敢出一口,吓得直冒冷汗,只听见蒋丞相大怒道:“拉出去打死。”

话音一落,其余仆人将那两人拉了下去,那两个仆人哭喊着求蒋丞相饶命,可是却没有任何作用。

很快,院子里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没过多久,四周又恢复了一片寂静。那两人已奄奄一息,管家看他们也活不了多久,就把他们扔了出去。

待蒋府的人走后,一伙人出现,把两个仆人带走了。

日暮时,两辆马车驶出城外,在人烟稀少处,马车上的人下来了,原是萧瑜、李静姝和蒋清漪他们二人。萧瑜有些不舍地说:“清漪姐姐,后会有期。”

蒋清漪抱了她们二人一下,微笑着说:“有缘再见,谢谢你们了,顺便帮我向明月道别。”李静姝回答道:“嗯,你们多多保重。”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萧瑜和李静姝看着他们上了马车,向远方离开了。

回明月楼的一路上,萧瑜始终有些不理解,就是明月为何有这么大的本事,于是她向李静姝说出了自己的不解。

李静姝解释道:“明月姐姐说,她找了一个武功高手易容成清漪姐姐的模样,其实崖下有一处地方是可以站立的,而那尸体是提前在乱葬岗找来的跟清漪姐姐身材相像的女子,再将她易容成清漪姐姐的样子。我想,明月姐姐是因为在外闯荡打拼,才有如今的能力吧。”

萧瑜听李静姝这么说,想想也赞同了,这也令她对明月敬佩了几分。

到了明月楼,她们马上赶去告诉明月,已经顺利地把蒋清漪他们送走了,明月闻言也放心了,嫣然一笑。

这时,有几个人将两个人抬进了屋子里,那两人看上去已经快不行了,明月对她们说:“这是追清漪到崖边的那两人,他们把尸体带回去后遭了一顿毒打,我把他们带回医治,若能好了,就给他们一些银两去外地。”

听完,她们纷纷表示赞同,不得已连累了别人,只能尽力帮他们了,祈愿他们能好起来。

回宫后,萧瑜又恢复了往常的生活了。

夜里,梅香帮着萧瑾磨墨,细细汇报着这几日的消息,萧瑾听闻蒋家原想将大小姐嫁与镇安侯的儿子,而蒋家小姐却在萧瑜和李静姝的帮助下逃走了。

萧瑾不免担忧蒋家接下来的举动,“蒋家似乎想将二小姐嫁过去,这几日往那二小姐屋里送了不少珠宝首饰,原本她并不受宠。”梅香告知她。

原本萧瑾想为齐允赐婚,从手无实权的朝臣家中挑一女子,好断了蒋越的心思。不成想,他下手比萧瑾还快,未等萧瑾赐婚,他便派人四处散播他要与齐家联姻的消息。

很快,蒋丞相与镇安侯家要结亲的事便传遍了京城,只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镇安侯齐震远和蒋丞相蒋越二人自然是高兴的,而即将要成婚的那两人却是对这门婚事充满忧愁。

齐允是侯府的嫡长子,原本他应当听从父母之命,娶一高门女子为妻,之后接管侯府,大富大贵地过完一生。但他志向高远,更不愿只顾自己享有荣华富贵,而是志在造福天下百姓。

他一听说自己将要迎娶蒋丞相的女儿时,便去劝说自己的父亲:“爹,我们不能与蒋家结亲,迟早有一天,陛下会除了他们蒋家的!”

齐震远却不赞同,只说:“蒋越劳苦功高,协助陛下打理好这天下,陛下怎会对他痛下杀手呢!况且蒋家与我们门当户对,这门亲事有何不好。”

齐允深知齐震远这辈子只知道怎么打仗,对朝中政事不放在心上,自然不知道蒋越早已有了二心,而且他又生性固执,不愿听取别人的意见,所以不管齐允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都是徒劳无功的。

淅沥的雨下着,蒋清澜望着窗外,双眼直盯着屋外被雨水打着的花瓣,似在思索什么,又似只是思绪在游离。

她在担忧着以后的生活,担忧着病弱的母亲。从前,她只是府里一个没什么地位的小姐,就连下人有时都会给她脸色看,只因她的母亲身份卑微。

她很少见到父亲,父亲似乎也从未将她们母女放在心上,平日也不曾来看望她们。即使见到了,父女之间也恍若陌生人。对她来说,母亲才是她唯一的依靠,可是这几年,母亲时常病着,身子也越来越虚弱了。

她时常想着要将母亲医好,之后带着她离开这座困了她们大半辈子的府邸,只与母亲好好地活着。

可是事与愿违,因为蒋清漪的逃婚,父亲要将她嫁出去了,之后她再也没办法陪着母亲了。

蒋清澜望着那被雨打湿的花,不禁悲从中来。

第十一章 水患 齐蒋两家的婚事已经定在了七月初,由于齐家帮萧家打下江山和蒋家的辅佐,届时,萧瑾会带着储君和公主前来赴宴,满朝文武也皆会出席。

萧瑜已经有一月未出宫,今日跟李静姝打算去明月楼。

可一到了明月楼,伙计却说明月前几日因老家有了急事,便赶回家去了。

二人不免有些失落,之前就曾听说明月的踪影无人知晓,也无人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出现,只是没想到如今竟印证了。

“也不知何时才能见到明月姐姐。”萧瑜已经有些想念她了,李静姝宽慰她说:“明月姐姐只是暂时有事,等过段时间自然就能见到她了。”

这夜,秋兰带来一封书信,上面写着:事已办妥。

很快就到了月初,出嫁的前一天,蒋清澜跟母亲说了许多话,她放心不下母亲,即使蒋越已经跟她承诺过只要她嫁过去了,就一定会想办法把她母亲医好的。

躺在病床上的妇人不忍见女儿难过,也一直在让她不要担心,她还要见她过得好才放心。

次日,蒋清澜上了花轿,临走前又不舍地看了几眼母亲,眼里泛着泪花。

萧瑾带着众人已来到侯府,向镇安侯说着些祝福语。萧瑜好奇地张望着,过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她要找的人。

她拉着李静姝走到江离身边,拍了下他的肩膀说:“江离,好久不见。”自从江离把他的所学的都教给萧瑜后,就很久没有进宫了。

许久未见,江离又长高了不少。萧瑜看着昔日好友如今的身量,不禁比划了下,发现自己矮了他一大截,好奇地问:“你怎么长这么高了?”

江离笑了笑,露出来爽朗的笑容,开玩笑地说:“不仅高了,还玉树临风了些。”

萧瑜一听这话,差点笑断气了。李静姝在一旁也轻笑出了声,却被江离听到了。

见江离盯着她,李静姝不好意思地转头掩盖自己的失态。

上次落水后,李静姝跟着父亲去江府道谢。

江离察觉到自己的父亲似乎很喜欢李静姝,恨不得自己有个这样的女儿,从那之后便时不时地嫌弃起了江离,天天念叨他不务正业。

萧瑜说起近日的所见所闻,又与二人相约后日去游玩。

次日,太傅正在讲解《岳阳楼记》。萧瑜因为昨夜休息得太晚了,此时禁不住打了个盹,没想到却被太傅抓到了。

太傅让她站起来解释“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是什么意思。萧瑜有些羞愧地站了起来,吞吞吐吐地讲不出几个字,太傅见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招手让她坐下。

之后太傅环顾了四周,看了看他们三人,语重心长地说:“要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先忧虑,在天下人享乐之后才享乐。你们未来都是大宁的掌权者,是国之栋梁,更要明白这个道理。”三人听了纷纷点头。

大殿内,萧瑾愤怒地把奏折摔在地上,文武百官第一次见她大怒,顿时都跪了下去。

一个个瑟瑟发抖,气都不敢出一口,只听萧瑾质问:“六月中旬,荇江一带就发生了水灾,为何昨日孤才收到奏报!若骑快马,从荇江到京城大概十余日的路程,为何不见人前来禀报!这究竟是阴差阳错没有上奏,还是恣意妄为延误时机!”

“传令,彻查此事,若有人肆意阻拦消息传递,严惩不贷!”萧瑾严肃地说。等她说完,底下的大臣才纷纷松了一口气。

下朝时,高公公悄悄走到工部侍郎江大人身边,把他叫住,传他去日晞殿。萧瑾已经在殿内等候了一会了,她刚命人起草好了圣旨,见江大人进来了,命高公公将圣旨与一枚令牌交与江大人。

“江大人,孤要派你去荇江赈灾,你可有把握?”萧瑾询问他。江大人拱手道:“陛下,臣定当鞠躬尽瘁,不辱使命。”

萧瑜下学时,便隐约听到小宫女们在议论着什么,待问清情况后,就和李静姝飞奔去找萧瑾。

她们到的时候,正好见萧瑾与江大人在商量赈灾事宜。萧瑾对她们二人的到来感到惊讶,下意识以为她们是因为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来找她,只是她现在无暇顾及,便想让高公公将她们带走。

这时,她却听见萧瑜喊着:“陛下,我们也要去荇江。”萧瑾听了微微一愣,后又反应过来,思考了一会说:“这是去干正事,不是去游玩,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只见李静姝和萧瑜都点了点头,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已经想清楚了。”萧瑜说:“我们只想为陛下分忧,去荇江赈灾,是为了百姓,不是为了去玩。”李静姝也附和道:“陛下,就让我们去吧,这也能让我们得到锻炼。”

萧瑾看她们二人面色并无作假,思考了一会后便同意了。二人得了允许,又飞奔回朝露殿收拾行李,毕竟时间紧迫,明日一早众人便要出发。

第十二章 赈灾 六月中旬,荇江开始下起了雨,一开始百姓都挺高兴的,毕竟庄稼有得灌溉,还可以储水,伏旱时也能顶用。只是没想到,这雨越下越大,还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百姓越来越愁,就怕庄稼被淹死。

只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灾难正在悄悄来临。那天,河坝突然决堤,洪水如猛兽般涌入了荇江一带。

荇江边是大宁最大的平原,土地肥沃,人口密集,这一次的洪水算不上大宁开国以来最大的一次,但却损失惨重。城镇和村庄都被无情摧毁,生灵涂炭,大批人流亡他乡,这事终究还是被捅了出来。

一大早,萧瑜、李静姝和柳絮带着收拾好的行李来到了宫门处,而江大人和江离早就在那等候了。

萧瑜见着江离,觉得有些惊奇,便问道:“江离你也要一起去吗?”江离点了点头,说:“陛下说我会武功,要我保护你们,去了可能还能帮上忙。”

江大人一听,摆了摆手说:“算了吧,别添乱就行了。”江离此时像极了一个受气包,只哼了一声,然后双手抱胸转头看往别处,萧瑜和李静姝见这场面,捂着嘴偷偷笑。

此次出行是为了办正事,顾及不了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也为了保护好萧瑜和李静姝,于是江大人带着他们四人同乘一辆马车,跟着的还有一些官员和护卫。

他们尽可能地轻装上阵,减少不必要的负担,以期能早日到达荇江一带,解决这次水灾。

马车内,江大人正在说着此事的解决方案。“当务之急,是先安抚当地的百姓,让他们可以安定下来。其次再疏通河道,加高堤坝,防止再次发生水患。”

江大人将自己与萧瑾商讨的结果告知他们。几人均同意此方法,也默默盘算着其中一些细节该怎么做。

一行人马不停蹄地赶往荇江,但路途遥远,且马车不比快马,到荇江大致要二十日了。这一路上,离荇江越来越近,见到的难民也就越来越多。

这些难民都是从荇江一带逃难过来的,个个都面黄肌瘦,皮包骨头,衣衫褴褛。一见有穿得较体面的人路过,就一下子扑腾过去,乞求给点食物。

众人见此皆哀叹,不免心生怜悯。柳絮见萧瑜示意,忙将带的干粮分些给他们。难民接过干粮,还来不及道谢,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着他们眼里充满感激的泪水,萧瑜的心一下子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她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了治国理政是为了什么,明白了姐姐的良苦用心,也明白了这将是她的宿命。

这一路,他们见到了许多人流离失所,许多人忍饥挨饿,大街上的铺子大多铺门紧闭,因为没什么人去买东西,现在开着的大多是米铺之类的售卖粮食的店铺。

一转眼又过了几日,他们终于到达了荇江一带,可是见到的却是触目惊心的一片。房屋皆倒塌,花草树木也被无情摧残,一片狼藉。

他们要去的地方是处于荇江平原中心的榕县,因为这里的经济最繁荣,官府人手也较多,更便于他们赈灾。

到了县衙,却发现只有一人在看守,其他人都出去修缮房屋或者去救济百姓去了,就连县令也不在。

江大人见无人在,便让那衙役带着其他人先去寻个住处歇息一会儿,接着带着他们几人去周边看看。

县衙位于榕县中心,这中心一带很是繁华,商铺林立,居住的百姓也多,附近的房屋都修缮得差不多,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繁华。但走远了些,众人都见到了倒塌的房屋,一些青壮男子和官府的人正在修缮房屋,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

李静姝看到大街上有衙役在施粥,走过去时,粥正好完了,而面前的小女孩拿着空荡荡的碗,直勾勾地盯着那名衙役,眼睛里流露出了可怜的神情。

那衙役也是十分无奈,敲了敲空锅,用一种怜悯的眼神望向女孩和后面排着队的人,不情愿地喊着:“粥没有了,大家散了吧。”说罢,他和另外一名衙役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众人走了过去,衙役看到他们感到有些惊讶,只觉得他们不是本地人,只是现在这种情况,又有什么外地人会往这跑呢,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江大人缓缓开口道:“二位辛苦了,今日的粥已经施完了吗?”那衙役扫了几眼面前几人,看他们的穿着应当也是富贵人家,不至于要来这街上讨碗粥吃吧,不过转眼又想,如今米价飙到了天上去,可能他们也买不起了吧。

想着,衙役摇了摇头说:“对不住了几位,今日的粥已经完了,你们明日早些来吧。”

“二位误会了,我们带了些粮食来分给百姓。”江大人笑笑道。萧瑜闻言,向柳絮使了个眼色,让她回去命人带粮食过来。

衙役愣了愣,只当是富商做善事,心中对他们敬佩了几分,向他们抱拳道谢。接着又说:“几位过会儿请随我回县衙,县令大人一定会好好感谢你们的。”

江大人闻言说:“好,敢问县令大人现在何处?”衙役听了回道:“大人去城外救灾了,天黑时会回来。”众人心想,这县令大人应当是一位好官。

不多会儿,柳絮带着人回来了,因着路上要带便携的干粮,所以他们带的都是饼和馒头。

虽然这些东西比不上皇宫里的珍馐,但却是眼前这些饥饿困苦的百姓所渴望的。

饼和馒头很快就分完了,百姓人人都分到了,没人会饿肚子。众人见着他们都能吃饱,发自内心地笑了。

第十三章 惨状 天黑时,众人回到了县衙。不一会儿,县令也到了。县令大人姓何,听闻他勤政爱民,深受百姓爱戴。

何大人一回到县衙就见到这么多人,他颇感讶异,在得知是萧瑾派来赈灾的帮手时,转而喜极而泣。

待他平复好心情后,拜见了江大人,“江大人,您终于来了!百姓有救了!”何大人十分地激动,脸色都微微有些涨红了。“卑职一直盼着陛下早日派人前来赈灾,终于把您给盼来了!”何大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紧紧地抓住了江大人扶起他的胳膊。

“何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解决好此次水灾的。”萧瑜安慰道,也是给他增加了些信心。何大人这时才发现江大人身旁跟着几个孩子,一脸疑惑地望着她们,正揣摩着他们是何身份。

江大人见状,直言:“这是犬子,这两位是陛下从官家小姐中选的可造之材。陛下有意让他们来历练历练,好早日成为国之栋梁。”

离开京城之前,萧瑾就特地嘱咐了江大人,如果有人问起她们二人的身份,就这样回答。

何大人看着这几个朝气蓬勃的孩子,心中感叹道,这是他们大宁的未来啊!

接着,何大人便又说着此次的灾情。

百姓居无定所,无粮食衣物,粮价飞涨,县里的储备粮也快不够了。令众人震惊的是,周围一些县城,竟闹起了瘟疫。

洪涝过后,大量生灵死亡,尸身腐败,易传染疫病。若是瘟疫蔓延,只怕他们全都要死在这了。

夜里,众人在屋内商讨着对策。原来周围几个县城在七月初陆续爆发了瘟疫,这疫病来势汹汹,染上的人四五天便暴毙。

由于有位大夫给了个方子吊着染疫百姓的命,他们才能撑得久些。瘟疫暴发后,各个县城的官员忙着防疫,瘟疫蔓延不至于那么迅速,至今,榕县染疫的人也只有少数。但若任由瘟疫蔓延,怕是不久便会蔓延全国。

据史书记载,大宁建国以来爆发过十几次瘟疫,都是由于战乱和天灾,因此各地官员也大都有了应对方法。

可这次棘手的是,先前并未收到关于疫病的奏报,此次虽有太医随行,但仍恐药材不够。而且现在附近粮食紧缺,很多百姓饿死了,这更加会导致瘟疫蔓延。

于是,江大人立马派遣手下回京求助。只是江大人脑海中忽然间闪过了萧瑾说过的话,于是他问:“何大人,你先前可曾派人前往京城?”

何大人一听,顿时说:“卑职从水患之日起便派人火速赶往京城,只是至今没有回信,无一人回来,起初卑职还以为路途遥远出了差错,如今想来他们恐怕是回不来了。”说罢,何大人扶了扶额,一脸悲痛。

“是谁,是谁要这么做?”萧瑜气愤地问,江大人拍了拍她的肩膀,似要平复她的心情,“是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他们导致了此次水患,想隐瞒却不知纸是包不住火的。”江大人解释道。

“江大人,此次水患并不只是天灾,您去荇江万万要小心,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们,假若有机会,您收集一下他们的罪证。”江大人回房后,暗暗想着萧瑾的话。

究竟是什么人,做出了如此伤天害理的事?

次日,江大人带着萧瑜去了河道边巡查,看着有大批人在修河堤。

萧瑜望着此刻正平静的河面,实在是无法想象当时的洪水有多汹涌。

江大人说:“这堤口差不多快修好了,再派些人清河底的淤泥和凿几条河道,就不会再决堤了,真是多亏了何大人,赈灾才能如此顺利。”萧瑜附和道:“何大人真是治理有方,回京可要向陛下给他好好讨个赏赐。”

金黄色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望着平静的河面,萧瑜心里顿时满怀希望。

李静姝和江离跟着何大人去附近的村庄修缮房屋。

那里已经修了一半了,剩下的需要他们继续修缮。房屋倒塌,地上布满了破碎的瓦片和茅草,四周的花草树木也被摧残得不像样,村民都被集中到了附近临时搭建的帐下了,他们则在那指挥着人搬东西。

日暮时分,众人回到了县衙。江大人缓缓开口道:“明日,运粮的官船会到港口,瑜儿和离儿你们去接一下。”

众人一听,兴奋得眉开眼笑。萧瑜和江离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应答:“好!”有了粮食,百姓就不用挨饿了。

天刚蒙蒙亮,萧瑜和江离就带着人来到了港口,左顾右盼地等着船只的到来。

等了许久,终于看到了渐渐映入眼帘的船只,这是一整个船队,每一艘大船都装满了。萧瑜高兴得快蹦起来了,和江离笑得欢快极了。

眨眼间,那船已来到他们面前。江离向他们领头的出示了江大人的令牌,随即指挥官兵搬运粮食,把粮食搬去了粮仓。

随后,萧瑜和江离又一道去派发粮食。路上,一米铺前挤满人,闹哄哄的,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往那瞧两眼。萧瑜也好奇道:“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江离朝她点了下头,说:“我们过去看看吧。”

走近米铺,只见有一妇人怀里抱着一约莫五六岁的孩童,他已是骨瘦如柴,面黄肌瘦,看上去像是饿了许多日,浑身脏兮兮的。

那妇人手里拿着几十文钱,苦苦哀求道:“拜托给我一点米吧,我的孩子饿得快不行了。”那孩子眼皮颤了颤,似要睁眼,而他却又没有力气抬起眼皮了。

只听那掌柜语气冰冷地对伙计说:“快把他们赶走,别妨碍我做生意,就五十文还想要米,给我滚一边去。”

待掌柜吩咐完,几个伙计就开始赶人了,那妇人看着手里剩下的为数不多的钱,这已经是他们娘俩最后的希望了,她绝望地抱着孩子,起身想要离开。

“等一下!”一声清脆的少女的声音响彻耳畔,听起来似是呵斥,似是阻止这残忍又无情的一幕。

第十四章 流言 听到这喊声,本想离开的掌柜转而回头,盯着萧瑜,不屑道:“就你一个小丫头还想管我的事,识相的话滚远点!”

萧瑜本就气愤不已,此时听到这话已是火冒三丈,她呵斥道:“你这个无良奸商,趁水患饥荒哄抬物价,见死不救,如此丧尽天良,我路见不平,定要拔刀相助!”

少女的语气如此坚定,一时竟惊呆了众人,江离也微微望着她发愣。

萧瑜朝他使了个眼色,江离也明白了她的意思,瞬间出手,两三下把几个伙计打得向后退。随即,用剑鞘抵着掌柜的脖子,将他的一只胳膊向后背折。

掌柜吃痛,瞬间惊慌失措,额上开始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他哆嗦着说:“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送你去见官!”萧瑜此时心情分外舒畅,她扶着那位妇人,又转头对其他百姓大声宣布:“父老乡亲们,运粮的官船已经到了,大家都可以去领粮食,不用再挨饿了。”

百姓闻言,纷纷喜极而泣,他们终于盼到这一天了啊。

河堤上,江大人指挥着众人清理河底的淤泥。过了许久,江大人恐他们劳累过度,忙吩咐众人歇会儿。

有一人坐下后,边喝着水,边对他旁边的人说:“依我看呐,就是因为今年没把堤坝筑高,要不怎么会发生水患,往年都没事。”

江大人不经意间听见这话,开始暗暗猜测着原因。

虽然这河堤不能只是一味地筑高,但是他隐约记得这河堤是多年前修的,而去年萧瑾似乎还让工部修筑各地建筑工程,按理来说应当不会把荇江的水利工程漏了啊。

一个令人震惊的想法正慢慢地在江大人心中萌芽,这令他顿感责任重大。虽然他当时被派往北方地区执行公务,对荇江一带的事务不知晓,但上面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夜里,江大人在屋内来回踱步,细细思量着,经过再三斟酌,他决定去找何大人。

江大人来到何大人的屋外,看着屋内仍是灯火通明,他用手轻轻敲了两下门,开口道:“何大人,是我。”何大人正在书案前提笔,听出是江大人的声音后,忙放下笔,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何大人将江大人迎进屋内,为江大人倒了杯水,又拿来了一张纸递给江大人。“大人,您看,这是今日运粮船的运输清单,这下可好,百姓有粮食了。”何大人兴致勃勃地说着。

江大人看了会儿清单,随后放在桌上,缓缓开口道:“何大人,其实我过来是想问问河堤的事。”

何大人沉默了会儿问:“大人,您是想问修堤的事吧。”见到江大人点了头,何大人顿了顿说:“其实,去年举国修筑各工程,我也听到了些要修河堤的传闻,但一直没有等到朝廷的拨款和相关人员,我也曾几次上表,但都石沉大海,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在听到何大人的话后,江大人心中的担忧又增添了些,那个想法已经慢慢扎根了。

日晞殿内,“陛下,您该歇息了。”高公公看着萧瑾此刻还在批奏折,忍不住开口道。萧瑾淡淡笑了笑,说:“公公,无碍,这奏折我快批好了。”说完,又让绿萝添了茶。

萧瑾刚把奏折批好,抬眼便看见秋兰走了过来,于是她衣袖一拂屏退其他人。秋兰有些焦急地说:“陛下,宫外传来消息,蒋丞相好像已经知道公主和静姝小姐去赈灾的事了。”

萧瑾闻言,脸色一冷,蹙着眉,遂又自我安慰道:“有梅香在她们身边,她们一定会没事的。”

“陛下,近日蒋家还派人四处散播,说荇江水患是因为陛下身为女流之辈即位,违背天意,这是上天的降罪。”秋兰担忧萧瑾会生气,又气愤这无端的流言,随即想要宽慰萧瑾,“陛下,他们这都是乱说的,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这几年您将大宁治理得多好,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的!”

看着秋兰颇有些气鼓鼓的表情,萧瑾莞尔一笑,说:“你都说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那众人肯定看得到我为大宁所做的事啊,这还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三日后,朝堂上,竟有大臣公然宣称此次水患是天罚,而缘由是女子称帝,违背天意。

萧瑾看着几个大臣在殿内大肆宣扬,面上虽不显,但却心中气愤,气愤拿着朝廷俸禄的官员不好好辅佐君王治理朝政,而是整天不务正业。

“几位大人真是好大的胆子啊,这种流言竟也敢听信。”萧瑾睥睨着他们。

为首的大臣仍坚持道:“陛下,臣等不敢,只是这说得也并不无道理,自古以来便没有女子为帝,这乃是违背天意!”

“天意,上天何时有旨意说只有男子才能为君王。天意,不过是某些人的借口,借上天之手,制造人祸,以谋一己之私利。若说今时今日的天灾是因孤而起,那大宁开国来的水患饥荒也皆是历代君王违背天意吗!”萧瑾厉声呵道。

底下的大臣皆颤抖,忤逆君王,这是多大的罪过。而那臣子仍颤颤巍巍地说:“陛下勿要给臣扣这么大一项罪名,臣没有这个意思!臣只是在探讨此事。”

萧瑾闻言,冷哼一声说:“身为朝廷官员,拿着百姓缴纳赋税而来的俸禄,却丝毫不替黎民考虑,终日着眼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务正业。你们对得起那些在荇江仍受苦受难的百姓吗?对得起你们项上的这顶乌纱帽吗?对得起你们所站立的这片土地吗?”

闻言,众人皆沉默了,原先那几位大臣此刻已经颓唐不已,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

这时,一年迈虚弱但又隐隐含有某种力量的声音响起,“陛下所言甚是,为官者自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陛下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众人皆有目共睹,臣相信苍天有眼,定也将这种种看在眼里。”

看着这年迈顽固的老臣为自己仗义执言,萧瑾的心微微动容了,想当初,他可是一直反对她即位的,在她改革旧制时也时常出来阻挠。如今看来,她是已经得到他的认可了,心中有了些欣喜。

“传令,将这几人押入大牢,听候发落!”萧瑾厉声道。

第十五章 瘟疫 下朝后,“许大人请留步。”那年迈的臣子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他的头发已有些花白,下巴蓄了长长的胡须,胡须也已经发白,脸上的皱纹很深,还有老年斑。

他看着瘦弱,声音听着有些虚,像是久卧在床的病人,但他的身板依旧挺直,或许是因为他从未向权势世事屈服。

“陛下还有何事?”许大人咳了两声说。萧瑾微笑道:“方才多谢许大人了。”

许大人拂了拂手,说道∶“这是臣应该做的,最初臣虽然反对您的一些做法,但您确实是让大宁更加富庶了,臣不得不服,这是臣的肺腑之言。”听到这番话,萧瑾感动不已,原来她所做的一切,还是有人能看到的啊。

她忍住了想要溢出眼眶的泪水,开玩笑说道:“那许大人可要多保重身体,再多做几年官,造福百姓,让大宁成为强国,好让百姓生活无忧无虑。”

许大人听了,连忙装作不耐烦地说:“算了算了,快让臣还乡,享几年清福,整日为朝中事务烦心,臣的头发都白了。”说完,他向萧瑾告退,一拂衣袖,背着手向殿外走去。

萧瑾在他走后,又有些惆怅了,想道,朝中许多大臣都年老了,也是时候该有新人来接替了。念及许大人染疾已久,萧瑾遂命太医前去府上诊治。

这夜,萧瑜上了屋顶,望着天上的一弯弦月,转眼已是八月了,离开京城许久,忽然间觉得京城里的一切离她十分遥远,她有些想念姐姐了。

从前,她只知道姐姐每天都忙于政事,没有时间陪她玩,她也不知道姐姐到底在忙些什么。而直到她来到荇江后,看到流离失所的百姓,她才明白了。

原来姐姐每天所想的,就是让百姓安居乐业,现在,她也慢慢尝试着像姐姐一样,凡事为百姓考虑。

“你怎么在这啊?”江离原本在院子里散步,一抬头看到萧瑜一个人傻坐在屋顶,便“咻”地一下飞到屋顶上了。

看到江离突然出现在她身旁,萧瑜真是魂都要吓飞了,她没好气地说:“你怎么突然出现啊,你这轻功真是出神入化!”

江离轻笑一声说:“那是当然,我的轻功都传授给你了,就是想让你遇到坏人打不过就跑。再说,是你发呆入神了,没听到我的脚步声,这可不能赖我啊。”

“在想什么呢?说来听听。”江离边说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萧瑾缓缓开口道:“我想姐姐了,想王宫了,之前总觉得宫里生活无趣,想着到宫外玩,但现在人在宫外了,却开始想念王宫了。”

“人呢,总是这般,习惯便好。总之,珍惜当下,等回宫了,你又会想念宫外的生活。”江离平静地说。

夜是这般的静,偶有几缕风拂过,两人在屋顶上聊到了深夜。

日晞殿内,“陛下,他们招了,是丞相唆使他们在大殿上这么做的。”说完,秋兰递给萧瑾一张签字画押的供状。

虽然他们招供了,但他大可推脱说二人诬陷他,并无实质性的证据,萧瑾凭这证词还动不了他。

殊不知,此时的北方已起了战事,烽火连天,四处弥漫着硝烟。程国一听闻宁国闹灾,立马派兵攻打。

程国崇尚武力,男子更是从小习武,骑马射箭不在话下,且国力比宁国强,与程国开战,宁国胜算不大。

树林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主人,都处理好了。”一名黑衣人汇报他们已完成了任务。

为首的黑衣人转过身,看着地上血流成河,眼里没有丝毫的情绪,“继续紧盯着,若他们再敢靠近,立马除掉。”她道。

天刚蒙蒙亮时,有衙役传来消息说,染疫的病人好多都快不行了,于是众人纷纷赶去病迁坊。

起初,江大人本想让萧瑜几人留在城里,毕竟他们几个不能出事,但萧瑜他们说什么都不同意,“江大人,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要一起承担。”萧瑜坚定地说。江大人见状,也不好再阻拦了。

到了病迁坊,众人看着这些奄奄一息的百姓,心中不免悲痛。染疫的人浑身疼痛、多处溃烂、身体发热、气喘,他们备受煎熬,此刻也只剩下了一丝力气。

太医们和病迁坊的大夫们一起,日夜翻阅药书古籍,盼望能从中找到方法治病救人。

在这期间,萧瑜他们也没有闲着,每天忙着照顾染疫的百姓,给他们喂水、擦汗、喂药,做了他们所能做的。

然而,天不遂人愿,即使很用心地照料他们,但每天仍有感染瘟疫的人逝世。

看着荒地上已熊熊燃烧的火堆,萧瑜悲痛万分却无可奈何。大宁盛行土葬,讲究入土为安,而眼下为了不让瘟疫横行,只能选择将染疫的尸体火化。

可是,渐渐地,越来越多的百姓染上了瘟疫。很多人怕染上疫病,于是纷纷想要流亡他乡。无奈之下,各县城只得下令封锁城门。这样一来,百姓人人惶恐。

荇江的天被乌云笼罩了,看样子,怕是要再下一轮雨了。

百姓本就惶恐,这几日,街上竟有人游说:“出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而留在这里,就只能等死了。”此言一出,一传十,十传百。因此,众人纷纷使出浑身解数试图逃出县城,然效果甚微。

眼见无计可施,榕县的众多百姓竟聚集在城门处下跪,似有不开城门便长跪不起之势。

为了安抚百姓,何大人只好带着众人前去劝说。他们立于高耸的城楼上,俯瞰着底下的人们。

萧瑜第一次发现,城楼下的人们,像一只只蝼蚁。恍然间感慨,于天地而言,人竟是这般渺小。他们极力抵抗瘟疫,但仍有人死去。那么,人真能与天对抗吗?

萧瑜望着灰蒙蒙的天,期盼能知道答案。

第十六章 明月 “何大人,求求您放我们出去吧,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死的。”一名百姓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是啊,放我们出去吧。”还有人已是声泪俱下了。

终于,何大人郑重地开口道:“大家稍安勿躁,封锁城门是无奈之举,为的是防止城内有人染上疫病,而若城内已有人染疫,出城那岂不是令瘟疫蔓延至别地了,届时我们将成为大宁的罪人。”底下百姓闻言,微微有些动容了,但仍有人不为所动。

“本官向诸位保证,官府定会竭力保护大家,我以我的项上人头担保,定会护诸位周全,若违此誓,必遭天谴。请诸位相信我一次!”何大人发自肺腑地说着。

听闻此言,百姓大多已经动摇了,他们纷纷交头接耳讨论着。萧瑜想着,或许她能帮一帮何大人,于是她说:“诸位,何大人是什么为人你们还不清楚吗?如此为国为民的好官,我们难道不能信他一次吗?我相信,只要我们众志成城,就一定能渡过难关的!”

“是啊,何大人是个好官,他之前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就信何大人一次吧!”底下有人已经被说服了,他们又开始劝起了其他人。

于是,最后大多数百姓想通了,也就各自回去了,剩下的少数人,眼见自己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也只好走了。

刚解决完这事,却又听说另一个县也发生了此类事件。因此,江大人决定让何大人、萧瑜和江离三人前去,而他们二人则去病迁坊。

病迁坊内,陈大夫激动地呐喊着:“有救了!有救了!我找到方子了!”陈大夫师从一位云游四海的名医,但名医多年前已仙去,临终前,留给了陈大夫一堆古方古籍。

这些日子以来,众人没日没夜地翻阅这些古籍药方,终于如愿以偿了。

江大人和李静姝到时,正好见到这一幕,因而赶紧下令命人速速按药方煎药。

而何大人他们这边,却是一团乱。聚集的百姓油盐不进,无论如何劝解都丝毫撼动不了他们,更有甚者,直接跟官兵起了冲突。

“不要动他们,不要伤到百姓!”何大人和萧瑜极力地阻止。可是突然间却有些人拼命地冲了过来,本就拥挤的人群一下子就乱了起来,许多人被推搡后倒地。何大人竭力地喊着:“诸位都静下来,不要伤到人了。”可是没有人照做。

萧瑜、何大人和江离三人都被冲散了,之后萧瑜被撞倒在地,她撑着手臂刚想站起来,抬头间却看到眼前一人衣袖中藏着一把匕首。

那匕首向她刺了过来,事发突然,萧瑜还来不及反应。

这时,一个石块飞来,砸向那人的手腕。那人一吃痛,握不住手中的匕首,“咣”的一声,匕首已掉落在地。

就在萧瑜惊呆时,一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在她身边,一手揽过她飞出了人群,之后,他们到了城外,身后还跟着几个黑衣人。

这时,后面又追来了几人,黑衣人丢下一句话,“把他们处理掉”,之后就又带着萧瑜走了。

天色慢慢暗下来了,黑衣人带着萧瑜进了树林。萧瑜一路上闻到黑衣人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淡淡的香味,声音听着是个女子,而且似乎在哪里听过。

很快黑衣女子就将萧瑜放下来了,这时萧瑜才看向她,也就是这一瞬间,她知道她为什么会对眼前的人感到熟悉了。

啊!眼睛,那双眼睛!是她!萧瑜不敢相信,又仔仔细细地看了几眼,更加坚信是她了。

“你是明月姐姐!”萧瑜不敢置信,她完全不能想到明月竟出现在她眼前。

想到今天刺杀她的那些人以及黑衣女子手下的那帮人,萧瑜猜测,“你是姐姐的人?”

那黑衣女子淡淡说道:“不错,我是明月,你也可以叫我梅香。”说完她在一根粗壮的树根上坐下,从怀中掏出一块白布擦拭她的剑。

萧瑜暗暗念了念“梅香”两字。

片刻之后,萧瑜想到此时何大人和江离应该还在找她,于是便让梅香派一个手下拿着萧瑜贴身的一块玉佩前去,告知萧瑜平安无事的消息。

剩下的人被梅香下令守在周围。见他们都走了,这儿又安静下来,萧瑜开始找梅香聊天。

“梅香姐姐,你也是暗卫吗?”萧瑜打量着梅香,因为之前一直是暗卫在保护她,而梅香却不像那些暗卫。梅香回道:“不是,我是为陛下打探消息的。”

闻言,萧瑜颇感惊讶,既然梅香以明月的身份藏身于明月楼,那明月楼是……她向梅香道出了自己的疑惑。

梅香见四下无人,便对萧瑜和盘托出,“明月楼只是我们掩人耳目的场所,实际上各方探子传递到京的消息,皆要经过明月楼。明月楼的伙计也皆是身怀武艺之人,他们负责掩护和刺探消息。”

原来竟是如此,萧瑜不免感到惊讶。

许是闷了,梅香将面巾摘下。

面巾下,竟是这样一张沉鱼落雁的脸。她看着大致十五六岁的模样,眼如秋水,鼻梁高挺,樱唇微启,明艳中又透着一股英气。

萧瑜不禁看呆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只是她隐约觉得这张脸有些熟悉,一时半会却想不起来。

那时江离只看到黑衣人将萧瑜带走了,他本想追去,但却被几人拉扯着。等他摆脱了纠缠之后,匆匆赶去却只看到了地上的几具尸体。他懊恼不已,只能和何大人一起派人寻找。

天黑后,众人仍寻找无果,何大人和江离先行回到县衙,告知江大人和李静姝这件事。江大人和李静姝听说萧瑜被带走了,心里是七上八下的,生怕她出什么意外。但眼下只能接着寻找,除了这样,别无他法。

当夜,一个黑衣人闯入了县衙,她带着萧瑜的玉佩,告知江大人:“有人在追杀公主,她已被我们保护起来,请大人不必担心,我们是陛下的人!”说完,她消失在了朦胧夜色之中。

第十七章 回忆 “梅香姐姐,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萧瑜实在是觉得她的模样十分眼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她。

梅香闻言微微一愣,她没想到萧瑜竟还对她有印象,罢了,她也不想瞒她。

“你还记得姬英吗?”梅香望向她。

“姬英?”萧瑜来回踱步思索着。

霎那间,一个孩子的样貌浮现在她脑海中,她竟和眼前人如此相像。

“哈哈哈哈哈哈,小笨蛋,你有本事就来追我啊。”姬英一边朝着萧瑜做鬼脸,一边快速地跑开。

萧瑜被她捉弄了一番,当然气不过要去追她,只是她年纪小腿也短,跑的自然没有姬英快。在察觉到追不上姬英后,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之大吸引了萧瑾,她急忙跑过来看出了何事。

见她过来了,姬英解释说:“前日她画了只大乌龟贴在我背后,今日我就捉了只虫子放她身上,她就气不过了。”

弄清了来龙去脉后,萧瑜被萧瑾好好地训了一顿,她一看到姬英正冲着她洋洋得意,就气得直接走了。

“我想起来了,你是姬英。”萧瑜不敢相信多年前就已经离开的人,此刻竟出现在她眼前。

当年,姐姐把姬英带回了宫中,告诉她从今以后要把姬英也当成自己的亲姐姐一样。

一开始,萧瑜并不想接受这个新姐姐,因为她已经有世界上最好的姐姐了,她只想把她所有的喜欢都给姐姐,而姬英喜欢的人也只有姐姐。

原本姐姐每天都陪她玩,有了姬英之后,姐姐就每天陪姬英玩了。因此,萧瑜总免不了要和姬英打架,可是每次她又都打不过,只能被打得哇哇大哭。

直到后来有一日,姐姐和姬英一起出宫了,自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姬英了。因为姬英不在,姐姐还难过了好久。

“你后来去哪了?”虽然当年萧瑜对于姬英的离开感到挺高兴的,但偶尔还是有些想念她。

梅香解释说:“其实是我父亲的旧友找到了我,我后来一直跟着他习武,等我学成后,我便回来找小瑾。为了帮小瑾稳固江山,我一手建立了明月楼,培养探子,将他们派去各地搜集情报。”

“原来竟是这样。”萧瑜终于明白了。

在得知战事突起的消息之后,萧瑾立马命凌将军和镇安侯率领军队与程国一战。

夜里,萧瑾刚看完前线传来的战报,幸有足智多谋的凌将军主持大局,目前局势于大宁有利。因此,萧瑾今夜总算能睡得安稳些了。

萧瑾见月色正好,于是打算去御花园散散步。

明月高挂在天上,皎洁明亮,一尘不染,而且弦月已快成为满月。看到此景,萧瑾不禁想到: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萧瑾缓缓言:“今已是八月十二日了,荇江百姓仍在受难,北方战事突起,值此团圆佳节之际,众人心中岂不悲痛?”

她又思索了一会儿道:“今年宫里的中秋宴便取消了吧,荇江百姓无法团聚,北方人民深陷战乱,我们也不能大搞宴席。中秋夜,便让全城所有人一起放河灯为大宁及大宁子民祈福吧。”高公公心中敬佩万分,说:“陛下所言极是。”

一行人继续在园中漫游。路过一处时,只听得断断续续的啜泣声,还伴着一股焦味。高公公让一个小宫女上前查看,小宫女看了几眼后回来,支支吾吾地说:“是,是绿萝。”

小宫女过去时,正好看到绿萝在烧纸钱,似乎是在祭奠什么人。可是,王宫里从来就不允许烧纸钱,被抓到可是要受罚的,所以小宫女才如此害怕。

“绿萝?她怎么在那儿哭?”萧瑾略微有些担心,带着人走近那处。绿萝见萧瑾来了,忙跪下求饶,脸上的泪珠还来不及擦。“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请陛下饶了奴婢这一次!”

萧瑾看着盆里还在烧着的纸钱,没有斥责,只平静地说:“起来,我不罚你。”绿萝不敢置信,愣在原地,直到高公公向她使眼色提醒,她才反应过来,连声谢恩。

萧瑾让绿萝陪她走着,询问她在祭奠何人。“今日是我妹妹的忌日。我俩从小相依为命,后来一起被拐走了,妹妹被卖到一户大户人家府中为婢,因为没把主人交代的活儿干好,她竟活活被打死了。”绿萝哽咽地说着。

闻言,萧瑾也能体谅她的心情,毕竟身边唯一的亲人就这样不在了,换作谁也接受不了。但她也做不了什么,只能拍拍绿萝的肩膀安慰她。

一想到今日险些遭到毒手,萧瑜仍心有余悸。她习武,本是想保护好身边的人,可今日她却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只觉得自己太没用了。

她抬眼看向梅香,心下已有了主意。“梅香姐姐,你能教我习武吗?”梅香答应了。

次日,萧瑜请求梅香将她送回县衙,梅香却犹豫了,“昨日你才刚被追杀,现在跟我们待在一处才是最安全的,回去岂不是又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对此,萧瑜却摇摇头说:“我是来赈灾的,总不能一直在你们身边,而且我不能只顾着自己的安危,而不去做更重要的事。”

见劝不动她,梅香只能妥协,将她送回了县衙。

在梅香等人的掩护下,萧瑜顺利回到了县衙,众人悬着的心皆放了下来。李静姝见她回来了,忙跑过去抱住她,兴奋地说:“萧瑜,你终于回来了。”

她又把萧瑜拉着转了一圈,朝她浑身上下看了几眼,确认她没事才放下心来。李静姝询问她发生了什么,萧瑜只说晚些时候再告诉她。

“对了,告诉你个好消息,大夫找到了一个古方可以治此次疫病,病迁坊的病人喝了药,病情已经不再恶化了。”

听到这个消息,萧瑜顿时喜上眉梢,她对李静姝说道:“我们一定能做到的!”李静姝拉着她的手,点点头。 第十八章 祈福 自从封锁城门后,家家门户紧闭,不敢轻易出门,于是官府便挨家挨户地分发粮食、衣物和草药。若有人出现了疫病的疑似症状,衙役也快速将人带走,再在其人家中熏香。

萧瑜、江离和李静姝忙着分发草药,他们把包好的药包搁在门前,敲门后再去往下一家。而江大人他们则去病迁坊照顾病人。

北方,号角声连连,双方兵刃相见,空气中夹杂着血腥味。

凌老将军带着众将领驰骋沙场,虽已年过六十,但由于常年习武,身子仍是硬朗,一柄大刀使得出神入化。

他纵身上马,飞驰闯入敌人的阵中,大刀环身一个横扫,周围一圈敌军的脖颈处,顿时鲜血喷涌而出,血淋淋的尸体轰然倒地。

敌方的士兵一看,顿时吓得连连退后。

敌方将领见是宁国名将,也策马持剑作战。

剑比大刀短,不利于长距离作战,程国将领只能尽量贴近凌老将军身侧,好让他的大刀来不及对打。

而凌老将军早已看出他的心思,数次轮流砍向他的两侧,他只能不断侧身以剑抵挡。

突然间,他身子往后一仰,躲过大刀,同时驾马驱前欲逼近凌老将军身侧。凌将军快速反应过来后,使刀斩向马的前足,顿时响起一阵哀鸣,马头坠向地面,那位将领也滚落下马。

程国士气立时一落千丈,而宁国士兵则大受鼓舞,更加奋勇杀敌。

夜里,萧瑜和李静姝一同躺在床上。萧瑜兴奋地说着:“静姝,我见到明月姐姐了!”

李静姝颇感惊讶,“你怎么会见到明月姐姐呢?”“事情还要从昨天说起……”萧瑜把昨日发生的事都原原本本地告诉李静姝。

听了萧瑜的话,李静姝震惊不已。她不敢惊呼,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待缓过来后,直感叹世上竟有如此令人惊叹的事。

已至中秋,但灾难过后,街上都没什么人。本该热闹的佳节,整座城竟显得如此冷清。

“这里都没有人。”抬眼望去发现整条街都空荡荡的,萧瑜有些伤感,“久闻荇江一带是富庶之地,每逢佳节都热闹非凡,今日本想来一睹繁华。”

“值此佳节,本应团圆,但恰逢灾祸,好不容易活下来的人又该有多伤心。”李静姝叹息道。

“我们还是回去吧。”她无奈地对萧瑜说。

回到县衙时,她们刚好碰见了江离,他正抬头望着夜空。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她们只看到一盏像灯一般的东西在天上飘着。

“那是什么?”萧瑜从未见过,不免感到好奇。江离解释说:“听说是叫孔明灯,是用来祈福的,只要把愿望写在上面,就能让上天知道,他就会实现我们的心愿。”

闻言,萧瑜的眼睛亮了,她想试试。

他们请教了一个衙役,找来了一些制作孔明灯的东西,捣鼓了好一阵,终于是将灯做好了。

他们要为国家和百姓祈福,由李静姝来提笔,写下“国泰民安”四字,随后三人一齐将孔明灯放飞。

灯飞得很高很高,不远处恰好也飞来了几只,它们又一起往天边飞去了。

他们上了屋顶,一起赏月聊天。

“你们说,这次灾祸会过去吧。”萧瑜沉思了许久,终于说出了自己所想。

“那是自然,你见过哪次天灾人祸没有终结的。”话糙理不糙,江离虽说得不错,但萧瑜却不禁想到,即使灾祸过去,但它所带来的伤痛仍会留在每个人心中。

李静姝望着那轮皎洁的明月,“昼夜交替,四季更迭,灾祸亦是如此,既有开始,那便会有结束的那天。只要我们好好珍惜所拥有的,在灾祸来临时心怀希望,一定会等到那一天的。”

听了李静姝的这番话,萧瑜心里好受了许多。

夜深以后,三人都回屋躺下了。

只是李静姝已睡了许久,而萧瑜却仍无半分睡意,她便想着出去走走。

在庭院中站了会儿,却感觉到了有些孤寂,于是她从袖中拿出梅香给她的玉哨。

玉哨为和田青玉所制,形似竹子,玉质细腻温润,萧瑜无事时便喜欢把玩着它。她拿到嘴边,吹了一声,声音十分有穿透力,似能划破夜空。

吹完,她便飞到屋顶等着梅香的到来。

不一会儿,梅香便已来到她身旁,“怎么了?”

“梅香姐姐,陪我看看月亮吧。”萧瑜的声音传来。

“梅香姐姐,你想家吗?”今日是中秋,本应是团圆的日子,若不是为了保护她,想必梅香此刻应该正与家人团聚吧,思及此,萧瑜有些愧疚。

“家……”梅香顿住了,她的声音略微有些哽咽颤抖。

之前萧瑜也只听她提过父亲的旧友,现在想来却觉得奇怪,那她的双亲呢?

“我的家啊,很久以前就已经没了……”她的声音充满苦涩,眼里似乎还闪着泪光。

萧瑜此刻真想扇自己两耳光,忙开口道歉,“对不起啊,梅香姐姐,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伤心了。”她将手轻轻地搭在梅香的肩上,想以此来安慰她。

过了良久,“你可知道姬将军?”梅香终于开口了。

“姬将军?”萧瑜不禁疑惑,但转念一想,梅香也姓姬,那她与姬将军可能有关系吧。

她点点头,肯定地说:“那是自然,哪个宁国人没听说过姬将军,他可是我们大宁的英雄!”

从小,萧瑜就听说了姬将军和梅城百姓的事迹,可以说,每一个宁国人都听说过这个故事。

当年,程国大力进攻,彼时姬将军镇守边关,奋勇杀敌,拼死想要守住疆土。由于迟迟等不到援兵,后来姬将军和他的爱子也相继为国捐躯。

那时梅城百姓大多早已逃走了,而剩下的百姓,见姬将军和许多士兵都已战死,想到梅城必是守不住了。为了不给敌军留下一人一物,于是他们高举火把,紧闭城门,于悲痛中长眠。

那夜,整座城都处于火光中,冥冥中听到了哀泣声,黑夜第一次是明亮的。

这是每个宁国人心中的痛,曾经他们弱小,只能任人宰割,连家乡的土地也被人夺走,他们对此却无能为力。

所以,这个故事自那时起就常被用来教育国人,作为一个宁国人,心中要有家国。

“姬将军,是我父亲。”萧瑜震惊不已,她没想到梅香竟然是姬将军的女儿。

梅香回忆道:“那时我住在梅城,后来程国攻打了过来,奶娘带着我逃难到京城。后来城池失守,全家除了奶娘和我,其他人都死了。”

萧瑜惊得说不出话,一时想不出要如何安慰她。梅香缓了会儿,继续说道:“到了京城之后,我们遇到了小瑾。而奶娘一路奔波,染疾不愈,最后也去世了,临终前,把我托付给了小瑾。”

第十九章 真相 “后来的事情你就都知道了。”她想起在宫里的那段日子,仍觉美好无比。

尘封已久的往事此刻被人掸走了尘埃,梅香的心仿佛也明朗了许多。

“多想回到那时候啊。还记得吗?那时候我们四人还能打打闹闹,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梅香惋惜道。

萧瑜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问了句:“四人?哪来的四个人?”闻言,梅香的心咯噔了一下,神色慌张,萧瑜见状,便知不是她听错或是梅香口误了。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而且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一定得问清楚。萧瑜坚持问道:“另外一个人是谁?”

梅香想着,她应当这辈子都不会知道的,只要不告诉她真相就好了。“你还记得其琛哥哥吗?”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呢?萧瑜想得头痛了,忽然间,她想到了姐姐书房里的那幅画。“凌其琛!”萧瑜一下子站了起来,不解地问:“他是谁,姐姐书房里为什么会有他的画?”

“因为他们是青梅竹马啊,当时我们还在一起玩,那是我们两个第一次一起玩,而不是打架。其琛哥哥在小瑾的心里,是不一样的存在,所以她书房里有他的画并不奇怪。”梅香浅笑道。

萧瑜听见这话,顿时明白了凌其琛和姐姐的关系,可是为什么近几年却没有见过他呢?以至于萧瑜已经把他忘了。“那他去哪了?”萧瑜追问道。

梅香低头沉默了会儿,说:“他死了,在战场上死了。”

“就这样死了吗?”萧瑜有些惊讶。

梅香只点了点头,便不愿再说了,过一会儿说:“夜深了,你快回去睡吧,我先走了。”不等萧瑜反应,梅香就走了。

萧瑜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日晞殿内,“太好了!凌老将军前几日打了一场胜仗!”萧瑾看着送来的战报,心中不由得兴奋。秋兰也喜形于色,笑道:“看来这次我们大宁战胜的希望还是挺大的!”

“虽说如此,但仍不能轻敌,如今荇江水灾,粮食短缺,前线战事不能拖延太久,须速战速决。”萧瑾沉思道。

营帐内,三位将领正在分析战局。“凌将军,我们须得快些战胜,且不说此次水患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就是到了冬日,边境苦寒,将士也承受不住。”叶将军提议说。

镇安侯也同意道:“叶将军所言甚是,不如,我们以精锐兵甲夜袭敌营,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凌老将军思索了会儿道:“白日里一战,侯爷您打得他们损失惨重,今夜他们必得休养生息,这是一个好时机,我们便逐个击破。”“那么,今夜就……”三人谋划着。

夜里,叶将军携精锐突袭敌营。程国的将士白天本就惨败,夜里许多人正在疗伤休息,突然被叶将军率人袭击,于是各个营帐中的士兵皆出来应战。

趁此机会,镇安侯率人摸黑找到了他们存放粮草的地方,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

眼见起火了,程军又分散出一些人去救火,而大军仍与叶将军等人对峙。叶将军并不恋战,率众人突出重围,策马奔回。

程军见此,派出一队人马穷追不舍,追至半途时,早已隐藏于暗处的宁军现身,个个手持弓箭,将追来的敌军纷纷射死。

接着,他们又换上了程军的衣服,凌老将军和叶将军带领大批人马杀回程军的营帐。

程军此刻仍与放火烧粮草的镇安侯等人厮杀,但宁军派来的都是精兵,他们似乎快抵挡不住了。此时见派出去的人马回归,便打开栅栏放他们进营。

原本还在庆幸自己这边人数增加的程军,下一秒却被佯装成程军的人杀死了。

过了许久,程军的大营只剩下一个将军,他正是前几天与凌老将军对战的那人。他不愿成为俘虏,最后自刎了。

凌老将军见状,心中十分惋惜,感叹道:“可惜了,我们终究是对手。”

程军溃败前已发送了求救信号,此时援兵正在赶来的路上,于是凌老将军立马率人赶回营帐。

前线捷报连连,萧瑾自然喜悦不已,想到如今战事和水灾皆有了解决,更是激动万分。

高公公见她如此,心中也是十分欣慰,想着先王若能看到如今陛下治国理政的才能,定然十分高兴。

一连几日,萧瑜都还在想着凌其琛的死,时常一个人发着呆。李静姝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副模样,不免有些担忧,看到她发呆便问:“怎么了?你最近一直在发愣,有事说出来啊。”

萧瑜想着,这事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便直说自己没事,可能是最近累到了。听到萧瑜的解释,李静姝才放下心来,叮嘱她好好休息。

荇江水患的事陆陆续续处理得差不多了,萧瑜等人渐渐没事做,整日无聊得紧。

这日江大人收到了萧瑾的回信,早前江大人怀疑工部没有遣人修堤,且何大人曾多次派人去京求救却杳无音信,应当是有人从中作梗,便给萧瑾修书一封。

萧瑾信中告知,事已查清,原是去年户部尚书贪污受贿,所得钱财皆进了他和蒋越的口袋。

事情败露后,为补齐钱款,伙同工部尚书将修堤款项上缴国库,现已将工部尚书打入天牢。

而何大人派出去的人,以及梅香手下的几个暗探,皆是在途中被涉事官员的下属灭口。

江大人看完回信,不禁叹息道:“为了贪一己之私利,竟如此歹毒,弃万千黎民于不顾,真真可恨!”何大人听闻前因后果,也悲悯地闭上了双眼。

对于因此事而受迫害的官差,萧瑾也下令让官府抚恤其亲属。每每思及此事,萧瑾心里总觉得愧疚。

明月楼的探子多分布在边关及偏僻地区,而人口密集处却人手鲜少,这才没能及时向京中上报。萧瑾心想,等梅香归来,定要与她好好商讨明月楼往后的安排。

第二十章 回京 望着远处已是程国领土的梅城,叶将军想起了姬将军。

当年他是姬将军的部下,那么多人死了,他却从战场上活了下来。从那时起,他便发誓,终有一日,他要把梅城夺回来。

这几日,三位将领策划了各种战术,不仅逐渐夺回了丢失的两座城池,还很好地防御了程军的进攻。

城楼高耸,布防周到,打得程军是有来无回。

见胜券在握,镇安侯逐渐起了攻打梅城的心思,便向凌老将军提议,说:“凌将军,梅城昔日也是我王土,今却被贼人窃据多年,何不乘胜追击,收复失地。”

哪知凌老将军一下子就拒绝了,严肃道:“不可,且不说我们目前还没有真正地打赢程国,就是赢了,也不能贸然前去攻打。陛下日前圣令,也是令程国退兵即可,若是再打下去,便是耗费国力了。”

镇安侯却固执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说罢,便走出了营帐。凌老将军一时气极了,猛地咳嗽了起来。

夤夜,镇安侯整顿人马欲突袭。正要出发时,凌老将军率人将他们团团围住,他面色凝重道:“侯爷,您这是要去哪啊?”

镇安侯见被抓了个正着,慌乱了一会儿后又恢复平静,他郑重地说:“凌将军,梅城本就是我们大宁的国土,收复失地有何不可?请将军莫再阻拦,否则休怪我不客气了。”

“我乃军中主帅,没有我的命令,私自出兵就是违背军令!违军令者,依律当斩!”凌老将军厉声道。

众将士一时面面相觑,犹豫不决,而镇安侯也有些愣住了。思索了一番之后,将士们都陆续回去各自的营帐,留下镇安侯和他的几个心腹仍站在原地不动。

“侯爷,请吧。”凌老将军吩咐道,欲将镇安侯请回营帐,立于一旁的叶将军做出了“请”的手势。于是,镇安侯只好作罢,黑沉着脸转身回营帐。

如今,水患之事已经解决,萧瑜他们也就该启程回京了。一行人告别了何大人后,就上路了。

“想不到我们大宁竟有如此秀丽的地方!”看着眼前的美景,萧瑜赞叹道。李静姝也笑道:“是啊,这一路走来,当真是见识到了什么是山清水秀!”

夜里,梅香听见了玉哨声,于是纵身一跃,飞去萧瑜身边。萧瑜见其他人都睡了,站在块有一人高的大石头后面等着梅香的到来。

“梅香姐姐,你何时教我武功啊?”听到萧瑜要学武功,梅香淡淡说道:“等回宫,我每夜都来教你。”

“啊,为何是夜里?我还想歇息呢。”说完,萧瑜丧气般地垂下头。梅香不怀好意般地笑道:“因为我白天的时候没空啊。”

望着窗外朦胧的夜色,萧瑾召来了秋兰询问。“怎么样了?她们可还安好?”

秋兰笑笑道:“陛下不必担忧,梅香来信说一切安好,且不日便可抵达京城。”听说她们一路平安无事,萧瑾这才松了一口气。

“最近,宫外可还安稳?”萧瑾不免担忧蒋越有什么小动作。秋兰近日接到的密报并无异常,于是说:“蒋家最近倒是挺老实的,不过,听说齐世子与蒋家二小姐感情倒是深厚了些,只怕……”虽然她没有再说下去,但萧瑾也能明白她想说什么。

她轻轻叹了一声,又摇了摇头说:“那蒋小姐只是一无辜弱女子,不该被牵涉进来。而齐允此人,我虽只见过几次,但我想,他应当是正直忠义之士。不过我们仍要多加小心,让人继续盯着。”

天黑前,萧瑜一行人刚好进城,正好想去找个客栈留宿一晚。不料,刚拐进一条大街,就听见一阵哭哭啼啼的声音。江大人示意江离前去查看,只听江离看后回来说,原是一女子带着弟弟欲卖身葬父。

“真可怜啊!”萧瑜听见他们二人的悲泣声,不免心生怜悯。李静姝掏出了自己的钱袋,说:“不如我们直接给他们银子吧,他们也就不用卖身了。”闻言,其他人皆赞同。

李静姝正要过去时,忽然见一肥头油腻的男子带着一帮人走了过来,走姿极其浪荡,一路还哼着小曲,一见到那女子在卖身葬父,就凑到跟前。

“姑娘,要不跟我回家吧,我一定会好好疼你的。”那男子极其猥琐的声音传来,更显得他丑态毕露,萧瑜和江离实在忍不住,纷纷侧头作呕。

“且慢。”李静姝淡定走了过去,“这姑娘我买下了。”边说边递给那姑娘银子。“好标致的姑娘啊!”那男子一看到李静姝就两眼放光,口水都快流下了。

那女子也是个机灵的,知道李静姝是要帮她,忙将钱收下。见她已经将钱收下,那男子才反应过来,愤愤道:“姑娘,这小妞我先看上的,你干什么!”

李静姝笑道:“那当然是谁先付钱就是谁的,姑娘跟我走吧。”说完,李静姝便拉着那位女子和她弟弟要走。

“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敢在我这里撒野,今天你们两个我要定了。”那男子露出了他狰狞的面容,似要吃了她们,而后手一挥,后面的一帮家丁一拥而上。

就在家丁上前时,江离和萧瑜一个空翻,一下子挡在三人面前。江离手握住剑挡在身前,“我看谁敢动他们!”说完,他纵身一跃,一脚踹倒一个,一瞬间,那帮人伏在了地上。

随后,江离又出手迅速地折了为首那男子的两只胳膊,又扫向他的腿,让他跪在地上,男子登时发出了惨叫声。

“今日我就饶你们一命,要再有下次,我誓要取了你们的狗命!”见状,那帮人连忙扶起男子,如过街老鼠般溜走了。

“多谢各位恩人!”那女子拉着她的弟弟,一起跪下欲磕头谢恩。李静姝一见,忙将他们二人拉起来,浅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那女子说:“小姐,以后我们姐弟二人就是您的人了,小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

“姑娘,我并不想令你们二人为奴,你们还是拿着银子去别处好好生活吧。”闻言,女子流下了泪,哀求道:“小姐,我们已经无处可去了,也没有可以投奔的亲戚,就让我们跟着您吧。”

李静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留下一个弱女子和一个孩子,容易被人欺负,可是要带他们走吗?

第二十一章 贪官 江大人提议道:“静姝,就让他们随我们回京吧,届时再安顿好他们。”李静姝听了也觉得可行,于是说:“好,那你们就跟我们一起走吧。”

因为他们一行人人数太多,恐客栈住不下,便分成了几批人,各去寻个地方住下,江大人带着他们和几个随从一起住进了一家客栈。

“明日我们吃过早饭便出发,与其他人在城门前会合。”江大人提醒他们,担心过了与其他人约定好的时间。

次日,众人正在大堂内吃早饭。突然,一伙衙役闯入了客栈,后面紧跟着的便是昨日的男子。

为首的衙役像只哈巴狗似的,客气地询问:“黄公子,是哪几个人啊?”那男子仗着有衙役在,多了几分底气,指着江离他们,猖狂地喊道:“就是他们几个!”

衙役一听,欲上前捉拿他们回县衙。刹那间,寒光一闪,江离的剑已出鞘,言语间藏着一股怒意,“官府的人不分青红皂白便要出手吗?”那男子见他快要动手了,忙喊道:“别管那么多,快把他抓住!”

“等等!都不准动手!”江大人看着这人数众多的屋内,恐伤及无辜,便勒令他们住手。江离明白了他爹的想法,知道他一定会有办法的,便将剑收了回去。见状,为首的衙役命人将他们几人押回县衙。

几名衙役正想押着李静姝她们三人,见手已快伸到肩膀处,萧瑜呵斥道:“别碰我们!我们自己能走!”

她的语气太过凶狠,衙役被喝住了,就让她们自己走。

到了县衙,县令歪坐在靠椅上,为首的衙役走到他跟前禀报已将人捉拿归案。

县令抬眼看了看几人,那年长些的看着有些威严,那少年郎手里揣着剑,想来是个会武的,而另外两个女子看着年纪虽小,却是面容清秀。

一个端庄温婉,一个灵动娇憨,看着便不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他有预感,这几人不好惹。

“县令大人,您可要替草民做主啊!”那男子让衙役向县令悄悄传话:事成之后,他必献上薄礼。县令听了衙役的传话,与那男子相视一笑,对他说道:“说说你的冤屈吧。”

那男子开始歪曲事实,“昨日,我在街上看到一个女子在卖身葬父,我好心好意想要帮她,然后他们这伙人不仅把人抢走了,还打了我一顿。我这胳膊还疼着呢!”他两只胳膊都被江离扭脱臼了,虽然大夫已经帮他复位好了,但如今仍作痛。

“血口喷人,明明是你贪恋美色,色胆包天,还欲强掳民女,我们才打了你的!”江离愤愤地说道。

“哦?竟是这样。”县令只装作疑惑了下,想着若他们是富贵人家,定不会计较些许钱财,何不诓他们些银两,又继续道:“此案些许复杂,择日再审吧。”说完,便让衙役将男子请了出去。

“大人,您不能这样啊!大人!”男子就这样不情不愿地被赶了出去。

“县令大人,此事并不复杂,您这是意欲何为?”李静姝疑惑道。县令奸笑道:“诸位,实不相瞒,这案子我是办不了啊。那黄公子乃本地富商之子,得罪了他,只怕本官有麻烦啊。”

萧瑜不信,“可笑,你一个当官的还怕老百姓不成。”县令见他们不信,于是开口道:“小姑娘你才多大,怎么会懂这些为人处世之道呢?常言道,有钱便有权,若是黄家背后倚靠有权有势之人,你说本官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不过,如今这事,本官倒有一计可施,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你们给黄公子赔礼道歉,再略施点钱财,这事也就过去了。”县令假笑道出自己心中的那点计策。

江离忍不住嘲讽道:“县令大人,也亏你想得出这种办法。要我们赔礼道歉,是因为你收了那黄公子好处吧。要真施了钱财,只怕最后都进了你的口袋。”

见自己的心思被勘破了,县令索性不藏着掖着了,直言道:“不错,若你们识相点,照我说的做,这事也就过去了。如若不然,今日你们可要受皮肉之苦、牢狱之灾了。”

萧瑜怒骂道:“好你个贪官!真不要脸!”县令听了,只贱贱地笑道:“为官不贪,当官还有什么好处呢?”他顿了顿,继续说:“来人,这几人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拉下去杖责二十,再押入大牢。”

“我看谁敢!见此令牌,如陛下亲临!”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江大人迅速拿出了临行前萧瑾交给他的令牌。看着江大人掏出的令牌,一群人皆跪在地上,那县令凑近瞧了瞧,发现竟是真的,霎那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他已是瑟瑟发抖,他今日所为,不仅乌纱帽不保,就连项上人头可能也保不住了。“请大人饶下官一命!请大人饶命啊!”县令直求饶,额上冒出了大颗大颗的汗珠。

江大人移至公堂主位坐下,严肃说:“你贪赃枉法,助纣为虐,以官欺民,还欲动用酷刑,残害良民。依大宁律例,本官判你,秋后问斩!”江大人最后四个字咬得格外重。

那黄公子见自己被赶出去,心有不甘,也怕县令被他们收买了,于是又折回守在县衙外面,想要等会儿去找县令好好谈谈,哪知却听见县令被判了死刑。

一时之间,他只想赶紧逃走,毕竟他是罪魁祸首。

不料,刚转身要走,却被江离逮住了。“还想走?哪有这么好的事,快到正午了,先到牢里吃顿午饭吧。”江离坏笑道。

江离刚得了令,正要去黄家抓人,哪知这人就在门外,抓他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最后,江大人将那黄公子打入了大牢。

事情处理完,江大人正打算带着他们出城,刚出县衙就碰见了其余几位大人和护卫,原来几位随从见他们被衙役带走,忙跑到城门处求助其他人,这会儿正好赶过来。

于是,一群人帮忙安葬好那对姐弟的爹后就出城了。 第二十二章 捉鱼 “小姐,那位大人是陛下派来的,那你们跟着他是……”那女子觉着他们肯定不是寻常人。

李静姝瞧了瞧她,笑道:“那位江大人是工部侍郎,旁边跟着的是江大人的儿子,我爹是礼部尚书,走在前面的是我妹妹。我们是受陛下之令,前往荇江一带救灾的,现在要回京去。”

毕竟刚认识这位女子,李静姝还不能完全放下戒备,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透露萧瑜的身份为好。

那女子万万没想到救她的人身份这么尊贵,不免有些吃惊。

“对了,还没问你们叫什么名字呢?”李静姝摸了摸那小男孩的头,浅笑道。女子微笑着说:“我叫珍儿,他叫小宝。”

李静姝细声念着“珍儿”和“小宝”这两个名字,想来,他们也是爹娘的珍宝,如果不是造化弄人,他们现在一家人肯定能生活得很幸福的。

想着想着,李静姝鼻头微酸,原来,人间还有那么多不幸的人。

这让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总有一天,她要成为一个贤臣,辅佐君王治理好天下,让大宁的百姓可以无忧无虑。

夜里,萧瑜和李静姝一同躺在床上。“静姝,为什么江大人要这么处罚那个县令。”萧瑜不解地问。李静姝有些听不明白,询问道∶“怎么说?”

“就是为什么黄公子只要被关进大牢就好了,而县令却要处斩,我不明白。”萧瑜想着,难道他真的罪及至此了吗?

李静姝叹了口气说:“这不一样。因为黄公子是平民,他没有权力在手,所作所为也还算不上罪大恶极,所以罪不至死。而那位县令,他是父母官,手握他人的性命,百姓的生死皆由他定夺,若是他滥用职权,那将为害一方。就说今日之事,若那黄公子真得逞了,那明日就会有张公子、李公子,所以才更加要严惩贪官污吏,杀鸡儆猴。”

听了李静姝的一番解答,萧瑜才明白了。见萧瑜听进去了,李静姝又说:“萧瑜,心地善良固然可贵,但人不能一味地善良。有的时候,善良过了头,便是对恶人的仁慈,更会铸成大祸。”闻言,萧瑜平静道:“我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日,众人皆在山中行走。

无论是什么东西,吃多了都是会腻的,萧瑜看着手里的饼,真的要吐了。

她看向江离哀求道:“江离,我真的要吃吐了,怎么一连几天都吃这个啊!我要吃别的,你带我去找吃的吧!”萧瑜边说边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他。

众人闻言,皆开怀大笑。

江离也有些吃腻了,于是开口说:“好,那我们去抓鱼吧。”“那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吧。”李静姝跟在他们身后。

见李静姝也走了,珍儿自然不敢闲着,她本就是被他们救下的,平时帮不了他们什么,但抓鱼她还是可以的。

于是,他们四人找到了一条小溪去抓鱼。

溪水清澈见底,连绵不绝,偶有鱼儿跃出水面,后又跃入水中,激荡起了一层层水花。

溪水清凉,最适合夏日消暑。萧瑜脱鞋一下到水中,便已无心抓鱼了,只顾着玩水。不一会儿,她就感觉自己一个人玩有些无聊,便偷偷用双手捧起一些水,泼向了江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着江离被泼湿的脸,萧瑜忍不住笑出了声,接着又跑了。

江离左脸都是湿的,额上的几缕碎发也沾了水,水顺着他的脸庞向下巴滑去,“滴答滴答”地又落入水中。

“好啊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说完江离便朝着萧瑜追去。

萧瑜刚泼完江离,又跑到李静姝身边,将少许清水泼向李静姝手上。“哈哈哈哈哈哈哈……”一泼完,萧瑜就又跑开了。

李静姝猛地感受到一阵清凉,对萧瑜笑着:“萧瑜你给我站住!”说完,便朝她泼了些水,可是萧瑜跑太快了,所以只弄湿了她的裙摆。

珍儿见状,便跑过去喊着:“小姐,我来帮你!”

“静姝,我也来帮你!”江离也加入了李静姝的阵营。

这下可好,萧瑜对战三人,她只能逃着,在露出水面的石头上跳来跳去,不时回头朝他们三人泼水。

“哈哈哈哈哈哈哈……”

整座山谷都回荡着他们的嬉戏声。

四人都已玩得不亦乐乎,过了许久,他们才想起还要抓鱼,这才肯停下休战。“好了,我们快去抓鱼吧。”李静姝说。

鱼儿在李静姝手中扑腾着,鱼尾甩起的水溅到了她的脸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李静姝第一次抓鱼,有些害怕,那鱼还一直不停地动,她觉得快抓不住了。

江离几步跳到李静姝面前,伸手过去,“静姝,让我来吧。”他接过了李静姝手中的鱼,将它拿去了岸边放着。李静姝的双手这才得以解放,朝江离感激地看了一眼。

她已经有些累了,掏出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见几人都已抓到鱼了,便提议该回去了。

刚回去,就听见江大人问江离:“怎么去了这么久?”江离答道:“还不是因为萧瑜在那玩水。”江大人一听是在那玩,没有遇到危险也就放心,不过仍数落了江离:“瑜儿岁数尚小,贪玩是正常的,而你年纪最大,就应该看护好她们。”

听着江大人的埋怨,江离冷哼一声后就不说话了。

萧瑜见状,觉得自己害了江离被责备,有些过意不去,便对江大人说:“江大人,抱歉,是我的疏忽,这不怪江离。”李静姝也在一旁劝道:“是啊,江大人,是我们几人贪玩了,看在我们前段时间那么累地在救灾,今日就让我们好好玩玩吧。”

江大人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过分了,也就不再说什么。

第二十三章 夜谈 几人想吃烤鱼,却连火都没点上,这可真是愁坏了他们。“江离你行不行啊。”萧瑜看着江离在钻木取火,已经预感到这鱼怕是吃不上。

而事实也确实如此,江离累得满头大汗,却不见半点火花。

珍儿看他们三人连火都还没点上,不禁摇头,无奈地笑道:“我说我来吧,你们偏不听。”这三人都出身高门大户,向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又怎么会知道如何生火呢。

江离尴尬地笑笑,“你来吧,你来吧。”刚刚是他婉拒了珍儿帮他们生火的,这会儿再起不了火,待会儿他们就都要跟着饿肚子了。

见江离让了位,珍儿先把柴堆架好,“这柴火不能堆实了,得疏松些,这样风才能进去。”

接着她又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根火折子,她将盖子打开,对着它轻轻吹,登时就冒出来火花。

“哇,珍儿,你哪来的火折子啊?”萧瑜心想,难道她还随身携带这种东西?

“这个啊,找侍卫大哥借的,他说晚上生火都用这个。”珍儿笑着回答。原来是这样,平日里,他们三人都不甚在意这些小事,今日总算学到了。

珍儿拿起一把干草,点燃后放入了柴堆,不一会儿,柴堆就燃起来了。“看来,我们都要向珍儿好好学习学习!”李静姝说道,萧瑜和江离都点了点头。

烤鱼的香味弥漫在天地间,就连其他人都被这香味吸引了,纷纷侧头看向萧瑜他们那边。

毕竟今日抓的鱼不多,李静姝和萧瑜也只能拿些分给其他人,图个解馋就行。

她们二人又撺掇着江离去给江大人送鱼,毕竟今日他们二人拌了嘴,还是应该有人让步缓和一下的。

“爹,您尝尝吧。”江离有些别扭地说道。江大人接过了他手中的鱼,嘴唇颤了颤,终于还是说了:“离儿,我今日对你说话重了些,你不要放在心上。”

“我都知道的,爹,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江离愧疚地说。江大人看着江离,感慨他真的长大了,比以前更加懂事了。

“这鱼真香啊!”烤好的鱼,肉质鲜美,还带了一股焦香味,鱼体内的油被火烤了出来,但鱼本身油脂并不多,所以一点也不腻,反而多了油香。

萧瑜吃得津津有味,想着回京后也这么做,让姐姐她们都能尝尝这人间美味。

夜深了,李静姝正坐在石头上望着夜空。江离酝酿了许久仍没有睡意,索性就不睡起身了,一眼便看见了李静姝。

“静姝,你怎么还不睡啊?”江离问她。李静姝转头一看,发现是江离,“我睡不着,在这想点事情。”

江离闻言一笑,“这么巧,我也是睡不着,干脆跟你一起在这聊天吧。”说完,他便坐到了李静姝身侧。

夜空深邃,静谧的夜让人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些,清风拂过脸颊,带来无尽的惬意。

“静姝,谢谢你。”江离真诚地说。李静姝被他这没头没尾的话搞晕了,不知道他在谢她什么。

见李静姝懵了,江离解释道:“谢谢你今天为我说话。”

“你说笑了,其实今日一事真不能怪你,你也不过只比我们年长一两岁,又不是真正的大人,怎么能要求你承担起大人的责任呢?”李静姝理解他,虽然她没有兄弟姐妹,但她也见过许多相同的场景,年长的人总要受这些委屈,不仅要承担责任,还要以身作则,她对此并不认同。

这番话算是说到江离心坎上了,终于有人能理解他了,他的心头微微颤动。

“你知道吗?他们总要我作好一个榜样,还会拿我与别人比较,可是不管我怎么做,我都远比不上其他人。”江离将心里的委屈都吐露出来,李静姝这才意识到,他并不像表面上看着的那般不在意。

李静姝平静地看着他,“江离,其实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对朋友很仗义,对素不相识的人也乐于相助,你有那么多好的一面,完全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看法,只要做好自己就好。”

江离苦笑,摇了摇头说:“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好啊,我整天不务正业,除了习武,读书一窍不通。”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不也是一样,我除了读书,其他的也不会,那我们都一样。”李静姝不满他妄自菲薄。

听着李静姝说出这话,江离不同意她的说法,“我们怎么会一样呢?你可比我好多了。”

“江离,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人和事都要以他人的标准来评判的,只要我们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其他人不支持又有什么关系呢?无论他人如何看待你,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很庆幸能和你成为朋友。”她说得真诚,明亮的眸子望着江离,像天上的星星一样,细碎的光芒照亮了他的心。

“其实,不会读书又怎样,这也不妨碍你成为一个很好的人。世人都说读书好,可是他们都只看中了读书入仕这一点,都忽略了读书还有其他的好处。”李静姝说出了心中所想,世人说读书好,大多数的想法是功利的。

“那读书到底有何好处呢?”江离不解。

“读书,可以明理启智,修身养性,开阔眼界,抛开这些不谈,也可以单纯只爱读书。不是所有事情都要为了达到目的才去做的,不是为了这些好处去读书,而是真正的喜欢读书。”

李静姝的话如一束光,驱散了他心间的迷雾,他豁然开朗,爽朗地笑了。

“我明白了,我会尝试着去这么做的。”江离望着她温柔地笑笑。

见他想开了,李静姝也就放心了。

“不过,江离,其实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也有过一些小心思,在此我要跟你说声抱歉,之前我对你有些成见,所以对你的态度不是很好。”李静姝有些愧疚,她当初不该片面地看待他,人无完人,她也是一样的。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就是好朋友,那你不能再讨厌我了。”江离爽朗地笑了,李静姝也被他逗笑了,答应了他的要求。

第二十四章 李府 营帐内,凌老将军正在思考着如何排兵布阵,却听一将士来报,镇安侯的部下强掳民女,那女子已经自尽了。

凌老将军登时怒上心头,他大步走去找镇安侯。

“侯爷,本将军听闻你的部下强掳民女,致人死亡,您打算如何处置?”凌老将军严肃地说。

镇安侯原本让人将这事压了下去,就是不想让凌老将军知道,怎料还是有人漏了口风。

他淡淡地说道:“将军,那只是一程国女子,死不足惜,况且我的部下征战有功,怎能因一敌国女子就处罚他呢!”

“荒谬至极!两国之战,与百姓何关,殃及无辜,有违军令,怎能功过相抵!传令,将那人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凌老将军郑重地喊道,不留一点情面。

镇安侯气得脸都红了,指着凌老将军怒道:“将军,你!”许是气血逆流,镇安侯突然两眼一闭,晕倒在地。

凌老将军有些意料不到,不过还是和一名将士快速上前将人扶了起来,又请军医来给他查看。

一行人一路北上,秋色也更浓了些,他们终于抵达了京城。

路过李府时,李静姝便带着珍儿和小宝下了马车。萧瑜掀起了帘子,探头问她:“静姝,你什么时候来找我?”李静姝对萧瑜笑笑说:“等我把他们俩安顿好就去找你,你先回去吧。”说完朝她挥了挥手。

萧瑜放下了帘子,又转头坐好,让侍卫驾着马车走了。

其实这段时间,李静姝有在考虑珍儿和小宝的去处,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还是让他们住在别院。

见萧瑜的马车已走远了,李静姝带着珍儿和小宝进门了。

管家刚好路过,一眼便看到了李静姝,忙跑过来激动地喊道:“小姐!”

见到管家,李静姝也眼前一亮,“李伯!近来可安好?”

李伯笑着答道:“小姐,这府上一切都好。您走了许久,老爷和夫人可每天都盼着您呐!”

闻言,李静姝不禁有些愧疚,灾情紧急,她还未当面与父母告别,便与萧瑜一同去了荇江,临行前只留下一封书信告知。

李静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小心翼翼地问:“我爹和我娘没生气吧?”李伯看了看眼前的李静姝,聪慧伶俐,是成大器之人,只是有时果敢的行为却难免让人担心。

“老爷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夫人多多少少念叨了几句,不过小姐平安归来,老爷和夫人定不会生气的。”李伯想着,老爷和夫人虽然嘴上责怪,但也知道小姐的性子,若非事情紧急,也不会不提前告知。

李静姝想着,她离家那么久,父母亲肯定想她想得紧,便说:“我等下就去找爹和娘赔罪。”

“不过,李伯您先帮我把他们安顿好。”李伯刚才没注意,竟没看到小姐身后还有两人,是一个女子和一个孩子,两人看着都很乖巧。

李静姝解释说:“李伯,他们姐弟二人无处可去,您就安排他们住在别院吧,帮我好好照顾他们。”

李伯看着李静姝如此心善,也笑着应下了,“既然是小姐的客人,那肯定要好好招待的,小姐放心,我会安排人好好照顾他们的。”

“好,那我去找我爹和我娘了。”李静姝对李伯说,又转身对珍儿说:“珍儿,你们先去休息休息,等会儿我再来找你们,不要紧张,就把这当自己家。”感受到李静姝的体贴,珍儿的心里仿佛一股暖流流淌而过。

李静姝走后,李伯安排几个下人去打扫别院,他领着珍儿和小宝在李府四处逛逛,熟悉熟悉这个陌生的地方。

“李伯,真是谢谢您了。蒙上苍眷顾,才让我和小宝遇到了你们这样好心的人。”珍儿感激地说着。

李伯刚得知了珍儿和小宝的身世,不禁怜悯他们,他慈爱地说:“珍儿,从今以后就把这当成自己家。老爷和夫人都是很好的人,下人们也很淳朴善良,你们不用担心在这儿会受欺负的。”

李伯的一番话让珍儿红了眼眶,长这么大,除了爹娘,再没有人像他们这样对她好了,她想着以后要是李府需要她,她定会上刀山下火海的。

李伯见她快要哭了,连忙拍拍她的肩膀安抚她,“好孩子,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走吧,我们去看看你和小宝的房间。”

屋内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原来是李夫人正在修剪花的枝叶,好插进瓶子里。她边剪还边念叨着:“姝儿这孩子,怎么走了这么久连个消息都没有,真是急死我了。”

坐在一旁的李大人听了,也叹口气说:“此行路途遥远,通信难免艰难。不过听陛下说,他们一行人早已出发了,想来过几日应当就能到了吧。”

李大人知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虽然担心李静姝的安危,但知道她是为了民生大事,所以也是由衷地感到欣慰。

李静姝快步地走到门口,虽然心情激动,但脚步却不浮躁,一到门口,便看到了李夫人。

“娘!”听到熟悉的声音,李夫人有些惊讶地转过了头,看到李静姝的面孔,又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才上前激动地抱着她。

“姝儿,你可让娘担心死了!”李夫人见李静姝平安归来,眼眶不禁湿润了,她拿着帕子轻拭了下泪。

李大人听到响声后,也起身大步走了过来。李静姝看到了父亲,一时也憋不住眼泪,哽咽地喊了声“爹!”

“孩儿不孝,让爹娘担心了,孩儿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李静姝愧疚不已,特别是看到母亲还因此落泪了。

三人抱成一团,若说李大人和李夫人先前还有所埋怨,此刻见到李静姝平平安安地站在他们面前,到了嘴边的话也就只有“没事就好”了。 第二十五章 团圆 叙旧后,李静姝告知李大人和李夫人,她带回了两人,现在就去领他们过来见见。

别院就在李府隔壁,是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李静姝担心珍儿和小宝怕生,便安排他们住在那里,倒也清净。

想来这个时候,仆从应该已经收拾好屋子了,她就走去别院,顺便带珍儿他们去见她爹娘。

“小姐。”正在屋外打扫的仆人见李静姝来了,唤了她一声。李静姝笑笑,说:“辛苦你了。”说完,便走进屋内。

管家正在指挥着下人们干活,珍儿和小宝在收拾行李。“珍儿,我回来了。”看到李静姝,珍儿的笑容展露了出来。

“这里你们可还喜欢?”李静姝问,她想让他们住得舒服点,“要是缺了什么,就告诉李伯或者仆从,你们安心住着。”珍儿乖巧地点了点头,感激地说:“谢谢小姐,这一切都好!”

李静姝指尖轻点了下她的额头,笑笑说:“怎么还喊我小姐,叫我静姝就好,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姐妹了。”虽然她之前一直有说不要把她当小姐,但珍儿仍这么唤她。

珍儿看李静姝这般坚持,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珍儿,待会儿我带你们去见见我爹娘,他们肯定会很喜欢你们的!”李静姝笑眼弯弯,又摸了摸小宝的脸蛋。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李静姝便又转头对李伯说:“李伯,麻烦您让人帮我备辆马车,我等会儿去趟宫里。”

李伯有些疑惑地问:“小姐不再多待几天?怎么这么着急要进宫?”李伯担心李静姝来回奔波劳累,况且才刚与老爷夫人团聚,怎么就又要走了。

李静姝回答道:“我刚答应了公主,先去找陛下禀报此次赈灾的相关事宜,天黑前就回来。”李伯听了,也就出去吩咐下人了。

“公主?”珍儿疑惑,在想李静姝何时与公主见面了。

李静姝回头看了看珍儿,一脸歉意地说:“对不住了,珍儿,我骗你了,其实萧瑜是公主,我是为了保护她才不敢轻易说出来的。”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觉得珍儿和小宝只是普通百姓,不会对萧瑜构成威胁,也就和盘托出了。

听到这个消息,珍儿一时惊讶不已。不过转念一想,萧瑜姓萧,身边都是官宦子弟,而且这一路江大人对她不只是关怀,更多的还是敬重,她早该想到的。

她轻轻地拉起静姝的手,体谅地说:“没事的,公主的安全是最重要的。而且你现在说出来了,就代表已经信任我了。”二人相视一笑。

将二人领去给李大人和李夫人认识后,李静姝就进宫去了。

走近朝露殿,便听见殿内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瑜姐姐,快告诉我,你们这一路都碰见什么了?”萧铭拉着萧瑜的袖子,要她讲讲这一路的所见所闻。

萧瑜突然伸出弯曲的十指,张大嘴,作出了要吃人的动作,刻意发出惊悚的声音喊道:“我们碰见了吃人的妖魔鬼怪!”边喊边装出要对萧铭下手的样子。

“啊!”萧铭一时被吓到了,连忙跑开了几步。见他这副样子,萧瑜被逗得捧腹大笑,嘲笑他道:“你怎么胆子这么小!”

发现萧瑜捉弄了自己,萧铭顿时气鼓鼓地撅起了嘴,毫无威胁地说:“你骗我,我不要跟你玩了!”说完便转身要走了。

李静姝进来时正好看到这一幕,她又把萧铭牵了回去,笑道:“这是怎么了?怎么你瑜姐姐一回来,就和她吵嘴了?”她看着他们这一大一小在玩闹,不禁觉得好笑。

萧瑜挠挠头,“其实我说的也是实话嘛,这一路确实遇到一些人不人鬼不鬼的。”

李静姝一听,不禁失笑,说:“好啦,我们先去找陛下吧。”萧瑜伸手捏了捏萧铭气鼓鼓的脸蛋,宠溺地说:“等我回来了就说给你听。”萧铭仍气着,转头冷哼一声。

二人来到日晞殿,刚好江大人和江离也来了,四人一齐找萧瑾禀报此行的收获。

“陛下,臣认为此次赈灾顺利,得益于当地官民。臣考察过,当地多名官员才略过人、忠心耿耿、鞠躬尽瘁,是为可造之材。且百姓深明大义,服从官府安排,实乃我大宁之幸!臣恳请陛下对荇江官民多加褒奖,也好安抚人心!”江大人说出了自己的肺腑之言。

听了江大人的一番话,萧瑾也觉得应该这么做。灾后重建,褒奖黎民和有功之臣有助于他们重振信心。

“好,就依您所言。”萧瑾爽快地说。

“不过,此次我们也发现了一些问题。比如说消息传递慢、河道淤塞、当地商人哄抬物价等问题,如若不解决,日后仍会出现今日这局面。”江大人忧心忡忡地告诫萧瑾。

闻言,萧瑾眉头紧锁,缓缓道:“大人您说的这些问题,这些时日我也想过。关于消息传递一事,我会增加人手去传递消息,多条线路再加上飞鸽传书,纵使有人被拦截下来,另外的人也可将消息送达。”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另外,关于哄抬物价一事,我会命人修订相关法令,由官府出面才能更好地抑制此类行为。同时,全国各地皆要屯粮屯银,做好万全之策。”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只是关于其他的,萧瑾一时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她期待能听见他们的良言,“你们可有什么好的办法?”

“陛下,臣女认为河道淤塞可以定时清理,再多凿几条沟渠,将一部分河水引入农田,这样既利于灌溉,也可防止决堤。”李静姝思考道。

“好,就这么办。关于你们说的贪官污吏一事,明日朝堂上我再与百官商议如何考核官吏。”萧瑾想着,看来宁国还是有不少积弊,需要她励精图治。

天色渐暗,李静姝向萧瑾告假,回家休息几天,江大人和江离也回去了,只剩下萧瑜留在日晞殿内。 第二十六章 奴隶 萧瑾许久不见她,发觉她经过此行已变了许多,沉稳了些,也更加明理了。

好不容易能一家团聚,萧瑾又让高公公去将萧铭也带来。

“姐姐”,萧瑜一下子抱住萧瑾,萧瑾虽然平日里看着很冷,但萧瑜此刻依偎在她怀里却感到了如此温暖。

许是没想到萧瑜会突然抱住她,萧瑾一下子有些愣住,反应过来后,也伸出双臂抱住她,摩挲着她的肩,笑道:“怎么这么黏人了。”

“对不起,之前是我错了,以后我会当一个好储君的。”第一次听见萧瑜说她想要当储君,萧瑾不禁眼眶有些湿润,她不敢置信,不确定地问:“真的吗?你可想好了,这条路有多艰难,是你所想不到的。”

不想,萧瑜却眼神坚定地看着萧瑾说:“姐姐我想好了,我该挑起这属于我的重担。以后我会像你一样,当一个好君王!”

听到萧瑜的承诺,萧瑾这么多年的心愿总算实现了,她抚莫着萧瑜的头,眼含泪花,喃喃道:“瑜儿,你真的长大了。”

姐妹二人这多年来心里的隔阂总算消除了。

萧铭被高公公带了过来,一进门就跑到萧瑜身边。他这个年纪的孩子,这会儿早前的气已经消了,连刚才的不愉快也忘得一干二净。

他拉着萧瑜的袖子左摇右晃,说:“瑜姐姐,快跟我讲到底见到了什么妖魔鬼怪!”见这小鬼实在难缠,萧瑜就对他和萧瑾二人讲了他们这一路发生的事,当然,省去了她遇刺和与梅香相识的那一部分。

一方面是因为她不想让姐姐担心,另一方面,则是觉得不应该在一个孩子面前说这些。

说到珍儿时,萧瑜十分赞扬她:“她愿意为了父亲而卖身,孝心实在感人。”

萧瑾听后,也觉得没错,“听你这样说,这女子倒真是有孝心。只是命运多舛,她的身世竟这般可怜,这到头来还是得怪我,怪我现在还没能让大宁的百姓过上好的生活!”萧瑾有些自责。

听到萧瑾在责怪自己,萧瑜忙开解她,“不,姐姐,你已经做得够好了,这怪不了任何人,只是可怜像珍儿这样的人,难道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能为奴了吗?”

萧瑜不敢想,若是当时没有救下珍儿,那她的命运又会走向何处呢?命运,会不会将她拽向深渊呢?

已是傍晚时分,萧瑾命人上了一大桌子的菜,他们三人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好好地吃一顿饭了。下筷前,高公公用银针试了试每道菜,见银针没有变黑,才敢让他们三人动筷。这满桌的佳肴,让萧瑜想起了这些日子在荇江吃的粗茶淡饭。

那里的难民,连吃饱饭都难,更别说这宫廷里的佳肴,可能一生也不曾见过。

萧瑜仍记得,他们那一个个看见饼和馒头就两眼放光的眼神,那样的光芒刺痛了她的心。

原来,从前不曾在意的东西,落在他人的眼中,竟是那般的珍贵。萧瑜感慨,人真是不懂得珍惜。

她的眼眶慢慢湿润,没有发出抽泣声,只是静静地吃着,享受着此刻生命中的这份美好。她想着,真好,现在还能安静地吃顿饭,能和家人在一起,能好好地活着。

晚饭后,萧瑜和萧铭就回各自的寝殿了。

萧瑾靠坐在圈椅上,看着绿萝在挑灯,心里仍想着萧瑜的那句话:难道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能为奴了吗?

若是为奴,那自己的命就不在自己手里了,只能如羔羊一般,任人宰割。

看着绿萝,她又想起了绿萝那个被主人家打死的妹妹。她的心里有些乱,不知道能为她们这样的奴婢做些什么。

“绿萝”,思索了一番之后,萧瑾心情略有些沉重地喊了她一声。

“陛下,有什么事吩咐奴婢吗?”绿萝停下手上的活,朝萧瑾走了过去。

萧瑾淡淡地说:“绿萝,若是我现在放你出宫,你可愿意吗?”闻言,绿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眼已流下泪水,哽咽道:“陛下,是奴婢做错什么了吗?求您不要赶奴婢走!奴婢以后会好好听话的!”

看到绿萝哭成这般模样,萧瑾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但更多的还是于心不忍。

她忙将绿萝拉了起来,又帮她擦干眼泪,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让你以后都不用当奴婢了,出宫去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不用再整日担惊受怕遭到主人责罚,不用费心费力伺候别人,不用那么辛苦地活着,你可以像世间所有平凡的女子一样,寻一如意郎君,生儿育女,享天伦之乐。你可明白?”

在这世上活了十多年,绿萝从未听过有人这样跟她说话,告诉她可以摆脱这样的命运,告诉她可以做个普普通通的女子,告诉她可以好好活着。而且对她说这话的人,竟是大宁的天子——所有人命运的掌控者。

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一滴滴地掉落在地上,绿萝感激地说:“谢陛下,只是奴婢已经没有家了,没有了妹妹,奴婢又能去哪呢?打从进宫起,奴婢就下定决心把这当家了,只要能在陛下身边伺候,奴婢就心满意足了,就让奴婢留在您身边吧!”

萧瑾看着她,想着她既无处可去也不愿,便让她留在宫里吧。“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就继续留在宫里吧。”萧瑾也是无奈。

“谢陛下!”绿萝知道,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对她这么好了,而且她需要留下来,好好待在萧瑾身边。

一夜无眠,萧瑾终还是决定,让人修改大宁律法。凡是大宁境内的奴隶,主人皆不可虐待残害,违者处笞刑;奴隶也可为自己赎身,脱奴籍。

她只能做到这了,毕竟世世代代都习惯了奴隶的存在,如果直接将奴隶变为平民,不仅影响极大,而且可能会引起国家动荡。

果然,不出她所料,此令一出,朝野轰动。

朝堂上也有大臣极力劝谏,“陛下万万不可!此举会令权贵不悦,若再有人起了谋逆之心,届时大宁将动荡不安啊!”一群臣子皆俯首力谏。

“自古以来,改革就绝非易事,但孤相信,只要我们能抵挡住阻力,便能成大事,诸位爱卿无需多言。”萧瑾不顾他们的劝谏,仍坚持修改律法。

第二十七章 过招 夜里,萧瑾感到有些疲惫了。她忽然间闻到了一股清醇的香味,望见烟雾缭绕的熏香炉,才明白是哪里传来的香味。

“这真是沁人心脾!”萧瑾赞叹道。见萧瑾这么喜欢这熏香,绿萝也笑道:“是啊,这是采买司进献的,说是能安神静心,奴婢想着陛下总是批奏折批到深夜,肯定是睡不好的,就把这香点上了。”

萧瑾闻言,淡淡地笑着说:“多谢你了,绿萝。”

朝露殿内,萧瑜见其他人都回屋去睡了,便一个人悄悄来到院子里。抬眼间,看到梅香站在树上。

“梅香姐姐!”萧瑜激动地喊着。

听到萧瑜在喊她,梅香从树上一跃而下,连带着树上的花瓣也纷纷落下,将梅香笼罩住。

“看招!”梅香十分迅速地出手,同萧瑜打了起来。萧瑜此时一脸茫然,喊道:“梅香姐姐,你干什么呀!”

二人一边互相接招,一边互相喊着。梅香狡黠地笑道:“不要说话,专心一点。”闻言,萧瑜似乎明白怎么回事了,她应当是想看看她底子如何,思及此,萧瑜便拼尽全力地同她打了起来。

萧瑜一个拳头抡过去,梅香向右侧身,紧抓住她的手臂,向左一拉,萧瑜身子往前一倾斜。刹那间,萧瑜迅速反应过来,忙抽出自己的胳膊,往后一仰,总算保持了平衡。见她躲过了,梅香一个下蹲,使出了扫堂腿,欲将她绊倒。见状,萧瑜奋力一跃,躲过了她的横扫。梅香刚站起来,萧瑜使出一个侧踢,想将她一脚踢倒。

但她低估了梅香,她的反应迅速,就在萧瑜快踢中她时,她一个转身躲过,嘴角上扬,“反应还挺快!”

“哈”,梅香快速移动到萧瑜身边,双手紧握成拳,对着萧瑜连环出击,速度之快,令萧瑜心头一颤。

几个闪躲,萧瑜还是勉强躲过了,此刻她已是累得气喘吁吁,额上也有了汗珠。不给她喘气的机会,梅香又攻了上来,两人又使出了几招。

这次,换萧瑜攻击。她正要一掌击中梅香的肩膀时,却见梅香突然向后仰,后又从她身侧向前滑去。突然间,梅香侧身一翻的同时站了起来,出其不意地绕到萧瑜身后。将她锁喉,紧紧抓住她的一只胳膊向后扣住。萧瑜正想用另外一只胳膊肘击她时,梅香只能先松开锁候的那只胳膊。之后,萧瑜伺机挣脱,一个转身面对梅香。

现在,梅香死命拽住萧瑜的那只胳膊,接着她用力向后一拉,萧瑜毫无防备地向前扑了过去。梅香猛地向旁边一躲,萧瑜实实地摔在了地上。

她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自己双手沾满了沙土,还蹭破皮流了血,一时间没好气地说:“梅香姐姐,你怎么这么狠啊!”

闻言,梅香调皮地笑笑说:“我这还算狠哪?你去问问那些要杀你的人,他们下手肯定比我重。今夜就是试试你武功如何,我回去想想怎么教你,明夜再来!”说完,人就隐于夜色之后。

“诶!你耍我呢!”萧瑜一时气得跺脚,原来今夜是叫她来挨一顿揍的。

“气死我了!”她又低头看了看她的双手,有些发疼,一双眼睛一时变得湿润,一副快要哭了的模样。刚刚要不是她用手撑着,只怕自己的脸就要着地破相了。

次日,萧瑾在大殿上召见了萧瑜、李静姝和江离三人。三人第一次难得正经地待在一块,一齐端正地走进大殿。

听到萧瑾也唤了他们,江大人和另外几个参与赈灾的大人也纷纷出列。危坐在上方的萧瑾开口道:“你们此次赈灾有功,理应重重有赏!”

对于几位大人,萧瑾还能给他们加官进位,但他们三人无官职在身,却是不知道要赏赐什么。既然如此,只好由他们自己决定了。“你们无官职在身,孤不知要如何行赏,你们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但说无妨。”萧瑾淡淡地笑道。

三人互相看来看去,拿不定主意,最后还是李静姝出来说:“谢陛下赏赐!但赈灾是我们的分内之事,作为大宁的子民,应该为国家尽自己的绵薄之力,因此无须奖赏!且如今水患一事已平定,便是对我们三人最好的赏赐!”

这铿锵有力的一番话响起,在场的人无不看向李静姝,赞叹世间竟有如此女子,直羡慕李大人有这样的女儿。

闻此言,萧瑾大为赞赏,笑道:“我大宁子民自当如你们这般!望日后你们能大有作为,以当万民表率!”

“谨遵陛下教诲!”三人一齐跪下,异口同声地喊道。

满腔热血沸腾,李静姝的心情有些激动,她听到了萧瑾对他们寄予厚望,不由得想要大展宏图。

毕竟刚回来,萧瑾也就给萧瑜放了几天假,不用去学堂。

在宫里无事可做,萧瑜便带着萧铭一起出宫去李府。

不过刚到李府门前,就见里面人数众多,可谓是门庭若市。“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今日李府摆宴席吗?”萧瑜好奇地想着。

萧铭笑道:“瑜姐姐,你不会是在想着吃吧?”听到萧铭这个小屁孩在逗弄她,萧瑜抿着嘴唇,伸出“魔爪”挠他痒痒,惹得萧铭连连求饶。

听见外面的笑声,李伯出门瞧瞧是什么情况。这一探头,竟发现公主在外面,李伯立马出门迎接,行礼道:“参见殿下。”

“李伯,好久不见啊!”萧瑜轻快的声音传来。

“公主是来找我家小姐的吧,我带您去别院找她。”李伯低声说,仿佛怕被人听见似的。

说完,便带着他们二人直往别院走去。“李伯,今日李府怎的这般热闹?”听见萧瑜的疑惑,李伯有些支支吾吾的,“这……这……”,憋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最后想着,还是让小姐自个儿跟她说吧。

“您还是自个儿去问小姐吧。”李伯长舒了一口气,将这烫手山芋抛给了李静姝,他担忧自个儿等下多话了。

将人带到别院后,李伯便匆匆离去,说是去招待客人,但萧瑜觉得他是心虚逃走了。 第二十八章 习武 “静姝”,萧瑜看见李静姝在屋内,边唤她边走进屋内。李静姝看见萧瑜带着萧铭来了,示意珍儿和小宝过来,接着向他们介绍萧铭。

“参见二位殿下。”珍儿拉着小宝一起喊道。萧瑜连忙扶起珍儿,说道:“珍儿姐姐快起来。”在一旁的萧铭也抬手扶起小宝,看着这个跟他一般大的孩子,对他们说:“二位不必多礼。”

想着她们三个女孩子要聚聚,萧铭也融不入她们,便提议说:“瑜姐姐,我带小宝出去玩玩,就在院子里,不会乱跑。”见萧铭这么懂事,萧瑜点头答应了。

小宝抬头看向珍儿,眼神似是在询问能不能出去,得了珍儿的允许,小宝的眼睛登时亮了,但仍有些怯生生的。见状,萧铭主动伸出手,和善地对他说:“我们走吧。”然后牵着小宝走出了屋子。

见他们两个走了,萧瑜询问:“静姝,怎么今日府里这么热闹?”闻言,李静姝的脸“刷”地一下红了,语气极不自然地说:“没什么,只是来拜访我爹的。”

萧瑜一脸狐疑,想着谁拜访扎堆来的啊。见李静姝不说实话,珍儿在一边费力憋笑。余光瞥到了珍儿的表情,萧瑜顿时觉得肯定有事瞒着她,于是她选择逼问珍儿:“珍儿姐姐,快告诉我。”

李静姝仍一脸绯红,双手捂着耳朵表示不想听。珍儿见状,觉得更加好笑了,于是大声告诉萧瑜:“那些人哪是单纯拜访李大人的,分明是来与李家拉近关系,都想着和李家结亲呢!”说完,珍儿又放肆地笑了。

结亲?和谁结亲?李大人和李夫人只有李静姝这一个女儿,莫非………

萧瑜正想着,又看到李静姝脸红了,一瞬间就想通了。因此,她看向珍儿,捉弄李静姝似的也笑了。

待她们笑够了,李静姝脸上的红晕也褪去了。“好了,我们不笑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见萧瑜不解,珍儿便在一旁解答。

原来那日李静姝在大殿上的言论,在京城传开,人人称赞她,又被萧瑾寄予了厚望。不少官宦人家又听闻李静姝有着倾世容颜,且才思敏捷,自然是要借机和李家联姻。李家背后有萧瑾这座大山,若联姻不成,拉近拉近关系也是可以的。

“那你怎么说呢?”萧瑜不免好奇李静姝的想法,若是她有心仪之人,萧瑜便可以让姐姐多赏赐点东西给她当嫁妆。

李静姝闻言,淡淡说道:“那些人皆是为了权势,又有几个对我是真心的呢?我已让我爹去推脱了,只说年纪尚小,暂不婚配。”

听闻此话,萧瑜和珍儿也觉得有道理,便支持李静姝的决定。

夜里,梅香如约来到朝露殿。萧瑜昨夜的气早已消了,只想好好学武功,也就不跟梅香计较了。

“这是我给你挑的兵器。”梅香递给萧瑜一柄剑。“这是软剑?”萧瑜只在书上看过,便有些不确定。梅香点了点头说:“没错,以后你就练这个,平日里可以将它藏在腰带处。”

软剑柔软至极,韧性很好,剑身光滑平整,还闪着寒光,剑刃十分锋利,稍不注意便能划破皮肉。这让萧瑜想起了《梦溪笔谈》中的记载:用力屈之如钩,纵之锵然有声,复直如弦。可以屈置盒中,纵之复直。

萧瑜爱不释手地挥舞着这把剑。

梅香又拿出了一个袋子,萧瑜低头一看,只见袋子里装满了飞镖。“这是给你的暗器,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以保你一命。”萧瑜闻言,将飞镖也一起收下。

“这软剑十分柔软,力道不易掌控,须得聚精会神,勤学苦练,才能用好它。”梅香认真地说,“现在,我就先来教你一些招式,让你熟悉熟悉这把剑。”

二人皆在认真地教和学,过了许久,梅香才说明日再来。临走前,她说:“你须得每日练习,内功也不可落下,这是最重要的,一定要固其根本。日后我会常来教导你,若是有事来不了,也会提前送信告知于你。”

“好,师父,那这飞镖我去哪练啊?”萧瑜问道。最开始学时,这飞镖须得在白日里练习,又不好让人知道萧瑜在习武,只是宫中和校场却是人多眼杂。于是,梅香思索了一会儿道:“你有空便去明月楼后院,那里宽敞,我会让人放你进去的。”

次日,萧瑜约了江离在明月楼相见。萧瑜坐在二楼雅座里,边喝酒边等着江离。

“好雅兴啊!”江离被伙计指引着来到雅座,与她相对而坐。萧瑜一个人喝酒,还有些无聊,正好这会儿江离来了,“你来了”,自上次分别,他俩也有几日不见了。

“正好陪我喝酒!”萧瑜帮江离倒了一杯酒,江离有些遗憾地说:“怎么不叫静姝一块来。”

萧瑜说道:“她刚回家,让她好好歇几天。下次有机会,我再喊她来。”江离听了,也就“嗯”了一声,随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是明月楼特有的果酒,味道甘醇,散发着果香,口感顺滑,喝一口便唇齿留香。

“好酒!”江离不禁赞叹道。萧瑜得意地说:“那是当然,这可是掌柜亲自酿的酒,千金难买,多少人想要要不到!”江离一听,顿时眼睛亮了,道:“你竟有这门路?快告诉我怎么得来的,日后我若想喝,也好一品佳酿啊。”

只见萧瑜笑了笑:“当然是掌柜给我的,这酒只给有缘人!”江离颇有些惊讶,“什么?你见过她?”

他想了想又道:“都说这掌柜踪影无人知晓,你是怎么见到她的?”听闻这话,萧瑜继续笑着回答道:“说了是有缘嘛!”

见江离仍不解,于是,萧瑜告诉他,她与明月是如何相识的,当然也讲了明月的往事。

听了萧瑜的话,江离这才明白,说道:“原来如此!”心里不由得对这女子生起一片敬意,历经家破人亡,却坚韧不拔,果然人如其名,似寒风中傲立的梅花。

第二十九章 改变 “我带你见见她吧,正好我也有事找她。”萧瑜高兴地说,接着喊来了伙计。这些伙计其实都是明月楼的暗卫,他们平日里装成普通老百姓,在这里干着杂七杂八的活,但也时刻注意着附近的动静,保护着明月楼。

伙计很快就来了,他朴实憨厚地笑着,询问客人有什么吩咐。若不是梅香告诉过她,他们这里人人武艺高强,看着他这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萧瑜怕是要信了。不过,这也证明了他们藏得确实深。

那伙计一见萧瑜掏出了一个玉哨,眼神停滞了一瞬,不过面色却不显惊讶,反应过来后,只说:“掌柜在后院,我这就带您过去。”萧瑜转头朝江离看了一眼,示意他跟上。

后院有专人把守,待人通传后,萧瑜和江离便被人带了进去。梅香事先已在院中置了靶子,只等萧瑜的到来。

一看到梅香,萧瑜就跑了过去,兴奋地喊道:“梅香姐姐!”梅香正站在院中,一眼就瞧见向她奔来的萧瑜,以及在萧瑜身后的江离,她不知萧瑜为何要将江离带过来。

只见萧瑜招呼江离走近些,对着梅香介绍道:“梅香姐姐,正式认识一下,这是我的好朋友江离。他久仰你的大名,今日特来拜见。”说完,江离抱拳道:“之前只听说过明月楼的掌柜,却从未见过,今日能一睹风采,实属在下之幸。”

梅香闻言,想着认识一下也行,便也抱拳回礼道:“能与阁下相识,乃是有缘,幸会幸会。”

二人又说了些话,过了一会儿,江离便说要回府去了。萧瑜等会儿还想跟梅香学掷飞镖,所以此刻还不打算走,但她想着去送送江离。

待他走后,萧瑜回了后院。

一名伙计走了过来,将一堆飞镖放在了桌上,在萧瑜和梅香的对面,有一个用草做的靶子,那是梅香练习射箭用的。

她们所用的是燕尾镖,不仅小巧易使,还便于携带。梅香拿起一只飞镖,将镖置于四指间,拇指捏住镖尾,她提醒萧瑜道:“看好了。”接着,她手掌翻转,掌心朝下,镖头位于中指下,手臂抬起置于身前,突然间,她利用手腕的力量,将飞镖对准正前方,在对准的一瞬间,燕尾镖脱手而出。

镖周身的利刃划破空中的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间击中靶心,划破草靶,遂掉落在地,随之的还有一些草屑。

见此,萧瑜不禁目瞪口呆,连连赞叹。

梅香示意萧瑜走过去,又让她自己拿镖练习。“记住,镖头要在手指正中间,肱处不动,腕处使力,发镖要快、准、用力,你多加练习即可。”说完,梅香就退至一旁,让萧瑜自己练习,她在一边看她有无错处。

过了几日,萧瑜开始静心读书了,这段日子,她跟随太傅学到了很多。太傅也不禁夸赞她道:“殿下现在倒是耐得住性子了,一段时日不见,竟像变了个人似的。”

闻言,萧瑜恭维道:“那还是因为太傅您教得好。”见过了民生疾苦,她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目标,她要发奋图强,才能不负众望。太傅笑笑,捋了捋胡须,心里感到十分欣慰,果然,玉还是得雕琢才能成器。

在课上,太傅大多讲授的还是四书五经、史书典籍和诗词歌赋,其余时候讲一些名篇佳作、历史典故、奇闻轶事以及教授六艺。

以前,萧瑜从未觉得,学习是件有趣的事,甚至总在课上打盹,太傅就是耳提面命,她也不以为意。

那时她觉得,人生不过须臾,不如活在当下,纵情玩乐,再加上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所以这种想法更加根深蒂固。

她也知道,其实她没有多少读书的才能,所以不必像那些赶考的学生一般熟读四书五经,她所要学的是经世致用之道,是能教她该如何当一个好君王的。

平日里,萧瑜总捧着本书,因为以前她落下了太多,因此现在需要更加地勤奋。白日里她看书,夜里她练剑,就连柳絮和何嬷嬷看了,都不由得感到担忧,柳絮甚至大不敬地问了句:“公主是不是吃错药了?”于是她被何嬷嬷狠敲了一下脑袋,呵斥了几声。

有时她们偷偷看着她在屋里看书看了许久,就端了盘糕点进去,轻声道:“公主,快歇歇吧,来吃块点心。”只听萧瑜应了声,书却不离手,一手仍拿着书,一手伸向盘子,摸到了一块糕点,送进了嘴里。

柳絮看了,真是惊得嘴都合不拢了,急急忙忙地跑去找李静姝,在被李静姝安抚了一番后,才真的相信萧瑜人没事。

萧瑜为了能自由出入王宫,方便自己练武,她便去找了萧瑾。关于萧瑜的变化,萧瑾也是看在眼里的,也相信她不会胡来,因此自然是同意萧瑜的请求的。

她亲手交给了萧瑜出入王宫的令牌,萧瑜看着手中的令牌,这可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啊,如今得了这物,当然是喜上眉梢。之后,她便宫外宫内两头跑,空闲时便到李静姝家做做客。

李静姝不用去学堂时便出宫回家,因此她不在宫里时,萧瑜便去找她。毕竟她们二人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一日不见就如隔三秋。

宝儿也到了启蒙的年纪了,李家便安排了他到附近的一个学堂入学。珍儿手巧,平日里就做些针线活,炒几个可口的菜给李大人和李夫人吃。闲来无事时,便去陪陪李夫人,二人好做个伴,不至于整日无聊。

他们二人十分懂事乖巧,李大人和李夫人也把他们当儿女一样疼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