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修仙?抱歉,我全都要!》 第一章 自古多余空遗恨 “小多啊,你这个报告吧,我觉得吧,还缺点意境。要不咱再改改?”

“领导,我这已经改了第十遍了,要不您受累,给我点提示?”

“这个嘛,其实我也没想好到底要写什么…要不……哎,哎,小多,你怎么了?快叫救护车!”

他叫多余,今年三十七岁,是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的行政秘书。

虽然他的名字叫多余,却是整个办公室里最不多余的人。

因为他的主管是老板的儿子,左手边的同事是老板小舅子的女儿,右手边的同事是总经理老婆的外甥。

而他们办公室一共四个人,所以一切就这样水到渠成了。

这次领导让他写一个部门的年终总结,他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行政秘书办公室的年终总结需要什么“意境”。

所以在七天熬了五个晚上,只睡了十个小时,改了九版报告的情况下,他终于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他死了。

他就站在去往来世(大概是吧)的电梯上。准确的说,他脚下其实只有一块发着荧光的板子,只不过这块板子自己会动而已。

他左顾右盼,发现他前面和后面稀稀拉拉的还有几个人影,或者应该说是鬼影?

what ever,不重要了,反正大家都死了,他心想。

现在大家都站在这些发光的板子上,四周是一片虚无和黑暗。

他们的右手边,是一条光明的长河,从虚无中来,又静静地淌向另一片虚无,不时迸发出炽烈的白光。

在他们的左手边,则是一条黑暗的深渊,它是如此之黑,以至于在这一片无边的黑暗中,都还能被人一眼分辨出来。

而在他们的面前,是一台巨大的,不断跳动的,散发着蓝色幽光的机器。机器的两边各伸出一黑一白两条带子,分别连接着光明和黑暗。

这些板子上的人就这样一个接一个被送进那台机器里。

他突然想到了苏联人造的土豆分拣机:采来的土豆送进去,优质土豆从右边送到筐里,劣质土豆从左边扔进猪食槽里。

自己会到筐里还是猪食槽里?

在那一瞬间他回顾了一下自己过去三十七年的人生。

“爱啥啥,只要不当牛马,当什么都行。”

正在想着,他周围的景色猛然一变,自己已经站在一座荧光蓝色的大厅里。

他的面前是一排窗口,像极了某反贪剧里出现的信访办。就在他正惊讶于为什么连地府的装修都是社会主义风格的时候,窗口里面突然伸出来一只荧光蓝的手,示意他坐下。

透过窗口,他看到里面坐着的是一个白胡子的老头,虽然这老头连人带胡子看起来都是荧光蓝色的,但是多余就是觉得他应该是个白胡子老头。

那老头拿出一份档案,翻开来看了一眼,然后又抬眼看了看他。他的心就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老头念道:“多余,生于一九八七年,本科学历,计算机专业毕业。会理财,懂投资,能算命。

还会围棋,象棋,跳棋,五子棋,军棋,飞行棋;

中医推拿,针灸拔罐,阴阳五行,奇门遁甲,大小六壬,大衍六爻,紫微斗数,盲人摸骨,西洋占星。

自诩博览群书,学贯中西是吗?”

多余觉得自己裂开了,不仅是精神层面上裂开了,就连物理意义上也一起裂开了。

那老头每念一样,他就有一部分从身上掉下来,等他念完的时候,他已经成了一地的碎片了。他突然很后悔,为什么早没从那板子上一脚跨下去算了。

还没等他后悔完,突然起了一阵风把地上的碎片一股脑卷了起来。然后就有一只大手把他像捏橡皮泥一样,又揉又搓,东捏捏,西捏捏。不一会,他就又完好的站在那里了。

他还是站在那个荧光蓝色的大厅里,只不过社会主义风格的装修不见了,变成了古罗马斗兽场风格。

他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因为他看见自己面前站着另外一个人。那是个十八九岁上下的少年,儒生装扮,手持纸扇,风度翩翩,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本来他想拔腿就跑的,可是一转身,却看见那个少年就站在自己面前。

“鬼啊!”

他下意识想要继续逃跑,可是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我现在也是鬼。为什么我要怕他?”

而且对方看起来像是个讲道理的鬼,说不定大家可以心平气和地聊聊,化干戈为玉帛呢?

于是他开口道:“在下多余,斗胆请教公子名讳?”他的文言文一直学得不错,古典小说也看了不少。

哪知道那少年却不答话,只是将手中的扇子递了过来。

“啥意思?莫非这是古代的翻口袋?”他心里嘀咕道“我又不是一零,给我这玩意儿干啥。”

可是那少年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多余有种感觉,今天要是自己不接他这个扇子,这事就完不了。

他犹豫再三,还是一咬牙。反正眼睛一闭忍一下就过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好死不如赖活着。

可就在他伸手触到这个扇子的瞬间,那少年突然化作一束蓝色的光,钻进了他的体内。随后就是一阵天旋地转,无数扭曲的画面在他眼前飞速闪过,让他头痛欲裂。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离开了那个诡异的荧光蓝空间。

一阵淡淡的苍术香传来,他发现周围的陈设古色古香,熟读各种穿越文的他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我这是穿越了吧!苍天有眼,我就知道....”

还没等他高兴完,就觉得一阵剧痛传来,他全身上下就跟散了架一样,连动个手指头都困难。

他脑子里面突然出现一段记忆。那是一个黑衣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跳了出来,然后给了自己一掌,再然后自己就筋脉尽断,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了。

“我XXX了个大XXXXX”

穿越了,但是个废柴。他不禁怀疑自己的人生是不是被众神诅咒了。

“冷静,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这一定是上天对我的考验!说不定等会就有什么系统啊,金手指啊什么的提示跳出来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忍着全身剧痛,试图在脑子里面搜索点有用的东西出来,可是除了这幅身体的主人叫原承天以外一无所获。

又努力地挣扎了几个小时以后,他终于彻底放弃了。看来自己就是那个万中无一的终极废柴没跑了。 第三章 一梦修来大觉仙 遵善寺不愧为西京第一大寺,恢弘壮观,红漆彩瓦,金雕玉琢。

此时佛教东渐的时间尚不很长,但在西京已经有不少信徒了,庙里更是香客往来,络绎不绝。

西京的初秋,落叶纷纷,枯黄斑驳,有一种荒凉萧瑟的美。寺中的桂花正开,花香袭人,更添一丝生气,别有韵味。

原承天正携着小雪的手在寺中散步,他在酝酿一首借景咏情的诗作为开场白。

刚有点灵感,突然觉得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地上落叶纷纷卷起。迎面走来一个满脸愁容的少年人,看起来和原承天年纪相仿。

这少年丰神俊逸,器宇轩昂,一看就是贵人家的公子,只可惜眉头紧锁,总给人一种苦大仇深的感觉。

“旭哥哥,你怎么也来了?”

原来这人就是诸葛旭,原承天听小雪提起过。

他是武侯之后,出身当世豪门,文采武诣俱是当今年轻一辈中的一流人物,有“文冠武冕“之称。

最重要的是,他一心痴恋小雪,但小雪却一心爱慕着原承天。四舍五入,他就是自己的情敌了。

对于情敌,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只好抱拳行礼,浅浅道:“诸葛兄。”

“落叶除不尽,纷纷地上影。原兄,如何解决这扰人的树叶?”

他忧郁的双眼盯着原承天,似有无限的惆怅。

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痴人。

“今日扫,明日扫,日日勤扫,便得清净。”原承天答道。

“今日落,明日落,日日落叶,终究扰人。”诸葛旭背身负手,冷峻的背影透着一丝杀气。

“这...”

“此间若无树,岂不更清净?”

他话音未落,原承天只觉得一股剑气直冲神藏。下意识举扇去挡,但区区折扇岂能阻挡剑气?

只听“嗤”的一声,一剑穿心,当时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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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窝尼玛。”原承天再睁开眼的时候,又到了那个到处都是荧光蓝的诡异空间。

他现在连骂娘的心思都没有了,好不容易重生一次,正要走上人生巅峰,还没开始装X,就又死了是几个意思?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前一世,那时好像也被老天爷玩过,但不是这么玩的。

他耷拉着脑袋在地上坐了许久,可是始终没有看到板子来接他。疑惑之下,他站起身来,看了看四周。

这里和自己第一次死的时候看到的好像确实不太一样了。四周一片空无,只在不远处隐隐有一道白光闪烁。

他小心翼翼的朝那道白光走去,到了近处才看清原来那道光里端坐着一位女子。她凌空盘坐于虚空之中,脑后霞光绽放,容姿绝美,庄严神圣难以言说。

没有原因,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觉得眼前这个人就是九天玄女。

感觉到原承天到来,玄女低头看了他一眼。他只觉得双脚一软,噗通就跪了下去,叩头就拜。

只听一道缥缈天音:“起身说话。”

话音甫落,他便觉得一股至柔之力自下而生,轻轻托了自己一下,他就无法抗拒地站了起来。才刚起身还未来得及开口,只见玄女素手轻轻一抬,一股刚猛掌风就扑面而来。

他心中暗暗叫苦,想逃开却只觉得两脚发软,心中已经凉了半截。不曾想,那夺命厉掌到了他面前两寸处,却突然戾气全消,变作一股柔风从他面上拂过。

原承天只觉得灵魂澄澈,仿佛被洗练过一般,说不出的舒服。

“悟性还行,可惜定力太差。”玄女叹了口气,慢悠悠道“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原承天惊魂未定,冷汗直流。他此刻只有一个问题。

“我死了吗?”

“没有,此地乃是太乙幻境。吾乃九天玄女,在此地等待天命之人,已有千年。”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芜湖!他心中一阵狂喜,原来自己的外挂要被人捅了才能解锁。

但面上还是要装作镇静自若的样子问:“敢问神女,在下之天命为何?”

“待汝学成入世之后自然会知道了。现在汝之使命,就是在此领悟天地大道。”

“何为天地大道?”

“天地间万事万物的生衰法则即为大道。天下三十六旁门,三百六十法门,皆可成就大道。”

原承天摸了摸脑袋,问:“这天地之道何其浩渺,又岂是一朝一夕可成?”

“此地乃是`无时之间`,便是你在这里待了一千年,于尘世也不过一瞬。至于想在这里待多久,就全看你自己了。”

一千年?他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为毛别人开挂都是嘀一下就开了,他还得花一千年才能学得会?

这什么天地大道虽然听起来好像很牛X的样子,可是自己现在明明躺平就已经赢了,还修炼个锤子?还要在这种鬼地方待一千年,拜拜了您呐。

“在下乃一介庸才,恐怕难当此大任,这个天命您还是另寻高明吧。何况我刚才遇袭受伤,我的未婚妻此刻一定还很担心我,我看我还是不要浪费时间......”

他话没说完,发现玄女的两只眼睛都睁开了,周围的空间随之结起了冰,一股慑人杀气寒彻骨髓。

“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马上开始今天的学习,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学习知识了,就像干枯的树苗期待雨水一样迫切!”

他咽了一口唾沫,话锋一转,噗通一声就又跪了下去,行起了师徒大礼。

感觉到寒气稍退,他心里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说:“那不知徒儿该从何处开始学起?还请师尊开示。”

但见玄女素手一挥,洒下一片金光,留下一道缥缈仙音:

“学仙须是学天仙,惟有金丹最的端。

二物会时情性合,五行全处虎龙蟠。

本因戊己为媒娉,自知颠倒由离坎。

只候功成朝玉阙,九霞光里驾祥鸾。

所谓意之所随者不可言传,你先自这些意境中找寻机缘去吧。”

第四章 修成归来道无双 从他还是多余的时候开始,他就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在研究所有的玄学科目时,他总是试图为它们找出一个合理的科学解释来。

就像对于“无时之间”这个地方,他也提出了一个看起来很合理的解释:他们现在一定是在时间维度之外的某个更高的维度上。

因为没有在四维宇宙的时间这个维度上发生平移,所以他相对于四维宇宙的时间就不会动。

对于他的这些想法,玄女并不置可否。只是给了他一巴掌,并且告诉他,人的脑子是有限的,别把精力浪费在这种无谓的事情上。

玄女方才所传的口诀,他之前在紫阳真人张伯端的《悟真篇》里就看到过。讲的是内丹修炼中抽坎填离,伏虎降龙的妙处,是最基础的总诀。

像《太乙金华宗旨》、《性命圭旨》之类的丹经道书他都已经能倒背如流了,这种口诀自然更是不在话下。

但他以前一直认为内丹修炼只是一种养生手段而已,什么神什么仙,那都是唬人的玩意儿。

直到今天,他才算是开了大眼了。

玄女告诉他,举凡修行,讲的就是一个借假修真。以有为之身去修无为之法。

世间所有有为之术都可以修成无为大道,术至极则大道可成。

意思就是,哪怕你是个炸油条的,只要你把炸油条做到了极致,也能得道飞升。

但是人的生命比之于天地,譬如蜉蝣,朝生暮死,绝大多数人都还没能够入门,寿数就已经用尽了。

故而仙真传道数千年,只有寥寥几人能达到真正的天仙境界。而且所谓得道飞升,其实也只是元神飞升而已,有形肉身,终究还是要留在尘世的。

而他现在就是元神飞升的状态。想到这里,他突然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

冥冥之中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元神和身体的联系。他发现二者之间的距离一直在发生变化,而且这个变化有一个固定的周期。

他决定就把这个周期算作这里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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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他来到这里的第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天,他和刚来的时候相比已是判若两人了。

十年已经可以改变一个人很多,更何况是十个十年。

在这里的每一天,他都要学习很多东西。易理象数、岐黄针灸、星象地理、修真炼气,拳脚兵器,无所不包。

有一次在他问玄女“死不旋踵”是什么意思以后,她每天又给他加开了一堂语文课。

学武不学文,枉为中国人。

他其实一直是一个很好学的人,经常感慨吾生有尽,而知无涯。

为了在有限的人生里学会更多的知识,什么东西他都想学,以至于什么都学不精。

玄女对他非常严格,所以他经常因为走神被扇得满天乱飞。

但即使是这样,玄女也不得不感慨他的资质之逆天,所有的东西他只要看过一遍就能记住并且运用自如。

但是为了让他不要骄傲,她依然坚持每天至少扇他一次。

起初他每天都在掰着手指头数日子,不知道哪天可以摆脱这个疯婆子,回到自己的温柔乡。后来居然慢慢有了一种爽感,对此,他觉得很无语。

今天玄女如常坐在他面前,开口就问:“修行之道谓之何?”

他有点懵逼,这个问题第一天来的时候不是就说了吗?但他还是不敢忤逆,老老实实的答:

“世间一切有为之术,皆可修行。无论学文习武还是修真炼气,都是殊途同归。武道之修由动极而致静,故而有内息;修真由静极而生动,故而有真气。二者实为一物之两面。”

用人话说就是,无论练武还是修真,练的就内力。内力越强招式威力就越强,两者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当内力练到极致,也就凝出元神了。所以在现实世界中打架,不管是修士还是武士,都是只论程度高低,和修行方法无关。

玄女点点头,又问:“那汝可知修行境界又如何?”

“喵的,你之前也没教过啊!”他心里骂道,但也只能茫然的摇了摇头,等着被扇飞出去。这一百年来他已经习惯了。

可是今天却有些不同,他左等右等都没等来巴掌。竟然有些小失落,“我难道是个抖M?”他想。

“人于尘世,所修得的不过是真气而已,无论修为高低都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唯有修得真炁才是天仙之道。”她抬手在空中写下这两个字。

“此二者虽音同,却是一天一地,迥然大异。真炁乃是天地之力精华所在,主宰宇宙生机变化之道,只有元神飞升的天仙才能修成。”

“汝如今已经修成真炁,在这尘世间已无敌手,日后行事,切记谨遵`天道之修`四字。”

原承天愣住了,这啥意思?所以这是可以出师了吗?

“弟子不明白,还请师尊示下。”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玄女没有回答,只是素手一翻,取出一卷画轴,说道:“此乃天卷,是为天地至宝,可收天下万物,如今传予汝,其中玄妙汝日后再慢慢领悟。”

原承天恭恭敬敬的双手接过宝物,跪拜叩谢。玄女接着又道:“另有太玄神针和一对刀剑,吾均收在天卷之中了,汝回去以后再取出参研。”

她站起身来,把原承天扶了起来,轻抚着他的头顶,柔声道:

“承天,汝要记住,术易学而道难成,此间差距何止十万八千里。待汝亲历世间百态后,方能真正了解何为天地大道。”

他鼻子一酸,眼角发涩,这是师尊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过去的一百年里他无时无刻不想着离开这里。可当这一天真到了的时候,心中却满是惆怅。

“靠,我果然是个抖M。”

还没等他感慨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元神已经回归肉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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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善寺里,原承天的尸身倒在地上,小雪正伏在他身上,哭得梨花带雨,怒骂诸葛旭无耻偷袭。

诸葛旭也楞在那里,他虽然每天都在想象这一幕,可是他从未想过能实现。当它真正来临时,剩下的反而只有空虚和迷茫。

就在此时,地上原承天的“尸体”突然睁开了双眼,真气鼓动,竟然直直地就站了起来!

只见他负手而立,侧目冷视,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封卷轴。

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被揍了一百年,好不容易回来了,这回老子要装个大的!

第五章 剑挽银河越九天 看到原承天“死而复生”,小雪和诸葛旭都大吃一惊。在场的其他香客更是四散而逃。

“你是人是鬼?”

诸葛旭刚才明明已经感觉不到原承天的气息了,这会却又这样活生生的站在他的面前。

而且他不是站在地上,而是浮在空中的!他不是已经筋脉尽断成为废人了吗?怎么会......

“承天哥哥,你的伤口还在流血,不先止一下血吗?”小雪泪眼朦胧道

原承天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胸口上的剑伤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血,把他的白袍都染红了。

“无妨。”

既然要装,那就要装最大的。这也是他的人生准则之一。

只见他双脚落地,反手将天卷系在背上。右手在胸口上轻轻一拂,刚才还在冒血的伤口瞬间痊愈。

面对这难以置信的神迹,诸葛旭心神剧震,惊疑之下,三尺雪锋已然上手!

但见他气涌翻腾,运招起式,三剑连发。

这一招“剑挽银河越九天”,剑势恢宏磅礴,快绝,美绝!是他的至强杀招。

面对强招袭来,原承天不但不避,反而双手抱胸,转身背对。

只听得叮叮叮三声脆响,两道剑气,一柄快剑尽被无形气墙挡在他身后三寸处,激起火星点点。

诸葛旭只觉得对手似被铁壁包围,任自己再如何施为都难以寸进,惊愕之下抽身欲退。

却见原承天身不动,招已发,凌厉剑气直冲而来。诸葛旭竟是闪避不能,慌乱之中只能举剑格挡。

只听`锵`的一声,长剑登时碎裂!剑气余劲仍犹未止,将他头上进贤冠也一并击得粉碎。一时间长发披散,随风乱舞。

同为京城年轻一辈中的翘楚,他们俩从六岁起就开始互相竞争了。从小到大,无论文采武功他都始终压原承天一头。

可是小雪却偏偏喜欢那个输家。

为此他已经很痛苦了,如今竟连自己原本擅长的武功都被人打得如此狼狈。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那个瞬间崩塌了,颓然跪地。

原承天也不理会对手,只是挽起小雪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下诸葛旭跪在原地,失魂落魄。

装完一个大X,原承天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他不用看都能感觉到小雪眼中的崇拜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先前原世伯遍寻名医,都说你已经无法恢复了,怎么?”

“那天偷袭我的黑衣人虽然将我筋脉打断,可是却留下了一道强劲内力,今天被诸葛旭一剑贯穿,反而无意中帮我打通了任督二脉。”

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我现在不仅内伤痊愈,功力更胜以往。”

小雪不懂武学,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眼里满是崇拜。

两人走到相府门口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雪却迟迟不愿意松手,他有一种感觉,只要他一开口,小雪甚至愿意跟他回家去。

但是自己还需回去参悟师尊传给他的宝物,只好忍痛柔声道:“你今天出来一天了,现在天色已晚,等会明伯父该担心你了。我明天一早就来家里找你。”

小雪这才依依不舍的进门去,等原承天回到自己家时,已经到了戌时了。

刚进门正好撞见父亲原崇,原父见他满身血污着实吓了一跳,忙问起缘由。原承天便把今天的遭遇说了,接着把今天唬小雪的话又说了一遍。

但原父身为司隶校尉,也是成名已久高手,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原承天说的鬼话他是一个字都没信。

不过他虽然满腹狐疑,但是儿子重伤痊愈已经是天大的喜讯了,也没心思去想其他的。至于机缘什么的,年轻人不愿意说那就随他去吧。

原承天好不容易才打发走了想来关心自己的原崇,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房门就把天卷放在桌上,打开来参研。

他展开画卷一看,卷中乃是一幅水墨画。所绘的正是华夏大地的名山大川,奇境秀景。卷中更隐隐有混沌之力涌动,见之心惊。

卷首处绘着一刀一剑,剑边上写着“君子之传”,刀边上写着“九五之封”。这会才想起来忘了问师尊该怎么把它们取出来。

正沮丧,只觉周围一暗,眼前骤然现出一道玄女的虚影来,吓得他跪地就拜。

玄女虚影道:“承天不需多礼,吾不过一道虚影而已,吾主留我在此,是为传你宝物驭使之法,你且仔细看来。”

说罢她念动口诀,只见光芒一闪,一对刀剑就到了她手上。

这双刀剑握在手中轻如无物,剑身流光莹彩,透出太古洪荒之气;刀锋寒光森森,暗含开天辟地之威。

不愧是天地至宝!

接着虚影又念了另一段口诀,翻手取出一卷银针来,捧在手中道:“此乃太玄神针,此针能渡玄导气,肉白骨,生死人,有夺天地造化的神能。”

虚影对他道:“此三宝乃吾主本命神源所化,可助你成就不世之功。”

他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接过两件宝物,玄女虚影点了点头又道:“你既已得我等真传,切记日后行事要谨奉天道之修,以天下生民为己任。”

“谨遵师命。”他跪伏在地,又拜了三拜。虚影这才转过身去,化作点点蓝光,消失了。

又过了好一会,他才起身,将两件宝物又收回天卷里。这时一眼瞥见桌上的折扇。

这扇子受了诸葛旭一剑,竟然只是在扇骨上留下了一道剑痕。他想起第一次在幻境见到原承天的魂魄时,他递给自己的好像就是这把扇子。

这又意味着什么呢?正在想着,不知不觉就入了回光之境,醒来已经到了第二天。

正打算出门去找小雪,只听到门外小厮来报:“三少爷,宫里传旨,让您和老爷一起进宫去。老爷正在前厅等你呢。”

第六章 御前武试授奇功 前来传旨的是皇帝身边的中常侍王博。不同于原承天刻板印象中的宦官,这位王常侍身高七尺有余,面容硬朗,微须,声音还颇有磁性。

其实汉朝的宫廷中并非所有的宦官都是阉人。很多只是皇帝的近侍心腹而已,比如这位王常侍。

看他的容姿,原承天甚至觉得有理由相信当今皇上其实是位击剑爱好者。

原承天到前厅的时候,原父已经和王博交谈多时了。见到他进门,王博点头道:“想必这位就是原三公子了,果然是少年英雄。”

他赶忙回了个礼,几人叙礼毕。王博道:“原将军,原公子,二位请快随我入宫去吧,皇上还在等着你们呐。”

路上原承天还想打听一下皇帝突然召他入宫所为何事。哪知道王博只是神秘笑笑,却不回答,搞得他心里毛毛的。

司隶校尉府离未央宫并不很远,马车很快就到了宫门口。几人下车,王常侍带着他们父子俩往里走。

一进宫门,原承天就被惊呆了。

班固在《西都赋》里写未央宫:“列棼橑以布翼,荷栋桴而高骧。雕玉瑱以居楹,裁金壁以饰珰。发五色之渥彩,光焰朗以景彰。”

他当时读书的时候以为是古人用词夸张了。等他自己到了这里才发现,书中所描绘,尚不及实物之万一。

王常侍将两人带到中殿,皇帝已经在堂上高坐。左右还分列着两人,左首的人他认得,是他的准岳丈,丞相明征君。

右首的是一个中年人,剑眉星目,面方口阔,长髯及胸。一眼看上去就贵气逼人,气派非凡。

父子两人跪下行了三跪九叩之礼,皇帝开口道:“两位爱卿免礼,我素闻原爱卿家的三公子文才武略俱是一流,今天一见,果然是仪表堂堂。”

原父道:“陛下谬赞了,犬子顽劣,才疏学浅,还四处招摇,让陛下见笑了。”

“爱卿休得过谦,今日召尔等前来实有要事相商。”

“陛下但有吩咐,臣等万死不辞。”

“日前原西域校尉季卜病重,朕已准他回京养病了。但西域校尉乃要职,空缺若久,西域诸番必将人心浮动。故眼下急需一人,为朕分忧。”

皇帝停顿了一下,接着道:“朕本属意让诸葛旭担当此任的。但听闻诸葛旭日前与人比武,被人打得大败,回去以后更是一病不起。”

说着话眼睛一边看向右边的那个中年人。只见他上前一步道:“正是。”

“太傅可知是何人打伤令公子的?”

“正是原承天。”

“他喵的,原来是老子要给儿子出头了。”原承天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

当今太傅名诸葛匡,正是诸葛旭的父亲。

不等原父答话,皇帝就接着说道:“诸葛旭号称文冠武冕,乃是年轻一辈中的第一人。说他被人打败,朕本是不信的。

不过太傅言之凿凿,朕也派御医诊断过,诸葛旭确实是被人所败,以致道心破碎,故而重病不起。”

原承天正想开口辩解,却被原父使了个眼色制止了。

皇帝接着说:“年轻人比武,胜负乃是常事。诸葛旭受了一点挫折,就一蹶不振,确实不是将帅之才。

只是当下西域校尉一职不可空缺,不知承天你是否愿意肩负重任?”

幸福总是这样,突然就来了。

“臣愿为陛下分忧!”

皇帝捋须点头,接着又道:“但承天你武功究竟如何,朕毕竟没有亲见。不如这样,朕打算当堂考验一下你。若能通过考验,则西域校尉之职非你莫属。”

比武考试,他心里自是不怕,于是坦然道:“但凭陛下安排。”

只见皇帝拍了拍手,从殿外走进来一个军装猛男,手上拿着两把木剑。身长八尺有余,体态魁梧,英武不凡。

原承天看到他,当时就傻眼了。

此人是御前侍卫大统领关蓬,乃是武圣关羽之后。他也是大汉排名前三的高手高手高高手,同时还是诸葛旭的授业恩师。

原承天倒不是怕自己打不赢,而是怕打赢了以后更麻烦。

自己区区一个小辈,打赢了全天下排名前三的高手。这已经不能用天纵奇才来形容了,只怕日后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正在挠头,这时候还是他的准岳丈站了出来,道:“启禀陛下,关统领乃是我大汉数一数二的高手,让他来考核一个小辈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皇帝摆了摆手道:“无妨,此事是统领自己要求的。比武意在测试,关爱卿出手自然会有分寸的,明相过虑了。”

原崇虽然想替儿子说话,但是一来御前不好多言,二来他也想看看儿子现在究竟是什么水准,便也不出声。

只见关蓬将手中木剑掷了一把给原承天,沉声道:“以此木剑为兵器,你只要在我手上坚持一炷香不倒下,便算你过关。”

原承天接过木剑,心中也有了盘算。便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口中道:“请大统领赐教。”

“注意了!”关蓬大喝一声,木剑挥洒,剑出如虹,正是`剑挽银河越九天`!

关蓬其实也很好奇,能打败自己徒儿的会是怎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少年高手。所以也不藏拙,出手就是极招。

只见原承天木剑斜斜递出,剑意舒展圆融,竟是以慢打快,守得滴水不漏。

两人眨眼就斗了十余招,关蓬心中暗暗惊讶,自己强招频出,对手却仍是游刃有余。眼前这少年不但剑招奇诡,根基似乎也不弱于自己。

于是计上心来,突然回身立定,剑指向天,木剑上霎时紫电萦绕,随后疾刺而出。正是他的成名绝技`一斩天风人不留`!

见到此招,连原父也吃了一惊。关蓬年轻的时候就是以这招立威江湖的。死在他这招下的成名高手若连起来,都可以绕未央宫一圈了。

这一招显然用上了十分的功力,连大殿之上观战的众人都为之窒息。

在诸葛匡看来,这一剑下去原承天只怕是连渣渣都不剩了。

第七章 齐人之福从天降 眼见对手剑携风雷,势不可挡。原承天双手握剑,竟是不屈反迎!

两剑相交,关蓬惊觉自己的内息犹如江河溃堤,一泻千里!尚不及惊讶,方才被卸掉的力道已经反击而来。

两相冲击之下,二人手中木剑再也抵受不住,齐齐断裂!

两段残剑直直飞了出去,钉进殿内柱子里,竟然完全没了进去,只在柱子上留下了两个小洞。

原承天后退数步,吐出一口鲜血。

“好!”皇帝忍不住霍然起身,大喝一声彩,在场众人也无不惊讶变色。

大家显然都看出来了,就在刚才接招的瞬间,原承天用了一种奇特的手法,吸收了关蓬的一部分内息为己所用,这才和他打成了平手。

当然,他吐的那口血是自己装出来的。以他现在的修为,别说是一个关蓬了,就是再来几个,他也能轻松打爆。但他觉得现在还不到亮全部底牌的时候。

可是就算如此,他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足够惊艳了。

在场几人无不悚然,只有关蓬觉得方才那一击,对手似乎还未尽全力,惊讶之下也只是默不作声。

皇帝很高兴,笑道:“原爱卿果然少年英雄,这个西域校尉非你莫属。”

原承天自觉轻松化解危机,却发现诸葛匡神色如常,自己的准岳父反而面露不悦。心中正疑惑,突然听皇帝又说:

“今有于阗国镇国公主尉迟苗卿,温良恭顺,明姿淑质,朕本有意赐婚予你。方才朕与两位爱卿打赌,你若能通过测试,便为你俩主婚,爱卿果然不负我所望。”

原承天当时一愣,还没来得及答话,皇帝又道:“我大汉自张子文使西域以来,道路通达,商旅不绝。西域各国皆奉我国为主,年朝岁贡不曾间断。

这于阗国乃西域要隘,爱卿若能替朕联结诸国,威慑西域,实乃是千秋大功也,不知爱卿以为如何呀?”

原承天冷汗直流,慌忙道:“陛下器重,臣本万死不能辞。然圣人言,婚姻大事,父母之命。臣已有婚约在身,实非公主良配,还望陛下三思。”一边眼睛投向自己的父亲求救。

皇帝先转头看了看明相,又看了看诸葛匡,笑道:

“你的婚约朕早有耳闻,明相家的小女儿端庄秀丽,温婉贤淑,与你青梅竹马,你二人亦是佳偶天成。

朕欲册封她为明成公主,同样赐婚与你,你二人择吉日成婚后再赴西域都护府就任。”

说罢看向明征君,笑道:“不知丞相以为如何?”

皇帝说出册封赐婚的决定时,诸葛匡脸上得意神色瞬间不见了,眼中狠戾之色一闪而过。

“小女何德,能获此殊荣,臣实惶恐。”明相则显然有些意外

“承天,还不快领旨谢恩。”

“这..”原承天脑袋一片空白,一时竟无言以对。后面是被原崇摁着跪下去谢了恩,又拖着他出来的。

两个父亲把他拖到了宫门口,原崇摸着胡子道:“也不知道这个臭小子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见明相沉默不语,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嘻嘻道:“少阳(明征君表字少阳),别苦着张脸嘛,女儿成了公主,你以后就约等于亲王了。大不了以后承天和小雪的孩子都跟你姓明不就结了。”

“我考虑的倒不是这个”明相沉吟道,“册封公主再赐婚,此前虽有先例,但多数是用以和亲的手段。陛下此举,当有其他深意。”

“现在想这么多干什么,总之现在是喜事临门,今天咱们两个得好好喝一杯,高兴一下。”

说罢就拉着明相走了,只把原承天一个人晾在那里风中凌乱。

照道理说,一下子从天上掉下来两个老婆,还都是公主,这人生已经赢麻了。

可是他总觉得人可以好色,却不能滥情。日后自己同时面对两人也不知该如何相处,只觉得千头万绪,心乱如麻。

茫茫然就走到了丞相府门口,管家看见是未来姑爷来了,也不通传,直接就把他往花园里带。

正走到花园门口,听见有人唱歌:“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听见小雪歌声,他不由得心神一动。

想到自己在那`无时之间`时天天思念她,一时有感而发:“一别行千里,来时未有期。月中三十日,无夜不相思。”

小雪听到他背情诗,脸一红道:“你这首诗听起来韵律别致,与我所知的诗差别甚大。”

原承天心想,这首诗还要再过两三百年才被人写出来,自然是与《诗经》相差甚远了。口中却不言语,只是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将今天殿上之事说与她听。

大出他所料,小雪只是浅浅一笑:“既是皇命,自当遵守。更何况大丈夫本就当以功业为重。

我能得偿所愿与你厮守此生,已经心满意足了,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原承天看着眼前这个温婉的姑娘,心都要被融化了。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将她搂在怀里,心中暗暗发誓,此生定不负她。

小雪突然被他抱住,脸虽羞得通红,却只是闭上眼睛紧靠在他胸前,仿佛全世界的幸福都只属于她一个人,而时间就在这一刻静止了。

两人温存片刻,原承天叹了口气:“陛下册封御诏应该不日就到,你如今贵为公主,婚期自当另择,只是不知何时可以成其好事了。”

“也差不了几天去,你何必着急呢”小雪红着脸道。

正说着话,不知道为什么,原承天突然想到了诸葛旭。今天在宫里听说,他被自己暴打一顿以后回去就一病不起。

虽然是自己的情敌,先前还捅了自己一剑。但是如果没有他,自己也到不了那无时之间去,两人之间这段因果,似乎也是天意使然。

他长叹一口气,为情所伤,前世的他经历得可太多了。由己及人,自己终究还是不忍坐视不理。

于是便辞别小雪,往太傅府就去了。

刚到太傅府门口,还不及说明来意,只听一声娇吒:“恶徒,纳命来!”

接着就是寒光一闪,一口鬼头大刀就迎面劈了下来!

第八章 太玄神法渡情痴 话说原承天本欲去探望诸葛旭,到了人家门口,莫名其妙就被人照头劈了一刀。

但他是何许人也?只是伸出手掌轻轻一拍,就把来刀夹在了手中。

正要开口骂人,定睛一看,发现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只见她是:

俏脸含春眉梢凛,

素手纤纤舞轻盈。

体似轻燕藏杨柳,

声如夜莺啭山林。

不自觉多看了两眼,只见这女孩怒目道:“行凶恶徒,伤我兄长,还敢来我府上撒野。”

那姑娘嘴上虽然放着狠话,可是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没法把刀抽回来,心中已经有些慌乱。

只听到门后有人厉声道:“果儿,不得无礼。”正是诸葛匡闻声赶来。

原承天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道:“后学晚辈原承天,拜见太傅。”

诸葛匡只是点了点头,不咸不淡地说:“不知原将军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在下听说曦照(诸葛旭表字曦照)兄染恙,特来探望。”

“犬子只是偶感风寒,就不劳原将军费心了。”诸葛匡说着甩手就要走。

“太傅且慢!”他赶忙上前一步道“曦照兄与我以武论交,已有多年。如今他有恙在身,在下理当探视,太傅又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

闻言,诸葛匡步伐虽停了下来,但似乎仍然没有让自己进去的意思。

“更何况心病只有心药能医,令郎的心病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在下能治,太傅何不让我一试呢?”

其实自从那日从遵善寺回来,诸葛旭就一病不起。诸葛匡寻遍名医也都束手无策,只说是情志所伤,药石无灵。

眼看儿子一天天衰弱,再不想办法只怕是命不久矣,他心中何尝不是心急如焚。

所以才会想到举荐原承天为西域校尉,让皇帝赐婚的办法,想以此破坏原、明两家的婚约,好让儿子能重燃斗志,结果却是白白为他人做嫁衣。

今天原承天自己送上门来,或许事情真有转机呢?再不济,待他入了府,再找个机会弄死他,也不是不行。

但他的宝贝女儿诸葛果可没想这么多,秀眉一竖,恶狠狠道:“我看你是想借机害死我兄长吧,卑鄙小人,看刀!”

说着举刀就要砍,原承天眉毛一挑,想不到这个小丫头片子虽然看着身形娇小,脾气倒是很大。两人就要动手,却被诸葛匡喝止住了。

“果儿,不得对客人无礼。”他喝止住了自己的女儿,对原承天拱手道“原世侄有心了,既然如此,就请进吧。”

“爹!”她咬牙跺脚。

“还不给原世侄带路。”

“是。卑鄙的原公子,请吧。”父亲既然有令,她也不敢违抗,只好不情不愿的把原承天带到了诸葛旭的卧房。

原承天也不与她计较,径直走了进去。

就看见诸葛旭躺在榻上,桌上的汤药一口未动。双眼失神,已经有点神志不清了。

恍惚间他似有所感,转头看到了原承天。

“你来干什么!”

他强撑着自己的身体,想要坐起来,却没撑住一下子摔在榻上,诸葛果赶忙跑上去扶住他。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他已经咳得停不下来了。

情志伤人,竟至如斯!想不到翩翩公子原来也只是也个为情所伤的可怜人,原承天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嘴上却贱贱地说:“咦,你想多了。我是专门来看看你怨恨垂死的样子的。要知道你的失败,那可就是我的快乐啊。”

“你!”听原承天口出狂言,诸葛果气得浑身发抖,正要冲上来打人。只听到身边的诸葛旭突然噗的吐出一大口血来,赶忙转身去扶他。

原承天见机,指出如电,点中了她身上的穴道,将她定住。随后取出太玄针,接连在诸葛旭身上膻中、中脘、气海三穴上各下一针。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快捷无伦。诸葛匡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他就已经施完针了。

过了大约半刻,看到诸葛旭脸色稍缓,口吐白气,这时才在他的百会上又下一针,渡了一口真炁过去。

又过了半晌,等到到他脸上的血色恢复,原承天这才收了太玄针,扶着他躺了下来。接着解开诸葛果身上的穴道,转身就要走。

“你....”诸葛旭气血才刚刚复原,仍然很虚弱。

“怨恨是自己心里的痛苦,你心里的怨恨再多,痛苦的也只有你自己,影响不了我的快乐。”

原承天走到门口停了下来,头也不回道:“要想让我不快乐,你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站起来,堂堂正正地来报仇。一个死人是报不了仇的。”

说罢径直就走了出去,诸葛果这才反应过来,追到门口,大声问道:“卑鄙的原公子,你为什么又要帮我哥!”

原承天心里想,既然你让我装,那我就不客气了。于是朗声吟道:

“风吹屋上瓦,瓦落破我头。

我不怨此瓦,此瓦不自由。”

说完就飘然离开了,只留下小丫头站在原地,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更大的疑惑。

诸葛匡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也忍不住点了点头,心中又有了新的盘算。

从太傅府出来,原承天心情大好,他发现原来装X才是自己真正的快乐源泉。一时间就把之前的所有烦心事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昏黄。一进门就看见王常侍正在前厅坐着,手上还捧着一卷竹简。

见到原承天回来,他站起来道:“原承天接旨。”

原承天赶紧跪下,王博展开竹简念道:

“泰顺十一年,十月初五汉皇帝制曰:

朕自登临,威加宇内,四海咸服,德昭天下,广纳贤才。

司隶校尉原崇之子原承天,勇武过人,忠孝节义,麟趾超群,乃世之良才,当担大任。

现着卿为西域校尉,持节,都督诸军事。” 第九章 惊天巨变承此会 王常侍念完,将竹简卷了起来交给原承天。

原承天跪受了以后,他又从袖中取出另外一份竹简,道:“另有一份关于陛下赐婚的诏书,杂家就不宣了,你自己看吧。”

原承天将两份御诏收起来,将王博送到门口,从袖中取出一块玉璋来,塞到他手里

“王常侍奔波辛苦了,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王博笑眯眯的接过东西放进袖子里,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原公子年少有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待王博离开后,他才回到房间,打开御诏看了看。上面写的无非就是明成公主,温婉贤淑,德昭才广之类的溢美。

他仔细找了找,诏书里面没写婚期何时,看来此事仍需由太常司议定后才能定。

也是,毕竟小雪现在贵为公主,婚礼仪规本就该由三司拟定。

那这样想的话,日后两位夫人谁主谁次,其实也由不得自己做主,那倒也省事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释然了,干脆就盘腿坐下,回光调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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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原府的访客拜帖络绎不绝,西京的各大豪门世家,文臣武将无一不想结交这位新晋的汉西域校尉,驸马爷。

原承天却一点都不想和这些人产生任何交集,只推说自己正在闭关。每天就只和未婚妻腻在一起,谈诗论画,风花雪月。

这一天俩人照旧在一起说说笑笑,原承天正在背唐诗:“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

起初他还很认真的想过要怎么向小雪解释这些都是两三百年以后的人写的诗。

后来干脆就直接说是自己写的,他的脸皮也在小雪的一声声夸赞中变得越来越厚。好在他熟背《全唐诗》,倒也能顺手拈来。

小雪突然道:“承天,这些时日你每天都闭门谢客。我知你心性高雅,可是将来你还是要在朝为官的,也该与这些显贵们结交一二才是。”

原承天叹了口气,道:“小雪,你可知陛下为何要为你我赐婚?”

小雪瞪着大眼睛,摇了摇头。

“你今为公主,从此就不再是明氏的人了。日后你为宗室女,我便只能是皇家宝库里的一柄利剑,从此再不能为他人所用了。

而西域校尉虽是要职,却只有军权,并无兵权。且地处边塞,远离中央。

陛下看似重用我,实则是在限制明相。”

听了他的话,小雪有些吃惊。原承天伸手捋了捋她垂下的头发又道:

“其实权势于我不过浮云,此生唯愿与你白首偕老而已。陛下实在多虑了。”

小雪俏脸一红,把头埋到他怀里,道:“只要你能多陪伴我身边而已,其他的事情我都不在乎。”

原承天将她揽在怀中,思绪却不由得出了神。

自己原本并无大志,不过想做个遨游江湖的散仙而已。可是因缘际会,终是难逃红尘滚滚。

正在慨叹,此时有婢女来报:“公子,陛下遣中常侍王博来召您进宫,现正在偏房等您呢。”

原承天有点惊讶,随口回道:“知道了,我马上就来。”

随后转头深情地看了一眼未婚妻,小雪被他看得有点羞涩,推了推他道:“你快去吧,别让陛下久等了。”

他突然低头在她唇上一吻,小雪还在错愕之间,他已经转身离开。只留下这个姑娘红着脸痴痴地呆立在原地好一会。

这厢,原承天跟着王常侍来到宫中。今天皇帝见他的地方在偏殿的一处密室里,四周并无侍卫。

也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要这样神神秘秘的?

那王常侍把他带到一扇屏风前,跪地道:“陛下,原承天带到。”

只听屏风后的皇帝道:“原爱卿免礼,你且在旁稍候。”

那王常侍退下后,原承天又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直从申时一直等到酉时,那屏风后的身影却始终一言不发。

等待许久他心中忽然觉得忐忑难安,便悄悄以小六壬指诀去推,结果正落在空亡上。

正当他惊疑之时,眼前屏风突然倒下,入眼的景象让他震惊得无以复加。

只见皇帝正坐在榻上,被一把长剑从前胸贯通到后背,将他钉在了墙上,满地的血迹都已经干涸。

空洞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原承天,仿佛要把他拉入无底的深渊。

他身上瞬间就被冷汗浸了个透,正要喊人,身后却传来王常侍的叫喊:“陛下遇刺了!陛下遇刺了!快来人啊!”

他连忙追出去,可是只过一个转角,却赫然看见王常侍跪在地上,也被一柄长剑从后背刺穿了。

暗红的血顺着剑尖一点点滴落在地上,说不出的诡异。

随后就听见一阵喧闹声,皇宫守卫从两面包抄而来,一面大喊:“大胆逆贼原承天,入宫行凶罪不容诛!”

原承天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呆呆的立在原地,不知所措。

眼看侍卫长戈就要刺到身上了,他才反应过来,护身罡气急速爆发,震开了领头的几人。

接着脑后一道宏光冲天而起,直透云霄,随即化光而去。

他再现身时,已经到了长安城北面数里的一座山上。刚才的桩桩件件实在太诡异,他至今都还无法相信。

究竟是谁要这样陷害自己?难道又是诸葛匡?

不对,他应该没这个胆量,也没这个能力。

自己元神修为何其强大,在那种密室里面,任何风吹草动都绝不可能逃得出自己的感知。

可是事情就这样真实的发生了,如今己是百口莫辩,也不知道会不会牵连到父亲和明相。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个长安城自己暂时是回不去了。

他站在山巅,看着太阳从泾河西边落下。落日的余晖洒落在关中平原上,将远方的城池映照得更加宏伟壮观。

眼看天地苍茫,却无自己的容身之处,一股悲凉之感不由得涌上心头。

恍惚间天色渐暗,月刚过半,将秋日的星空衬得格外璀璨耀眼。他突然想到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看过这么多星了。

一抬头,正看见银河自东向西,横在他和长安城中间。

“迢迢伊人远,一水寄相思。”他喃喃道。

似有所感,他心中的姑娘此刻也正坐在水池边,痴痴地撕着手中的花瓣。

片片花瓣落入水中,心中问道:“承天哥哥,你在哪里?”

第十章 因缘际会入红尘 等原承天从入定中回过神来,已经是第二天的辰时,他想了一晚上,结果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都说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原承天这属于是甜枣还没吃到嘴里,就被一脚踹到桌子底下去了。

他叹了口气,从身上取出三枚铜钱,随手起了一个卦,得水天需之地天泰。

见到此卦,他才稍稍放心了些。

此卦九二父母爻伏藏于官鬼之下,看来长辈们虽有官非,却无杀身之祸。想来明相毕竟位高权重,自保应是无虞。

外卦坎水,坎为险,而变卦为泰,泰为吉。变卦乃事之终也,看来最终的结果应该还是好的。

结果是好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卦里的动爻戊土变亥水,亥在北方,看来事情的转机应该就在北边了。

于是他也不多停留,稍稍分辨一下方向就从北面走下山去。

山阴处果然有一条小路,顺着路走到半山,隐约看见旁边一处树林中有两人正在对弈。

他走近一看,发现二人正在下围棋,一时间忍不住驻足观看。

执白的是一个青衣文士打扮的中年人,他的对手则是一个白衣长髯的老者。

与现代围棋不同的是,古棋只有十七路,因而更偏重于取实地,对杀起来也更凶狠。

只见这两人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黑白两条大龙纠缠在一起,局势扑朔迷离。

只不过那白衣老者似乎棋艺稍胜一筹,抓住白棋一招缓手的时机,将他大龙一分为二。

那青衣文士顿时慌了手脚,陷入了长考。

原承天前世时虽然棋力并不十分高强,不过他毕竟也经历过AI招法的洗礼,加上他现在算力超常,所以一眼就看出了黑棋的弱点。

此时白棋只要弃掉上面的大龙,利用黑棋右下角气紧的缺陷,猛攻右下阵地,对方必将陷入攻守两难的境地。

只可惜白棋似乎并没有看到这反败为胜的一招,仍旧只顾着逃出大龙。结果被打得抱头鼠窜,狼狈不堪。

原承天在旁边看得着急,连连叹气摇头。

那青衣文士正被人打的窝火,看到旁边这人还在连连叹气,一股无名火腾地就升了上来,也不多话拔剑就刺。

原承天没想到这人戾气这么重,还没开口说话,剑已到了面前!

不过他也非泛泛之辈,只是稍稍后撤了半步,两只手掌一拍就将他的剑夹住了。

那青衣人想把剑抽回来,却发现无论自己怎么运劲这剑就是纹丝不动,心里吃了一惊。

不过他倒也洒脱,干脆就撒手把剑撇了,对原承天拱手道:“想不到小兄弟年纪轻轻竟也是我辈中人,是在下眼拙了。”

原承天看出来这人方才出手的时候剑尖稍稍偏了一些,纵使自己不出手,最多也只是在脸上划破一点而已。

看来这人虽然有些跋扈,心倒是不坏的。于是还礼道:“在下出声打扰了二位前辈的雅兴,还得多谢前辈手下留情才是。”

那白衣老者笑着对原承天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那青衣人嚷道:“来来来,我们继续。今天我非要把你杀个片甲不留,你别是想借机逃跑吧?”

那青衣人也不理他,只对原承天道:“小兄弟,我看你刚才连连摇头,莫非你对我们的棋局有什么高见?”

原承天忙摆摆手道:“这...观棋不语真君子,晚辈哪敢有什么意见。”

那青衣人狡猾一笑道:“相逢就是有缘,不如你替我把这局下完,赢了有奖,如何?”

那白衣老头一吹胡子骂道:“我看你是知道自己输定了,想逃跑吧。”

那青衣人也不甘示弱:“我只是想给年轻人一个表现的机会而已,又不赖你账。

他若输了你,也算作是我输,你又不吃亏。”

那老头一听劲也上来了,嚷嚷道:“好好好,我倒要看看我这必胜的局怎么翻。”

转头对原承天道:“小兄弟,实不相瞒,我二人在此斗棋乃是为了一件宝物。

你要是真能接着他这棋下赢了我,这件宝物合该归你。”

原承天本来不想掺和的,但是想到他们口中的宝贝,还是忍不住有些好奇。

而且自己初入江湖,也正需要多结交一些人,于是便也不再推辞,坐下来和老头对局。

围棋若只论对杀,比拼的就是计算力。自从太乙幻境修炼回来,他现在的计算力已经堪比超级电脑,这老头哪里是他对手。

不过二十余手,老头就已经汗流浃背了。

老头发现,不仅自己右边的角地,连同边空都被原承天三两招就掏了个干净。

就连白棋上方本来被围困的大龙也被他借势逃了出来,自己的大龙反而陷入了重重罗网。

眼见目数差距越来越大,那白衣老者倒也爽快,干脆的就投子认负了。

“小兄弟,你这棋艺确实高明,老朽认输啦。”

那青衣人在旁边也是看得目瞪口呆,只觉得这年轻人厉害,可是又说不出他厉害在哪里。

他下出来的很多招法,看似平平无奇,但过了两三手以后竟成了绝佳的好点,原来已经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了!

“莫非他就是这件宝物的命定之主?那我们二人岂不是....”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只能感慨世事奇诡,人生如局。

那老头说话间将手在石桌上一拂,取出一块棋盘来,对原承天说道:“小友请看,这便是我俩口中所说的宝贝。”

原承天仔细端详了一会,除了这块棋盘木质奇特之外什么也看不出来。

那老头嘿嘿一笑,手掐一诀,向这棋盘一指,那棋盘就飞向半空将这方山头罩住。

原承天只觉得天色一暗,接着就有一股混沌之力从四面八方侵来,自己身在这局中竟然动弹不得,不由得心中大惊。

这俩人要是这时候起了歹意,自己岂不是要不明不白的交代在这里了?

第十一章 一见如故结忘年 原承天正在惊慌失措,那老头却是哈哈一笑,又掐一诀将局收了,说道:

“此宝能以天地为局,操控者可以自由控制局中的一切,妙用无穷。”

原承天刚刚亲身体验过其不凡,连连点头,确实是一件天地至宝。

“而此局最妙的地方在于,它的威力大小全在使用者的棋艺高低,与其修为强弱反而无关。”

原承天奇道:“竟然有如此奇事?”

老头说着就要把宝物给他,他赶忙推辞道:“此宝原是前辈所有,在下怎能夺人所好。”

那青衣人突然嚷嚷着插嘴道:“什么前辈晚辈,我等修真之人只以修为论高低。

你虽年轻,但修为却远在我俩之上,还一口一个前辈的叫,岂不是要羞煞我等?”

先前原承天制住他那一剑时,他已经感觉到了,眼前这个少年虽然看着年纪不大,但根基却是浩瀚无边,远胜自己百倍。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在下名为浮浪君,乃是东海边上一只海龟修炼得道。那个老头叫栖霞叟,是一只白鹤精,以后你叫我们名字便好。”

原承天吃了一惊,以前他只在传说故事中听说过有动物修炼得道的,真人还是第一次见。

不过想想也是,自己以前不过一名凡夫,就算是有妖仙站在自己面前,他也不认得。

栖霞叟接着道:“天地有道,自成其章。举凡天地至宝,皆有灵性。承天你大可一试,看看此宝是否认可你为主。”

原承天正要再推脱,那棋盘竟然自己飞了起来,缓缓落到了原承天手中。

与此同时,他的耳边响起一道缥缈声音道:

“纵横黑白方寸中,

道化阴阳尽虚同。

天局入世造乾坤,

承天受命方始终。”

此宝竟然真的主动认自己为主!

浮浪君两人见此奇景,亦都吃了一惊,心中暗道:“人言世事如棋,果然不假。想不到我二人因缘际会取得此宝,原是为他人做嫁衣。”

不过二仙乃是山林得道的妖仙,向来乐天知命,自知当顺天应运,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原承天见状也就不再推脱,将这棋盘收入天卷之中。又问二仙道

“您二位道行高深,阅历想必也是十分丰富,在下初出茅庐涉世未深,以后还要多向二位请教。”

浮浪君笑道:“那倒不是我自吹,我与这老白鹤结伴周游神州,已经有百年。

这世上的珍奇事物,好玩去处我们都了如指掌。

对了,承天你接下来意欲何往啊?”

说到这里,原承天又想起来自己现在无处可去,神情不由得黯淡下来。

龟鹤二仙见他黯然神伤,不由得面面相觑,也不知是怎样触到了这少年的伤心事,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原承天心想,这二人乃是妖仙得道,处事又如此豁达,应该不会抓自己去领悬赏。于是就把自己此前的遭遇说了一遍。

二仙听他说完,栖霞叟只是沉吟不语。

浮浪君却不屑道:“依我看这凡人的官有甚好当的!像现在这样做个自在散仙,畅游天地多痛快。

何必要受那凡人皇帝的节制,徒增烦恼?”

栖霞叟白了他一眼,骂道:“你这蠢乌龟,承天是因为思念弟妹故而神伤,与你说的这些俗事有何相干?”

浮浪君眉头一皱。他虽得道日久,但一直以来都是独来独往,自在洒脱。

对这情情爱爱的更是毫不在意,自然不懂什么伉俪情深。于是打了个哈哈道:

“反正你目下也无处可去,我倒有个好提议,不知你想不想听?”

“愿闻其详。”

浮浪君道:“从此地北去千余里,有座怀远城,城中有一处别苑名唤`薄情馆`。

这`薄情馆`可是一处人间仙境,人妖鬼仙都在那里聚集,或许能打探到你想要的消息。”

“好,我便去那碰碰运气吧。”

栖霞叟嘿嘿一笑道:“我二人也正打算去那里,不如你就与我等同行,也好有个照应。”

原承天拱手道:“那便有劳两位前辈了。”

浮浪君摆摆手:“别再什么前辈长前辈短的了,我听着难受。”

“我的年龄大,江湖上像你这样的年轻人都喜欢喊我鹤老。”栖霞叟笑道

“至于这个乌龟嘛,他看起来似乎比你稍大一点,你就喊他龟兄无妨。”

浮浪君也笑道:“龟兄?哈哈哈,妙极,妙极。”

原承天见拗不过,只好道:“也罢,龟兄、鹤老潇洒快意,实在令人钦佩,小弟自愧不如。”

栖霞叟也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出发吧,这回就让老道我显显身手。”

说罢从袖中掏出一片鹤羽,向空中一掷。那鹤羽“嗖”的一下就长到十余丈长短,原来是一件遁器。

三人纵身一跃上了那鹤羽,栖霞叟一掐指诀,那鹤羽便向前急驶而去,眨眼就飞出去数百丈。

看着脚下飞驰而去的山水,原承天不禁回想起前世点滴,一时间有些出神。

浮浪君问道:“承天,我看你年纪轻轻就修为惊人,可是江湖经验却一如白纸,不知你师承自何宗门?”

原承天从回忆中被拉了回来,随口道:“我本是一个普通的世家子弟,只在数年前有过一次奇遇。这身修为全是天授,并无宗门师承。”

龟鹤二仙听了啧啧称奇道:“我等苦修千载,所得还不及你万一。承天你这造化奇遇真是令人羡慕。”

原承天笑到:“这有什么,我这里有一卷《纳真神诀》,乃是我偶然所得的练气法门,若二位有兴趣尽管拿去便是。”

这《纳真神诀》正是玄女传给原承天的三十六旁门中“静字门”的精要。

这门功法一旦练成,不但身体会自动吸收天地灵气炼化成真气,更是可以在战斗中快速回气。

功法练得越高,回气就回得越快,如果能练到大成,那基本等于是无限真气了。

这等神技不管放在哪门哪派,那都是镇山之宝,可到了原承天这里就这样随手送了出去。

这二仙虽心性豁达,但见他出手这么阔绰还是吃惊不小。 第十二章 此间仙境最薄情 龟鹤二仙得了原承天所赠的无上秘法,两人都欢天喜地的。

“这怎么好意思嘛。”浮浪君一边说,一边把竹简往袖子里揣。

原承天笑到:“你我三人以棋结缘,一见如故。适才你俩以天局相赠,于我又何尝不是一场机缘呢?”

他处事的原则向来都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更何况这也是他第一次与仙修之士打交道。

眼前这两位仗义爽直,原承天也将他们视为自己江湖路上的贵人。

栖霞叟哈哈一笑,拿过浮浪君手中的酒壶仰头喝了一口酒,吟道:

“不做青山主,聊依白发身。”

他把酒壶递给原承天,原承天拿过酒壶,喝了一口,接道:

“何人是故侣,有酒自由臣。”

浮浪君接着将壶中酒一饮而尽:

“此宵明烛坐,谁复惜芳辰。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三人饮酒谈笑,几个时辰眨眼就过去了。

“此间已近怀远城,我等且落地步行,免得惊动凡人,惹来麻烦。”鹤老看了看前方,说道。

说罢将鹤羽一收,三人便落在地上。

这怀远城四面被荒漠包围,三人走不多时,便见一座宏伟城池立于旷野之中。

原承天本以为这种荒郊野外的孤城应该是一派荒凉寂寞景,待入得城去,却是大吃一惊。

这城里车水马龙,酒肆林立,各样店铺、赌场、青楼妓馆一应俱全。往来东西商旅络绎不绝,南北各色人等混杂而居。

原承天还看到了不少波斯商人,其繁华程度丝毫不逊长安城。

见原承天像个土著进城一般东张西望,浮浪君道:“此城原为大夏都城,后夏为汉所灭,汉皇帝便将西域都护府设在这里。

现在这里已经是西域各国往来通商的枢纽了,自然是一派繁荣景象。”

“西域都护府啊…”原承天听到这个名字不禁一阵苦笑,自己转了一圈结果还是来到了这里,只不过身份与心境却完全不同了。

三人在城中穿行,转过两个街角到了一处不显眼的破旧巷道,原承天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贴着的两张符箓,上面所书赫然是正宗的五雷法。

龟鹤二仙引着原承天入了巷道,眼前景致霍然一新。

但见水榭绕亭台,繁花倚芳草。飞瀑垂落龙吟啸,琉璃层叠凤凰鸣。灵气充沛,沁人心脾,的确是一片人间仙境。

还没等他感慨完,已经走到了一幢小楼前。

那楼高三层,雕梁画栋,玉琢金饰,门前一副对联上书:

“天台仙境难至此,阆风雅苑怎如斯”

门上牌匾上刻着三个篆字“薄情馆”。

原承天不禁感慨道:“好一处人间仙境。”

鹤老哈哈一笑道:“这才哪到哪,待你进去了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仙境。”

原承天正要发问,已经被二人引入门去。

甫一进门,只觉得一阵甜腻香味扑面而来。

抬眼一看,楼内真个是金碧辉煌。

彩砌雕栏,白玉台阶。百年红木做几,蜀绣川锦为席。梁上雕凤凰于飞,柱上刻祥龙献瑞。

台上唱的是靡靡之音,台下转的是莺歌燕舞。迎来送往的都是美貌佳人,手上捧的尽皆四时珍馐,玉液琼浆。

原承天何曾见过这般风月排场?一时间看得眼睛发直,竟有些失神。

鹤老笑道:“如何,此间岂非人间真仙境?纵是那阆风仙苑应也不过如此。”

这时一位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走过来对他们道:“今儿是什么风把你们二位大仙吹到这来了?今天是楼下听曲呢还是楼上雅间?”

浮浪君笑道:“赵妈妈,我们两人是应约来找情姑娘的,劳烦通报一声。

还有,这位公子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你可要小心招待了。”

那赵妈妈笑盈盈道:“情姑娘方才说了,今天有贵客临门,想来应该就是你们二位了。

你们就直接上楼去吧,这位公子我会招待妥当的。”

原承天听他们言语间,这位情姑娘应该就是此间主事了。想到这里如此排场竟然是由一位姑娘家打理,原承天不禁对她充满了好奇。

他对这美妇人道:“在下不过一介清修之士,恐怕囊中羞涩。我只在此等候他们二位即可,就不劳烦您了。”

她却笑盈盈道:“公子请放心,您既是蓬莱二仙的朋友,便是鄙馆的贵客。您只管放心消遣便是。”

鹤老笑道:“正是,承天你且在此小憩,我二人去去便来。”说罢两人就上玉阶而去,只留下原承天一人在原地有些茫然。

不过他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从不多想,既然盛情难却,那就不如随遇而安。

于是他就近挑了个空位坐下,不多时就有姑娘端上来两盘果品和一壶美酒。

原承天自从修成太乙天仙,五脏六腑已成混沌,早就不需要靠食物充饥了。但这些果品一看就不是凡物,还是忍不住随手摘下一颗来尝了尝。

他发现这果子不仅甜美异常,更有一股充沛灵气直透五内,让人觉得心情无比愉悦。

心想:“难怪此间主人敢自比阆风雅苑了,果然非凡!”

他又仔细观察了一下这里的客人,发现往来的基本都是些江湖人,个个都佩着刀剑兵刃。

据鹤老所说,在这薄情馆中禁止动武,想必此间有绝顶高手坐镇?正在想着,突然听到不远处有人喧哗。

循声望去,发现原来是两个醉汉不知为何起了争执,其中一人伸手就要拔刀。

只是他刀还未出鞘,就被一道天雷殛顶,瞬间就把他雷得外焦里嫩,再起不能。

接着就走过来一名护院,把那人拎了起来,像丢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原承天看出来刚才那道雷绝非普通雷电,其中蕴含天威,乃是货真价实的天雷。

他仔细看来,才发现这屋内有好几处隐蔽角落,都贴着各式符箓。

再联想到刚才在外面看到的五雷天心正法,看来此地主人还是位精通符箓之术的道士。

他忍不住对这位情姑娘更加好奇了。

此时正巧龟鹤二仙来到,鹤老对他说道:“情姑娘相邀,承天请随我来。”

第十三章 一见欧阳情乃倾 话说原承天跟随二仙上了三楼,这里的氛围与楼下全然不同,尘世的喧嚣似乎被完全隔绝开来了。

入鼻的是淡淡的檀香;耳畔只有袅袅琴音。

二仙道:“我们就送你到这了,欧阳情姑娘正在琴房等你。我俩就在楼下小酌,等你谈完再来寻我们。”说罢就转身下了楼。

原承天循声走去,来到一间房门前,只听房内一道仙音吟道:

“众生芸芸难貌相,

海水滔滔难斗量。

多情不是多情客,

薄情亦非薄情人。”

随后琴音停,那道房间门缓缓打开,只见得那一道身影是:

笑靥笼春晴,云鬟花颜倾

柳眉寒烟翠,杏眼若遥星。

冰肌藏玉骨,峰峦隐秀锦。

昭君相见绌,西子怎如卿?

鬟簪镶彩金步摇,腰佩琅嬛白玉璧。右持砗磲如意,左捧衔月金蟾。端的是气度非凡,美艳无双!

原承天两世加起来,都还从未见过如此美貌,一时间竟看得出了神。

那姑娘笑盈盈道;“原公子远来,贱妾却是俗务缠身不得相迎,还望海涵。”

原承天意识到自己失态,忙道:“情姑娘事务繁忙,是在下冒昧打扰了。”

欧阳情缓缓道:“我听鹤老伯说公子想从我这买些情报,只是不知公子能出得多少价钱?”

“在下不过一介清修之士,身上财资有限,就不知姑娘这里是何价码?”

欧阳情转身放下手中如意,吃吃笑道:“司隶校尉的三公子,平原明氏高婿,汉西域校尉,于阗国驸马可不是普通人,公子休得过谦了。”

原承天略感惊讶,自己的来历出身她居然知道的一清二楚,不愧是天下第一的情报贩子。

于是道:“姑娘既将我调查的如此清楚,想必也知道我因何流落江湖,匆忙离家实在来不及带得许多钱财傍身。”

欧阳情道:“贱妾虽只是一介商贾,却也非只认钱财的俗人。

我听鹤老伯说公子棋艺举世无双,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你若胜了我,那你要的东西,妾自然双手奉上。”

原承天先前听鹤老提到过,欧阳情虽是一介女流,但是却是个旷世之才,江湖人称六绝仙子。

据说她的琴、剑、棋、诗、书、画俱是一流,尤以棋道为最,号称为女中第一人。

要比棋艺原承天自是不怵,谅这情姑娘技艺再高,凭自己这超凡入圣的算力也足可立于不败之地。

于是便道:“赐教不敢,能与六绝仙子切磋一二也是在下生平之幸了。”

二人入座后,欧阳情道:“原公子远来是客,就由公子执白先行吧。”

“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说罢,他抬手就落下第一子。

古棋的战斗往往都开始得特别早,今天这一局也不例外。两人双双挂角后立刻就进入激战。

双方对杀了十数手,原承天逐渐感觉到对手的棋艺与鹤老相比确实是云泥之别。

眼前姑娘不但招法机敏轻巧,而且棋感一流。虽然计算不如自己,但闪转腾挪间却是游刃有余。

她每下一手,原承天都能感觉到凌厉的剑气扑面袭来,原来她已经将剑意融入棋招里了。

招招式式凌厉非常,直把他逼得险象环生。

不过原承天亦非泛泛,每当欧阳情觉得自己就快要得手了的时候,他总能轻轻巧巧的转身避过自己的绝杀。

随着棋局进入中盘,她慢慢开始有了凝滞之感,自己每一招似乎都在对手的天罗地网之中,心中不免有些焦躁。

行棋到第八十三手,原承天在中腹卖了一个破绽,欧阳情急于屠龙,果然上当。

原承天抓住这个空挡直接从右上二五侵分透入她的角地。

此招一出,她的脸一下涨得通红。以她的棋力自然看得出原承天这一招的威力。

如果这块角地被夺,自己的阵势就全盘崩溃了,但是事到如今也只能勉力撑持。

二人又你来我往,进行到了第一百零八手。

黑棋角地虽然勉强守住,但是棋形已经七零八落了,纵然打赢了边上的劫,目数也不够了。

心知已经回天乏术,她只得长叹一声,投子认负。

欧阳情转身拾起如意,幽幽道:“原公子果然棋艺非凡,贱妾心服口服。”

原承天一边将云子收起,一边道:“此局是姑娘让先在前,在下实在胜之不武。”

欧阳情看着他,吃吃的笑道:“公子既胜了此局,你想要的消息我自会奉上。

不过打探消息尚需要些许时日,公子且在鄙馆盘桓几日,也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原承天被她说得脸一红:“只怕多有不便。”

欧阳情笑道:“公子若是嫌弃鄙馆喧闹,我这也有安静去处。今天时间尚早,不如听我为公子抚琴一曲。”

说罢将手一拂,手中如意便化一架白玉琴,随即坐下素手拨弦。

六绝仙子果然不负盛名,琴声婉转悠扬,似素练,如流水,从指间轻轻淌过。

曲至激昂处,又如长江黄河奔流不息。一曲奏罢,仍叫人沉湎其中流连忘返。

只是这曲子他虽然是第一次听,可是却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熟悉之感。

“情姑娘这一曲意境高远,气势非凡。只是…”

他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只是这曲中似乎总有一种衷情难诉的压抑之感,令人有潸然泪下的冲动。”

欧阳情有些惊讶:“想不到公子于音律亦有造诣。”

“在下于音律实是一窍不通,只是这曲子听起来似曾相识,故而有此感。”

不知为何,欧阳情突然眼露伤感,幽幽道:“天色已晚,公子且先去安歇吧。我已让赵妈妈安排妥当了。”

原承天从上辈子开始就搞不清楚女人的心思,也不知道她为啥好好的就变脸了。

只好顺着她道:“也好,在下叨扰已久,就先告辞了。”

欧阳情看着原承天离去的背影,从桌上拿起一副卷轴来。

展开看,上面画的是一个白衣书生的背影。她对着那幅画,幽幽唱道:

“佳人在远道,妾身单且茕。

欢会难再逢,兰芝不重荣。

人皆弃旧爱,君岂若平生?” 第十四章 千头万绪难辨清 原承天下得楼去,正看到龟鹤二仙在他之前坐的那张桌子上饮酒。

浮浪君此时正揽着一位红衣姑娘,击著而歌。

唱的是屈原的《九歌·大司命》,正唱到“高飞兮安翔,乘清气兮御阴阳”,而一旁的鹤老则是端着酒杯摇头相和。

原承天不禁有点羡慕,他们二人游戏江湖潇洒快意,想自己毕生所求也不过如此而已。

浮浪君抬头正看到原承天下楼,抬手招呼他过来。原承天落座道:“二位仙人潇洒快意,真是羡煞旁人。”

浮浪君哈哈一笑道:“你之修为更胜我等百倍,九天十地任君遨游,却来说这些。”

那个陪酒的红衣姑娘默默倒满一杯酒,递过来给原承天。

他端着酒杯望着杯中酒水一阵出神。

栖霞叟道:“非常之人成就非常之事,乃是天地至理,承天修为非凡自然有他的天命,又岂是我等可以测度。”

原承天叹了口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天命之言终是虚无缥缈。只叹在下现在身蒙不白之冤,又不能与爱妻相守,终是不得自由。”

栖霞叟沉吟半晌才说道:“承天,释教有言:万法唯心造,你终究是为情所累。若真你如我等一般太上忘情,又岂会有此烦恼?”

原承天一时竟无言以对。

栖霞叟给他倒上一杯酒,又说:“然我辈修行,借假修真。何为真何为假,全在己心,也非我一人所能尽言。”

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原承天正若有所思。

浮浪君骂道:“你这老鸟真是烦人,如此良辰你却来说这些丧气话的,真是煞风景。承天不必理他,与我喝一杯再说!”

说罢又为他满上一杯,原承天正是愁绪满怀,也不多言,只是举杯一饮而尽。

浮浪君哈哈大笑,接着唱道:“愁人兮奈何,愿若今兮无亏。固人命兮有当,孰离合兮可为?”

那位陪酒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的身旁,又为他满上一杯酒。

原承天正若有所思,便对她笑了笑,接着又是仰头一个满杯。

那姑娘俏脸一红正待说话,赵妈妈却走过来对原承天道:“公子房间已经备好,您请随我来。”

原承天也不多言,起身便向二仙告辞,又对那红衣姑娘行了一礼方才转身离去。

那红衣姑娘看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

直到浮浪君高声道:“满上!我为小司姑娘再唱一曲。”才匆匆转身为他斟酒。

这边,赵妈妈领着原承天穿过大堂从后门出了馆去。

时已夜半,天上残月映着星光闪闪,仍有几分明亮。

趁着星光,原承天看到门外是一片竹林,林间还有雾气缭绕,不时还有阵阵虫鸣传来。

此时外界已是深秋,但此地却仍是一股夏夜滋味。

他深吸一口气,林间水汽乘着晚风沁人心脾,不觉心醉。

赵妈妈一边领路一边对他说:

“鄙馆除了乐馆外,尚有八座别苑小筑,专为招待贵客而备。

情姑娘交代了,原公子是贵客,专为您准备了天字小筑暂住。”

原承天有点心不在焉,只是随口回道:“欧阳馆主有心了。”

他注意到这竹林小道布局看似随意纷乱,但却是依奇门遁甲九宫飞星所布,寻常人若无引导必会被困其中。

纵使原承天深谙此道,也没把握能在短时间内破阵而出。

心中对这位馆主姑娘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二人在竹林中左绕右绕,不多时便到了一座两层小筑前。

与乐馆相比,这里虽稍显朴素,但也是雅致非常了。

房前还带一座小院,院中遍植奇花异草,阵阵芳香沁人心扉,让人心情舒畅。

入了院门,就看到房门前有两位婢女侍立左右,见到原承天来,齐齐行了个礼。

原承天茫然道:“这是何意?”

赵妈妈笑盈盈道:“情姑娘知道公子出身显贵,唯恐怠慢了。

故而特意安排两人照顾您的起居,长夜漫漫,公子但有所需只管吩咐即可。”

原承天脸一红道:“这…在下素来是一人清修,这些褥节但可免去吧。”

赵妈妈却只说让他安歇,然后便转身离去。

原承天无法,只得对两位婢女道:“在下一人习惯了,二位姑娘尽可离去。”

其中一女道:“公子有所不知,馆主吩咐,素来令行禁止。

今晚若我俩擅自离去,明日必被馆主责罚,还望公子不要为难我俩。”

原承天无法,只好叹息一声道:“那两位请自便吧,有劳了。”说罢便转身进屋。

屋内陈设干净整洁,虽没有什么奢华之处,倒也颇为雅致,案头还点着檀香。

原承天休息片刻后,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他坐在榻上回想起这几天发生的种种。

未央宫行刺一事仍然有许多疑点。

首先,以自己的元神修为,纵使耳目受制也可以明察秋毫。

但那天在中殿,仅仅隔着一道屏风,自己却无法感知到任何异动,当时的那间密室里必然施加了某种极厉害的禁制。

第二,皇帝遇刺,最大的受益人理论上本来应该是太子。

但明相曾经告诉他,依本朝惯例,每任皇帝继位满四十年时,都会主动传位给太子。自己则去天策府内的密室闭关,寿终正寝后就能得道飞升。

先前的四任皇帝,每位都是如此,从无例外。而先帝自继位到明年,就满四十年了。

只要过了这个除夕,太子就可以名正言顺的继位,他完全不需要急于这一时而冒险弑君。

第三,若对方的目的只是单纯要陷害自己,那完全可以找其他的事情来栽赃。

杀害皇帝,那可是一件难度系数,危险系数都极高的事情,用来对付自己一介白衣,那简直与用牛刀杀鸡无异。

他把所有可能都仔细捋了一圈,结果发现比之前更乱了,头疼不已。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与明相取得联系,若不知道近期朝堂上的局势变化,自己并没有足够的信息去做下一步的推论。

如此则非要借欧阳情之力不可。

只是自己与之谈判的筹码终究不足,此刻也只能任由对方予取予求了。

一想到欧阳情,他突然一阵心跳得厉害。

自己今天明明是第一次见她,却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一时间更是心乱如麻。

第十五章 情意绵绵难自矜 从他来到薄情馆以后,欧阳情每天都来找他手谈饮酒,弹琴论道,就是绝口不提打探消息的事情。

如此过了半月有余,这一天欧阳情仍旧如常来找他下棋,原承天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在下叨扰日久,不知情姑娘是否已有西京的消息?”

欧阳情也不接他的话,只是笑盈盈地问:“你觉得我这段时间棋艺有进步吗?”

原承天猝不及防,只好无奈道:“姑娘天资聪颖,加上本就棋艺非凡。若只论布局巧思你已经在我之上了。”

欧阳情闻言,雀跃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已经能和你一争高下了?”

原承天摇了摇头:“论夺地争胜,攻杀计算,你尚不如我。”

听他这么说,欧阳情美眸顿失神采,有种说不出的落寞。

原承天看到她失望的样子,莫名觉得心里一紧,赶忙补充道:“但如果比的是十九路棋盘,那我就未必能胜你了。”

欧阳情看到他慌张的样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嫣然一笑道:“你别老是姑娘长姑娘短的,多拗口。

你既授我棋艺便是我的师傅,以后你就叫我情儿吧!”

原承天实在猜不透姑娘家的心思,正在纳闷。这时一道金光从外飞入,正正落在欧阳情手里。

她打开手心扫了一眼,道:“明相方才传来消息`长安无事,烦转告承天在你处安心休养等待`”

原承天有些惊讶,从信诀的口气来看,明相与欧阳情应是旧识了,而且很可能同一阵营的盟友。

看来自己这个便宜徒弟果然是手眼通天,连京城显贵都是她的座上宾。

她将信诀收起,说:“既如此,师傅你便可宽心了吧。”言罢狡黠一笑:“不如我们今天开始就下十九路棋盘如何?”

说罢手在案几上一拂,手中如意便化成一块棋盘,然后她盘腿坐下,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眼前女孩时而深沉威严,时而跳脱活泼,令人难以捉摸。

原承天想起《红楼梦》中有一句“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这词用在她身上似乎也挺恰当。

随即又想,自己总是觉得她是个女孩是因为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岁上下。

但修真之人一旦得道,外表就会固定不再发生变化,说不定她现在其实已经有七八十岁甚至百来岁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脱口而出:“冒昧请问,姑娘今年贵庚?”

问完他就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不长脑子了。

因为他看见欧阳情先是楞了一下,接着眼中燃起了火苗。

“贱妾今年廿三,虽年长你少许,但孔子尚且不耻下问,你难道还要嫌我太老做不得你徒弟不成?”

原承天吃了一惊,她修行不过二十载就能有如此修为,也的是天纵奇才了。

确实是自己唐突佳人在先,他只好赔笑道:“情儿果然是天纵之才,修行区区二十载就能胜过龟鹤二仙的千年道行,实在了不起。”

看见原承天这么卖力的夸人,她才面色稍缓道:“我等人修与妖修毕竟不同,人为天地万物之精,修行得道本就容易。

妖修则需先修成人形方能得闻大道,故而耗时千年实乃平常。”

说罢斜着眼看着他道:“师傅你修为如此高深,怎地连这也不知?”

原承天心想,自己虽在太乙幻境修行百载,玄女只传了自己修行之法,其他则是一概不提。

自己前世不过一介凡夫,更未曾见过动物成精的,知道这些才奇怪吧。

但嘴上却不好说,只是继续陪笑道:“情儿渊博。在下向来是避世清修,世上之事所知实在不多,还望你以后多加提点。”

见原承天毫不掩饰的拍马屁,欧阳情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这些都是小道,不知也罢。我们还是下棋吧!”

果然换成棋路更广的棋盘以后,欧阳情轻灵精巧的棋风便如鱼得水,把他打得手忙脚乱。

幸原承天计算力远高于她,最后才偷袭得手,屠了她一条二十几目的大龙。

终局一点目,也才堪堪胜了她两目棋。

不过这局棋虽然输了,但是欧阳情显然对自己这局的表现十分满意。

她得意洋洋地问道:“你觉得我再过多久可以赢过你?”

原承天叹道:“只怕明天我就不是你的对手了。”

原承天当时就看到她的下巴肉眼可见的抬高了起来。

志得意满的样子,让本就美艳的她再添几分天真可爱,直看得他心里一阵阵发紧。

吓得原承天赶紧转过头去,手掐静心诀,慌张道:“情儿能否帮为师一个忙?”

欧阳情第一次见他如此慌张,觉得有些好笑。于是笑盈盈道:“师傅有令,情儿自当有求必应。”

原承天取出纸笔,写了一封家书:“

爱妻霜雪亲启:

见字如晤。

余自离家避祸已有月余,虽辗转颠沛,仍是日夜思念不敢相忘。未知卿安好否?

磐石虽愚,却矢志不移;蒲草羸弱,仍坚韧如丝。唯乞早得昭雪,与卿团聚。”

后面又附上二人分别前,自己吟过的一首诗:“一别行千里,来时未有期。月中三十日,无夜不相思。”

原承天写好,将信递给欧阳情道:“烦请将此信转交内子。”

他连折都不折就直接递过来,欧阳情瞥了一眼,自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也不多言,只是手掐一诀,那信便燃起火来,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去。

发完信诀,她说:“今日天时已晚,师傅且先安歇,明日情儿再来讨教。”

说罢转身就要走,原承天却只是若有所思,呆坐在原地。

待走到门口时,欧阳情突然回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道:“师傅就不送一下我么?”

原承天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起身。

时近子望,朗月将满未满,洒落一地霜华。

月光洒在她身上,泛起一层薄薄的微光,月下的笑颜美得摄人心魄。

直到人走了好一会,他都还失神站在原地,心中怅然若失。

正待要转身回屋去念清心咒,天上忽而划过一道流星直直坠落在城西,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第十六章 此情如潮何可当 话说欧阳情从原承天那里出来,走在路上一边想起他刚才的囧样就忍不住笑出声来。身旁的侍女奇道:“馆主今天怎的如此高兴?”

欧阳情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板起脸道:“多嘴!”吓得那侍女赶紧退到她身后。

她抬头看着皎洁的明月有些出神,确实,她已经很久不曾这样开心了。

正在此时,一道流星划过天际,重重的落在城西旷野之中,霎时天地动摇,风云逆乱。

她皱起眉头,对身边侍女道:“陨星现世恐是不祥之兆,传我令,让小司先去探查一番。”

那侍女诺了一声,瞬间便消失在夜幕中。

与此同时,原承天正望着欧阳情远去的身影怅然若失,陨星撞击的巨大轰鸣把他从遐想中拉回现实。

巨大的冲击扬起的沙尘遮蔽了天空,显得格外的诡异。原承天左手起小六壬诀,结果正落在寅宫上。

寅宫为“大安”,便也不再多想,转身就回屋休息了。

次日一早欧阳情就来找他,见面就问:“昨夜天降异象,师傅有何见解?”

原承天头也不敢抬道:“你应当已经派人去查探过了吧,有何收获呢?”

她回道:“师傅明察,昨夜我确实派人查探过,只说坠星落在西北二百里处,所幸是在沙漠中,故而无人受伤。只是....”

原承天抬眼就看见她正笑盈盈的盯着自己,止不住心里一颤,但面上还是强装镇定问:“只是什么?”

欧阳情慢悠悠道:“只是陨星坠落之处方圆数里皆覆满暗色烟尘,无论仙凡,人触之则死,状极惨烈。”

原承天沉吟:“暗色烟尘,触之即死...嗯....”

他沉思一会,随后取出三枚铜钱起了一卦,得坎之困。

欧阳情问:“此卦何解?”

原承天道:“坎为险,变而为困,乃是九死一生之局。”随后自言自语道:“但卦中应为财爻,此间应该有一件不世珍宝。”

“哦?”欧阳情饶有兴致地问:“那该如何才能得到这件大宝贝呢?”

“天时未到,三日后该有转机。”

欧阳情虽才学广博,于奇门占断之道亦颇有造诣,但终不及原承天精深。

她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心中微澜渐起,于是问到:“反正还有些时间,不如今天就让情儿带你到这怀远城中逛逛如何?”

他第一反应是想拒绝的,毕竟再发展下去可能真要出事了。

可是话没出口又觉得有些舍不得,纠结之下脱口而出的却是:“也好。来此半月,我还没出过房门一步呢。”

欧阳情笑道:“师傅若是真想离开,我这区区小阵又如何困得住你?”

原承天见她眼波流转,妩媚动人,心中愈发纠结,只轻叹一声道:“我们走吧。”

这怀远城不愧为西域往来中原的重镇,原承天在这里看到了各式样的货物琳琅满目。

许多东西即使放在两千年后都是罕见的珍品,在这里却是随处可见。

他一路走走停停,不时拿起一两件稀罕玩意儿假装把玩,尽量避免和她有眼神接触。

欧阳情却很是豪横,原承天拿什么她就买什么,连价都不还。

他一时竟有了一种被富婆包养了的感觉。

原承天此时一身儒生素服,全身上下只有背上的一副卷轴。

而身边的欧阳情却是着锦佩金,气派非凡。

两人并肩走在街上引得路人频频侧目,都以为是哪家的大小姐和她的赘婿,看得原承天浑身不自在。

突然听到欧阳情大叫一声:“这个簪子好漂亮啊,承天你给我买一个吧。”

原承天转头看去,发现她正拿着一支玉簪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那簪子做工倒也算精致,只是与欧阳情头上正戴着的那支一比,这支几乎与柴火无异。

他实在想不通这女孩打的是什么主意,只是拿人手短,只收东西不还礼实在是说不过去。

只不过欧阳情在这摊子上一口气买了十支一模一样的簪子,把地摊老板都看呆了。

原承天虽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也还是爽快的付了钱。

那老板嘴都要笑歪了,笑呵呵的道:“姑娘好福气啊,你丈夫对你可真好。”

原承天正待要解释,欧阳情把他拽到一边,笑嘻嘻地说道:“是呀,我相公可疼我了。”

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吓得原承天赶紧把她拖走。

拉着她躲到一个角落,原承天急道:“情儿,你耍什么不好怎么偏要拿自己名节开玩笑。”

欧阳情也不生气,只是看着他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原承天急道:“在下已有妻室,你又不曾婚配,这要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嫁人。”

欧阳情媚眼如丝,笑盈盈道:“那你连我一起娶了,不就解决问题了。”

原承天竟一时语塞。

她又接着说道:“我又不想与人争什么名分,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就已经足够了。”

说罢转身离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我只知道喜欢的东西就要去争取,不像有些人,明明喜欢,却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

言罢头也不回的走了,只留下原承天一个人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的,能让这样一个绝世佳人如此死心塌地,毕竟两人相识也不过半月而已。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一个海王朋友,那人曾跟他说过:如果你和一个姑娘的感情进展没有像开挂一样迅速,那你就是没戏了。

所以反过来就是有戏咯?

他其实也很认真的想过,要不要干脆放飞自我算了,反正已经有两个了,多一个不多。

他狠狠的敲了敲自己的脑袋,骂道:“你那叫喜欢吗?你是馋人家身子,是下贱!“

无能狂怒之后,他颓然坐倒在地上。

挣扎了半天,还是无法摆脱自己的心魔,反而愈发觉得三妻四妾实在是个好主意。

不禁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来。

正当他无比纠结的时候,一抬头,正看见一个嘴角渗血,满身伤痕的姑娘。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他面前,口中说道:“承天,我终于找到你了。”

说罢就倒在他怀里,昏了过去。 第十七章 青竹情深怎可负 话说原承天正纠结沮丧,突然有一个满身是血的姑娘倒在他怀里,着实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造了什么孽,这一世净惹女人,那姑娘虽然喊着他的名字,可是他实在想不起来有认识这么样一个人。

只是她受伤不轻,气息微弱,左肩上的剑伤还在流血。

原承天急取出太玄神针,先在膈腧上下了一针止血,又在百会上下第二针,渡了一缕真炁给她。

过了约摸半刻,那姑娘呼吸渐匀,脸上也有了少许血色。

然后他就又犯了难,这时候本来应该在膻中下针帮她把宗气导顺的。

可是檀中在胸口正中,对方毕竟是姑娘家,自己贸然动手难免有非礼之嫌。

正在进退两难的时候突听到一人道:“救人性命,还在那畏畏缩缩,你这人好是迂腐。”

抬头一看,欧阳情正抱着双臂靠在墙边冷眼看着他。

原承天像看到救星似的,对她道:“情儿你来的正好,你来帮我下这一针吧。”

她没好气的回道:“我又不懂医术,万一不小心扎深了下错了,岂不是害人。”

原承天一时间被她堵的无话可说,眼见那姑娘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也顾不了许多了,当即施针导气,过不多时她便沉沉睡去。

这才松了一口气,收了太玄针。

这时想起站在旁边的欧阳情来,慌忙解释道:“情儿,这姑娘我今天是第一次见,也不知怎地就伤成这样。也不知她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欧阳情不知怎的气竟消了大半,冷哼一声道:“好个负心薄情汉,她好歹也是你另一位夫人,竟然说不认识人家?”

原承天吃了一惊,自己何时有另一位夫人了?

忽然醒悟过来,问道:“莫非这位就是于阗国的尉迟公主?”

他才想起来还有皇帝赐婚这档子事,可是皇帝已经被自己`刺死了`,他原以为这婚约就不做数了,怎料到公主还能不远千里寻到这里来。

仔细看这姑娘的样貌确实与汉人大异,鼻高眼深,皮肤白皙,发色也较汉族女子浅些,倒也别有一番风情。

他对欧阳情道:“且先回去安顿好她吧,现在也只能等她醒来再问缘由了。”

欧阳情两手一摊:“反正我已经把房子交给你了,你要拿它当婚房还是当洞房我都没意见。“

原承天心想,子曰得对,女人果然是不能得罪的。

嘴上却说道:“你可饶了我吧,在下此生能得两位红颜青睐已经是诚惶诚恐了。可不敢再有什么非分之想。”

又说:“现在全国人都以为是我杀了皇帝,尉迟公主与我的婚约早就做不得数了。

只等她醒来便派人把她送回于阗国去,也算了了件事吧。”

欧阳情听他说到“两位红颜”时,心里的火也消得差不多了。

但面上还是冷冷道:“你有几个红颜跟我有什么关系?

倒是这于阗国盛产美玉,我若救了他们的公主,怎么也得送点上好的玉石来做报酬吧?

嗯,这生意做得,先回薄情馆再议吧。”

两人带着尉迟公主回到小筑,将她安顿好后,原承天又写了一副补血行气的方子交给馆内侍女去抓药。

都安置妥当后才对欧阳情道:“尉迟公主受伤沉重,只怕没有这么快能醒来。”

二人来到屋外,原承天好奇问道:“情儿如何得知她是尉迟公主?”

欧阳情没好气道:“我这薄情馆地方虽小,但也是江湖人聚集之地,比你多认得一些人岂不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了。”

他点点头道:“情儿见识广博,只是不知她贵为一国公主,又如何会遭此变故。”

欧阳情道:“我只知道大约在半月前,北方高车国突然发兵围困西山城。

尉迟国主向汉皇帝求援,但始终没有得到回复。”

“半个月前?”

那不正是皇帝被刺之时?彼时朝堂内群龙无首,内政未稳,自然不可能发兵救援了。

可是,于阗国虽是西域小邦,但也有户三万余,口近八万。

都城西山城的驻军,兵力最少恐怕也有一万余。

兵法有云,十倍围之。高车国若想围西山城,至少也需要六七万人的部队。

这种规模的武力动员仓促之间是不可能完成的。可是高车发兵和皇帝遇刺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对方此前必然先得到了什么消息。

但皇帝遇刺这种突发事件他们又是如何能提前得知的呢?

而且于阗国与高车同为大汉属国,不经宗主允许就攻伐属国等同于篡逆。

除非高车国主提前得到了某种承诺,否则一国之主又怎么可能做如此莽撞的决定?

原承天不由得陷入沉思。此事愈发的扑朔迷离起来,他深感自己正陷入一个巨大的阴谋旋涡之中,难以自拔。

欧阳情见他沉吟不已,也不多言,只是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他。

过了许久,原承天对她说道:“你能否帮在下一个忙?”

她叹了口气,说:“你是想让我帮你查探一下于阗国现在的情况么?”

“正是,情儿如此冰雪聪明,能得你之助真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欧阳情心中轻叹一声,也不多言,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此时恰好侍女送药来,原承天便回屋替公主疗伤。此后无话。

第二天一早欧阳情就来了,带来了小雪的回信:

“思君情难止,仰观众星列。

三五明月满,四五蟾兔缺。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书札。

上陈长相思,下言久离别。

置书怀袖中,长流泪难绝。

惧君不识察,将心照明月。”

原承天看了信,将它细细折起来,收到袖中。

欧阳情在一旁幽幽道:“你们果然是夫妻情深,令人羡慕。”

原承天不语,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块晶石来,那是他用真炁凝聚起来的结晶。

只这一块就可以提升数年根基,于修行有莫大的助益。

他拉过欧阳情的手,阳光穿过晶石,在她的手中投下一道彩虹。

第十八章 山河破碎卿犹在 欧阳情看着手中的彩虹有些出神。

原承天道:“这块晶石是我偶然所得,可以提升根基,于修行有莫大的助益。

在下承恩甚多却无以为报,就将它送给你,聊表心意。”

欧阳情痴痴的看着他,道:“所以你这就是你的答案吗?”

他突然觉得心很痛,但面上还是故作镇静。

“小雪对我情义深重,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最是不能始乱终弃,希望你能明白。”

欧阳情却眨了眨眼:“那,如果小雪同意呢?”

“啊?”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

他本以为欧阳情会恼羞成怒,然后直接将自己赶出门去的。

没想到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道:“你这人年纪不大思想怎么这般迂腐。

礼物我就收下了,其他的容后再议吧。”

说罢就进屋去了,只留下原承天一人在原地凌乱。

过了一会,侍女来报说尉迟公主醒了,原承天进屋正见到欧阳情扶着公主坐起来。

公主见到他进来便道:“承天,我终于见到你了。”

原承天坐下行了一礼,问道:“公主与我素未谋面,为何认得在下?”

欧阳情道:“素闻于阗国镇国公主尉迟苗卿精通西方占星之术,能知过去未来。要找一个人,应该不是难事。”

公主道:“如情姑娘所言,我曾于师傅的水晶球中见过你的样貌,你的行踪也是师傅告诉我的。

我学艺不精,只懂些观星度时的小道,并没有窥探过去未来的能力。”

原承天对于西洋占星术倒是有所耳闻,据说此术能借灵媒窥探过去未来,如己亲临。若果真如此则其神妙与太乙神数当在伯仲之间了。

只可惜要学成此术对人的命格有许多苛求,因而能学成者万中无一。

原承天道:“在下听说于阗国被高车国围困,不知公主是如何冲破重围的?”

公主哀伤道:“我离开时,西山城已被敌兵攻破,父兄宁死不降被斩杀当场。

师傅临死前将国家秘宝交予我并将我送出城来,让我寻你完婚。并将神器托付与你,助你复我国土。”

“于阗国几时被破?”原承天大吃一惊。

“七日前。”

原承天吃惊更甚,失声道:“这高车国如此厉害,破城灭国竟然只用了七日?”

公主眼中燃起怒火恨恨道:“我国将士英勇抵抗,那贼兵本无计可施。

奈何宫相尉迟良竟然通敌卖国,私开城门,放那高车国贼兵进城屠杀我子民。

可怜我父英明一世,最后竟惨死于自己最信任的兄弟之手。”

“那尉迟良是?”

公主恨道:“正是我亲叔叔。”

兄弟阋于墙,实在是天下最大的悲剧。

原承天叹了口气,本来以为皇帝已死,之前的赐婚已经不作数了,只想将她送回故国便算了事。

可是现在看到公主国破家亡,孤苦无依,这话实在是不忍说。

只能叹息道:“公主,在下虽然同情你的遭遇,但是我现在自己也只是个亡命天涯之徒,并不是那个御封的西域校尉。

莫说助你复国了,只怕自身都难以保全。”

不想公主却说:“承天,你乃是我命定的夫君、于阗国未来的国主。无论你现在怎样,我都会跟在你身边,助你完成复国大业的。”

原承天吃惊道:“这也是你师傅看到的未来吗?”

公主点点头,强撑着虚弱的身体坐正,对着原承天行了一个大礼道:“请驸马即日与我完婚,再图复国大业。”

原承天慌忙道:“此事重大,还请容后再议。”

说完转身就要逃走,却被欧阳情拽了回来。

“你这是天定的姻缘,御赐的婚配,难道你想逃婚不成?”

原承天无了个大语,心里直骂道:“这个女人不是说喜欢我么,这世上哪有强迫自己喜欢的男人跟别人结婚的蠢女人。”

可是也不好当面发作,只好道:“这婚事与复国又没相干的,你若要在下助你复国在下出力便是,只是这婚姻之事且容后再议。”

公主正色道:“你们中原人不是讲忠孝仁义么,你我既是先帝赐婚,你若逃避便是不忠;妻子有难你不出手相助,便是不仁不义。

难道你要做那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背德之徒?”

欧阳情也不失时机煽风点火,她一把抱住公主,一边抽泣道:“妹妹莫怕,若这负心人不想帮你,姐姐我帮你。

你我二人同为弃妇,自当同仇敌忾。”

原承天心里已经开始骂娘了:好家伙,原来搁这等着我呢。

嘴上却只能说:“情儿你莫要胡言乱语,在下从未对你有过非分之想。

之所以推脱只是因为我早已有婚约在身,当日陛下赐婚实非我愿。”

欧阳情抹了抹眼泪道:“我与妹妹又不想争什么正室名分,他日你若做了君王,便让小雪做了王后。

我二人甘心只做个妃子,你又何必拒人千里之外呢?”

公主听她言论先是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接道:“正如情姐姐所言。何况以情姐姐之才,若能得她相助,复国大业定然可成。”

原承天人都已经麻了,不知为何他突然想到了先贤项少龙先生。

在那一瞬间他决定效法先贤,干脆丢掉那些无谓的包袱,接受这三妻四妾的命运算了。

于是便也不再辩解,颓然坐在地上问:“那依二位,我当如何做呢?”

公主正色道:“如今驸马仍要服国丧,故而婚礼只能暂缓,我俩只需行过周公之礼,便可将国家秘宝交予驸马。”

还没等原承天回答,欧阳情便霍然起身,素手一挥,对随侍的两位婢女道:

“传我令,明日良辰,我要与原相公拜堂成亲,本馆自即日起歇业三日。” 第十九章 风月初尝承此情 原承天急忙打断她道:“明日我们不是要去取天外秘宝么?”

欧阳情略一迟疑,掐指算了算

“那便从即日起歇业十日,本馆主五日后大喜,你们这几日先将此处布置妥当。”

身边侍女应了一声就转身出去了。

然后她坐下来揽住公主道:“以后你我便是一家人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此时的原承天已经不想反抗了,只是淡淡的说:“你不是说要和小雪商量?你这样自作主张恐怕不妥吧。”

欧阳情狡黠一笑道:“无妨,我即刻发信给她。相信她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然后起身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道:“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我走了哈。”

原承天坐在原地感觉一切都很不真实,也不知道该高兴呢还是该难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伤势过重,公主突然有些支撑不住身体歪歪地倒向一边,原承天急忙闪身上前扶住她。

公主倒在他怀里,抬头看着这个即将成为自己夫君的男人。

四目相对,姑娘的脸上泛起一片红晕。

原承天急忙扯开话题道:“公主缘何受此重伤,可是因为敌人派出的追兵?”

公主摇摇头:“当日城破,贼兵攻入王宫时,师傅本来已用飞星秘法将我与几位护卫送出。

可是却被人半路截停了,出手的人黑衣蒙面,看不见样貌,我只看到他一双手红如鲜血,抬手就能放出各种奇门暗器。

幸亏我的那几个护卫拼死抵挡,我才得以脱身。又在沙漠中跋涉数日才堪堪寻到了你。”

这个柔弱姑娘居然带着这么重的伤在沙漠里走了几天,原承天突然莫名的感到一阵心疼。

“黑衣蒙面,双手血红?”他沉吟道,莫非是传说中的那个黑榜第一高手“血手”万杀。

于是又问道:“此人在何处阻击你的?”

公主回忆了一下:“只因在沙漠之中,难辨方位,应该是在怀远城西六百里左右。”

原承天冷笑道:“国仇家恨一起算,待我寻到此人定先拿他来血祭先王。”

亡命奔逃多日,公主早已经身心俱疲,此刻原承天的话语她听在耳中,心里不禁涌起一阵暖意。

原承天又道:“公主可否让在下看看你肩上的伤口?”

公主脸一下羞得通红,轻声道:“请自便。”

原承天轻轻褪下她肩上的衣服,赫然看见一道剑伤。伤口虽然薄如蝉翼,但边缘卷曲外翻,难以愈合。

据说“血手”万杀所用的兵器正是一把锯齿薄刃剑。此剑能让伤口外翻,无法自愈。

看来伤人的果然是万杀没错了。

原承天正要帮她把衣服掩上,就看见公主面色潮红呼吸急促,正待要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嘴已经被她堵住了。

虽然原承天前世阅片无数,但是单身三十七年的他,对于男女之事,不说是身经百战吧,至少也可以说是半点不懂。

这会他也只好轻轻抱住她,柔声道:“你伤势未愈,不如今日就先休息养伤如何?”

她只颤声道:“不碍事,你轻点便好了。”

原承天忍不住翻过身将她搂在怀里,许是因为太紧张了,原承天只感觉到她浑身颤抖。

一股怜爱之情油然而生,他不禁伸手轻抚她的脸庞,低下头吻住她的唇,一切就这样水到渠成。

第二天,当公主从睡梦中醒来时,只感觉自己身上的伤痛全消,甚至连肩上的剑伤都几近痊愈,心中颇感讶异。

她曾经听乳母说过,女孩子第一次会很疼,可是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感觉,想到这里脸不禁又羞得通红。

她哪里知道,昨晚原承天生怕她创口崩裂,渡了不少真炁给她。

甚至连任督二脉都帮她打通了,她现在只差一套炼气纳真的功法就可以踏进仙修之列了。

公主起身披上衣裳坐起来,正看到原承天正在一边打坐炼气。

她轻轻走到他的身边,坐下来默默地注视着他的脸。

眼前这个男人虽算不上“美姿容”,但也是清秀有加,眉眼间更是透出一股不凡气度,令人感到无比安心。

原承天感觉到公主醒来,便收起功法,柔声道:“苗妹昨晚休息得可好?”

公主被他这么一问,又是脸泛红霞,羞涩道:“全赖夫君照顾,我现在感觉好多了。”

两人初见时公主全身血污,狼狈不堪,原承天也没注意她的样貌。

现在仔细看才发现,她也确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再加上独有的异域风情,妩媚动人更胜天仙。

公主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就问:“我脸上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原承天牵住她的手笑道:“你就别叫我夫君了,怪拗口的,只叫我名字便好了。”

公主点点头,却不说话,只伸出右手挽起左边袖子,露出洁白玉臂来。

原承天发现她左臂上原来的三个红点,现在只剩了两点。

只见她手掐一诀,伸手一指,那两个红点就飞将起来,落在她手掌中变成两件宝物。仔细一看,乃是一柄玉尺和一支玉箫。

此法不需运转真气便可随心纳物,西方玄术果然有其独到之处,不禁赞道:“好玄妙的封物咒法。”

公主将两宝递给原承天道:“师傅告诉我这两件神器关乎一宗天大的秘密,只有我命中注定的夫君才能解得开这个秘密。”

原承天接过两件宝物仔细参详了一番,发现这两宝均由千年美玉所制。

玉尺通体散发着一股幽幽药香,拿在手中便觉得神清气爽,似有疗伤祛毒的功效。

而玉箫则隐隐透出厚重古朴之气,只是原承天不通音律,并不知它有何神奇功效。

两人正在参详秘宝,此时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只听见欧阳情在门外喊道:“两位起床了没有?”

原承天将两件宝物收入天卷,又取了一件衣服为公主披上才走上前去开门。 第二十章 奇诡杀阵如何解 原承天黑着张脸开了门,发现除了欧阳情以外浮浪君和栖霞叟也在。

浮浪君见到他就大声道:“承天你好不够意思,有喜事临门也不通知,等会你得先罚三杯。”

栖霞叟则是斜了他一眼:“待过几日承天与情姑娘成了好事,他就是我们的老板了,你还这般没大没小。”

原承天有些惊讶,他一直以为龟鹤二仙只是一介逍遥散修,想不到竟也是打工人。

浮浪君哈哈笑道:“无妨无妨,我看承天就不是这般小气的人,否则我们三人也不会因一盘棋便结缘了。”

原承天也客客气气地回道:“二位兄长说笑了,当初我落难时二位便与我倾心结交。

不管我将来是何身份,我们三人的兄弟情谊始终不变。”

浮浪君得意洋洋的说:“你看,还是我说得对吧。”

欧阳情则是笑嘻嘻地说:“我知道你现在有点累,但吉时将近,我们也该出发了。”

说罢,轻轻挥了挥手,身后四个侍女手捧金盘,当中盛着胭脂水粉、镜梳簪佩等各式样东西。

四人进了屋内,齐齐跪倒,向公主行礼道:“请容奴婢为公主梳洗更衣。”

原承天见她安排周祥,心生感激之情,也不去管她阴阳自己了,只道:“那我们便即刻出发吧,拙荆就有劳四位姐姐照顾了。”

四位婢女也恭恭敬敬的回了礼。

然后他看了看龟鹤二仙,问欧阳情:“二位兄长也与我们同去吗?”

欧阳情道:“那是自然,此行凶险,还是要多备人手以防不测。”

原承天点点头。转过身走到公主身旁,轻抚她的秀发道:“苗妹,你且在此好生休息,我等去去就来。”

公主也握着他的手一路送到门口。

欧阳情看他俩依依惜别,心里颇不是滋味,于是催促道:“此地距离陨星坠落之地仍有二百余里,我等路上还需些时间,还是快点出发吧。”

原承天答应一声,走出门去。

鹤老掏出他的鹤羽正要施法,原承天却说:“此去不过二百里,不劳鹤老费力,且看我的神通。”

说罢在地上划了一个圈,让三人站了进去,他自己拈诀念咒,左脚一踏,便见一道七彩虹光自天垂落,四人身影便一齐消失在光中。

待四人再现身时正好就落在那陨星浮尘外围,前后不过只一瞬。

欧阳情三人都被他这神技惊得目瞪口呆,他也不在意,径直走到那浮尘前观察起来。

从远处看来此地像被一个黑色的结界罩住了一般,看不清内里,但走到近处能看到这结界中似乎有浮尘飘动。

而在结界的边缘还能看到一些尸骸,看起来像是经过了很长时间的风化,都已经残缺不全了。

还有一些残刀锈剑散落地上,仿佛被无尽岁月侵蚀过一般。

原承天看到这里基本就猜出了个大概,于是左手掐了个诀,在眼睛上一抹。

顿时天眼开,世间一切事物都变得像透明了一般,连一丈厚的石壁在他眼中都像玻璃一样通透。

可是就算是这样他还是看不穿这个结界,只能看见悬浮其中的沙尘原来是一片片符文,每一片符文上都刻了一个金字。

原承天也不着急,干脆就地坐下。此时是巳时刚过一刻,沙漠里的温度逐渐升高,空气开始逐渐扭曲变形。

四人都是仙修之士,自然不怕沙漠高温,只是原承天一言不发让他们有点摸不着头脑。

欧阳情忍不住问:“承天,我们在等什么?”

“时机到了自然就知道了。龟兄你带酒了么?我们且小酌两杯。”

浮浪君不愧是洒脱率真之人,也不多问,掏出酒壶来就坐到他身边。

两人就这么你一口我一口的干喝了起来,看得欧阳情直翻白眼。

原承天突然说道:“夫人你不来喝一杯么?我们恐怕还得再等上一阵子,如此干坐着岂不无聊透顶?”

欧阳情冷不丁听到夫人二字突然愣住了。

她先往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其他人了,然后惊讶的指着自己问:“你是在喊我吗?”

原承天笑盈盈的看着她:“这里除了你还有别的女人不成?”

其实他并不是不解风情的人,之前推托只是因为他彼时还带着前世的婚恋观。

可是一旦接受了可以三妻四妾的设定以后,他突然发现自己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见到先前一直被自己压制的原承天居然主动出击,欧阳情反而显得有些羞涩。

原承天牵住她的手往回一拉,她便顺势倒进他怀里。

欧阳情轻轻叹了口气道:“想不到你原来一直是在扮猪吃虎。”

他轻抚着她的脸,只是哈哈一笑。

欧阳情闭上眼,将头靠在他的胸口。

见他俩在那旁若无人的耳鬓厮磨,龟鹤二仙也是面面相觑。只觉得自己头上愈发的锃光瓦亮起来,干脆躲得远远的,不看了。

过了一会,欧阳情坐起来冲原承天眨眨眼睛道:“小雪给我回信了,你想看吗?”

他摇摇头:“我不用看也知道,小雪和你早就认识,你们俩早就已经商量好了,对不对?”

“你又知道了?”欧阳情略略有些惊讶。

“你第一次给我看明相传来的信息,那时候我就知道你和平原明氏必定关系匪浅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至于你和小雪的关系嘛,那是我瞎猜的。”

欧阳情又轻轻把头靠回他胸口,叹气道:“你果然是个让人难以捉摸的人。”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本应是日当正午的时候,天空却逐渐暗了下来。

几人抬头看时,只看到一团黑影正逐渐侵蚀日轮,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太阳已经被完全遮蔽。

整个沙漠都笼罩在一片黑夜之中,让漫天黄沙中的黑色结界显得更加诡异。 第二十一章 天外奇宝终归我 眼见天时已到,原承天霍然起身,左手一指天卷,君子之传便从卷中飞出,直插天霄。

霎时间霞光映日月,流彩照大千。

万丈光芒直破黑暗结界,迸散出的满天金光符文挟着滔天热浪席卷而来。

但见他右手再捻一诀向天指去,背后天卷亦冲天而起,在空中展开。只见这画卷瞬间变大,足可遮天蔽日。

从左往右有千余丈长短,自上而下足六百丈高低,画中四渎之水倾泻而出,将漫天热浪一卷而空。

随后他足踏罡步,将天卷在空中一卷,便将这满天符文和神剑一齐收入卷中。

天卷又重新变小落回他背上,此时日蚀恰好结束,前后整好半柱香。

欧阳情三人看他捻诀施法,抬手间就将那夺命杀阵消解于无形,震惊得嘴都合不拢。

此时,四人的眼前赫然是一个深达百丈的陨石坑。坑中间正静静地躺着一块陨铁。

仔细看那陨铁,竟然是一块规规整整的立方体,乌黑的表面流淌着金色的密纹。

他看出来那应该是一块人工造物,不禁有些好奇。

他正待要去取那陨铁,忽然听得背后两道剑气直冲欧阳情而来。众人注意力都在陨铁上,竟没发现暗处还藏匿着一个人。

眼见欧阳情就要中剑,原承天急忙运起护身罡气,闪身挡在她身前。

只听`锵锵`两声,两道剑气竟然是一前一后直击同一个点。

原承天仓促之间提气不及,护身罡气堪堪挡住一剑,另一剑却正中他肩头,鲜血顿时喷溅而出。

欧阳情一声惊呼正要上前查看,却被原承天拦在身后。

只见漫天黄沙中缓缓现出一道黑色身影,双手似血般殷红,在沙漠蜃景中若隐若现。

龟鹤二仙正要上前迎敌,却被原承天拦住。

他冷哼一声道:“血手万杀,我正找你呢,想不到你居然自己跳出来了。”

那黑衣人一言不发,一对长剑上手,直取原承天而来,竟是快如闪电,眨眼就欺到他身前。

原承天冷笑一声,掌运无上真力,徒手就抓住他的两柄快剑,只轻轻一扭,双剑登时就成了麻花。

随后双掌齐出,万杀哪里想得到对手受伤在先还能施展如此绝学,一时变招不及,两边肩胛骨同时被击得粉碎,倒飞数丈。

新仇旧恨一并算,原承天出手毫不留情,身未动,剑气随发。

只听噗嗤一声,一颗大好头颅便直冲上空,然后落在地上。

甚至连血都来不及喷出来,黑影就已经倒在地上了。

随后他双手一探,便将那头和陨铁同时抓在手中,收进天卷中。

原承天出手狠辣,瞬间秒杀黑榜第一人,把龟鹤二仙又一次看呆了。

他们自忖在刚才的情况下,以他们两人的修为,也仅能自保而已,绝无可能如此轻松地击杀对手。

同时也暗自庆幸,幸好自己不是原承天的敌人。

欧阳情冲上来急道:“承天,你受伤了,快让我为你包扎一下。”

原承天却握住她的手,笑了笑道:“区区小伤,不碍事的。我们且先回薄情馆再议。”

“都出了这么多血还叫小伤。”

原承天也不多说,只将她搂在怀里,随后祭起虹桥带着龟鹤二仙化光而去。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沙漠中的那具无头尸体突然轻轻晃动了一下,站了起来。

接着竟然长出来一颗新的头颅,随后转身缓步离去。

说回原承天这边,四人回到薄情馆,欧阳情就要去取药为他包扎,原承天道:“情儿莫急,我只需休息一下便无碍了。”

浮浪君道:“承天,若无事吩咐我俩就先告退了,不打扰你与两位夫人的雅兴了”说完罢拽着鹤老就出去了。

待他二人离开,公主道:“承天何不用玉尺一试?”

他笑道:“正有此意。”

说罢从天卷中取出玉尺来,将它置于伤口上。只见玉尺发出微光,他身上的伤口竟然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

欧阳情奇道:“此物莫非就是于阗国秘宝?果然神奇。”

原承天道:“相传昔年黄帝与岐伯于昆仑山问对,论天下种种病症辨证施治之法,明世间诸般药石灵草制用之性。

传黄帝内经、神农本草经于世,故而医道亦称岐黄之术。

我观此玉质地,似乎也是出自昆仑山,恐怕便是当年黄帝所制。”

公主问道:“此物虽神妙,但却不知与师傅所说的秘密有何关联。”

原承天摇摇头:“天时若至谜题自然会有答案,只在此空坐苦思实在是于事无补。”

又转头看着欧阳情笑道:“今日良辰,又有两位夫人相伴,若不饮上一杯岂不是虚度年华。”

“想不到你原来也是个油嘴滑舌之徒。我俩未敬天地,还算不得正式夫妻,先告辞了。”

欧阳情啐了一口,转头就走了。

公主起初见他二人调笑,心中难免有些落寞。但欧阳情的主动离开,还是让她心中一暖,不禁问自己是否太过狭隘了。

欧阳情走后,原承天牵起公主的手道:“苗妹,你看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说罢从天卷中取出万杀的头来,公主乍见一颗人头,起初吓了一大跳,仔细一看竟是那日追杀自己的那名杀手。

原承天昨天才说要拿他血祭先王,今天果然说到做到。

公主将头埋进他胸口,她自小长在王宫中,身边的一切全不由自己做主,母亲从小就告诉她,她就是一件随时准备用来政治联姻的工具。

虽然她从小过着优渥的生活,但是却从未有一刻感到如此的安宁和幸福。

若没有报仇复国的责任,她情愿和眼前这个男人就这样隐居于世,过完平淡的一生。

原承天把人头收起来,对公主道:“苗妹,今日时辰尚早,不如就和我说说那西方占星之术吧。”

第二十二章 旖旎风光最销魂 话说原承天名为向公主讨教占星术,实则要传她修行心法。

西方占星术与东方星命学本就系出同源,只不过东方星学以十二地支布列命宫,而西方占星用黄道十二星座推论。

原承天传她以术字门心法《星命要术》,可自月辉星光中吸取灵气,凝气结丹比起寻常炼气方法来要快上好几倍。

公主本就聪颖,又有原承天替她打通任督二脉在先,不消几个时辰便已经凝出顶上三花来。

公主修炼有成,顿觉神清气爽,身上的伤也已痊愈。她看看窗外,低声说道:“时夜已深,可请驸马安歇。”

原承天点点头,遣退随侍婢女,然后手一挥便将屋内灯烛尽灭。

第二天清晨,原承天早早就来到门外竹林中练剑。只见他双目微闭,呼吸吐纳之间周遭的空气随之起伏,拨动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

蓦然,心意一动,三道剑气同时发出,将三片飘在空中的竹叶从中间一分为二。

身后传来一声赞叹:“发在意先,好剑!”

他转头一看,正是欧阳情,便冲她笑笑。

欧阳情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胸前道:“承天,昨天在公主面前,你那样跟我说笑,我怕她会伤心,所以才离开,你不会怪我吧?”

原承天尤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想不到她这样高傲的女孩竟会如此委曲求全。

原承天将她搂在怀中,轻抚她的背,柔声道:“傻瓜,你怎么不说是你委屈了自己?”

爱情这东西确实是毫无预兆,不讲道理的。只不过是惊鸿一瞥,却能让人情根深种,也能让一个高傲的人情愿低头。

他心中此时只有愧疚,他曾经也只不过是希望能携一人之手,白头终老而已。

但是现在多出来的那些呢?难道这也是那天命的一部分?

他不知道,他所能做的,也只有珍惜眼前人而已。

欧阳情道:“承天,我们已经好几天没有下棋了。今天可以陪我下棋吗?”

他笑道:“当然,就是陪你下一辈子我也愿意。”

此时公主仍在熟睡未醒,原承天转身向随侍的婢女交代了一下,与欧阳情来到乐馆琴房,那里是他们初次相遇的地方。

二人落座、猜子、落子,尽在不言中。

今天的棋局与先前大有不同,之前下棋时欧阳情总是攻势凌厉,杀招频出。

但今天她却一改往日,每一步棋招都下得旖旎缠绵,毫无杀气。可是却润物无声,不知不觉间就已经占尽优势,任原承天如何腾挪却始终脱不开她的天罗地网。

他轻叹一口气:“我输了”说罢投子认负。

欧阳情笑嘻嘻道:“承天,你说我是不是已经很厉害了?”

看着她天真烂漫的笑脸,原承天竟有些失神。

在那一瞬间,他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情感,冲上去就抱住了她。

她只来得及轻轻地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就被他封住了嘴唇。

琴案上的沉香点点燃尽,欧阳情靠在他胸前,手指拨弄他的头发,轻轻道:“今天我弹一首不一样的曲子给你听吧。”

原承天不置可否,她坐起身来披上衣服。随后手在琴案上一拂,桌面上的如意便化作一架玉琴。

原承天突然问:“情儿,你这如意好是奇妙,我早就好奇它是不是真的可以变化万物?”

欧阳情掩口笑道:“那是自然,我这柄砗磲如意名唤万化千变,可是真真正正的先天至宝。”

“真的是什么都可以吗?”

“千真万确,只要你能想得到的,世间一切受用器物,都可以变化得一般无二。”

看到原承天对着这如意浮想联翩,欧阳情实在搞不清他脑子里面在想什么。

也不搭理他,素手轻抚弦,唱道:

“客从远方来,赠我鹄文绫。

贮以相思箧,缄以同心绳。

裁为亲身服,着以俱寝兴。

泻酒置井中,谁能辨斗升。

合如杯中水,谁能判淄渑。”

一曲罢,原承天还沉浸在曲中绵绵情意之中。

欧阳情将琴一收,又变回如意,坐到原承天身边道:“承天,从今天开始你便是这薄情馆之主。这柄如意乃是馆主权柄,衔月金蟾为印绶,我把它们都交给你了。”

说罢将两件宝物递给他,原承天将她的手一推笑道:“我本不善经营,你这宝地若是交给我恐怕用不了多久就得关门了。

我看这两件宝物还是你自己收着吧,我只想做个清闲的馆主相公,其他的一概不想理。”

两人推托半晌,欧阳情见他坚持不受,轻叹一口气。

原承天突然将她揽入怀里,轻抚着她的秀发

“你一个女孩子家经营这么大的地方一定吃了很多苦吧?以后有什么体力活就交待我就好了,你只管运筹帷幄岂不更妙。”

身边的人从来都只羡慕她人前风光,怎知她一介女流,在这嗜血的江湖中打滚是何等的艰辛,不由得流下两行泪来。

原承天低下头,轻吻她的泪痕:“以后我便是你的支柱,你就放心吧。”

欧阳情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两人又缠绵在一起。

这一天他们说了很多的话。原承天才知道这偌大的薄情馆本是她父亲一手创立,只是在几年前父亲离奇身亡,她才被迫接手这摊生意。

这几年来她一直在调查父亲当初的悬案,但却始终没有头绪。

她还告诉他,父亲是明相的故友,父亲去世以后明相就将她收为义女,她和小雪一直都情同姐妹。

欢愉的相聚时光总是过得特别快,此时窗外早已是月上高枝了。

欧阳情为原承天披上衣服,道:“月圆时分人总是十分想家,你快回房间吧。

公主一人流落异乡,此时定然十分需要人陪伴。”

原承天道:“不如你同我一起去吧。”

欧阳情摇摇头:“我们始终还没拜过天地,现在去不合适。”

原承天虽是不舍,但是也不得不佩服她的周到,于是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之后才离开。 第二十三章 此情终成结良缘 原承天回到房间的时候,公主正端坐在玉案前打坐调息。原承天知道她根基尚未稳固,不敢打扰,于是轻手轻脚的走到她对面坐下。

此时窗外正是月轮高挂,月色洒落在她身上泛起朦胧微光,显得圣洁而出尘。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端详着她的脸,又过了半个时辰,公主才从冥想中醒来。

看见原承天正盯着她看,脸一下羞得通红道:“我脸上不会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吧?”

原承天笑道:“我见你在回光调息故而不敢打扰。”

说罢走到她身边,轻轻坐下,揽着她的肩头:“今日月圆,我让侍女准备了一些点心,我们俩也小酌一二吧。”

公主此时才发现今天是月圆之夜,一时想起故国也是无限惆怅,便只将头靠在原承天肩上一时说不出话来。

原承天柔声道:“待过两日我与情儿礼成,我们便出发于阗国。趁目下敌人立足未稳,我们可先回去收拢残兵,再找机会报仇复国。”

说罢望向远方:“这一天应该不会太久了。”

公主正在惆怅伤感,此时也忍不住抬头看着他。眼前的男人眼神坚定,她早已对他的能力深信不疑。

所以当他说时间不会太久的时候,她也很认真的“嗯”了一声。

两天时间很快过去,到了第三天,馆内一片欢歌。

虽然因为原承天仍在为先王服国丧,所以不能张灯结彩,但是馆内人等还是很认真的为他们二人布置了现场。

因为两人父母均不在场,所以上首坐的便是公主。

仙修之士不拘小节,唯敬天地,所以堂上供奉的正是两座牌位,上书天、地二字。

两位新人拜过天地牌位,欧阳情再向公主敬过茶就算礼成了。

浮浪君拎着个酒坛子走过来敬酒道:“恭喜承天,从今往后就是这薄情馆之主了,我先敬你一杯。”

栖霞叟赶紧冲上来把他拉走,一边拉还一边骂:“你可别丢人现眼了。”

原承天微笑着回敬了他俩一杯,转头看见公主和欧阳情正在窃窃私语,还不时掩口而笑。

原承天起初还担心两人多少会有些不睦,现在来看似乎是自己多虑了。

不觉夜已深,众人将两位新人送进洞房,随后便退出房间各自散去。

今天的这个房间是欧阳情的闺房,原承天还是第一次到这里来。

他一抬头正好看到墙上挂着副画,画中人和自己眉目间竟有几分相似。

忍不住问道:“情儿,这画中人是谁?为何与我有七八分相似。”

欧阳情吃吃的笑道:“傻瓜,这人不就是你。”

他奇道:“我几时有过这样一副画像?”

欧阳情走过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眼神朦胧,笑道:“所以你是说我画的不好吗?”

原承天正待要问,但是已经出不了声了。

自从那天一别,在婚礼前他们两人就再没见面,欧阳情此刻的爱意似乎比两天前更炽烈了。

原承天将她揽入怀中,两人相拥在一起。

仙修之士本来是不需要睡眠的,但是此时两人都不愿和对方分开,原承天竟然就这样抱着她沉沉睡去。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他站在一个似乎是皇宫的地方,正仰头看着对面屋顶上站着的两个人,两人身后是一轮巨大的血月。

其中一人蒙着眼睛,似是目盲。只见那人缓缓抬手掷出一柄飞剑,可是梦中的自己居然完全无法抵挡,被那飞剑穿胸而过。

突然一阵剧烈的心痛将他从梦中惊醒,欧阳情也被他惊动,忙问:“承天,你怎么了?”

原承天满头冷汗,扶着额摇摇头道:“没事,只是做梦了。”

欧阳情惊道:“仙修之士等闲是不会做梦的,有梦则必有应。你梦到什么可怕的事情了?”

原承天也不多说,只是摇摇头。

欧阳情知道他是怕自己担心他,但是以他的修为竟然能惊惧如此,梦中的情景该有多可怕。

她不敢多想,只好紧紧的抱住身边的人,原承天也感受到了她的不安,轻抚她的头

“不碍事,我刚才梦到一只狗二话不说就跳起来咬我,然后就被吓醒了。”

欧阳情作势锤了他一下道:“吓死人了,你也没个正经的。”

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嘴就被他堵住了。

第二天上午,两人起身后就召集馆内众人到前厅商议。

欧阳情先将之前派往于阗国的探子回报的消息收拢,道:“根据目前已知的情报,高车国军队主力已经于日前撤出西山城,驻扎在西山城北五十里处,这部分兵力大约有五万人。”

“他们现在扶持前宫相尉迟良做了新国王,直属于他的军队人数约有五千人。

而忠于老国王的原禁卫军统领艾尔克则带领残余的禁卫军大约两百人逃进了于阗国北面约五百里处的坪山之中以躲避追杀。”

原承天问:“那西域都护府原来派驻的守军呢?”

欧阳情摊了摊手道:“根据我得到的信息,在高车国围城之前这批人已经被西域都护召回了。”

原承天沉吟道:“如此说来只怕此事远比想象中更复杂。”

他的心里有一直有种感觉,这件事和自己被陷害一事必然有关联。

“苗妹,你觉得于阗国内这五千兵力对新国主的忠诚度如何?”他问。

公主道:“那尉迟良原来虽是宫相,但他并不掌握兵权,若要说是他的私兵死士的话,恐怕不会超过五百人。”

原承天又问:“那如果我们亮出身份,有没有机会收拢这剩下的四千余人?”

公主想了想道:“如果能先找到艾尔克统领,让他出面的话可能胜算会比较大。”

原承天点点头。然后转头问欧阳情道:“情儿,我们有没有办法探查到敌方驻军的将领是何人?”

欧阳情迟疑道:“这恐怕有难度,但是我可以试一试。”

“最后一个问题”原承天又问“于阗国民现在生活状态如何?”

欧阳情答道:“这尉迟良得位不正心虚得很,现在国民但凡有敢议论的,哪怕只是提到都会被立刻捕杀,弄得城内现在是人人自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