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华阁》 青湖村 南楚…

青湖村是柳州城外一座很普通的村庄。村民勤劳朴素且善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青湖村的村头有一片湖水,清澈见底,小孩嬉水,妇人浣衣,庄稼人引水灌田。

日复一日却从不知疲倦。

“锦之姑娘,锦之姑娘,你快帮我瞧瞧,孩子他爹给我寄的家书。”

顾锦之并不是青湖村的原驻村民,三年前她与祖母一起搬到了这里。

“张嫂子,你莫要着急,小心身后的娃娃。”

顾锦之赶紧向前迎去。

“锦之姑娘,我能不着急嘛。这个杀千刀的一去就是两年,一点消息也没有,我以为我成寡妇了。”

张嫂子一边说着一边将信递给了顾锦之。

“你先坐下,把娃娃放下来。我念给你听。”

顾锦之拿起一块点心,递给张嫂子身后背着的小儿子。张大哥参军走时这个娃娃还未出生,也没见过他爹,自然也不会思念。

“秋娘亲启。”

顾锦之笑着看了看有点害羞的张嫂子。是啊,多久没听见这样亲昵的称谓了。

“秋娘一切安好否?家里的田地种不了就不要操劳了,可以让家里老大帮着你,我什么都好,就是不能随处走动也不能回来看你们,代我向顾姑娘问好,她是个大好人,让娃娃们都和他学习认字,我也在学习,发现很多字多读读真的不一样。等我归来,盼来信。”

张嫂子先是疑问,再是奇怪,最后直接起身破口大骂。

“这个张武,出去两年都不记得自家的情况了?我们家哪里来的田地,全靠我绣花织布过活,老大北儿因为腿疾哪里又能干活了。”

顾锦之奇怪的再次拿起那封家书。普通的纸张应该是军队专供给士兵写家书用的,张武并不认识字,很明显家书是代写的,代笔的人不应该故意写错才是,倒是这封印有些别致。

“张嫂子,你莫要着急,我问你,家里没有一亩田?”

“没有,半亩都没有。”

顾锦之又重新读了一遍家书,很奇怪,张武为什么刻意强调了自己的存在?

“这份家书是从西北寄过来的,那里前不久刚打了胜战,怎么会不允许随处走动?”

顾锦之的确很聪明,她知道,这封来自西北军营的家书不简单。

张大哥一定知道张嫂子会把这封家书拿给自己帮忙读与她听,特意说了自己家莫须有的田地,且让并不能劳作的大儿子北儿去耕种。

就在不久前统领西北军的晋王传回捷报,已击退扰乱边境多年的莽达人,并签下降和书,百年内不再踏入南楚境内。

这么大的胜战,军队应该欢庆才对,怎么也不该限制了自由。且盼回信?

顾锦之看着字迹还算工整的家书,合上又打开,一件似乎不可置信的想法在她脑袋里回旋。

“难道?”

顾锦之再次收起信件,安抚张嫂子不要声张,若有人问起信件内容,可简单说明,不用担心。

“张大哥的信件里还提到了另外一位战士的亲属,所以待我传达完后再将信件完璧归还。”

顾锦之不想张嫂子跟着担心,只有这样才能利用传达家书的明义去见信中说的那个人。

“好好好,那麻烦顾姑娘了,他们身在军营,也一定很记挂家人。”

顾锦之轻轻拍了拍张嫂子的双手,以示她安心便是。

这应该是来自西北军营的一封军报。西北军击退莽达以后应该是在边境调整休憩,而后会留下将士驻守,精锐部队随后同将领返回,家书里说部队被监管,晋王也失去了自由,那在此之前驻守边境的统领就有很大的问题。

张武在军营里做饭,他是尚有活动范围的,而后买通几个人以写家书为由,将军情传递出来。可是晋王为何又会相信张武?

“晋王?”

顾锦之想不通,但她还是决定亲自去一趟,将信送出去。

“祖母,我要进京。”

顾锦之回到家中,正在做绣活的元香心中一颤。

“为何?”

顾锦之简单的收拾起行囊,书信寄来的途中已经有近一月之久,这一个月一定已经发生了变故。

“无事,只是代为转交一封家书,但事情比较紧急,所以需要加紧赶路。”

“我会去镇上买一匹马,换一身男装再启程,这样可以方便一些。”

“男装?你身形瘦弱很容易被识破的。”元香丢下手中的针线走向顾锦之。

“公子润如玉说的不就是我?”顾锦之淡而一笑。

“不施粉黛再加上衣裳陈旧,不会有人刻意注意我的。”

元香没有再言语,她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顾锦之不会这样坚持。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切记莫要再去……”

顾锦之手中一顿:“我知道的,不会再寻了……”

她不会再去寻了,消失了五年的人即使再出现已然不再是记忆中人了。

“你自己在村里也要注意安全,我和张嫂子说好了,她会每日都过来的。”顾锦之收下思绪,转身看着已经年迈的元香。

“不用担心我,我有自保的能力。”元香反而担心的看着顾锦之。

对外界以祖孙相处的两人其实为奴仆关系,元香是顾锦之娘亲的丫鬟。

时间的流逝让二人也逐渐熟悉了这样的相处,元香也成为这世间顾锦之唯一的亲人。

“放心,去去就回。”

顾锦之将信件揣入怀中,简单的行囊里只装了要替换的男装,这身衣服还是她与元香逃难时备下的。而后又取出一百两银票和一把防身的短剑。

从青湖村出发到柳州的县城顾锦之并没有花费太多脚程,刚要出村就遇到了要去探亲的村民,坐上牛车的顾锦之花了两个时辰到了柳州县城。

和老乡告别后已是近申时,顾锦之足足花了九十两买了一匹较好的马,她知道这匹马的状态已经足够往返。

骑着马儿的顾锦之此时已经换上了男装,将短剑收入身侧驾马而去。

起初马夫还很担心,毕竟临时买马,此马一定不会听从顾锦之的话,又怎么可能走远路。但顾锦之儿时就会驾马,并且驯马也自是有一套办法。

身后的市集仍然热闹喧哗,来来往往的行人就是人间烟火最好的诠释。

然而顾锦之并没有多看这市井一眼,在她眼中早已习惯了平静的生活,不想被打扰也不愿去打扰别人。

一切都在三年前的结束中重新开始。 魏国公府 京城除了皇宫,也有许多世袭王侯的府邸。不得不说的就是国公府———魏府。

国公爷魏安山,年少时跟随当时的六皇子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在六皇子登上皇位后特赐名安山,以安定国家山河之意。之后又迎娶了魏安山嫡亲妹妹为正宫皇后。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表象权势滔天的魏府为了表忠心,将嫡三子魏潇奕送去了北川,此时他才八岁。

十年后魏潇奕回到南楚,又隔两年带领大军北伐,成功收腹北川。为南楚的统一奠定了重要基础,被封三品镇北将军。

“三爷,今日怎么也是要去见一见的。”

小司容年不停的跟着魏潇奕嘀咕,夫人为了今天的赏花宴真是费了好大功夫。

“告诉母亲,今日身体不适,宾客就不见了。”

魏潇奕不知道已经第几次拒绝了,他很清楚的告诉过任何人,他的婚事不必烦心。

但魏夫人着急,已经二十有三的魏潇奕在世家眼中仍然是最中意的女婿人选。

“我的三爷,您不出去,奴才又要被夫人训斥了。”

容年着急的跺着脚,他就是奇怪了,这么好的三爷怎么就对婚事如此排斥?

“今日府里还有许多公子前来,奴才还听说前不久刚上任的礼部侍郎陈大人也来了。”

“陈进阳?”

魏潇奕看着容年等着他回复且一副焦急的神情。

“是,陈大人昨日刚回到京城上任,一大早就递了拜贴,还没来的急告诉您呢。”

容年眼巴巴的等着魏潇奕开口说更衣赴宴,毕竟陈大人可是他们三爷为数不多的好友啊。

“知道了,我乏了,你退下吧。”

砰的一声,容年刚要一起进屋的身子被挡在了门外。任凭再说话也没有半点回应。

“三爷,您不去见陈大人吗?三爷那与其他府的公子切磋切磋武艺也是可的。”

容年不死心的坐在门槛上仍不停的嘀咕着。

其实魏潇奕是要去见一见陈进阳的,在他刚回到南楚的那两年,他与陈进阳一同在惠州任职,二人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可是又何必在这些嘈杂的环境下?他更不想去应承那些世家子弟。

“清离,待陈大人与父亲见过面后请他来院子里。”

清离是跟随魏潇奕多年的手下,战场的厮杀让他比其他随从更加让人畏惧,容年就很是害怕他。

“是,属下明白。”

魏潇奕此刻端坐在书案前,手中翻看着他最爱护的一本兵书。

这是北川大将军顾鹏留下的遗物,顾将军他戎马一生,用珍贵的经验撰写了这本《行军记》,魏潇奕很是珍贵。

“师父,三年了,对不起!我还是没有找到小锦。”

魏潇奕做为细作是失败的,他付出了最不该付出的感情,他至今仍不能原谅自己。我不杀伯仁伯仁确因自己而死,这也是他一直不能释怀的原因。

魏府大门。

“魏府今日有客,公子有事请明日递上拜贴再来吧。”

顾锦之抬头看向牌匾,魏府二字极其耀眼。

“在下有千古兵书一册,听闻府中三公子对兵书也是很有见地的。”

顾锦之必须见到国公府的魏潇奕,他就是家书中说的镇北将军!

“将军是说过有兵书者可入门一续,但今日真的不行。”

侍卫很礼貌的向顾锦之做了请回的手势。

“可是又有兵书?”

一驾马车缓缓停下,说话的声音正是从里面传来。

马车很是精致,上好的木料加上精致的雕工完全彰显了主人的身份尊贵。

标有庆王府三个字的木牌很是醒目的挂在右上方。

“郡主,小心。”

婢女跳下马车很快的接过车夫手中的木凳放在地面上。

乐菱郡主随后下了马车。

“你有兵书?”

侍卫拱手行礼,被乐菱郡主抬手制止。

“郡主安,草民确是有兵书一册。”

顾锦之并未拿出兵书,只是回答了乐菱的问题。

“很好,将兵书给本郡主,雨梦赏。”

乐菱向后招手示意丫鬟。

“郡主抬爱,这本兵书乃古文字,需在下翻译方可。”

顾锦之太熟悉这些伎俩了,这些名门闺秀的心思一点都不简单。想要用兵书去讨好将军,博取好感,当然这也是顾锦之的计谋。

顾锦之知道她根本不可能进入魏府,刚刚好,魏府在今日有宴。

顾锦之拿出兵书,翻看几页后,乐菱郡主只得带她入府才可。

“雨梦~”

乐菱示意小丫鬟带路,没有再与顾锦之多说一句。

“记住了,你是我们郡主带进来的,若将军收下此书,郡主还会有赏的。”

丫鬟雨梦说话很是傲气,但并没有对顾锦之造成任何影响,她现在只要能进府就好。

“郡主~”

“郡主~”

“郡主~”

魏府前厅,许多奴仆正在等待客人,乐菱应该是最早到的宾客。

“乐菱,我就知道你一定是第一个到的。”

魏府四姑娘魏心柔,魏潇奕同胞妹妹,魏府最得宠的嫡出小姐。年十五,已在及笄后许配给了庆王府世子也就是乐菱郡主的兄长,婚期就定在了年后。

“三爷呢?”

乐菱牵着魏心柔一起向堂厅而去。

“三哥又犯头疼了,在屋里歇着呢。”

魏心柔满脸的无赖看着乐菱,她这个三哥除了会带兵打仗好像就会头疼了。

“那我去看看他,今日我遇到了一位书生,他可是有灵丹妙药。”

此时的顾锦之被丫鬟雨梦从侧门带到进了魏府,顾锦之因为是男子装扮,不适合出现在女眷出没的前厅中。

“前面就是将军住的锦华阁,在这不要随便行走,将军特别不喜欢别人动锦华阁里的东西。”

“锦华阁~”

顾锦之轻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已经在脑海里消失了多久?曾经属于自己的院子,曾经祖父题字的锦华阁!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雨梦望着发呆的顾锦之不禁又念叨起来。

“你羡慕不来的,或许这辈子你也就只有这一次进府的机会。”

雨梦没有说错,这样的地方老百姓是不可能进来的。府里一天的花消或许可供普通人一辈子的吃穿用度。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在彰显着它的富贵,东西两角的对称式的六角亭就不是一般人家可建的。

“容年,容年,你站着,别跑呀!”

容年在远处就见到了急步而来的雨梦,她可是郡主的大丫鬟,每次都被她欺负又不敢得罪,所以还是跑远点的好。

“雨梦姐姐,有什么吩咐吗?

“我问你,今日将军会去前院吗?你有没有告诉将军我们郡主也来?”

容年倒吸一口凉气。

“说了说了,可是三爷今日头疼又犯了,这会我正要去找府里的杨师傅呢。”

雨梦知道将军的头疼其实都是假的,但她哪敢胡说,只得关心问安。

“你是怎么伺候的?杨师傅就不必了请了,我们郡主给将军请了神医。”

雨梦向身后的顾锦之示意走前些,并像容年很夸一番自己郡主的辛劳。

“那好,那好,快快快,你把兵书拿好,随我去,说不定三爷一开心就去前院了。”

容年比谁都希望三爷可以顺从一次夫人,他每次去回禀都被数落一通。

顾锦之倒也并不在意他们的对话,也未答一句,她只想尽快见到镇北将军。

锦华阁……

或许只是巧合?顾锦之平复着此时的心情,当然她更希望这是假的,突然之间更害怕去面对。

锦华阁 一阵微风拂过。

容年领着顾锦之向前走着,脚程倒是挺快。

锦华阁里的梨花翩然而下,随着风向飘落在了顾锦之的肩头,脚下。

“梨花~”

顾锦之取下落在肩头的一片花瓣,儿时自己也很喜欢梨花,锦华阁里也种了许多梨树。但是现在她不喜欢了,梨花落幕必离之。

“我们三爷特别喜欢梨花,院子里种了整整十棵,满院子的梨花,特别好看。”

容年倒是不欺生,美滋滋的告诉顾锦之他们三爷的喜好。也是,他们三爷除了不爱说话对他们下人倒是极好的。

雨梦也很是向往锦华阁里的景色,自己好像还一次也没进去过。她想着等郡主成了锦华阁的女主人,她每年都可以见到锦华阁里不同时节的景色了。

“将军也喜欢梨花?”

忽然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顾锦之感到了慌张。

“是啊,将军喜欢兵书,喜欢梨花,喜欢甜食糕点,喜欢习字,喜欢练剑,但特别特别不喜欢别人靠近锦华阁。”

顾锦之突然停下前进的脚步,因为她看见了很醒目的三个大字。

锦华阁

“锦华阁?”

这明明就是自己的匾额,曾经挂在顾府里的那块,她确定。

“这是将军的住所?”

顾锦之突然又加快脚步向前而去,容年赶紧拉住着顾锦之,让她不要再向前,将军真的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锦华阁。

“公子,你稍等,我得先去和三爷告知一下。”

“请退后!”

容年话音刚落,门外的侍卫就拦住了顾锦之,但这个距离足够见到锦华阁里的布局陈设。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是一塘荷花池,荷花未开,但池水里的鱼儿已经感觉到了春日的来临。

右侧的假山有水流而下,是顾锦之自己设计的,她说这样的假山就像真的山涧流水了,也可以拥有生命了。

再向前两棵相邻的梨树间真的有一个秋千,安安静静的在那像是等着谁。

“秋千架上的藤蔓呢?”

顾锦之的秋千架是紫藤花缠绕而成的,但这里却是普通的绳索。

“你是说紫藤花吗?三爷种了,后来又没成活,今年是要找工匠来种植的。”

“哎,你怎么知道我们三爷种了这个的?”

容年很是惊讶的看着顾锦之。

“看过许多贵人家里,他们的秋千都有藤蔓缠绕,只是好奇罢了。”

顾锦之心不在焉的回答着,又向后退了一步,又抬头看了看锦华阁的牌匾,她犹豫了,这道门是进是退。

顾锦之怕了,这里就是她的锦华阁,一点未变,但这是南楚,不是北川。

思绪瞬间将顾锦之带回到了自己十岁那年。

“锦华阁,祖父希望我们小锦可以前程似锦,安乐荣华!”

顾锦之欢喜的拍着手,她很喜欢这个名字,前程似锦,安乐荣华!

“宴之哥哥,你瞧,锦华阁,以后这就是我的院子。”

“锦华阁~”

顾锦之瞬间明白了一切,这里是仿照自己的锦华阁而制,一草一木,不差毫厘。

这里的人一定就是他!

寻了整整五年的人,恨了整整五年的人,等了整整五年的人。

一扇门正在打开。

身着青湖色常服的魏潇奕刚刚好成为了顾锦之眼中另一端的风景。

梨花在二人间飘落,像是隔断二人的枷锁,又像是过往不断浮现。

魏潇奕怎么会认不出门外的瘦弱公子,他一眼就认出了顾锦之。

顾锦之故作镇定,她不能哭,这些年的委屈她是最想向魏潇奕哭诉的,但是院中的将军不可能再是她的宴之哥哥。

他变了,不再是五年前她记忆中的那张清秀面庞,现在的他多了分英气,多了分坚毅,多了许多顾锦之看不懂的过往。

他称做宴之哥哥的少年原来就是魏潇奕,镇北将军魏潇奕,国公府三公子魏潇奕。她怎么会想得到,又怎么能寻的到。

五年前宴之不辞而别,她寻遍北川京都,最后是母亲告诉她,得父亲之命宴之去了南楚,再追问原因母亲只道不许顾锦之再与其有任何交集。三年前父亲被文臣陷害,被迫立下生死状誓死保卫北川国土,但在战场的父亲知道北川气数已尽,一国如果只重文臣弃武将必定不得长久,何况此时的北川奸臣当道,为了保下北川百姓不受战火折磨拔剑自刎,母亲殉情。顾府被诛杀九族。而自己被元香送出顾府逃过一劫。

本想在北川寻一处村庄安稳度日,可北川皇室将灭国之恨强加于顾家满门,不断的追杀让顾锦之二人不得不逃至南楚。自此开始了与元香长达三年的隐居生活,因为在南楚无人知道顾锦之是谁,她也想再寻一寻那个人…

但此时站在面前的魏潇奕就是她寻了五年的人,父亲生前见的最后一人,父亲收养的孤儿,曾唤父亲为师父的那个人。

他是南楚人,他不是孤儿,他真正的名字是魏潇奕。

顾锦之记忆犹新,父亲给她留下的信件中说过“小锦,莫要去寻宴之,莫要去怪他,一切都是定数,北川气数已尽,相信父亲并未叛国,我们该谢谢宴之,他答应的事情做到了。”

原来父亲也早就知道了魏潇奕的真正身份,他们做了什么交易顾锦之现在明白了,父亲用自己的一生荣耀保住了北川百姓。

顾锦之心痛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终于明白了父亲的信仰,为北川活下来的百姓,为自己太迟明白的一切。

宴之哥哥,我寻到你的时候又失去了你,我们一起长大,一起研究兵法,一起憧憬未来,现在都随着梨花随风而散去了。

自此世间再无顾宴之。

“将军有礼!”

顾锦之双手交叠,弯腰向魏潇奕行礼。 小锦 魏潇奕双手紧紧握拳,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此时最痛的是他的心。

他想要走近,想要仔细看看这个姑娘,为什么他寻了三年都没有任何踪迹。

长高了,今年也该有十八了,还是那么瘦弱,是不是这三年过的并不好?她是怎么去面对的这一切,她一定一定特别恨吧。

即使此时的她身着男装,衣着朴素,可是眼前的她依然那么温文尔雅,那么飘然若仙,小锦可是柳学士的外孙女,顾将军的女儿,是北川的才女。

在他的眼中,顾锦之永远都是最美好的存在。

十五年前第一次相见,顾锦之三岁,魏潇奕八岁,沉稳的魏潇奕很快就得到了顾锦之的信赖,无论魏潇奕到哪里顾锦之都要跟随着,顾锦之很喜欢这个被父亲收做徒弟的哥哥,他可以保护她,可以陪她一起读书,一起研究兵法。

相处的十年让魏潇奕差点忘记了自己的目的,他痛苦的选择让他失去了曾经的十年。

魏潇奕向顾锦之的方向迈出了沉重的一步,可就在这时顾锦之开口了。

“将军有礼!”

魏潇奕湿润了眼角。

“小锦,你唤我……将军?”

魏潇奕想要控制自己,可是他真的很心疼眼前这个姑娘,很在乎眼前这个姑娘。

“三爷,陈大人到了。”

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魏潇奕。

是陈进阳,新上任的礼部侍郎。容年领着一个不过二十七八的男子现在锦华阁外。

“陈兄,恭喜升任回京,许久未见。”

魏潇奕顺势跨步上前,眼角的泪珠也随之抹去。他不可让任何人知道顾锦之的存在。

魏潇奕经过顾锦之身旁时眼角余光还是不受控制的看向了她,顾锦之顺势向身侧后退一步。

自然低下头去的顾锦之早已没有了千金的不谙世事,她是知道一个普通人应该有的平庸。

“多谢。”

陈进阳向魏潇奕拱手回礼。显然他也注意到了顾锦之,他刚明明见到了魏潇奕的紧张,但既然魏潇奕刻意回避,自己自然也不必过问。

“我这可是第一次来你的院子,雅致的属实有点不符合你的身份。”

陈进阳倒不和他客气,径直走向魏潇奕,二人相视一笑。

“舟车劳顿,你先去茶室等我,我随后就来。”

魏潇奕用余光看了看已经站在门侧且一声不吭的顾锦之,他现在真的不想有任何人打扰,那样瘦弱的一个人就这样站在他的眼前。

“好。”

陈进阳随身后的容年一起向茶室而去。

锦华阁是安全的,不会有任何人可以靠近,所以魏潇奕称呼顾锦之为小锦。

“小锦……“

魏潇奕轻声的询问着,只有他们可以听见的声音。

“将军,在下是受人之托,还请将军进一步说话。”

顾锦之没有回复魏潇奕,她只想尽快的将家书一事说明,也好快点离开。

魏潇奕缓缓抬手,示意侍卫退后,顾锦之终于踏进了锦华阁的那扇门。

远处的雨梦很是疑惑,她想要向前可她不敢,郡主不在她更不可能前进一步。

顾锦之踏进锦华阁,身后的那扇门却被轻轻合上。她没有犹豫半刻,向着魏潇奕的方向而去。

同时,魏潇奕也向着顾锦之的方向而去。

三步的距离,顾锦之停下脚步,又是恭敬的询问。

“将军,可否借纸笔一用?”

魏潇奕极力克制着自己想要牵住顾锦之的手,握紧拳头,颤抖的手臂顾锦之也留意到了。

“是很重要的事?那~那随我去书房吧。”

魏潇奕突然意识到顾锦之无意中的到来定是有原因的,她需要见到的是镇北将军魏潇奕。她之前并不知道魏潇奕的过往。

“谢将军!”

顾锦之刻意的疏远让魏潇奕不知如何是好,两人却只能一前一后的向书房而去。

“将军,这是来自西北军的家书,晋王在此有话让在下代为转告。”

顾锦之铺开书桌右侧的纸张,砚台里还有刚刚魏潇奕没有用完的墨汁。

【镇北将军,西北军受困,鲁王叛变,速围剿】

魏潇奕看着眼前这个姑娘,这样的一封家书,居然可以让她解读成功了,她的聪慧到底是有多让人不可思议。

魏潇奕拿起这所谓的家书,看着身侧的顾锦之。

“如何让我相信,这是晋王的消息?”

魏潇奕温柔的看着顾锦之,他要知道,她怎么能再次说服自己。

“因为信封上的蜡印下有特殊的记号,晋王一定是想到了这点,所以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留下了只有将军与王爷可以读懂的印记。”

顾锦之是顾将军的独女,对于军营中的一些暗箱操作还是知道的。鲁王造反一定是不许任何西北军再与外界有联系的,这封家书可以寄出,一定是张武走了后门,检查家书的人也是不够仔细。

魏潇奕看着手中的信封,的确是魏潇奕与晋王的互通印记,一朵梨花。

突然顾锦之感觉手臂被狠狠地抓住,无法抽离。

“将军,这是为何?”

“所以这些年你都居住在青湖村?”

“这个草民无可奉告。”

顾锦之想要抽离自己的手腕,可在魏潇奕的手掌下显得那么无力。

“这样危险的事你以后不可再做了知不知道?”

顾锦之抬眼看向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眸。

“将军放心,不会再有下一次。”

顾锦之坚定的回答,她并不是聪明绝顶的人,她当然知道这有多危险,随时可能被敌人盯上。

“小锦,可不可以不要唤我将军?我是宴……。”

“在下只是普通农户,请将军自重。”

还未等魏潇奕继续说下去,顾锦之毫不犹豫的打断,她不想再听到顾宴之的名字。

“小锦,给我一点点时间我可以把这些年的事都告知于你,好不好?”

“将军是忠臣,是孝子,是信守承诺的恩人,父亲留有遗言,小锦不可念他,更不可寻他,不可恨他。所以,世间再无顾宴之,也无小锦。”

顾锦之说的那个他就是眼前的魏潇奕。

“不念,不寻,不恨……”

魏潇奕重复着,从此是要成为陌路人吗?

“将军,若想让我活,还请松手。”

顾锦之抽动了一下手臂,可是仍然毫无用处。

“小锦,我当然想要你活,我想要你活的比谁都好。整整五年,每一日我都在恨,恨自己为何肩负重任,家国大意让我喘不上气来,可是我丢不下!”

顾锦之抬眼看向魏潇奕,他炙热的目光犹如火焰,燃烧着她的脸颊:“你肩负重任所以潜伏十年,你家国大意所以不辞而别,你丢不下的南楚,丢不下父亲的依托所以今日一行全当我报了恩情。”

魏潇奕嘴唇颤抖,想要说什么,却无法辩驳。紧握顾锦之的手也缓缓的松开。

“将军,父亲为了北川的百姓可以安居放弃了他守了半辈子的国土,北川亡国了,我一路被追杀,一路逃,直到昨日我还在想是否可以寻到你…”

顾锦之冷冷一笑,魏潇奕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她却不想再说下去了。

魏潇奕双眼泛红,眼泪顺势而下,他似乎可以看见顾锦之被追杀时的无助,绝望。

顾锦之用手轻轻抹去魏潇奕的泪水,就像儿时那样,魏潇奕每每想念母亲父亲时都会偷偷躲在角落里哭,顾锦之总会替他擦去眼泪。

“不要伤心,都过去了,我还活着不是吗?”顾锦之终究还是说了自己最不想说的话。她对眼前的宴之哥哥无法做到狠心斩断一切。

“在这里是镇北大将军,是魏潇奕,小锦也会好好活着,我们都要好好的。”

顾锦之带着泪水的笑容让魏潇奕彻底崩溃,他将顾锦之揽入怀中,消瘦的顾锦之让魏潇奕不敢再多用一分力气。

“我赶到府中,却没有找到你,我知道你一定是逃出去了。师母与师父都安葬在了北川的温亭山上。”

魏潇奕小心翼翼的将顾府出事后的情况告知了顾锦之。她最担心的就是父母二人入土为安。

此生所愿 三年前魏潇奕带领南楚军队攻入北川京都城门。

“不可伤无辜百姓。”

“遵命!”

这是他的承诺,南楚皇帝应允只要顾鹏不做抵抗,他可以保北川百姓平安并且在归顺南楚后一切税收生计都与南楚百姓无异。

北川的国运早已经在生死边缘挣扎,战火让百姓流离失所,伤亡惨重。强盗此时也开始猖獗而起。北川的士兵早就无法抵抗,而此时朝堂却仍然要以文臣的道德理论为根据,不停的打压将领。以至于战场上军心涣散。

顾鹏早已得知魏潇奕的真实身份,他一直没有道破也是因为北川已无药可救。君主的蛮横执政即使他们倾尽全力,百姓也无法安居。

“你回去告诉你们的皇帝,只要愿意接纳北川百姓,可以让他们远离战火,我可以以命相还。”

魏潇奕诧异的看着眼前这个他万分尊敬的人,即使他是有目的的来到北川,来到顾府,但是他知道正义的人是值得敬佩的。

“师父,对不起,宴之让您失望了。”

魏潇奕跪在顾鹏的面前。

“望你此去可以给北川百姓带来一线的生机。”

顾鹏将书案上自己撰写的《行军记》拿给魏潇奕,并向他投去了希望的眼神。

魏潇奕看着手中的《行军记》,他不再犹豫,退出书房向南楚而去。

二人自此没再有过任何书信往来,顾鹏仍然拼尽全力的保卫着自己的国家,但一切始终还是没有改变,他只能等,等到魏潇奕的承诺。

魏潇奕带领五万大军直抵北川边境,在那里他再次见到了顾鹏,他的承诺可以兑现了,南楚愿意接纳北川所有百姓,不再受战乱之苦。

顾鹏大声狂笑,终于他不用再坚持了。一把长剑就这样划过他的脖颈……

魏潇奕无法面对顾鹏就这样倒在了他的面前,他仍然记得八岁的自己被送到了北川边境,是顾鹏将他抱上马背,驰骋在北川的边疆草原上。那一天他看到了无尽的蓝天和草原,听到了最温暖的话。

“你小子是南楚人吧,不过被我捡到就是缘份,小娃娃一个怎么舍得!”

魏潇奕突然明白过来,那时的顾鹏就知道自己是谁了……

“师父,您放心,答应您的所有事情我定会做到。小锦和师母也会照顾好。”

魏潇奕怎么也没想到,当他带队来到北川京都时,顾府已被满门抄斩,顾锦之的母亲也撞死在了石柱下。

“师母,师母!”

魏潇奕飞奔而去,面颊上早已干透的血怎么都无法擦拭干净。

“找,快去找,把顾姑娘找到,快去……”

一声令下,一找竟是三年。

“小锦,我寻了你三年。”魏潇奕已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些年他想过无数次重逢,但每一次都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顾锦之推开魏潇奕的双手,向后退去一步。只有一拳的距离,顾锦之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将军,可以很清晰的见到魏潇奕眼眸中的自己,肤色暗淡,发髻被一根麻布条简单的束起。而自己此时眼眶里的魏潇奕却是意气风发的公子,剑眉浓郁,双眼有神明亮,乌黑的长发整齐的束起显得精神奕奕,英气十足。

“我该走了,将军莫要忘了要事。”顾锦之怕自己再听魏潇奕说下去自己无法抽身离开,只有强行推开他。顾锦之也早已不再是名门千金,魏潇奕也是她再也攀附不起的人。

顾锦之绕过魏潇奕的身侧,加快脚步向门外而去。

“我该怎么办?”魏潇奕的双手不知所措的停滞在左右两侧,他真的不知道往后该怎么办,他想要照顾她护着她,可是这样又会至她于危险中。北川皇室近日又不断的出现在南楚境内,这让他更加担心。

顾锦之并未转身,只道了一句“小锦,就此别过!”

魏潇奕看向已经走远的顾锦之,那坚毅的眼神此时确是温柔似水:“此生无所求,只愿小锦,前程似锦,安乐荣华!”

“清离~”

魏潇奕轻声唤来自己最信任的随从。

“你亲自护送她回去。还有,我要知道她近几年的一切。”

“是,属下即刻去办。”

清离退出书房,随顾锦之离开的方向而去。

“容年……”

容年丢下手中的茶壶,迎着魏潇奕的方向而去。

“你速去替我准备朝服,将马牵至后门。”

“是。”

容年平日虽话很多,但魏潇奕肯将他留下伺候自己的起居也是有原因的。容年好打听所以即使魏潇奕平日不出锦华阁也能知道府中大小事,但从不会向外人说锦华阁里发生的事,做起事来也是利索。

“要去宫中?”

陈进阳放下茶盏,整理了因为坐着而有些褶皱的衣角。

“嗯,今日无法叙旧了,军中要事,还望陈兄见谅。”

“这是何必,我已然回了京城,往后叙旧的机会还很多,你尽管去便是了。”

陈进阳起身回礼。

此时顾锦之已踏出锦华阁,而正前方不远处还有人在等着她。

“他出来了,郡主!”

雨梦快速向顾锦之走去。

乐菱与魏心柔很是好奇的看着。

“你有向将军说明是我们郡主举荐的你吗?”

顾锦之点头,这个其实对于她而言并不重要。

“很好,那将军有要见我们郡主吗?”

顾锦之摇头,的确没有,为了不必要的麻烦,还是不乱说的好。

“怎么会呢,你的兵书是真的吗?你刚刚都进锦华阁了,你要知道,我们郡主都没进去过。”

顾锦之看向乐菱郡主的方向,只是很短暂的对视,因为男子身份,不可窥视主家女眷。

顾锦之突然觉得眼前这个郡主是不是在不久后会成为魏潇奕的夫人?

“兵书无假,在下已将兵书交与将军,告辞。”

顾锦之双手交叠向远处的乐菱郡主行礼拜别。

“不用再等了,三哥今日不会出来的。”

魏心柔想要宽慰乐菱,可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劝说她的痴情。她的三哥是真的冥顽不灵。

“不不不,心柔你看,他出来了。”

乐菱看见身着官服的魏潇奕从锦华阁出来,当然魏潇奕也是看见了她的。

“看来你这亲事躲不过去。”

陈进阳很了解魏潇奕,他不愿成亲是真,当涉及到权利时他也是无法逃脱。

“嫂夫人也回京了?”

魏潇奕故意调侃陈进阳,陈夫人可是出了名的跋扈。

果然陈进阳对魏潇奕拱手至歉且不再说话。

魏潇奕停下脚步,向郡主微微行礼。而后又大步离去。

“这是怎么了,要进宫吗?”

乐菱问身侧的魏心柔,今天是修睦吧,父兄都在家中的呀。

“朝堂之事我们就不要去想了,快些走吧,母亲还在等着我们呢。”

乐菱被魏心柔强行带离,可是乐菱怎么会甘心呢,仍是三步一回头的望向魏潇奕离开的方向。

顾锦之解开拴在路边的马,因为日夜兼程马儿还未恢复,需要找家客栈给马儿也准备些吃食。

“看来今日得找家客栈了。”

顾锦之拍了拍马儿,安抚着。当然她也需要修整一翻。

京城并不是可以随时进出的,戌时末就会关闭城门,直至第二日的寅时才会再次打开,若有特殊情况当然也另当处理。

子时刚过,城门打开,魏潇奕带领五百精兵与驻守距西北一百里外的陈志将军会和。

一切都悄然进行着,已经熟睡的京城百姓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顾锦之却站在客栈的窗口向外张望着。

“这算是我与北川百姓还给南楚的一个恩情。”

顾锦之终于明白父亲,她的父亲或许没有忠于君主,但他忠于北川百姓。魏潇奕虽然是南楚的细作,但他却又带给了北川百姓新的一方天地。

所以今日,她还了恩情,两不相欠。

晋王 西北鲁王叛军驻地,楚宴珩被软禁的第五十天。

“莫非王叔当真觉得能困的住我?”

楚宴珩端坐在书桌前,手中还拿着刚刚在读的诗经。

“哈哈哈…”鲁王的笑声充斥着整个营帐。

“本王当然知道困不住你,但是你不会离开的,因为你要的军符没得到,西北军是不会听命于你,你就不可能拿回兵权。”

鲁王不屑的看着楚宴珩,这个在他眼中还是个小娃娃的人居然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西北军自始至终都应该是他的。

“你莫要忘了,这里可是本王的封地,想要拿回兵权,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狠狠地一个拳头砸在了楚宴珩的桌案上。

鲁王很是自大,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觉得危险正在向他靠近。

“军符不见了不是吗?”

楚宴珩一语道破天机,这让刚刚还谈天论地的鲁王顿时慌张起来。

“胡说八道,军符怎会不见,你莫要扰乱军心。”

“若军符还在,王叔不是早该启动西北军向着京城一路攻破了吗?”

楚宴珩用杯盖浮了浮茶水,淡淡一口,清明节前的茶果真是好。

“一派胡言,谁要造反了?你这是污蔑!”

楚宴珩放下茶杯,很轻很轻的声音反而让鲁王更加烦躁不安起来。

当楚宴珩击退莽达,西北军开始向楚宴珩靠拢时,鲁王就有了主意,他要软禁楚宴珩,他要提前开始自己的计划。这该死的西北,他真的是待够了,他要回到那繁华的京城去。

“王叔是不是忘记了什么?”楚宴珩起身走向鲁王,这个一心想着莫权篡位的王叔,父皇已经容忍很多年了。

“我忘记了什么?难道不是你们忘记了吗?那个皇位本就该是我的。”

鲁王本是太子,因为结党营私,多次劝说不改,而后被废。封王賜封地西北,驱逐至此已三十余年,期间多次不得召而回京。

“不是父皇不舍处置你,而是曾答应过康乐皇太后保你一生荣华。”

鲁王冷笑两声,他会在乎什么康乐皇太后?自己可是她的亲儿子,最后都没有帮自己夺回皇位。

“军符失踪,王叔应该想想其后果才是。”

鲁王好似被楚宴珩击中了要害,军符的失踪让他如今寸步难行。

“你莫要再说,没有军符又怎样,你一样得不到。”

鲁王“砰”的一声,身侧的桌子已砰然倒落。

“是吗?那不如我们赌一局如何?”

楚宴珩其实真正的目的不在军符,他要真的想得到西北军的兵权,没有军符他一样有办法,但现在的他需要带领鲁王走进真正的叛变中。

鲁王是他日后争夺皇位时最大的威胁,他必须清除。

此时的鲁王也已经走进了楚宴珩的圈套中。

“赌什么?”

“赌王叔走不出西北。”

楚宴珩含笑望着鲁王,这样的笑在鲁王眼中就是嘲笑。

“是吗?现在你自己都是笼中困兽,拿什么和我赌?”

鲁王很讨厌那样的眼神,他楚宴珩凭什么如此不知天高地厚。

“就拿我的命,如何?”

楚宴珩不慌不忙,走近鲁王后轻声说出这句话。

鲁王哈哈大笑,果真是异想天开!

“那本王就等着,晋王殿下。”

鲁王不再说话,转身离开。

此时距离西北驻地五十里,魏潇奕与陈志副将已开始部署围剿计划。

当然鲁王在第二日也得到了这个消息,他终于明白楚宴珩为何这样有信心自己定不会走出西北。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自己已经造反,即已是死路何不一博胜负。

但鲁王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也低估了对手,其实鲁王并不是一名合格的将领,这些年莽达人在西北横行,他也没有能将其击退,只是一心谋划他的叛变大计,直至楚宴珩的到来让他更加确定叛变计谋不可再等。

可是,鲁王败了,仅仅三日就被魏潇奕与楚宴珩里应外合囚禁在了自己的营帐中。

“晋王殿下~”

魏潇奕向走近的楚宴珩行礼。虽然二人是表兄弟的关系,但礼数不可违之。

“你倒是快,都没让我多看几场好戏。”

楚宴珩的确没想到魏潇奕可以这么快,按他算的进展,怎么也要再过十几日。

“王爷都把军符拿到手了,为何还被软禁在军中?”

魏潇奕看见楚宴珩腰间挂着的木牌,就是西北军的军符。

“想要知道鲁王到底有多少私兵,这些年他定是召集了很多。”

魏潇奕明白了,其实在很早鲁王就已经被楚宴珩盯上了,这场叛变注定是要走向灭亡的。

“看来我在被软禁前送出去的家书你见到了!”

楚宴珩好奇的并期待的看着魏潇奕,他本不抱有期望,毕竟军营里一个厨子说的聪明姑娘能有多聪明?但这是他想要搏一搏。

可他错了,这位姑娘不仅聪慧,而且是聪慧过人。

“好在一切均在王爷的掌控中。即使末将没有及时赶到,也不会扰乱这所有的计谋。”

楚宴珩的能力完全超出了所有人的估算。魏潇奕知道自己在楚宴珩眼前做事更是要谨而甚行。

晋王的试探 三个月后

顾锦之住在青湖村的最西边,那里其实离村户并不相邻,但因为有一片竹林和一处闲置的空地所以就在此盖了几间竹屋,一处用来居住,一处则用于给村里孩子们传授课业。

今日也不例外,孩子们早早的就来到了竹屋,每人都还在元香婆婆手中领到了一块点心。

“谢谢元香婆婆!”

孩子们礼貌的向元香道谢后大口大口的吃起来。

“今日怎么没见南哥?”

元香点了点来学堂的孩子,张嫂子家的二儿子南哥今日没来。

“南哥说他爹今日回来。”

小家伙一边吃着一边说着,还不停的抹着嘴巴。

“是吗?那真是好,好……”

元香很是高兴,她知道可以从战场活着回来的人有多么不容易。

顾锦之整理着今日要为孩子们授课的文章,屋外的消息自然也听到了些,平安归来就好。

“先生好!”

虽然在南楚甚至曾经的北川也没有女先生的称谓,但顾锦之还是让孩子们这样称呼她,因为无论男女,传授知识者都是值得尊敬的。孩子们也愿意这样称呼她。

“昨日让你们回去熟记的南楚地方位置都记了吗?”

“都记了…”

顾锦之认为,山川湖海是首要学习的,做为农户,出行都得靠自己,怎样在野外生存尤其重要。所以她得让孩子们知道怎么识别方向,在树林可以看树叶的茂密分辨南方。

“那你们都说说,在没有阳光的时候,我们要怎么辨别自己的方向?”

“我知道,树叶茂密的一方是南边!”

“很好,所以我们要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不要慌张…”

大家都很认真的听着顾锦之说的内容,也都会积极的回应她的提问,学堂上总是热闹的讨论着。

“顾先生,顾先生,我爹回来了,我爹回来了!”

像张嫂子一样,南哥大老远的就开始呼唤着顾锦之,同样是激动的心情。

顾锦之刚刚收拾完笔墨纸砚就被南哥拉出了学堂。

“顾姑娘,请受张武一拜!”

话音刚落只见张武向顾锦之弯腰行礼。

“别别别,张大哥,这是做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将信送出罢了。”

顾锦之赶紧用手轻轻托起张武的双臂。

“顾姑娘,你莫要谦虚了,我虽然是个厨子也不识字,但局势我是能看清的,你真不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王爷都被软禁了。”

张武义愤填膺的想要往下继续说着,顾锦之赶紧打断他的话。

“张大哥,此事莫要再向外传,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张武赶紧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很是后悔的拍打了两下。

“但是王爷也说了,你果真聪慧。”

张武回忆着那天晋王在营帐中和他说的话。

“王爷还让我将这块玉佩给顾姑娘,说是谢礼。”

张武将怀里包着一层又一层的玉佩拿给顾锦之,尴尬的笑了笑。

“我担心路途遥远,所以包裹的严实了些。”

“无碍,无碍的,有劳张大哥。”

顾锦之拿起那块玉佩,上方是简单的镂空祥云雕刻,但做工极其仔细,刻刀下的每一处都栩栩如生,如漂浮在天空的云落在了此块玉佩上。

“晋王。”

顾锦之在祥云的下方还见到了晋王字样。

“这块玉佩…”

张武赶紧接过话,他差点忘记了最重要的事。

“王爷说了,顾姑娘以后遇到难事可以凭这块玉佩去晋王府找他,他一定会帮你的。”

顾锦之心里却并不是这样想的,她知道晋王殿下一定不是这么简单的想法。

“这……太贵重了,我怎可收下。”

顾锦之想将玉佩退还,但张武的话让她只得收下。

“顾姑娘,我可能也见不到王爷了,王爷赏了我一间小酒楼,我以后就在镇上做生意啦!”

张武说起来特别开心,这也是他一辈子的心愿。

“那真是太好了!”

顾锦之当然也是特别欣慰的看着一旁的张嫂子,日子总是好起来了。

“这还得是拖了顾姑娘的福,往后来酒楼吃饭,菜钱我都包了!”

张武向往着酒楼开张的样子,同时也是由衷的感谢顾锦之。

“多谢张嫂子和张大哥了,开张那日我一定去捧场。”

张武一边道谢一边领着妻儿离开竹屋,往家走去。

此时的顾锦之站在小院门前看着手里的玉佩。

上等羊脂玉,并且是晋王的随身玉佩,给一个从未谋面之人明明就不是那么单纯的赏赐。

“晋王,在试探我!”

他想知道顾锦之会如何利用这块玉佩,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则会拿着玉佩去晋王府找他,如果她是个聪明人则会很好的利用它,得到自己想要达到的目的。

晋王就是想要知道如果顾锦之到底有多聪慧,她到底是谁,又要达到什么目的。

但顾锦之并不想和南楚扯上任何关系,所以她自然还有处理这块玉佩的方法。

你究竟是谁

“当铺?”

楚沐言停下操练,不可置信的看着前来回禀的侍卫修昱。

“回禀王爷,根据当铺老板回忆,应该是张武回家后第二日。”

修昱将玉佩拿出递给楚宴珩。

“岂有此理,居然将本王的印记抹掉了。”

修昱低下头不敢言语,他怎么会没有发现,当他赎回时就发现了祥云下晋王的印记没有了。

“她当了多少钱?”

楚宴珩第一次对自己的决策起了疑心。

“回王爷,是一百两。”

“很好!”

楚宴珩并不是因为这块玉被故意修改愤怒,第一次居然有人可以脱离他的算计,摆脱掉他。

“本王要去柳州!”

楚宴珩拿起一旁的佩剑向王府外而去。

如果是马车从京城到柳州需有近五日的行程,但因为楚宴珩一行人骑的是马,并且是上等马匹,只用了两日便到了柳州县城。

“感谢各位父老乡亲捧场,今日到店用餐者一率半价!”

张武的酒楼今日开张,他是个懂人情世故的人,所以今日请了不少村里的长辈以及他不在村子里时帮助过张嫂子的人。

当然顾锦之也早早的就到了店里,并且帮酒楼提了字。

“大气,好看!”

张武其实并不识字,但他知道顾锦之是个有才之人,连晋王殿下都对她另眼相看那她写的字一定不会错。

的确,顾锦之的书法作品在北川时就特别出名。她自小与祖父学习且顾锦之的祖父是当时北川的文儒大家,许多文人雅客都想要得到他老人家的真迹。

“竹青居,好字,好名!”

突如而至的声音从酒楼门前传来。

张武推开人群向前走了没两步。

“王爷,王…王爷…”

顿时整个酒楼鸦雀无声,都朝着楚宴珩的方向跪拜。

“草民给王爷请安!”

……

“起…”

楚宴珩挥手示意而后则径直朝顾锦之走去,这是楚宴珩第一次见到顾锦之,也是许久在脑海里无法忘却的一副画面。

眼前这个姑娘身着青绿色襦裙,清新脱俗,双手交叠而立,眼神和嘴角溢出的浅浅笑容让楚沐言更加坚定,她定不是简单的农户之女。

“顾锦之?”

顾锦之微微屈膝,低下头回答。

“回王爷,民女是顾锦之。”

“本王赠予的玉佩不合姑娘的心意?”

楚宴珩从腰间取下玉佩,再次放在顾锦之的面前。

“民女不敢,王爷的玉佩甚好!”

“那为何本王会从当铺寻回?”

楚宴珩并不着急顾锦之会怎么回答,他转身看向张武。

“恭贺开张,本王今日来的匆忙。”

楚宴珩抬手向修昱示意,随后门外抬进两大箱贺礼。

张武夫妇二人急忙再次下跪行礼谢恩并将楚宴珩与顾锦之以及楚宴珩侍卫带至二楼的雅间。

楚宴珩坐在靠近街边的窗台处,不停的看着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等着顾锦之开口。

而张武一行人则在门口并列而立。

“王爷此次是来兴师问罪的?”

楚宴珩摇头不语,又看向街道的人来人往。

“民女不敢揣测王爷的心思”

顾锦之也不再开口,站在一侧看着桌上的玉佩,她也是低估了晋王的心思。本以为脱离他的算计,将玉佩故意损坏后低价当掉,就可以摆脱此事。但晋王却因为没有得到自己的身份而亲自来了柳州。

“本王很好奇顾姑娘到底是怎么解读家书的。”

楚宴珩看向顾锦之,此时的楚宴珩确定,顾锦之是一位懂政治的人,并且很懂。

“回王爷,其实民女根本不懂,但民女知道家书该是什么样的,这封家书完全没有说对张家的一件事,并且信封密封处有一个很隐晦的图案。所以民女猜测一定是有什么机密要事。”

顾锦之知道魏潇奕不会向楚宴珩说起自己解读书信的具体过程,所以她才敢这样说。

“之后民女直接去了京城,将家书交给了镇北将军,因为民女只知道镇北将军,且刚好那日魏府有宴客,民女也好混进去。”

顾锦之很自然的将自己脱离出去,但楚宴珩也不是好呼弄的人,在皇宫长大的他,见多的就是尔虞我诈,阴谋诡计。脱身之计他一眼就可看出,可是他不想说破。

“将王爷的玉佩拿去当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柳州离京城遥远,家中有年迈祖母需要照顾,因为上次送信民女花掉了家中仅有的90两银元,所以只好将玉佩当掉换些钱过活日子。”

楚宴珩真是佩服这个姑娘,居然将此事说的如此滴水不漏。

“顾姑娘,你知道一个人永远无法磨灭的是什么?是一个人与生俱来的气质。”

“你是聪明人,本王并无恶意,也莫要担心,即使本王查出你是谁,也不会告诉任何人。”

顾锦之抬起头看向已走近她的楚宴珩。

“王爷多虑了,民女只是顾锦之。”

顾锦之曲膝谢恩,虽没说破但这就是她想要的承诺。 柳州城贵客 柳州县城的傍晚特别安静,街上的行人也会慢慢地变得很稀少,走在这样的街道上真的会觉得全世界都在慢慢停下脚步,安逸,寂静,且幸福。

楚宴珩离开竹青居后并没有着急回京城,而是去了一家客栈,很不起眼的一家客栈。

在客栈的三楼,楚宴珩敲响了一间客房。

开门的正是魏潇奕。

楚宴珩今日在竹青居的楼上似是见到了魏潇奕的侍卫清离。

“王爷怎么也在此?”

魏潇奕的确不知道楚宴珩为何会在此,他刚到柳州,清离则是之前就为了护送顾锦之而到的柳州,后又因为调查这三年顾锦之的过往一直没有离开柳州。

“见一个人。”

楚宴珩并未想告诉魏潇奕是谁。其实楚宴珩与魏潇奕的关系很是亲近,因为楚宴珩是当今皇后的嫡子,而魏潇奕则是皇后的嫡亲侄子。

即使因为魏潇奕自小长在北川,二人也一直有书信往来,但魏潇奕却也从未向楚宴珩说过顾锦之的任何事情。

“表哥是否知道顾鹏将军的遗孤还活着?”

魏潇奕心中一颤,但并未显现出来,他已命清离将顾锦之所有的资料都在柳州县衙的户籍处全部修改过,不可能留下半点可怀疑的踪迹。

“顾将军是有一女,但是否幸存,真的不知。”

魏潇奕淡定的看向楚宴珩,他对这个已是晋王的表弟仍有许多时候看不透彻,行事果断,从来不会被别人的思想而左右,即使这个人是当今圣上。

“表哥是否已经与乐菱郡主定下来婚约?”

楚宴珩的话题突然就这样转移到了魏潇奕的婚事上,其实他是在试探,试探他这个表哥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

没错,他怀疑顾锦之就是顾鹏的遗孤,因为魏潇奕出现在了柳州,魏潇奕可是自三年前北川一战后再未出过京城。

“关于赐婚一事还只是皇后娘娘的想法,我会回去向娘娘说明的。”

“表哥还一意孤行吗?”

楚宴珩所谓的一意孤行就是在指责魏潇奕一次又一次的拒绝与庆王府的婚事,这不仅仅是一门婚事。更重要的是两府之间对于他最大化的利益帮助。

“不敢,只是不想耽误了郡主,身为主将,始终是要离开京城去往边远地方的。”

魏潇奕说的也是实话,他不想因为郡主和王府的关系将他困在京城。

“柳州县城有一老者,听说算卦特别灵验,不如明日一起去补一挂如何?”

楚宴珩是不相信这些江湖骗术的,但他却又特别想知道到底是准还是不准。

“定当奉陪。”

“不早了,本王就在表兄隔壁的房间,明日我们一起。”

楚宴珩说完起身离开,去了隔壁的客房。

此时的二人却开始个怀心思的无法入睡。

“清离!”

魏潇奕唤进清离,他始终是不放心顾锦之的身世。

“卷宗已经修改,不可能查出来的。”

魏潇奕相信清离的办事能力,可是晋王是怎么会怀疑的。他既然说出了这件事就一定有把握查下去。

“即刻让守在青湖村的人都撤出来,不要被晋王发现。”

“是,属下立刻去办。”

清离很快消失在已经落下的夜幕中。

魏潇奕坐在客栈窗边,今夜的月亮并不太明亮,显得街道上也特别昏暗。他知道自己不该来柳州的,可是他既然知道顾锦之在这里,他又怎么能放心。

晋王的怀疑让他更加确定自己不该出现在柳州,顾锦之的处境很危险,楚宴珩是个很有手段的人,他想知道的事情必定会知道。

而此时柳州的知县在得知晋王的行程后立即赶往了客栈,这可是柳州的贵客,怎么也不可有任何闪失。

“下官见过王爷,还请王爷挪步县衙至府邸休憩,这里安全不能得以保障。”

楚宴珩很是头疼,这些地方官员办正经事脱离带水,掌握上级官员的行踪倒是一流。

“不必了,王爷只是前来办点私事,择日便回京城。”

修昱在门外传递了楚宴珩意思,知县并没有见到楚宴珩便灰溜溜的离开了。

“王爷,衙役留下了,估计是得守着您了。”

修昱看向楼下的人,大约二十人左右,皆是带刀的县衙衙役,整个客栈都包围了起来。

“他是担心别人不知道我在这里吗?”

楚宴珩在出京城时就已经被暗杀过一次,因为是临时决定来柳州,刺客并没有做好准备,楚宴珩也没有受什么伤。

“那王爷,我们要不要提前离开?”

修昱有些担心楚宴珩的安慰,这次出行他们也没有多少护卫跟随。

“不必,我倒要看看他还有多少精力,屡败屡战。”

楚宴珩说完熄灭烛台,倒向床榻睡去。

算挂老者不简单 天边的日出还未升起,陈家兄妹就已经赶着牛车在竹屋外约上顾锦之一起出门。

之前每月初顾锦之都会将绣好的样品送去给张嫂子一同拿去县城绣坊出售,可现在因为张大哥的酒楼生意,张嫂子已经没时间再做绣活,顾锦之只能自己跑一趟县城。

今日刚好陈家兄妹要赶集,三人便说好一同前行。

“路上要小心!”

元香不太放心顾锦之出门,当知道了魏潇奕的存在后更是担心。

“申时定能赶回来,不要担心。”

顾锦之安抚着元香,起初她并没有想要告知有关魏潇奕的事情,可是当她感觉到周身有人保护时就知道总有一天她们会被发现。

元香是一位特别警觉的人,作为母亲的贴身侍女也是因为她并不普通,她曾是父亲军中一位将士的妹妹,自小也有一身好本领。

“附近的人好像撤走了,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你路上要留心。”

“其实被发现了也未必是坏事,或许我们不用再躲躲藏藏的了。”

顾锦之收拾完绣品,拿着元香为她准备的几个糕点走出竹屋。

元香站在竹屋前看着慢慢前行的牛车消失在暮色中。

而此时柳州县城的一个巷子里却聚集了许多百姓,当然都不是普通百姓,不是有钱的就是有点权的,他们都在等着今日算卦老者。

“师父说了,今日有贵客来临,就不接见乡亲了,各位以改日再来。”

开门传信的孩童刚刚七八岁的年纪,但心智却很成熟,看着这些衣着华丽的人一拥而上却也能将其安抚住。

“先生今日不见客了?什么贵客?”

一位衣着朴素但似学者模样的公子上前一步恭敬的问道。

“不可说,各位请回。”

说完就退回院子,将门轻轻关上。

顿时巷子里的人声开始嘈杂起来,都在不停的抱怨,明明就该轮到自己今日卜卦的,什么贵客可以这样。

是的,贵客就是楚宴珩和魏潇奕,当他们二人站在院中时老者说已经恭候多时。

楚宴珩挺好奇,看了看身侧的魏潇奕,好像他只在昨晚和他说了今日要卜卦一事,这位老者又是如何知晓?难道真的有那么厉害?

“贵人不必奇怪,既然会来就一定知道。”

老者含笑看着楚宴珩,抚摸着自己的胡须更加像一位仙风道骨之人。

“老人家可知我又为何而来?”

楚宴珩并没有以晋王身份询问,而是就以普通人。

“莫问姻缘,莫问仕途!”

老者看着楚宴珩与魏潇奕,这两句话却是同时对二人所说。

楚宴珩淡淡而笑:“莫问姻缘,莫问仕途,那请问应该问什么?”

“贵人自有贵人相助。故不必担心。”

贵人相助?楚宴珩看向魏潇奕,他的确一直也觉得魏潇奕是自己最大的助力。

“这位贵人,姻缘将至也不必再问。”

老者看向魏潇奕满脸微笑,但他可能并不知道魏潇奕不太喜欢别人讨论他的姻缘。

“贵人也不必抱怨,这次是逃不掉的。”

魏潇奕仍然没有说话,他看向楚宴珩,似要开口说些什么,但又没有继续。

“其实老夫只是普通人,因为自小游历四方,见的人见的事比较多,所以还是可以根据二位谈吐穿着以及环境变化判断一二的。”

老者并没有哄骗二人,他哪有坊间传的那么厉害,只是凭借自己的一点小本事赚取一些可供生活的碎银罢了。

“即使如此,也不是一般人可学,老先生谦虚了。”

楚宴珩自始就不相信神算一说,听闻老者一番自述也是很敬佩。

“世间永远不会有先知,但要是有心便也可知一知。”

老者邀请二人前往自己的藏书阁,一间不大的屋子但里面却放满了书架,只够一人前行。

老者示意楚宴珩先行,而后是魏潇奕最后才是自己。三人穿梭在书架间,有许多古书籍楚宴珩也是第一次见。

魏潇奕比较中意右手侧的一些古法兵书,老者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示意可以取下阅历一番。

“老先生,这都是您的收藏?”

“是的,六十年整整三千册。”

三千册并不多,但是每一本都是古籍孤本让楚宴珩很是惊叹。不仅有南楚的,还有西魏的,北川的。

“如果老夫还能走的了远程,真的很想再出去看看。”

“老先生已是不枉此生了。”

这是楚宴珩发自内心的佩服和羡慕,他也想游走各国,也想走遍南楚的国土,可是因为自己的身份他根本没有办法前行。

“贵人也有感兴趣的书籍尽可取之,老夫已是不能再去保护它们了。”

魏潇奕此时改变了起初对老者的看法,他一直都觉得会江湖骗术之人定也不是什么好人,可是听到他与楚宴珩的对话后才发现,并不是这样。

“这位贵人,莫要好奇,我也要生活不是?所以是有些江湖气,但这并不代表老夫就心术不正。”

“对不起老先生,还望见谅。”

魏潇奕拱手道歉,也觉得自己太先入为主了些。

“不必,不必。贵人自己还是要看开一些,路还很长,人生却很短。”

魏潇奕莫名的想到了顾锦之,又想到了自己一直推拒的婚事。

“不送二位了,今日倒是累了,书有三千,总有阅尽之时,但留在心中却是取之不尽。”

楚宴珩与魏潇奕与老者告别后拿着老者相赠的几本古籍后离开,门也再次轻轻关上。

县令千金 “顾姐姐,你去绣坊后到街头寻我们,那里人气旺,竹篓比较好卖一些。”

春桃是陈家的女儿,哥哥名春寿,家里是做竹工的,所以每次都会到镇上出售箩筐与蒸屉。

“知道了,等我交了绣品就去寻你们。”

顾锦之将春桃散落下来的碎发重新整理,拿着绣品去了之前张嫂子送货的那间绣坊。

绣坊并不在最热闹的市集里,但生意却格外的好。这也并不是顾锦之第一次来,之前也陪同张嫂子一同来过。

“这是顾姑娘吧,来送绣品?”

店小二很客气的向顾锦之打着招呼,却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毕竟自己只是劳工,不是客人买家。

“掌柜不在。”

顾锦之走进店里,看了一圈并没有见到掌柜。

“有贵客,这会在后厅,您将活放下就可,我把钱结给您。”

店小二依旧笑脸相迎的看着顾锦之,这也是顾锦之愿意与这家绣坊合作的原因。掌柜与店小二都不是嫌贫爱富之人,永远都和和气气笑面相迎。

“也好,多谢了。”

顾锦之将绣好的锦缎放在台面上,店小二仔细检查着。

“这块料子上的花真好看,娘,不如我们就选这个?”

不知何时从门外进来一对母女,恰巧看中了顾锦之的绣品。

“嗯,可以,我看也挺好。”

夫人再次拿起绣品仔细端详。

“可是好像少了些,大氅怎么也得近两匹缎子才够吧?”

夫人看向四周,未再寻到一样的,便又看向店小二。

“三夫人,您呀莫要再瞧了,这匹缎面只有这一件,咱们店里还真没有了,不过也是巧了,绣娘在这,您倒是可以和她再商量商量,绣一匹再给您。”

小二很会来事,见到客户很是欢喜顾锦之的绣品,也不吝啬的给她推广一二。

“什么好东西,让三婶婶和五妹妹这么稀罕呢?”

后厅浅浅听见有女声传来,脚步也正在慢慢靠近几人。这应该就是小二刚刚说的贵客。

“大堂姐。”身侧刚刚还满脸笑容的姑娘顿时就拘谨了起来。

“让我瞧瞧,是什么好料子,掌柜是不是收着了,我选这么久也没见过这块呀?”

“冯大小姐,您可误会了,这块料子是刚刚送来的,不信您瞧,绣娘还在这呢!”

顾锦之抬眼看了看掌柜,即使心里万般的不愿意,也还是浅笑应之,为什么要把自己拉进这讨厌的内宅矛盾里。

“很好,这块料子我要了,做双鞋应该是绰绰有余了。”

“大小姐,我们敏儿马上就要及笄之礼,她难得看中一块儿,要不你再瞧瞧有没有更好的?婶娘送你如何?”

一旁的顾锦之很快就看懂了三人的关系,也明白了其中普遍的矛盾出处。如今还算安定之年,大家并没有什么生存危机,稍微有些权势的家族就会捧高踩低,很显然,大堂姐必定是家族中最得势一房的子女。

“婶娘不说我都忘了,五妹妹及笄后是不是也该定下与钱员外家二公子的婚事了?”

这可真是说到了二人的痛处,顾锦之眼疾手快的扶起瘫软的这位五小姐。

“有劳了…”五小姐客气的看着顾锦之并出声道谢。

顾锦之微微摇头松开扶住她的手,再次看了一眼这个低声细语的女子。

“瑶儿,没事吧?”三夫人也赶紧瞧了瞧自己的女儿,仔细检查了一翻。

“就是给柜脚磕了一下,不碍事的娘。”

“瑶儿的婚事大小姐就不用询问了,我和你叔父自有主意。这块缎面大小姐喜欢就收着吧,瑶儿身子还未痊愈就先回了。”

说完话二人就转身离去,大小姐也没有想要再说什么,放下手中的缎面:“病秧子喜欢的东西果然俗气。”

顾锦之倒是不屑与她计较,在家中这一定是嚣张跋扈惯的,否则那个叫做瑶儿的五小姐怎么会如此忍让和害怕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好,此时的掌柜也是满脸的无奈。

“掌柜,那我就先回去了。”

“顾姑娘慢走,不送了。”

顾锦之点头刚想要抬脚转身就被身后“哎”的一声挡住了去路。

“等一下,你的发簪很特别,我怎么都没有见过?”

话音未落,一只手就向着顾锦之的发髻而来。

“小姐这是做什么?”顾锦之一个转身轻巧的躲过。

“你居然敢躲我?本小姐看上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

只见门外有两个随从向前而来,这是要抢吗?

“大小姐,您瞧瞧这是做什么,她又不知道您是谁,消消气,我来和她说。”

掌柜见情况不太妙,即使与他无关也是在他店面,要是出了什么事他今天就不要想再做生意了。

“顾姑娘,她可是县令的千金,这发簪要不就卖给她,她定会给个好价钱的。”

“你不给她,她会更加不依不饶的。”此句掌柜用了只有二人可听见的声音说到。

“掌柜,给您添麻烦了。”顾锦之微微点头致谢,又抬头看向这所谓的县令千金。

“冯小姐,真的很抱歉,这个发簪是草民过世母亲的遗物,所以不可贱卖。”

“农户出身,怎会有如此精致之物,我看也是来历不明。”

一个抬手的动作,刚刚已经止步的随从再次向着顾锦之而来。

“还请冯小姐体谅草民的一片孝心。”顾锦之并不想过度引起矛盾,可是如此不讲道理的县令千金她要如何摆脱。

“现在本小姐怀疑你有偷盗嫌疑,要将你送到官府去。”

顾锦之无奈摇头,看来这个闺阁千金和她以前认识的世家姑娘们都不太一样,怎么会如此嚣张跋扈?还是南楚的闺阁教导就是这样放纵?可是乐菱郡主也不是如此。

“好吧,那为了避免包庇嫌疑,我就和冯小姐去知府衙门定夺此事吧。”

知府衙门是柳州的最高权利中心,离县城也不远,牛车两个时辰,马车就要更快一些。

“去知府衙门?”冯小姐一时语塞,她当然知道那不能去,去了一定会被看了笑话。

“真是笑话,难道县衙审你一个偷盗之人的权利也没有吗?还想着去知府衙门。”

“冯小姐这也是为了您的名誉着想,众所周知县大人是您的父亲,许多事情到时候会说不清道不明的。”

顾锦之的眼神从冯小姐身上一扫而过,她知道这个冯小姐是不敢去知府衙门的,什么原因她不管,只要可以摆脱现状就好。

“父亲一项秉公办事,你这是在怀疑公正廉明吗?”

顾锦之此时倒是走近冯小姐,从发髻上取下一支木制发簪,梨花点缀,很是精致。

“这是母亲留下的遗物,有锦字为记!”顾锦之将发簪末端的记号指出,好让大家一起见证。

“其实这支发簪并不是什么名贵首饰,也没有任何收藏价值,实属不知冯小姐为何这般喜欢。”人群中的质疑声倒是将此事推到了明面。

顾锦之转身看向人群,是晋王楚宴珩和镇北将军魏潇奕。二人并没有想要向前的意思,顾锦之自然也就当作不认识罢了。可是二人的贵气是掩盖不住的,在人群中很是独特的存在。

“本小姐并非夺人所爱,只是想要观看一翻,如若她不肯变卖,我也可找工匠做一个罢了,但她实属太过小气,都不允许看一下。”

这个县令千金张嘴就来的谎话与委屈也真真的让顾锦之佩服,完全看不出刚刚还蛮横无理的样子。

“不过这支发簪的确很特别,那是梨花吗?魏兄,是不是?”

晋王是故意向魏潇奕提出的问题,他根本就已经知道了顾锦之的身份,但他需要证实的是顾锦之在魏潇奕心中到底有多重要的地位。

“是梨花,很是精致。”

魏潇奕并没有刻意回避什么,他看向顾锦之,这支发簪他当然知道,怎么又会忘记,因为这是顾锦之及笄之年他请求师母代为转交的礼物。是他亲手雕刻的梨花发簪。也就是那一年,她的国家没有了,将军府没有了,父母也没有了……

但顾锦之并不知道这是魏潇奕亲手雕刻送她的,她只知道是母亲在她及笄礼时,盘起发丝后插进发髻之中的。

“那请问这位姑娘,可否将发簪借给在下看看?”

“不可,我的东西自然有权利处置,冯小姐我在此也算是证明了自身的清白,去知府衙门也可奉陪,如若不去那我就先回家了,家中还有许多农活需要去做,不可再耽误下去。”

晋王侧挑了一下眉梢,觉得很是有趣,明知道自己是晋王还敢如此反驳,她很会替自己脱身。

“我不与你计较,知府衙门可不是为了审你这样的无趣小民的,谁稀罕你那破簪子。”

“多谢冯小姐,那草民就先回家了。”

顾锦之当然知道进退,解决麻烦肯定不能过于计较,恰逢时宜最重要。

顾锦之将发簪重新插进发髻后转身离去,也并没有再看向晋王与魏潇奕二人。

“有意思,顾锦之……”

晋王看向魏潇奕:“表兄难道不认识该女子?她可是送信去的人吧?”

魏潇奕心中还是一沉,他本就该知道晋王怎么可能不去查这个送信人,这样聪慧的人他怎么可能不去查,又怎么可能查不到蛛丝马迹。

“是她,但也仅此而已。”

晋王点头,他知道魏潇奕不想挑明顾锦之的身份,那他自然也不会去追究。

“仅此而已…” 婚约 魏国公府上每日都有络绎不绝的拜贴送到,府中子女大多到了嫁娶之年,都想着能和国公府结亲的名门更是多。

魏潇奕是魏国公与发妻李氏的第三个儿子,因功特有旨意可自行婚配,所以也没影响那些弟弟妹妹的婚事。

今日就是四小姐魏心柔的下聘之日,明日就该嫁入庆王府。她的夫婿是庆王世子乐菱郡主的兄长楚佑安。皇后也早早命宫中侍从送来了许多珠宝给魏心柔添做嫁妆,府中更是热闹不止。

“四姐姐,你看这梳子,尺子还有剪刀居然都是金子定制打造的,还有两个檀木箱子,太精致了。”

说话的是国公府的五小姐魏念云,府中的庶出小姐。自小就知道自己的地位不同于嫡出,一直都依附于魏心柔身侧,只想在自己婚配时可以得到夫人李氏的些许恩典。

“那是自然,四姐姐可是世子妃,当然什么都得是最好的,皇后娘娘都送来那么多添妆我们都看花眼了。”

魏蕊芊是府中庶出的六小姐,也是庶出小姐中最得魏国公欢喜的一个女儿,因为自己姨娘很是得魏国公欢心。

“你们这一张张嘴,不要在这一副可怜巴巴的,以后母亲也会为你们准备好嫁妆帮你们寻得好夫婿的。”

魏心柔笑着穿戴好特意为今日做的新衣,蓝色为底的绸缎上绣上了些许梅花,简单却十分端庄大方。她坐在镜前不停的比划着搭配的首饰却也未曾看几个庶妹一眼。

谁又不知道呢,庶出的身份,即使是魏国公的女儿能配得多好的夫婿?只能说不要再做妾侍就是万幸了。

锦华阁

“容年,让你备的东西呢?”

“三爷,早就收拾好啦,我们要不要现在就去四小姐那?”

魏潇奕看着几个家奴抬着一箱首饰向他走来。

“不必看了,直接送去给四小姐,我一会就过去。”

魏潇奕不知道要送这个妹妹什么礼物,就让容年去了京都最好的首饰铺子买下了所有的首饰装箱。

容年第一次觉得他的三少爷并不是不懂人间俗世的人,也是知道姑娘们都喜欢什么的。

“清离。”

一个身影很快出现在魏潇奕的面前。

“晋王殿下并没有留下侍卫在青湖村,属下在青湖村逗留了十日,四周也没有发现任何来路不明的人,顾姑娘的安全定是没有问题的。”

“锦…顾姑娘在那都做什么?住的地方好不好?吃的又如何…”

魏潇奕真的很想自己去到青湖村,看看那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

“顾姑娘清晨会给村里的孩童授课,午后小憩一会儿后会去田里耕种,夜晚会陪着祖母做一些绣活。日日如此,从无其他。”

魏潇奕走向早已落尽梨花的梨树下,看着已是茂密绿叶的梨树双手握拳,他是恨自己,之前没有找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如今她就在离自己几百里的地方,自己还是没有办法去面对她,照顾她。

“清离,派四组人轮流看顾顾姑娘的安危,并且每日回禀情况。”

“是,属下遵命。”

清离退下后,魏潇奕收起满脸的担心,平淡的走出锦华阁。

“三哥哥,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你送的每一件首饰心柔都好喜欢啊。”

魏潇奕刚踏入魏心柔的院子就被她牢牢框住胳膊,边走边拽的向着屋里走去。

屋里甚是热闹,家里的长辈和兄妹们基本都在,除了远嫁的大姐二姐没有回来,当然魏潇奕对这两位庶出的姐姐也并没有太多印像罢了。

“看来还是老三最得四妹妹欢心啊,大哥二哥送的东西都不符你心意了?”

“我的好大哥,你扪心自问,这是你为妹妹挑选的吗?还不是大嫂准备的,还有二嫂添置的那对翡翠镯我也特别欢喜。”

魏心柔始终都紧紧挨着魏潇奕站着,她对这个三哥哥感情真的这么深吗?当然不是,她们多年未见,怎么可能有感情,但她知道乐菱郡主对他这个顽固不化的三哥用情太深,以后在王府除了世子,她最需要讨好的就是乐菱郡主。

“你三哥没媳妇,他也就只能给你搬一个首饰铺子回来了。”

众人听完大公子魏佑宏的玩笑话都芬芬而笑。

“你们可莫要这样取笑三哥,我三哥与乐菱郡主是有婚约的,乐菱郡主可是我未来的三嫂嫂!”

魏潇奕很懊恼大家总是提及他的婚事,可是今天日子特殊,他并不想扫了大家的兴致。

“还是不要谈论我了,今日是心柔的好日子,且我与郡主更加没有什么婚约一说。”

“怎么就没有了,我都听…”

“好了,莫要再谈论你三哥哥的婚事了,他自己会有抉择的。”还未等魏心柔说完,李氏就打断了她。

顾锦之刚收拾起碗筷,天色也渐渐黯淡下来,天气倒是暖和起来,微风拂面让人感到很是温和。

自遇到魏潇奕后顾锦之也有考虑过是否要离开青湖村,再寻一处住所安顿下来,可是她又舍不得跟着她读书的孩子们,还有就是元香祖母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了,不适合再去适应新的环境。

“这又是何苦!”

顾锦之是说给魏潇奕听的,她知道每天看顾她安危的人都会去回禀近况,但她或许不知道的是魏潇奕即使知道毫无意义,但是他也必须保她一世安稳。

顾锦之虽然是将军后人,但她并没有学来什么防身本领,可是她极其聪慧,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这当然是归功于她的学士祖父,自小带着她研学,读史书,研习兵法。

“锦之,真的没关系吗?”元香从屋里出来,她当然也是知道有暗卫在四周活动。

“无碍,我虽是前朝将军遗孤,但父亲说的对,百姓可安居才是最重要的,他们做到了。”

顾锦之想起父亲留下的遗言,她相信父亲的选择。

“我只怕会有人利用我去对付他,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再有半点牵扯才可。”

“晋王一定是想知道我到底可以给魏潇奕造成什么样的伤害,他是个很难对付的人。”

顾锦之轻声对元香说着,她也在想办法怎么才能摆脱掉魏潇奕的保护,让彼此再次回到不知所踪的时候,这样其实最安全。

“晋王与魏潇奕的关系还需要利用你做什么?”

元香很奇怪,二人明明是最亲的表兄弟,为何还要捉住魏潇奕的弱点才可。

“他要的从来不是信任,而是完全掌控,他现在只是一个王爷,他当然更需要一个唯他是从的属下,而不是一个靠亲眷关系维持的帮扶。”

“所以,晋王想要利用你,让魏潇奕无法抗拒他以后要做的任何事情?”

顾锦之放下门帘走进自己的书房,看着满脸担心的元香,浅浅而笑。

“不用担心,只要我不愿意,没有人能利用的了我。现在我们只是一个农户,他们再折腾也没用。”

元香还是很担心的点了点头,她又怎么会了解顾锦之的为人,如若真的可以置身事外又怎么会去送那一封家书,她永远都是嘴硬心软。

“锦之姑娘,锦之姑娘,你可在家?”

屋外慌慌张张的呼喊声打断了元香的思绪,赶紧拉开帘子向院子走去。

刚到院中,就见来人是东头孙家的老太太,着急的敲打着竹门。

“孙阿婆,你这是怎么了?天都要黑了你出门做甚。”

“元香妹子,锦之姑娘在吗?我有急事想请锦之姑娘帮帮忙。”

此时顾锦之也往院门走来,看着孙阿婆着急的样子自己便又加快了脚步。

“怎么了孙阿婆?”

“锦之姑娘,你快去瞧瞧我家那混小子吧,说好了今天就出发去参加县试,可这小子现在就是不愿意去了。”

“为何?好不容易拿到的资格,怎么又不去了?”

“就是不知道原因才这么着急的,您是她的先生,她最听您的话了,您去劝劝吧。”

“好,我去提一盏灯,天黑了,您腿脚也不方便小心再摔着。”

顾锦之拿着油灯搀扶着孙阿婆一起往东边走去。

还未进孙家的屋子,就听到一阵阵争吵声,有孙父教训儿子的打骂生,有孙母的抽涕声,也有孙家妹妹的哀求声,最大声的该是孙枫。

“我说了不去考,不去考,我要去参军,我要像张武大哥那样,不仅可以杀敌还可以见到那么多大将军和王爷。”

顾锦之噗嗤一笑,现在孙枫的后面,吓得孙枫一个机灵。

“顾先生,你怎么来了?奶奶,你去找顾先生干什么?”

孙枫看向孙阿婆和顾锦之并排站着瞬间明白了用意,他当然不可能因为顾锦之的到来而改变自己的想法,他本来去顾锦之那学认字读书就是为了以后上战场比那些不识字的人要强一些,这样他更加容易被将军们得到重用。

“想要参军?”顾锦之走向前看着瘦弱的孙枫。

“嗯,我要去前线杀敌。”

“你会什么?”

孙枫看着顾锦之,疑惑的回答她:“我会认字,我会打架,我是个男人!”

“很好。那我问你,你知道为什么边防军每年都会征军吗?你知道为什么国家宁愿用公主和亲也不愿打仗吗?你知道为何你的父亲让你读书吗?”

“我知道,我不怕死。”

“孙枫,参军是一个男子的抱负,而不是一个男子唯一的出路。现在国泰民安,边境也未收到战乱消息,但你要知道你的父亲年纪大了,你又是家中唯一的男丁,难道就没有想过安好小家后再顾大家吗?”

“顾先生,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我就是想要去战场。”

“孙枫,我没有要说服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个男子该有的担当是什么。你可以每次都走的很潇洒,但你要知道你潇洒背后又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你,等你着,盼着你。”

顾锦之捡起刚刚被孙父打断的扁担,放在孙枫的身侧,她当然知道对于一个少年,可以在战场厮杀是多么憧憬的梦想,可是经历过战争,经历过生死离别的她真的很想告诉他,有很多事情是没有办法弥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