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父袁绍》 第一章:天子落难 建安元年,一月。

皇帝刘协落难,奔走于司隶各郡,以求各方忠臣庇护。

……

二月中旬,济南城,太守府邸。

议事大堂内,文臣武将们齐聚于此。

袁谭坐在最上方的主位上,看着手里的这封密报,脸上露出笑容,一片红晕之色。

这封密信是袁谭远在河东郡的探子寄来。

大意就是说皇帝刘协手下诸将起了纷争,去到之地未能统一共识。

董承、张杨依旧决定护送乘舆去雒阳,而杨奉、李乐则是反悔,因此诸将错乱、互相猜疑难休,张杨见势便返回到野王。

“未曾料到皇帝的生活竟是这般艰难困苦,而本公子身为汉室臣子,却无能力在皇帝身侧侍奉,着实是罪过啊!”

袁谭说着放下密信,掩面啼哭起来。

这突来的哭泣,看得四下在座的武将一片茫然,他们平日里只知道袁谭很勇猛,却不曾见过这般柔情。

而至于袁谭为何会有此作态,这全耐于他来自新时代。

他是以一名重生者的身份直接投胎到这东汉末年,在此生活已有二十二年光景。

袁谭生来聪明伶俐,深受袁绍的喜爱。

在十五岁时,他还参加过讨伐董卓的战争,在军中是个看官粮草的差事。

袁谭身怀历史记忆的加成,大致清楚很多事物,所以便将许多事情都做得很漂亮,自然也就收获了不少好处。

而他对于金钱不屑一顾,只认为最重要的就是名声和人才。

观望到袁谭言行,众人皆还没有摸清里边的脉络,都不敢妄自对答,尽等着有人出头挑出话头。

这时,一名肤白俊秀的文士率先站出身来说道:“公子,陛下自有上天福眷,你不必如此幽怨。”

“奉孝,可是本公子放心不下陛下啊!”

袁谭不舍擦去眼泪,誓要演戏到底。

这名文士正是郭嘉,他在前几年来投袁绍门下,可惜被奸人暗语中伤。

郭嘉心性高傲,见袁绍不听良言善语,深知其人不可辅助,转身就要离去,好在袁谭当时出现,百般说辞才将他留住身边,后以公子相称。

袁谭把话说完,郭嘉便明白深层次含义,拱手道:“如今天下烽烟四起,各处征战不休,已是无人再行去理会天子,说来这是悲哀!”

“既然当下天子蒙难,而公子又有为国分忧解难的决心,窃以为公子何不亲自前去进贡并迎接天子进入冀州,救陛下于水火。”

“公子若是如此做来,不止是陛下会对你恩戴有加,再者,天下之人也必将会歌颂公子的仁德。”

郭嘉站在场中,毫不避讳周围众人,尽情畅言谈吐,每一句话都说到了袁谭的心坎上。

“这样做真的好吗?”

袁谭皱起眉头,出声反问。

不等郭嘉接着开口,崔琰起身抓紧附和道:“公子,属下以为郭主薄所言甚是在理。”

“尽管当今天子势微力薄,不过天子仍旧是天子,天子在哪里,这天下正统便在哪里。”

“而今我们只要能够迎得天子入冀州,我们就能占据天下大义,做到政令出冀州,天下各路诸侯谁敢不遵天子之令?”

崔琰是袁绍原班的人马,虽说在才智上无法与郭嘉并论,但也不愚蠢。

他出自清河崔氏,师从大儒郑玄,同样和郭嘉一般有着异于常人的远见。

在他看来,天子必须迎。

还有就是袁谭若做到此事,更能增加自身的优势,彻底甩过袁熙和袁尚。

记得当初袁谭准备到这青州时,崔琰刚在早上听到风声,结果还没到中午,他就跑去向袁绍请命,说自己愿意同往相侍。

两年时间的相处下来,崔琰把袁谭的心思摸透十之八九,所以刚等到郭嘉说完,他就急忙表明立场。

“嗯!”

袁谭点了点头。

天子的份量很重,袁谭知道,想在曹操自在得到天子后,就标居正统,随心发展自身势力。

袁谭坐直身子,看下堂中两边。

武将们坐在右边,两只眼睛直盯桌案,只顾饮酒吃肉,全都不想参与讨论,

文臣们一面,除去郭嘉与崔琰外,余下的几人都不傻,猜得出袁谭的意图,也都懒得再做言语。

袁谭看向武将中间,正要下令之际,一个兵士快步跑来,单膝跪地道:“公子,监军来了!”

兵士话音落下,袁谭欢喜至极,连忙起身离开座位,朝外面奔走,亲自就要去迎接沮授。

袁谭才走到门处,还未迈入院子中,沮授就已迎面走来,弯腰拱手道:“臣沮授拜见公子。”

沮授对袁谭的印象很好,他认为这位大公子不仅能打仗,收揽人心,更还有帝王之象。

因此他极力反对袁绍提出的诸子分治,从而全力主张袁谭一人独领风骚。

袁谭虽知沮授为人才干,不过对他的态度却是不温不火,有所保留。

直到在经过此事后,沮授亮明了站队。

袁谭伸手止住沮授继续弯腰,自己恭身道:“沮先生乃是我袁家的栋梁之臣,不必如此拘礼客气。”

说罢,袁谭拉着沮授的手就往大堂中走进。

“沮先生,快请座。”

“来人,上鹿肉。”

袁谭先是把沮授安排坐下,后才动身回到主位,询问道:“沮先生,您从冀州来到此地,可是我父亲有什么重要之事要嘱托吗?”

沮授轻叹口气,面色沉静,正声道:“大公子,臣此次前来并非是奉主公之命,而是臣自身有事想要向公子您求助。”

这是什么情况。

袁谭不明所以,袁绍虽然脑子有问题,但对待沮授还算不错。

这人干嘛眼舍近求远跑来求自己。

袁谭作想片刻,大度道:“沮先生有何事尽管开口,本公子必定会竭尽全力相助。”

“大公子,臣在此仅有一个请求,那便是期望公子能够率领军队前去迎接天子进入冀州。”

沮授说得铿锵有力,文臣们不觉意外,只剩武将几人玩起了头脑风暴。

“原来是这事!”

袁谭轻言细语,反倒把沮授弄得紧张,生怕会被拒绝,再声劝谏道:“大公子,主公不知天子之用,吾等说了他也不听,还望公子能够善听良言。”

袁谭眼见沮授还欲往下说,他可不想再听一遍,忙抬手打断。

沮授见状,心凉半截。

难道大公子也同主公那般视天子为无用之物吗?

沮授的面色越来越颓废,袁谭却是问道:“沮先生,您可知本公子为何违令不攻孔融而取北海吗?”

“啊?”

沮授闻言,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事情还是从几月前说起。

当时袁谭领兵攻退公孙瓒所设的青州刺史田楷,便将过半个青州收入囊中,袁绍闻信后,遣使命袁谭攻取北海郡,不料却被拒绝。

这事不仅引得袁绍大怒,也让冀州的一众文臣武将疑惑万分,纵使是沮授亦无窥出缘故。

现在袁谭旧事重提,沮授更加好奇起来,请教道:“属下愚钝,不知其中奥秘,还请公子示下。”

“本公子自从来到青州之后,率领士兵历经数次征战,领土虽是增加了许多,然而将士们的尸骨也增添了不少新坟。”

“我于此心中有愧,之所以违背命令不去攻取北海,主要是希望能够做到兵不血刃。”

袁谭话到这里,沮授陡然明悟,原来自家大公子早就有意想要迎取天子,自己这次是来对地方了。 第二章:袁谭出动 朝歌县城十里开外,这里虽是隶属于河内郡旗下,不过距离邺城很近,早在袁绍的控制下。

袁谭策马扬辫,间息规律的抽打马屁,只为能够快点赶往司隶。

在他的身后,还跟有八千骑兵,腾起一路尘烟细石。

袁谭本意是打算带五千兵士,但想到以曹操的作风,在知晓动静后,必定亦会派兵去司隶。

如果说曹操会阻拦自己,袁谭倒不担心。

他唯一怕的就是刘协最终目的地是雒阳,而雒阳处在南阳郡,和曹操的兖州相邻。

基于在地理上的劣势,袁谭方才决定多带上三千兵士。

这多带的三千兵士作用很大,除去能在刘协面前壮大声势外,更关键的是打走曹操

就在袁谭路过坑洼时,他的速度放慢下来,张郃趁机纵马快速来到跟前。

“公子,将士们已连行一天一夜,身上的干粮和马料都已用尽,照此再跑下去,马匹和士兵们都会吃不消的,还是暂且停下来歇息吧。”

袁谭瞥头看向张郃,询问道:“中军眼下在何处?距离我们有多远?”

这里所谓的中军,是袁谭在出兵时做出的规划,他把八千兵卒分为前军,中军和后军。

前军有四千人,由袁谭亲自率领,同行的有沮授和张郃。

在其后的中军,就是押运粮草的部队,人数只有千人,由王模、逢纪和麴义三人共同领兵。

再之后便是后军,主要负责在后面确保粮草安全,以及应对随时会出现的突发情况,领军之人则是大名鼎鼎的赵云。

至于赵云为何会在袁谭麾下,那就得从几年前说起。

那时候公孙瓒记恨袁家,遂领兵攻击袁绍,袁谭为积攒功名,自请率军为前锋御敌。

在大战中,袁谭奇谋频出,打得公孙瓒丢盔弃甲,差点身死,好在有赵云断后,方才得以保全性命。

至此一战后,袁谭不仅将公孙瓒打败,还成功的将赵云俘虏。

袁谭深知得天下者,莫过于对人才的重视和使用。

而对于赵云这种忠君之士,不管是受文化的影响,还是其它原因,都是必须要得到的。

自我认知后,袁谭主动放下身段,时常孤身走近赵云身旁,对其百般礼遇。

赵云对此深受感动,最终拜服在袁谭麾下。

袁谭话音落下,张郃没用太久时间思考,明确作答道:“按照我们前军与中军的行军速度来看的话,他们大概离着我们有五十里的路程。”

“噢!既然还离得这么远。”

听到张郃的解析,袁谭静神思索,随后吩咐道:“儁乂,传令下去,全军不准停下,等进到朝歌县再行休整。”

袁谭刚把话说完,张郃还未离去,沮授就跟上前来。

他此刻头发飞乱,整个人大变样,早已不见往日的风采,轻言劝谏道:“大公子,这朝歌县城离我们只不到二十几里路程,不必太过急切,还是先停下来休息一会吧!”

“况且天子如今遭难,四处受敌,他在司隶又不会逃走,我们就先休息片刻吧。”

想起两个月以前,自己力荐袁绍迎接天子,结果没被采纳,才到青州去找了袁谭,说明要去迎接天子。

没想到袁谭自有想法,还未隔天准备,就二话不说领兵出青州。

前些日子的行军速度还好,可刚跑出青州行到冀州地界时,袁谭突然下令急行军,连着间断性的奔袭跑断马腿,可把沮授这等文臣害苦。

袁谭扭头看着沮授,冷声道:“沮先生,天子固然是不会跑,但是那些诸侯,他们难道就不会跑吗?”

沮授听到此处,无言以对。

他认为袁谭所言极是。

其他诸侯皆有可能去迎奉天子,现在比的就是谁最先反应过来,那谁就最有机会挟天子以令诸侯。

袁谭勒住身下黑马,望向停住的兵士们,高声道:“将士们,当今之世混乱不堪,天子以幼小之躯无助遭难,我袁谭身为汉臣,不敢忘却天子之恩德。”

“而今我等此去是为天子计,当是不惜此身奋力向前。”

袁谭话音落下,抬手把马鞭前挥,将士们全都如同打了鸡血般,齐涌跟着策马狂奔。

……

邺城,袁府。

袁绍正眯着眼睛,悠闲的喝着美酒,耳边传来众多臣子的吹捧。

这一刻,袁绍在酒精的加持下,他整个人飘然欲仙,心情很美丽,很享受。

可好景不长。

一个兵士赫然闯入,着急跪地道:“启禀主公,大事不好了,大公子领兵离开济南郡了。”

袁绍闻言如听见喜讯,眉尾翘起,拍案道:“吾儿这次领兵出济南郡,肯定是要去攻取北海郡,真期盼吾儿能够干死那个孔融。”

袁绍越说心情越好,不舍发怒,只把酒杯轻放下,给兵士赏了一个白眼。

郭图在下,尽把袁绍的神情收入眼中,挺身道:“主公,臣以为凭借大公子的实力,必会一举拿下北海郡,到此主公将坐拥青州全境。”

“哈哈哈!”

袁绍眉开眼笑,对着郭图点头道:“公则此言甚得吾心。”

望见俩人相互言语,兵士有点尴尬,硬着头皮往下说明:“主公,大公子他没有去攻打北海郡。”

“好了,你别说了!”

不等兵士把话说完,袁绍直接摆手打断,笑着脸调侃道:“你这木头脑袋,吾儿他率兵不去北海,莫非他还想去打徐州?”

“大公子他也没有去徐州!”

“嗯?”

袁绍手指轻点桌案,目光落在兵士身上,期待着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视着袁绍凶狠的眼神,兵士颤抖着语气往下说道:“大公子率兵即将抵达朝歌县。”

兵士话音落下,大堂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袁谭怎么会从青州跑到朝歌县?

而且从青州到朝歌距离好几千里,袁谭是从何时出发,此去何为,又为何到今天才有人来送报。

无数的疑惑萦绕在众人头上。

难不成袁谭是要打邺城?

袁绍怒声质问道:“他这是要干什么?”

“依我看大公子这是要去迎天子到冀州。”

田丰突然出声,引起全场震动。

至于沮授去青州找袁谭,说白了就是和田丰商议的计划。

袁绍这下恍然大悟,他曾无数次听田丰等人劝谏要迎奉天子来冀州,没想到自己没听他们的话,他们这次竟然跑去忽悠袁谭。

袁绍气得心颤,面色难看,他同样不解袁谭行来一路为何无人通报。

等到许久,袁绍才将心神平复,开始梳理起事情中的轻重缓急,终于开口道:“文丑,辛毗何在?”

“臣在!”

文丑和辛毗同时起身,齐声回应。

袁绍眉头皱起,看向俩人命令道:“你们二人即刻领兵一万,急军赶赴公子身后,为他防范曹操那个奸贼的偷袭,确保天子安全。”

“诺!”

文丑和辛毗领命告退,携手就去点兵出征。

看着俩人离去的背影,袁绍暗暗祈祷,天子不要都可以,自己的宝贝儿子可千万不要出事。

第三章:曹操、我也想要天子 许县,曹府。

农历五月正值夏季,府院中树荫成片,池中荷花盛开,随风飘动散漫清香,伴有鸟鸣,引人格外陶醉。

别院中,曹操正在四下走动,招蜂引蝶。

这等难得的好时光太少,时常征战的他真的是太累,就这一点小风景,便让他一下感受到久违的轻松快乐。

曹操一手折下荷枝,轻嗅其香,神态销魂。

“夏荷……”

“主公,不好了!”

曹操还未来得及赋诗一首,就见一人疾驰而来,口气还特别大,吓得他手抖不稳,竟把花枝折断。

被人乱了雅兴,曹操心情很不爽。

他听声音就知来人是曹仁,强忍压下怒火,抬眼望去,轻声斥责道:“子孝,你身为统兵将领,如此行事慌乱,成何体统!”

“主公,据前线探子回报,说是袁谭率领军队曾出现在东郡,而后又撤回魏郡,眼下就快要抵进朝歌县。”

曹仁这时哪还顾得上曹操的批评,他张着大嘴,径直便把最新的信息全盘说出。

一听这事,曹操猛的惊惧,袁谭不是远在青州,怎会突然领军来到魏郡。

“他有多少兵马?

“又是何时而来?”

“还有他这是要去干嘛?”

听到曹操一连三问,曹仁也很懂事,如实的回道:“密报中没有具体说明袁谭形迹所图,只说大概带有几千人的兵士。”

曹仁的话无半点作用,曹操左右踱步,想得头疼。

“几千人是多少人?”

“人家袁谭带着那么多兵卒,竟是青州都跑到这四州交界线了,你们还不清楚他要干嘛,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曹操很愤怒,几千兵卒虽算不上大军,但若来个出其不意,足以让自己丢失数座城池。

还有朝歌县,其地理位置就处在颍川郡的边上,八方道路纵横贯通。

袁谭一旦进到朝歌县,就如一把尖刀悬在颖川郡上空,发兵攻来不用太久,骑兵部队只需短短数日。

这些关键性的问题,曹操都知晓,不过他怕的不是袁谭会来领兵犯境,毕竟真要打早就开打起来,何必要到朝歌暴露行径。

他只怕袁谭是另有图谋。

曹仁看到曹操急切,看得心焦,便出言安慰道:“主公,你不用心急,那袁谭不过只是个袁家儿郎,是定不会掀起多大风浪的。”

“就你这样的才智在这,吾能不着急吗?”

曹操双眼怒瞪向曹仁,呵斥道:“你还不快去把文若给我请到这里来。”

看着曹仁离去的背影,曹操轻叹口气。

曹仁是他的从弟,为人性格很好,好弓马骑射,奉法守令。

他在初平年间,暗自结集上千青年,游于淮河、泗水之间,最后带队跟随曹操左右。

曹操本身出生世族,他对待宗亲很重用,任命曹仁为别部司马,行厉锋校尉。

转眼间,曹仁去而复返,身边多了个文雅之士。

那文雅士人正是字文若的荀彧。

眼见荀彧走来,曹操快步迎身上前。

曹操皱起眉头,故作慌张的拉住荀彧手臂,求教道:“文若,你可知道那袁谭小儿究竟意欲何为?”

荀彧面色沉静,他来时已从曹仁那里问清事情经过,稍加思索便洞察出袁谭的企图。

他抬手反过来握住曹操的手,解释道:“主公,依属下之见,袁谭率兵抵进河内,恐怕是意在要迎天子前往冀州。”

曹操听到这话,双目瞳孔放大。

他难以相信袁谭能有这个念头,可要说是袁绍的想法又不太可能。

这让他困惑得直摇头。

“不行!天子绝不能被带去冀州!”

曹操何其英雄,自小熟读前代历史,岂能会看不破天子的重要作用。

荀彧洞若观火,见得曹操似乎也是对天子有意,即刻说道:“既然袁谭都敢去迎天子,那主公身为长者,同样可以去迎奉天子。”

荀彧此话一出,曹操就明白自己找对人了。

对于天子,他很想要。

但是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理由,或者借口。

“这样去做真的好吗?”

曹操面色忧郁,反问到荀彧,期望他能给出自己一个台阶。

“天子居在司隶,身前有百官侍奉,吾若不得旨意冒然前去,恐是于礼制不妥!”

荀彧见曹操装起模样,毫不介意,刚想要作出见解,却被曹仁阻止。

曹仁挪动身位,看向曹操,语气不乐意道:“主公,依我看法,这天子身无一兵一卒,吃饭还得王公大臣去靠捡靠要,这等废物天子迎来到这又有何用?”

“不说其他,这兖州是我等辛苦拼死打下的地盘,自己等人都还未享福,凭什么让那小儿天子来此耀武扬威?”

天子无用。

曹仁话语粗鄙,言意薄浅,却是基本上代表大部分诸侯的观点。

所以他们只能是一郡数城之诸侯。

这蠢货,能不能有点政治头脑。

曹操气得差点爆出脏话,他心知现今不是计较琐事的时候,重要在于怎么迎天子。

“子孝,你先去大门口守着!”

曹仁还想开口,却见曹操虎目显出精光,他不敢多留,转身就听话退出。

将曹仁驱走后,曹操顿时就感觉轻松很多,闻着周围的花香,紧皱的眉头开始舒展,

曹操些许时间调整好状态,再声道:“还请文若继续坦言。”

荀彧也不啰嗦,直言道:“如今天子虽然落难四逃,但他始终还是天子,是世祖皇帝血脉,有了他,就可以代表正统在自己手里。”

“如果让袁绍得到天子,那天下正统便会在冀州,袁绍若以天子名义政令四海,天下诸侯若有不遵从者,那就是做失大义仁德,自作乱臣贼子。”

曹操听得点头,荀彧说得半点没错。

他同样认为天子是块金字招牌,作用比数千兵马更厉害。

只要自己手握天子,坐实正统之名,便可掌天下四海之内的礼仪征伐。

曹操心如明镜,真让袁绍得到天子,吃亏的人里面必定有自己。

不管是为天下,还是为自己,他此刻只有一个想法。

“天子绝不能落在袁绍手里,唯有将天子迎来我兖州,方才是天下正道。”

荀彧神态未多变化,只是心在暗喜,他很乐意曹操能将天子接来许昌。

荀彧呼出口气,主动给出方案:“至于主公欲迎奉天子的缘由,实则颇为简单,只需打出前去进贡的旗号即可。”

“以此进贡之名前往,确实是个良策。”

曹操说着便眼目低垂,忧虑地说道:“吾于前几日接到探子密信,说那杨奉和韩暹等人仍留在天子身旁,而他们手下亦有数千兵马,想来是不会轻易将天子拱手让出。”

“其实吾对杨奉和韩暹等人倒不惧,唯独此今有袁谭参与,此子虽年纪尚小,但他却比其父袁绍更胜文韬武略,吾对他甚是担忧。”

“文若观此形势,可有何种应对之法?”

提起兵马的问题,曹操就有些顾虑。

虽说自己近来年攻城略地,使得领土势力增加很多,但在常年的征战下,自己的兵卒并未增多。

天子,他想迎来许昌;

兵卒,他也想不受过多损伤。

面对曹操的贪心,荀彧并未感到不适应,反倒是抿嘴露出笑意,倾身附耳出谋献策。

“主公无需担忧,属下已想有两计。” 第四章:对张郃的重托 哺时,太阳还未下山,刚好停在树枝头。

袁谭已率领前军抵到朝歌城外,兵士们勒住马匹,尽皆长舒口气,纵身跃下马背喂食起马匹来。

袁谭从马背上眺望前方,朝歌城就立在前方大概数百米处。

尽管城池不大,离得不近,却有无形中的点滴帝皇残气。

看着那砌成墙壁的块块青石,袁谭不由感叹道:“这就是当年殷商的都城了吧!”

作为从后世而来的人,袁谭听过很多人聊过历史,其中听得最多的就是商纣王。

无论是在史书里,还是在演义中,商纣王的定义是一个悲剧人物,被唾弃得一无是处。

这一切原因无他,只因为他是亡国之君。

袁谭看不清那么远的历史记忆,可他也有自我见解,商纣王不是个无能之人。

只看人家宁愿自焚而死,也不愿成为敌人的俘虏,从这一点上,就应和崇祯皇帝是同类人。

袁谭话音落下,沮授抚着胡须,在旁出声提醒道:“大公子,您所言可是差矣,这个地方并非是旧时殷商的朝歌城。”

“噢!”

听到沮授出言,袁谭没有反驳。

他对沮授的才学很认可,丝毫不怀疑其在历史方面的知识,这下便心起求知欲。

袁谭把目光从城前收回,顺势扭头转看向沮授,求教道:“小生愚钝,还请沮先生赐教,这此处的朝歌和殷商的朝歌究竟有何区别?”

此时张郃正依靠在他们俩人的旁边。

眼见俩人聊起朝歌城的历史,张郃是武且略有文,心底亦是泛起兴趣。

“公与先生,在下虽是个无雅武夫,但曾常听人摆论过朝歌,此地似乎在千多年间并未有过变动啊?”

沮授闻言,抿嘴而笑,目光落在俩人身上。

这一刻,他的心中自起傲娇,升起那种文人特有的、该死的自豪感。

“张将军说得不错,这朝歌之名自殷商而来就有,在位置上也的确是千年不变。”

沮授冲着张郃微点头衬言,随后就换面对视上袁谭,他看出袁谭眼里充斥着渴望,解释道:“大公子、张将军,你们二人有所不知啊,自从殷商灭亡后,国都朝歌早就被战火摧毁。”

“从殷商到今千多年时间里,眼下这朝歌城都说不清已经移地重修过多少次,距今最近的一次重修还是在威宗皇帝在位期间。”

将话说到此处,沮授突然停顿下来,起手指向东方。

“而那真正的殷商古城就在那三里开外处。”

袁谭顺着沮授的指点望去,那处远方除去有座山丘,一片林子加上夕阳飞鸟,再不见其它东西。

既然已是知晓朝歌古城在何地点,袁谭自然不想白来一趟。

袁谭抬头看了眼天上日,不待思忖分毫,当即对着张郃言令道:“儁乂,传令下去,所有兵卒牵马抵进朝歌古城,今夜就在那旧日皇都安营扎寨。”

“诺!”

张郃拱手领命,转身就去吩咐各级将领。

将士们一听要去看殷商帝都,高兴喧哗吵闹起来。

袁谭闻声回望,对于兵卒们此举很理解。

他大概做过统计,此次所领的八千兵卒,其中十之有九的人是出自青州。

这些兵卒在青州的生活很平淡,平日里除去操练武艺,就是下田种地。

若是那天有幸遇到外出,那便是征战,哪有像今天这还能去看历史遗址。

袁谭翻身从马上落地,一手牵着缰绳,一手边摸掉额头汗珠,以身作则地向朝歌古城行进。

些许零散的百姓远见庞大的军队,皆吓得后背发凉,直以为又是那路诸侯要来攻城,急忙扛着农具往城中躲避。

长路走来,袁谭左顾右看。

四面八方风景还算不错,时刻时处都凸显出一种自然的美丽,比起前世身处的现代环境强上很多。

但是人烟稀少,往来山野很难见人。

三里的路程不算远,袁谭等人不过才用一刻钟头就走到古城遗址外围。

袁谭环顾四面地势,看到处高耸之地,顺手丢下马绳,朝着所选地点直奔。

张郃见状,不敢多有迟疑,径直丢马快步跟到袁谭身后,以护安全。

“真是岁月无情,直把沧海变桑田,这哪里还能看出当年殷商帝国的风采。”

望着荒芜的前地,袁谭没能看出半点是座城的迹象,简直就像是把山丘炸平般难看。

沮授不知何时跟来,他站在袁谭身边,又是起手理着胡须,附言道:“大公子说得对啊!”

“想当年殷商之时,朝歌饰作天下之都,山野往来尽是英雄豪杰,可如今,前远不见商帝之面,后近亦是难闻三仁之德,鬼谷之学。”

“想来当今朝歌有此境地,真乃是天下之不幸呼!”

袁谭瞥头盯看沮授,原来文人都喜欢装样。

直是仗有文学功底,出口说得顺理成章。

好在沮授不爱赋诗,若是让曹操和诸葛亮出现在这里,这俩人高低能给整出几篇传世佳作。

袁谭想罢,刚想出言附和,还未来得及释放情绪开口。

张郃挺身抢先,拱手询问道:“公与先生,在下愚昧,不知您刚才所说的三仁是为何意?”

张郃也爱看书,但不外乎是看些兵书。

听闻鬼谷之名,其人是谁,他当然知晓。

作为一个有节操的将领,张郃愿能忘记吃食酒肉,唯独不敢忘掉自家的祖师爷。

然而三仁之名,他生来头一次听说,对此有所不解,

沮授心存别意,并没作答张郃的疑问,而是转顾袁谭,道:“这三仁之名,各个皆是先贤高辈,此等人物还是由大公子亲言吧!”

面对沮授的谦让,袁谭脸皮抽笑。

这老小子真的是苟!

每次只要逮着机会就要试探自己。

要不是自己还有点三脚猫的功夫,恐怕就要在此出洋相,自我难堪了。

“儁乂啊!这三仁所指三人,他们乃是殷商时期的箕子、微子和比干,因皆在这朝歌城中诞生,古来将他们称作殷商三仁。”

“原来如此!属下多谢公子解惑。”

张郃听后袁谭普及,顿时明悟,他听过三仁的大名,只是没曾了解过他们三人被称为三仁。

袁谭伸出手拂在张郃肩膀,语重心长的敦嘱道:“儁乂啊!你平素切不可只专注于研读武法之书,还是应当抽出些时间多读些文雅之书。”

“你在将来是要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更是要在青史上留名的人,千万要珍惜时光,好生学习,方才能纵马驰骋疆场。”

打量张郃上下,袁谭只感到很幸运。

但凡自己穿越晚点,再加上袁绍的微操,自己定是无力收服心灰意冷的张郃。

此时,亲耳听着袁谭的嘱托和肯定,张郃只感觉一股暖流从心间淌过。

他不顾周围,嗖的一下单膝跪地道:“还请公子放心,属下必当牢记公子所言,万不会有负公子今时之所托。”

袁谭忙是挪身靠前,亲自两手将张郃搀扶起来,点头可许道:“有儁乂如此坦荡言表,本公子甚是安心。”

“大公子,时下天色已然不早,还是先吩咐将士们做好扎营之事吧!”

沮授一言说到大事,袁谭没作多想,立马就让张郃下去全权行事。 第五章:与沮授交心 山头那边的红日落不见踪影,一片飞鸟尽归树巢,可五月的季节里,天空暗得不快,仍留白光照着大地。

袁谭坐在山石之上,目光左右环顾,尽看身前景色,心中正时思绪万千。

就在这时,一个兵卒跑上前来,进到袁谭几米处,拱手道:“主公,麴将军和赵将军派人前来问令,请主公示下。”

袁谭闻言不慌下令,询问道:“他们眼下分别距离此地还有多远?”

“回主公的话,麴将军所领中军在距此不足五里之地,赵将军的后军则在此地外十五里左右的位置。”

听到兵卒所言,袁谭垂下眼皮想了想,随后轻快道:“传令麴义所领中军回退三里安营,另行粮草不够,则取金钱入城间收购,切记万不可扰民,若有犯者,军法从事。”

“至于赵云所部后军,令他们原地自择最高处地势分批驻扎,已成犄角之势。”

“喏!”

兵卒领命迅速告退,留下沮授不好意思的问道:“大公子,你是怕有人来偷袭吗?”

“沮先生说得不错!如今小生率八千兵马大方而来,恐怕四下诸侯都已是闻到信迹行踪。”

“这样一来便宜道古语有言,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袁谭点了点头,不过他并不是厚此薄彼,只让前军来看遗址,不准中后两军的将士来,

他很清楚当下是乱世,必定是到处充斥着未知的危险,所以时刻行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如果真的将全军拥到一处,这种把鸡蛋全都放在一个篮子的做法,无异于是自取灭亡。

再者就算运气好,不会有人来偷袭,但眼下这处朝歌遗址范围也不大,完全无法容纳得下八千人。

“大公子之言有理,当今天下贼人四起,昨日杀,今日杀,来日还是杀,都自持兵戈为所欲为,哪还会顾得上点人伦道德。”

袁谭话音落下,沮授颔首表示赞同。

当风从俩人的中间吹过,带起一阵清凉,便让他们忘却白日里的炎热。

沮授这时眉头缓皱,会目聚神,看向袁谭面上,正声道:“仅是属下近来心生急躁,特是还有一事不明,敢情公子能够不吝见解。”

袁谭对上沮授视线,看出些许迹象,大致猜出是要所问何事。

“既是沮先生有问,小生自当据实相告。”

得到袁谭的许诺后,鸡贼的沮授才好意思开口道:“属下只是不解我们从青州一路走来,为何要用金钱买粮,而不直接让旗下县府拨待?”

沮授说着一下把话停住,眼神陡然就换作犀利,直直盯着袁谭,问出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

“还有就是八千兵卒不是个小数目,行道一路必是撼山震天,可却为何一直不见主公遣人来信?”

沮授接连两问,直击要害。

这两事中蕴藏太多东西。

他虽是才思敏捷想得通其中奥秘,但是他以为自己得来终是猜测,主观性太大不值得下注。

而今身边无有旁人,他只想听到袁谭亲自说出真相,这样才有意义。

当然这说与不说,全凭袁谭心意。

“既然沮先生问到这两件事,小生自然应当给予先生一个答复。”

袁谭落手置膝,皱起眉头看着沮授,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对面这个人值得大用。

因为沮授除去是个人才外,最主要的是他的立场很明确。

袁谭还记得在当年的某一刻时间,袁绍曾当众表明诸子分立的想法,众臣中是沮授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他指出自古以来唯有稳固长子的地位,方能使基业永固。

最终的结果是袁绍从实际情况综合考量,亲自上表奏请袁谭为青州刺史,又遣派数名文臣武将相随辅佐。

想到前事,袁谭朝着沮授言明道:“当今的天下诸侯四起,可大多数诸侯都只知晓逞用武力强征暴敛,而不知行施仁义,这样下去又怎能长久立足。”

沮授听完一笑,反问道:“但据属下随军所知,麴义将军率众去收购粮草的时候,多半都是强买,既然是强买,又何必浪费金钱?”

“哈哈!沮先生的言辞当真见血,不留情。”

见被沮授一言打穿美丽的外衣,袁谭先是尴尬笑了几声,而后很快止住笑意,将面色恢复平静。

袁谭目光散聚,从沮授身上移开,眺望向远处山野头上,直言道:“小生认为在如今这乱世之中,最为人所稀缺的东西无非就是有两样,人和粮草,恰巧我手下正好两样都缺。”

把话说到此处,袁谭不由再笑,自嘲贪心。

沮授望见袁谭的举动,决心居半,只差第二问揭晓答案。

袁谭的视野没动,依旧看到前方那边,继续往下说道:“倘若他人当真不卖粮草,那我手底下的将士们岂不是皆要挨饿?真要那般,到时候小生就身无一物,又何以保境安民?”

“至于为何给钱强买,小生总不能光顾自己吃饱饭,而不管他人吧,给予他们的金钱,也好让他们再去贱买些它物。”

经由袁谭一番诡辩式的阐释,整个事情顿时变得清晰且合理起来,给人营造出一种仁德于人之感。

沮授听得皮笑肉不动,心底掀起波澜。

这大公子不止贪心,还甚是虚伪。

此刻袁谭说出的这些话,沮授唯有震惊,却并不鄙夷这类行事作法。

反倒对比起其他诸侯的行径来,沮授这次可谓是大开眼界,极为称赞袁谭的做法。

“大公子果然是智谋无双,属下佩服万分。”

沮授感叹着,他熟读史书,看遍先代诸事。

在他看来,每个平凡人身处乱世,最大的恩惠是能好生活着。

而这一切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们要选择依附各路诸侯,成为他们的资本,以供养他们争取天下。

若像是在以前遇上其他诸侯,他们那还敢有命收钱,远看兵卒出现在山头,赶忙主动便将粮草备好抬出城门,等着收验合格。

袁谭回头对视上沮授,眉目松展,笑道:“沮先生,您还别说,小生下令这么做法,倒是让那些世家庶民感恩戴德,欢歌送福!”

沮授脸上露出笑容,奉承道:“公子此般手段着实为上乘之策,既获取了粮草,又不失礼数,博得了名声。”

见到沮授笑脸,袁谭只知话题还没结束,更关键的是第二个问题,那不止是一人所关心的话题。

袁谭单手撑到石面,利索地站起身来,不做啰嗦,坦言道:“沮先生适才所问的那第二个问题,为何主公一路不曾遣马来信,原因其实很简单。”

眼见袁谭要亲自言说,沮授正直身子,静等着倾听意中人的选择。

“沮先生不瞒您说,本公子自十岁能骑马奔袭以来,就跟随主公前后南征北战,可不是觉得好玩,那是为了以后的位置。”

袁谭止住口音,倾身附到沮授耳边,轻声言语道:“沮先生,本公子可以告诉您的是,在主公帐下的官员,十之六七都是本公子的助力。”

话音如雷,炸响心间。

沮授接连后退数步,额头渗出冷汗,屈身低着头颅,不敢直视袁谭的眼睛。 第六章:司马朗来访 树头鸟儿叽渣叫,天边白云胡乱飞,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过去一天之久。

袁谭率部已在朝歌古城停留有数日,他没着急去找天子,只是懂得体恤于人,便让将士们在昨日休息了数日整天。

日头才上树梢,军中主帐。

袁谭坐在最上方位上,手里拿着一本关于刘协的书,记录着近些年来朝堂上发生的大事。

比起前世所看的资料,这亲身当下参照着历史形迹,才能亲切体会出作为皇帝,刘协是多么无奈。

就在这时,门外执守兵卒走来一人,距离袁谭三米的地方弯腰道:“主公,朝歌县令在帐外求见!”

听到兵卒这话,袁谭从旁呵斥道:“跟你们强调了多少次了,一定要叫我为公子,千万不要称呼本公子为主公,你们怎么就总是记不住?”

袁谭曾无数次当众在兵卒们面前,明确地下令只准称自己为公子。

这其实是为了避嫌,因为他可不想仅仅因为一个称呼就引得自己的父亲袁绍心生不满。

见到袁谭旧事重提,兵卒忙声歉意道:“主公,是属下失职,还望主公恕罪。”

“先别说这个了!”

袁谭摇了摇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对着兵卒询问道:“那个县令他又来干嘛?”

提到这个县令,袁谭就感到十分无语。

自从他率领军队停留在古城数日来,那朝歌县令就像打了鸡血样,每天都要过来。

但每次都不说正事,就自顾自地说个不停。

袁谭抬头向上看了眼日影,叹道:“他今天倒是来得挺晚的!”

兵卒在下笔直站立,听到袁谭所问,细致答复道:“回主公的话,朝歌县令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在他身边还有个人,说是叫司马朗。”

“司马朗?”

袁谭对这人没听过,不过以前对司马这个姓氏倒是听得很腻,说到最著名的就当属司马懿。

想到这里,袁谭再想眼下朝歌是属于河内郡地界,而司马懿的出生地就在这河内郡。

对此巧妙的地理重叠,袁谭有心觉得司马朗应该是和司马懿有点关系。

“让他们进来吧。”

随袁谭话音落下,兵卒得令退出,很快便迎来俩人,并肩而行。

袁谭抬眼聚神望去,只见那司马朗比起朝歌县令来要高出很多,年轻不少,还生得一副白肤皮囊。

“两位远来此地,本公子有失远迎,还请二位见谅。”

望着二人越来越近,袁谭放下书籍,站起身来,象征性地表示了欢迎。

司马朗俩人见状,止住前行的脚步,腰身略弯,恭礼道:“公子有礼了,我等不行通报,便冒然前来叨扰,如若有所不妥之处,还望公子多多担待。”

“两位说得客气,本公子此间也是无事,能有两位前来寒暄,本公子是求之不得。”

袁谭脸上推满笑容,两道眉目轻展,伸出手指着左边的位置:“二位不要光站着,快入座。”

前话说罢,袁谭转向兵卒吩咐道:“去给两位先生上茶备果。”

虽是不知司马朗是何种身份,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气质看,袁谭断定此人必是个有才之辈。

秉承着人才至上的理念,袁谭表现得礼貌周到,只为给司马朗留下个好印象。

果真如他所愿,司马朗边向座位挪去,心间亦对袁谭升起好感。

“这个袁公子还不错!”

袁谭一直注视着司马朗,看得出与自己岁数相差无几,且其人动作顺畅谦恭,给人种自然舒适的感觉。

为着知清司马朗的底细,袁谭毫不多言,端起茶杯就礼敬道:“我曾听闻司马氏在河内郡是个大姓,更是出过贤者建公尹大人,如今至此,有心想去拜访,不知兄台可否认识?”

袁谭口中的建公尹,就是司马懿的父亲司马防。

司马一家祖辈皆是朝堂高官,仗着数辈人的积攒,司马家在河内郡做成有名世家。

而司马防除去有深厚的背景外,其人才学奇高,治政地方严明,在天下四海素有威望,因为曾经担任过京兆尹,所以人们都习惯称呼他为建公尹。

自从来到此地,司马氏的大名人,袁谭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司马防。

司马朗闻言,一时纳闷起来,分辨不出袁谭是否认识自己。

但他不及多想,双手落附在膝上,又将身子端正,朗声道:“不瞒袁公子,人们口中的建公尹正是在下的父亲。”

真是没料到此人竟是司马懿的兄长。

这下子得到司马朗的身份信息,袁谭笑容更甚。

他高兴的对象不是司马懿,而是遇到司马朗这个忠诚的人。

“太好了,今此得遇兄台,总算是有人可以帮我引荐建公尹大人,着实是三生有幸啊。”

对比袁谭的热情,司马朗此时的面色没什么变化,整个人显得很平淡。

“公子言重了,近来父亲远在洛阳,等来日遇着机会一定替公子转告。”

听着司马朗的话,袁谭默去笑声,能感出这人的心思全然不在谈笑上。

又见就连平时话多的县令竟自始不发一言,袁谭便是认为司马朗应是别有来意。

“那就行。”

袁谭先是应到,随后笑脸消失,板正脸色皱起眉头,道:“不知司马兄所来可是有何要事?”

话意到了这步,气氛变得微妙紧张。

司马朗沉心静气片刻,选择不再掩饰,只把目光落向袁谭,恭敬道:“在下听闻公子率军来到朝歌已有数日,城中百姓于此十分紧张,特请在下来此想请公子示下。”

对于袁谭的动机,城中百姓们起初是有些许担心。

不过在这数日以来,从未有过一兵卒私入进城,再见野蛮的兵卒买粮还用钱,百姓们不再害怕,竟还主动捧粮卖出。

司马朗来到朝歌已有两天,看清了很多事情真相,心中也有几分猜测。

听到这些话,袁谭当然听得出司马朗话中的意思,想来不觉意外。

毕竟司马家是大族,树大就难逃觊觎,更加是逃不出人性的本质,在这乱世必然会四下选人投资。

正当袁谭欲要说话之际,帐外响起声音,静声仔细一闻,听得来人是沮授的声音。

沮授大步跨进营帐,袁谭抬眼向前看去,伸手指向座位:“沮先生快请入座。”

“谢公子。”

沮授拱手屈身,边走着路,还边把目光落在另外俩人身上。

他看了半天,只觉得其中一人很是眼熟,可却怎么也想不起姓甚名谁。

袁谭看着沮授的表情,猜不出是个啥意思。

等到沮授近前入座,袁谭才见司马朗站起身来。

司马朗走出席案,朝着沮授拱手道:“晚生司马伯达见过沮先生。”

听得对方报出姓字,沮授愈发肯定,自己见过这个后生。

但是他眼下思绪错乱,仍旧是拿不准。

“你可是建公尹之子司马朗?”

“正是晚生。”

司马朗面色柔和,点头把自己的身世确认。

见沮授未能记起自己,司马朗坦然一笑,对此毫不介意,还表示很理解。

他很清楚,自己的年纪才二十五,而沮授已有四十,比起相差之大,根本不在一辈上。

再论到见面次数,亦是只才有过匆忙一面而已。

“吾想起来了,吾在当年去拜访建公尹大人的时候,记得是曾见过你的面容。”

沮授说着,起身拱手赔礼道:“只怪吾一时茫然,竟是没能记起,这真是吾的过错,还请勿要见怪。”

司马朗面露笑容,还礼道:“沮先生切莫这般言说,您与我父亲乃是好友,晚生今日能在此处得遇先生,是晚辈的福气。”

第七章:彼此的选择 大帐内。

司马朗再与沮授一番寒暄,才想起自己今日所来目的,便转眼向袁谭,可还未能开口,一个兵卒行进前来。

兵卒右手里拿着一封密信,径直走到袁谭的下方,恭敬道:“主公,前方斥候传来信,还请主公查阅指示。”

“拿过来吧.“

袁谭伸出手掌,兵卒便向前将密信呈递,然后未做久留,退身出帐。

掂了下手里的密信,袁谭都不用看,就已猜到是何内容,毕竟在这数日来他等得就是这封信件。

其他几人并不像袁谭这般心态,特别是司马朗,他早已等不及了,恨不得立马上去抢来一看究竟。

起开外层信纸,袁谭细看起来,信中所写是关于各处势力的动向。

详细地记录着袁绍、刘协以及曹操这三方近日来的各种信息。

袁谭看有一阵,轻手扬起密信,眉目松展的朝向司马朗,反问道:“伯达兄,你不是一直想知晓本公子究竟意欲何为吗?真相便在这封密信之中,你可想知道这里面究竟写了些啥吗?”

听到这话,司马朗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的确,自己是想弄清楚袁谭是何目的。

但倘若在此时直言索要这封信来看,那显然是不符合道德规范。

司马朗陷入纠结中,脸上更是尴尬无色,他楞想片刻,终是违心的婉拒道:“信中所记的乃是公子的行军机密,在下不敢妄记相看。”

“伯达果然是家风高清,行事磊落,真不愧是建公兄之子。”

看到司马朗的样子,沮授点头附和道。

虽是说得奉承话,但其根本还是拿不住司马朗所来的意图,因而是不愿意将隐秘分享。

司马朗此刻眼神只在案前的茶果之上,丝毫不斜视左右它方,毫不见同来的朝歌县令正值满脸笑意,双目流转四下盯看。

袁谭见状,心态被这俩人相反的行为逗笑,摆手道:“伯达兄是这河内闻名的贤者,既是为了百姓之事特意而来,吾觉得这信中即便只是些小事,也应该如实地告知,不然我又如何对得起百姓。”

对于司马朗今天能来此地,袁谭就有意将他收揽,暂且不论司马家的其他人是如何站队的。

既然自己眼下来到这样一位人物,还是声名颇佳的司马朗,自己又有何理由不去招揽。

“公子所言确是有理,属下附同。”

沮授听闻袁谭所言,便是知道自家公子对司马朗升起爱才之心。

对此袁谭的举动,沮授很乐意能见其成,从旁助言道:“伯达,我虽与你父是至交好友,但我此今身为监军,本应理应以职责为重,来阻止你的想法。”

“可今日公子既视你为友,赞你怜爱百姓之心,如此而言,本监军若再行拦水之举,岂不是要坏高山之意?”

“这文化人说话的方式还真是不一样,听在心里那可真是格外的舒畅。”

袁谭听着沮授说完,会神而视下,暗自感叹道。

一个高山流水,分置话中。

沮授就巧妙地向司马朗传达出袁谭本人不易开口的心意。

这样一来,一个难解的问题就被抛给了司马朗。

他现在面临着两个选择,第一个便是不再理会袁谭,直接转身离去,从此天涯是路人。

而第二个就是立下表明自己的来意,算是彻底趟向袁谭帐下。

司马朗静心镇神沉思些许时间,换出一脸笑容,拱手道:“伯达此次前来寻觅公子,一来确实是有着为百姓打探风向的意思,二来也是想来看看公子您究竟是否值得在下投奔效忠于您。”

话意挑明,使得事情清晰不再兜,亦是让帐中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啊?”

袁谭装作一愣,随即慌忙站起身走下上座。

他不顾形象,快步走到司马朗身前,使出双手一把握住对方,欣喜道:“伯达兄,你是说只要看完我这封信,你就愿屈身来为我效力,此话可是当真?”

看着袁谭对自己呈现出这样的态度,身为文士的司马朗在心里头感到十分满意。

“这些文士啥子都好,可每次在和他们说话时就很麻烦,无论怎样,都必须要用上一些细节之处。”

“只有上位者先把言行端正,他们才能以此体会到来自别人的尊重,否则就会把鼻子对着老天。”

袁谭注意到司马朗表情微妙的变化,也是在心底里憋屈着,转念又暗叹起。

“不过还好,当下的文士多半都心怀最基本的道德观念,懂得忠诚,不像前世那般……”

想到此处,袁谭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让人察觉的落寞。

前世经历的大事太多,让袁谭从始至终就觉得人心不可靠。

在他看来,不管是再好的下属,还是那些阿谀奉承的狗腿子,都没半点忠诚度。

一旦到了关键时刻,哪些哈巴狗就会变成一头穷凶极恶的狼,比起敌人来更加凶狠。

司马朗使劲地想要撇开袁谭的手,无奈在力气上完全不能相比,只好不再挣扎,抬起头来四目对接。

“袁公子,还请先容在下先看过这封信后,再行告诉公子答案。”

面对司马朗直白的话语,袁谭极为利落地返回主位,取下那封密信,然后用单手递进。

司马朗也不在客气,抬起手接过,认真的看起其中所记载的内容。

“曹操亲率五千军队离开许县,全军向北进发,于前日抵达长社县,随行之人有曹昂、荀彧、曹仁、典韦……等人。”

“主公袁绍派遣辛毗、文丑俩人统领一万兵马,现今在距朝歌百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天子已于三日前进入河内郡,距离山阳县不足一百五十里。”

一条大过一条,全都围绕着天子。

看着三条军事机密,司马朗悬着的心彻底落下,决心瞬时下定,眼前这人有野心,值得自己效劳。

袁谭直盯着司马朗,见他脸色换作坦然,轻声道:“伯达兄,不知这个答卷可还对得上您心中的答案?”

司马朗听到袁谭所问,面色肃穆没有答话。

他细心叠好密信,再正直身形,而后双手捧信,腰身略弯向袁谭回呈。

袁谭见到这般做法,不敢怠慢分毫,连忙挪身再走近前,双手摊出扶住司马朗的手腕。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太阳霞光从外透进,将俩人的场面缔结成一道共生彩虹。 第八章:袁谭需要一个理由 “恭贺袁公子喜得才人,伯达弟喜遇良主。”

看到袁谭和司马朗俩人的举动,久不开口的朝歌县令都笑了起来。

对于司马朗来此缘由,他是知道的,所以今日才一直不说话,就是想把主场让出来。

朝歌县令话音落下,袁谭顺势松开司马朗的手腕,转身大手一挥道:“来人,赐县令大人金饼千金,锦缎百匹。”

一听袁谭这话,还不等朝歌县令谢恩,其余俩人皆是震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沮授盯着袁谭,年纪虽小却这般有野心,还更有大方的胸襟,简直是天生的王者姿态。

在此亲身所见所闻之下,不由让他忆起当年的汉太祖刘邦。

自家公子眼下的行径,真是学得有模有样。

“没想到袁公子竟然这般重视我。”

司马朗暗叹一声,心中对着袁谭生出感激。

他是不在乎金钱,可当下袁谭的做法,就像是种荣誉一样,巧妙地借用对别人所赐奖励,来表达对人才的重视。

若是今天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全都传出去,哪些外人一旦知晓此事,自己的名声必将会得到飞跃行的提高。

这也正是司马朗感动的原因。

“公子,您与伯达贤弟能在此地相遇相知,这是上天的功劳,小人惶恐,绝不敢承受公子如此大礼。

朝歌县令听闻袁谭给出的两样富贵,原本平静的脸色转换得很快,却是藏不住眼中所闪烁的精光。

他虽是打心底里想要,但还是装作样子言明拒绝。

袁谭听到这虚伪的客气话,想到自己另外还剩很多事要做,懒得去和朝歌县令推辞。

他移步上前,一把握住县令的手,诚恳道:“您这话可说错了,古人有云天时地利人和,吾能与伯达兄在此时此地相遇,完全是仰仗于您的人和,所以这份大礼您是必须要收下的。”

“倘若您不肯收纳,那您就是要勿这吉时基地,犯了天意,吾可替您承受不起。”

朝歌县令本就贪取,再得到袁谭给出的铺垫后,他不再多言,拱手应下。

“既然公子所言乃是天理之机,小人岂敢唐突冒犯天意,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见到朝歌县令应承下来,袁谭觉得他可以离开了,便唤来几个兵卒将他和赐品一路送回。

随着朝歌县令的离去,大帐内只剩下袁谭和沮授,以及司马朗三人在座。

袁谭重新回到上位,把密信放在案上,目光左右扫看几眼,而后视线收回,右手垂案撑扶着额头。

“天子如今已逃难至河内郡,与我们的距离愈发靠近,不知二位觉得本公子应当在何时去迎接天子较好?”

迎接天子,不是过家家,是需要理由的。

袁谭很清楚,如今刘协并未说过勤王,除去自己和曹操,各地的诸侯也都在原地。

自己当下停在朝歌,虽说居心是何已然暴露出来,但就算是让诸侯们闻信也是无关大雅。

可假若自己未得圣意,就直接率领大军前去天子身前,非但不符合礼仪,还会被天下谴责成董卓之流。

至于曹操这时有没有收到董承传达出的奉驾旨意,袁谭还不清楚。

毕竟像这类隐秘事,很难窥探。

不过按照刚送到的情报来看,曹操停军在长社县,大致可以得出来他也是在等。

面对袁谭所问,司马朗听出其中道理。

他放下茶杯,瞥了眼身旁的沮授,见其还没动作,决定先行言说计策,以报袁谭赏识之恩。

司马朗将身子正直,面向袁谭,献策道:“公子,我们此番前去迎接天子,还需有一个理由,若没有缘由就擅自领兵靠近天子,就等同于是乱臣贼子。”

闻听司马朗这话,沮授点了点头,袁谭看着俩人的动作,就知道他们已经想出了办法。

心道果然是人多好办事。

自己一人那叫是个独木难支,始终在大事上思虑不到全方面,弄不好还会害得自己走入进死胡同,这是最心累的地方。

再者是自古就有言,成大事者,只有当个龙头学会掌握,让身边的人才越多,自己才能越轻松和成功。

袁谭轻手点触木案,眼光散漫流传,烦心事消去不少。

“伯达有何妙策,还请速速说来。”

司马朗可能是跪坐着说话不舒服,一下站起身来,接着说道:“公子,您是袁家之人,而袁家在朝中素有威望人缘,何不利用身家背景请来一位相同之人内外相连,帮助我等进迎天子。”

袁谭眼神迷离,不知司马朗说的话是何意。

他虽重生此地二十二年,可要说到天子左右的大臣,他是认识不少人。

那些人全是些老东西,袁谭不屑于和他们相交攀亲。

不为其他原因,只因为他看不起那些忠于大汉的迂腐之辈。

沮授眼见袁谭不搭话,便明白自家公子没想过来,出言解释道:“公子,伯达的意思是想借助杨彪在天子面前出言,来请我等率军救驾。”

“沮先生心思真是老辣,晚生佩服。”

见识到自己的计谋被沮授看穿,司马朗紧皱的眉头松开,尴尬一笑。

他曾听过司马防对沮授的评价,却一直不曾见过真章。

这时一见,沮授展现出的才智大大超出了他的意料。

经过沮授的讲解,袁谭算是彻底听清司马朗说的话意,五指抚弄着眉毛,疑惑道:“可而今杨大人远在一方,本公子应该如何去做?”

袁谭对沮授口中的杨彪并不陌生,以前随袁绍居住在洛阳的时候,还去杨府见上过几面。

此人出自弘农杨氏,一直官居高位,除去身份高贵外,还是个标准的保皇派。

好在是袁谭的身世不差,杨彪对待他的态度很友好,还特意叮嘱他与杨修要多多走动交流。

听着袁谭把话说完,沮授端坐在位没选择去接话,只是眼珠抬起瞥向边上的司马朗。

眼间余光点缀,示意该你表现了。

司马朗乍时有感,走出案前站到道中,详细作解道:“公子,属下曾闻您和杨大人的公子杨修是幼年的挚友,借此您可以通过他向杨大人来传达您的心意。”

“表示您愿意侍奉天子,扶天子于危难,挽社稷于将倾,杨大人心系天下,又看好袁家,必定会全力相助于公子。”

话到此处,司马朗不再往下叙说,想必袁谭足以弄得清楚。

袁谭沉寂思考,他听得出司马朗欲要行使的手段是何种方式。

众所周知,杨彪是个保皇派,对不尊天子的杨奉等人恨之入骨。

只可惜苦于身无兵马,不然早就遣兵驱乱。

只此时机,袁谭只需要表明心意,利用杨彪和杨奉等人的不合,便可从中击破。

不待多想,袁谭即刻拿起案边纸笔,飞快书写起来,只为赶快点传递给杨修。 第九章:曹操的忧心 颖川郡,长社县。

曹操率领五千兵卒来到此地,他没有选择进入县城中,而是就地驻扎在荒野,想要全军开拔时不浪费时间。

此刻,曹军大帐。

曹操端坐在最上方的主位上,身前案还摆放着张缩小版地图,随来的文臣武将则是入座在下方。

四下文臣武将很安静。

文官们全都皱着眉头,他们是在昨日才知道荀彧提出的进贡之策,皆认为这样做来太过于无理,不符合礼制。

如此行径,显然不是个好办法。

至于第二个计策,他们还是抱有点希望。

余下的武将们却是相反心态,他们的脸上满是笑意,巴不得曹操马上下令进军活捉天子。

曹操懒得去管他们,他现在的心思全在地图上面,视线在图中上下晃动,丈量起河南郡到河东郡的地理。

就在这气氛沉寂之际,一个兵卒从外快步走进来,跪在离曹操数米远的位置,恭敬道:“启禀主公,前方斥候来信,特请主公查阅。”

说着,兵卒就将信件捧在手中。

“噢!”

曹操应了一声,而后连头都不舍得抬,直接喊道:“典韦把信给我拿过来。”

“喏。”

典韦领命移步向兵卒身前拿过信件,转身就朝着曹操近前走进,轻手捧信呈递。

或是曹操本心就没在看地图,还不等典韦的动作做完,他右手就提前伸出揽过信件。

“哼!袁谭小儿真是聪明,竟然不动了。”

曹操看着信中内容,对于袁谭的举动,他由衷的赞叹了一声。

“文若,看来你的计策无用武之地了。”

听到曹操先后两句话,荀彧一惊。

他怎么也没料到袁谭会停军,而不是直接去接天子。

早在许县那天,他进献出的两策中,第二策谋就是取决于袁谭。

只要袁谭先行接近天子,就势必会无杨奉等人发生争斗,不管输赢,曹操都可以打着救驾的名义去迎接天子。

可眼下袁谭停军不进,这项计策便失去了期盼性。

“我当时咋就犯起糊涂,竟忘却袁谭的身边还有奉孝在亲力辅佐。”

想到这里,荀彧就有点伤心。

当年他和郭嘉都身在冀州,相邀准备要去拜入袁绍麾下,怎料却不被识才,俩人当场气愤离走。

结果袁谭历史赶到,拉着俩人就往小院里走去,期间把话说得妙语连珠。

面对袁谭诚心画出的大饼,荀彧没上当,决心另谋他路,而郭嘉则是眼前一亮铁心留下。

“主公,此事是属下的错。”

“属下猜想,袁谭能有此等举措,想来肯定是他身边的谋士奉孝在为其出言献策。”

曹操才不在意荀彧有没有错,只是初次听闻奉孝之名,他来了精神。

这郭奉孝是谁?他到底又有何本事?

竟会让荀彧想到是他在帮助袁谭,而不是沮授和田丰等人。

曹操一下把头抬起,眼中散出精光,询问道:“文若,你说的那奉孝是何许人也?”

曹操自来识人,十分信任荀彧。

他初到兖州之时,得益于荀彧的帮助,才使他毫不费力的就招揽到了众多人才,才将势力成型壮大。

这下听着荀彧说起郭嘉,他的心底里便生起好奇。

想来这字为奉孝的人,必定是个大才。

荀彧还算是比较了解曹操,见他这是对郭嘉有想法,便对他说道:“这奉孝姓名郭嘉,是我多年的故交,往昔曾与我一同去拜谒过袁绍,后来拜入到袁谭的帐下效力。”

“其人天生有才智,豪杰冠群英,腹内藏经史,胸中隐甲兵,运筹如范蠡,决策似陈平。”

对于郭嘉这个名字,曹操并不熟悉。

但见到荀彧面色沉静,出口就先将郭嘉说得犹如神人,倒还可以接受。

结果最后,竟然还拿出范蠡和陈平来进行比喻,这让曹操脑袋懵响,难以去相信。

“文若,这郭奉孝当真是如此奇人?还是你顾及与他是旧友,有所褒扬?”

荀彧看着曹操的质疑,他起身走向过道中站立,眉目凝重,直言道:“属下刚才所言千真万确,属下还可断言,在当今天下可言智谋能胜过奉孝者,十之不足有二。”

“这……”

曹操话到嘴边吞了回去,紧皱起眉头,沉思片刻终还是相信荀彧的话。

“文若,你既是把这郭奉孝言说有那么近于妖人,不知他的才能比起文若你来能有几何?”

哪怕是听信荀彧,曹操还是有自己的打算。

“不瞒主公您说,奉孝的才干可胜我十倍。”

荀彧话音落下,不等曹操开口,程昱决定帮下好伙伴。

他轻手将茶杯放下,挪动屁股面向曹操,拱手道:“主公,文若说的话并无不实。”

“这郭奉孝此前好隐学而不顾名利,不过属下也曾见过他一面,此人确是极有才智谋略。”

有了程昱出言佐证荀彧的话,曹操不得不放下猜疑心绪。

“没想到袁谭那小儿年纪尚轻,却是能得到郭奉孝这种人才效力,实乃是吾之痛矣。”

曹操眉眼皱紧在一起,脸面拖拉下沉,说罢叹了口气。

论及爱才,整个天下可能没谁比得过曹操。

他对待任何一个人才,都是用尽全力地去追逐,去挽留。

而今见到袁谭竟有郭嘉在身边,他心中起了贪恋。

想要夺人之所爱。

荀彧是也听出曹操话意,摇头道:“主公,您是有所不知,郭奉孝为人不止有才华文干,更有礼仪之心,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谋士。”

语言的艺术被荀彧发挥得淋漓尽致,仅是在赞扬郭嘉的同时,就一并婉拒了曹操的想法。

曹操闻言此话,当即就清楚了荀彧的意思。

他长叹口气,虽是心间难舍生疼,但再想到天子的事情还没有处理好,他只好将郭嘉放在一边,继续起商讨天子。

“当下天子近在河内,而袁谭却居于朝歌不思前进,我们若等到日子一久,恐怕会横生出变故,不知仲德,文若可有何良策?”

至于曹操为何不向他人发问,而是要问计于程昱和荀彧,是有缘故的。

其一是在场的众人里,他们俩人是顶尖的智囊能人,再者就是因为他们俩人是坚定迎奉天子一派。

程昱看了眼四周众人,等用手摸顺上翘的眉毛后,献策道:“主公,属下认为我们可以从天子身旁的人入手,让他们借用天子的名义请我们去上贡,这样便可直率大军迎接天子。”

曹操把话听完,只觉得这计策似曾相识。

仔细作想片刻,他认定这是个好计策。

“那不知该让谁来请我们去进贡天子?”

程昱早就想好了人,笑着搭话道:“董贵妃之父,卫将军董承。” 第十章:天子去留 接连数日过去,袁谭和曹操依旧在原地不动分毫。

河内郡,山阳县。

此时,面积不大的县衙已挤满了人。

刘协高座在主座之上,眼皮无力下垂,眯着双眼环顾堂下在座的大臣们。

这一路从河东走来,他过得苦不堪言,三天饿两顿,全靠保皇派出门乞讨活命。

原本以为进到山阳县,还能被百姓们侍奉过上好生活,结果杨奉旗号前脚出现在县城外,城中的人就全部跑完了。

刘协对此失望至极,每时暗想到当年。

高贵的自己身处洛阳宫。

就算当时有董卓把持朝政,但自己的日子过得还不错,专人服饰吃穿不愁。

哪像今日这般四处逃难。

怀念起旧日时光,刘协重重地叹了口气。

众人同样如刘协一般,都不想再去费力流离各地,他们四顾相视,希望有人能够站出来。

杨奉看了眼几位大臣,见他们对自己使出眼色,会心一笑,随后掩盖神色,走到大堂中间。

“陛下,臣以为如今后有追兵,前有袁谭和曹操居心叵测,而此去雒阳又路徒长远,不如我等先行到轵县,诏来张扬重建朝廷,共御各路反贼。”

“只要等到朝廷重新立起,陛下就可以再像从前一样,以圣意号召天下,如此一来天下安定,陛下便可择日重回雒阳。”

杨奉的话音刚落地,韩暹立马起身附和道:“陛下,臣以为杨将军所言在理,此去雒阳路程坎坷且危险难测,还请陛下下旨改道轵县。”

对于要护送刘协回雒阳,杨奉和韩暹起初就不情愿。

他们知道一旦让刘协回到雒阳,自己等人必会遭殃。

而今在外,这些天子重臣还需要自己保护,那自己就有发号施令的权利。

所以在闻信袁谭和曹操引兵前来,虽不知他们其中的意图,但杨奉和韩暹早以商量,绝不能让刘协从手中溜走。

才等杨奉和韩暹的话说完,又有几位大臣挺身站出,皆是赞同俩人说得有理,附议先去轵县再做其它打算。

“两位将军这话说得真是慌谬。”

看到这样一幕,董承面色怒气,指着杨奉就怼道:“雒阳是我大汉的基业所在,陛下只有回到雒阳,方能重拾大汉天下,震慑四方宵小。”

“而今你等不思遵奉陛下,还一再妄言诱使陛下放弃祖宗之地,你等身为汉臣,竟敢行此忤逆之事,其罪当诛。”

董承饿了好几天,吃得不饱,但在此时他的音色如鼓,一副趾高气扬的姿态。

这下子震住很多趋炎附势的人,全把目光躲闪,落在杨奉身上,以求答复。

刘协见着自己的老丈人正身厉言,很佩服。

在心底给他打气加油,嘴唇却是紧闭,不肯吐露半个字。

看着董承这个老头子,杨奉可不会惯着他,摊手道:“我说国丈大人,你大可不必在这里生气,你若是真的想回雒阳,本将军绝不拦你。”

“不过本将军还是得提醒你,这山阳县到雒阳的路可不好走,你要不幸遇到了山贼乱军,你自己死了不要紧,可别让陛下也跟着你糟殃。”

杨奉脸上露出笑容带动眉尾上扬,等将话语说透,便直接回到座位,不再理会董承。

面对杨奉赤裸裸的威胁,董承怒目圆睁,刚想出言驳斥,却听见刘协一声轻叹。

他扭头望去,只见刘协像泄气的皮球。

顾及到刘协的安危,董承不再言语。

他面色苍白落座回位,盯着杨奉的脸,心里头是说不尽的悲伤。

随着董承的落败,其余保皇派的大臣们不再发言,就等着杨奉定下日期,远走轵县。

杨奉挪身靠近韩暹,轻声低语了几句。

片刻后,杨奉面向刘协,连身都懒得起,直言道:“陛下,末将已和韩将军商议妥当,将在后明日启程前往轵县,还请陛下做好准备。”

说罢,不等刘协同意,杨奉扶案起身,径直离去,韩暹放眼扫视一圈,也紧随其后。

望着俩人远去的背影,董承痛心疾首。

他只痛心自己没有军队,不然一定要将杨奉和韩暹等人就地正法。

山阳县的某处宅院,杨彪正躺在床上。

他近来感染了风寒,连站立都很费力,以至于今日没去议事。

“这些个乱臣贼子,该杀,统统该杀。”

“还有那董承,他身为国丈,他为何不敢与那杨奉干一架?以命保住陛下的权威。”

杨府的管家带来消息,杨彪听着杨奉等人又再次悖逆刘协的旨意,要去轵县建都,他气得放声大骂。

杨彪一时急躁,引得气火攻心,大声咳嗽起来,吓得管家连忙上前安抚。

管家单手扶着杨彪的后背,把他扶起靠在床栏上,安慰道:“老爷,老奴认为让陛下去轵县定都,此事其实并无不妥。”

杨彪闻言,双眼瞪着管家,斥责道:“大汉基业是在雒阳,去了轵县成何体统?”

“老爷,这轵县说来就在河内郡,离着弘农郡也就近在咫尺,总比随处流浪去到荆州,兖州等地好太多。”

“再说眼下去轵县暂避休整,还能积蓄大臣们手底力量,等来日再从轵县返回雒阳不就是轻而易举吗?”

管家的话借着刘协围绕着地界在说,透露出不同的地方对弘农杨氏利益的影响。

而一个管家能有这般见解,就说明他不是个普通人。

他姓杨,也是出自弘农杨氏,跟在杨彪身前已经四十几年了。

眼界见识都很不错,只是身份有点尴尬,是个低脉子弟。

杨彪听完,静心沉想许久,觉得管家说得有道理。

正如管家所说的那样,自家的祖地在弘农华阴。

杨奉要把刘协弄到轵县,或者雒阳都没啥区别,始终都是在司隶,只不过离得自家祖地远了半点。

“还是你想得周到,去派人告诉杨将军,就说老夫支持他的决定,同意去轵县落脚。”

杨彪说完这话,闭上眼睛继续蕴养精神。

管家见此情形不再多言,领话告退。

“老佰,我父亲可在里面?”

管家才走到院中,就迎面撞上从外面回来的杨修,还火急火燎的样子。

见到自家公子有问,管家拱手道:“回公子的话,老爷正在屋内休息。”

听到杨彪还在屋中,杨修未做答复,抬脚快步向屋里边走进。

“父亲,好消息!”

杨修还没到床前,就开始大声喊道。

这突来的一声,让杨彪很生气,睁眼看向杨修,责备道:“德祖,你言行做事总是这么慌慌张张的,何时才能稳重一点?”

杨修没有答话,走近床边,从袖袋里取出一个细竹筒,亲手塞进杨彪手中。 第十一章:杨彪心动了 “德祖,这是何物?”

杨彪手握着细竹筒,有些不知所措,茫然地看着杨修,期待他能给出个解释。

杨修眉眼带笑,一屁股坐在床沿边,兴奋说道:“父亲,这是袁显思给我寄来的密信!”

突然听见袁显思这三个字,杨彪先是愣了下神,随即反应过来,不解道:“既然是袁家小儿寄给你的信,你来给我干嘛?”

杨彪当然还记得袁谭,只是好久不曾听过有人提起他的名字,所以才恍惚了下。

不过让杨彪更好奇的是,袁谭寄给杨修的密信,为何自己儿子要把信拿来给自己。

杨修察觉到杨彪的神态,再度开口解释道:“父亲,显思兄说他近来领兵驻扎在朝歌县,是因为担忧着陛下的安危,却又碍于没有陛下的旨意,因此不敢贸然前来觐见。”

“今日以此特意来信,不为其它,只是希望您老人家能够说动陛下赐下密诏,让他以朝贡的名义率军勤王。”

杨修越说越激动,他认为这无疑是件好事。

如果真让袁谭前来救驾成功,自己作为始作俑者,必然会因此得到朝廷的嘉赏,以及流传青史的千古美名。

见有这般大的机缘,杨修贪恋不已。

杨彪听到杨修说完,心头一惊,他怕是自己听错了话,连忙打开竹盖取出密信。

将信纸拿在手中摊开,袁谭书写的一字一句精致整齐,倒引得杨彪称赞道:“只怪老夫以前寡闻,着实是没有料到过袁家小儿竟还能写得一手好字。”

眼见自己父亲还在感慨书写,杨修脑袋被撑大,催促道:“父亲,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品鉴书法?”

经杨修一提醒,杨彪意识到错误,忙是仔细看起袁谭来信内容。

杨彪看有片刻后,长舒口气。

信写得很长,但若是概括起来,只需要几段话就可以说明。

袁谭在信中,首先表明了袁家对待天子刘协的态度,细诉当年袁绍尽诛宦官和主持联军讨伐董卓之事,道尽了袁家身为大汉忠臣的底气。

再者便是袁谭代表袁家感念刘协如今飘零在外,各路诸侯闻信不哀,实乃是汉室之悲,天下之灾,希望能够得到杨彪的支持,说服天子给出诏令,使能率军迎奉天子,光复八方四海。

“这袁家小儿真不愧是袁本初的儿子,有他父亲的风范。”

杨彪对着袁谭又是一阵赞叹,等他将书信折好还未放下,陡然一刻,他的目光凝聚,想到事情的深处。

这封信所讲到底是袁谭,还是袁绍的注意。

杨彪的两道白眉下垂,深深盖住眼皮,看向杨修询问道:“德祖,这封信是袁谭的注意,还是袁绍的想法?”

听闻杨彪这个问题,杨修笑了声,随后便把袁谭没写在心里面的信息全盘脱出。

“父亲,显思兄除去在信里的话外,还专门让送信的人转告了我,说是袁大人已经亲自领军两万西出邺城,用不了多久便可到达朝歌县。”

“除开袁大人亲领的两万兵马外,再有显思兄所领的八千兵马,以及大将文丑手底下的一万兵马,算来就是将近四万的兵马。”

杨修止住话语,双手一出握住杨彪的手,眼里闪烁精光,想到未来一片憧憬。

“父亲,等到那个时候,袁大人勤王护驾成功,我们杨家也同样是大汉的功臣,天下万民谁人不会赞扬我们杨家的忠义?”

听完杨修画出的大饼,杨彪真是心动了。

若是真能让刘协不再漂泊受难,那自己必然会受到天子洪恩,死后亦可万世留名。

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讲,他们一生之中除了满足口腹之欲外,还有两样追求。

权利或是名声。

这两个东西很怪,圆不成一个圈。

有权利的不一定能有好名声,就比如董卓之流;

有好名声的一定能获得权利,就像孔融,王桀等人

杨彪已有五十多岁,算得上是个老人。

对于权利,他虽依旧看重,但他更希望得到的是清廉正雅的名声。

杨彪很清楚朝廷的规则,自己能当上三公太尉,全靠得不是自己的能力,而是先辈的荣光。

至此,他知道名望的重要性,只要自己养好名望,就等于给后世子孙们铺出一条阳光大道。

杨彪抬起左手放在杨修手上,眉毛同时向上扬回,吩咐道:“德祖,快去把我的衣物都拿过来,再陪我去面见陛下,说明其中厉害。”

得到了杨彪的支持,杨修喜形于色。

他立马起身走到里屋,选出一套最为华丽的服饰,亲手为杨彪穿上。

转眼的时间过后,杨修就陪同着杨彪赶到了县衙。

刘协正在书房练习笔墨功夫,一听门外太监说杨彪前来觐见,马上就将毛笔停下,快步走出房间。

“杨爱卿,你的风寒可有好些?”

刘协本是想说出杨奉的事,可见到杨彪的面色苍白,他怕开口引得这老人不适,便心软另择言论。

听起天子在关心自己的病情,杨彪心中十分感动。

哪怕他的双腿在颤抖,都想准备跪地谢恩,好在刘协上前将他扶住。

“杨爱卿为朕操劳染病,乃是朕的过失,爱卿不必如此。”

“陛下厚爱,老臣此生无用,难以为报,还请陛下恕臣之罪。”

杨彪说着就开始抽泣,两边眼角泛出点滴泪光,全忘了来此地的正事。

杨修见状,恨爹不成钢,忙出言道:“父亲大人,您还是先跟陛下说正事吧,以好让陛下安心。”

经过杨修的提醒,杨彪适才想起袁谭的事,环顾周围只有一个太监,便向刘协拱手道:“陛下,老臣有要事禀报,还请陛下屈尊移驾清静之地。”

刘协看见杨彪的神色,似乎从中透露出一种喜悦,他会心地点头道:“既然杨爱卿有事要与朕说,那就先进屋吧。”

把话说罢,刘协转身向屋内走去,杨修搀扶着杨彪紧随其后。

“杨爱卿,你所言可是当真?”

书屋内,刘协亲耳听着杨彪讲出袁谭来信的事情。

他一时没控制住情绪,拍案而起,左右来回踱步。

直到些许几分后,刘协才沉住心神,重新回到座位,再声确认道:“杨爱卿,那袁爱卿真的愿意来为朕驱逐反贼,辅朕社稷?”

杨彪当然看得出袁家的野心,可在眼下已没有了别的法子,只得选择从自家的利益角度出发言语。

在他看来,袁家是大世族,比起杨奉等人是天差地别。

就算是让袁家把持朝政,自己杨家也能活得很好,

杨彪正直身形,端坐椅上正视刘协,替袁绍打起了保票。

“陛下无须为此担心,那袁绍一直都是朝廷的忠臣,他先是有诛杀宦官,而后又有举兵讨伐董卓,像他这般忠良的人必定能相助陛下重振江山社稷。” 第十二章:刘协的许诺 听着杨彪说起袁绍的往事,刘协的眼前顿时脑补出当时的情景,一下就看到了希望。

袁绍当年何等英姿,效力皇威诛杀宦官,卫保天子讨伐董卓,塑造出一个典型的忠臣象征。

这一切都是他和他子孙后代的政治资本,也是在此刻成为刘协所信任的原因。

刘协坐在位上,眉开目笑,双手拇指不停转着圈,掩饰不住的激动。

“朕现在就亲笔密诏,还请杨爱卿尽快传给袁爱卿,让他速速前来救朕于危难。”

一想到今日杨奉等人的嘴脸,刘协不愿再多等一秒,忙是提笔蘸墨书写起来。

“朕近来生活困顿,大臣们食不果腹,特赐命冀州牧袁绍觐前朝贡,以解朝廷之忧。”

刘协做人还是聪明,知道这信不能写得明目张胆,所以短短几个字,只言吃的不好,穿得不暖。

写罢,刘协把书信递给杨彪过目。

杨彪看完后,意思是还算含蓄不错,可总觉得还差了样东西。

杨修在旁瞥见清楚,感叹道:“若是有玉玺加印就更好了。”

杨彪听到杨修这话,回神过来,白眉乍时压下眼皮。

他一脸伤愁地面视刘协,哀怨道:“玉玺流落不知所踪,是我等臣子的过错,臣等既没有保护好陛下,也没能寻回玉玺,罪该万死。”

说着,杨彪眼角又开始泛出泪光,止不住的咳嗽,一副十足忠臣的模样。

“杨爱卿,你还有病在身,莫要如此。”

刘协给杨彪说完,挪眼望向窗户外的天空,感动道:“若这天下四海的臣子们,皆能像杨爱卿一样效力国廷,又何愁社稷不安定!”

有能力的臣子太多,忠诚的臣子却太少。

这是刘协每次想来的痛。

他听过伏完和董承讲过,当今天下有才智的人有很多,但都看不起他这个皇帝,而选择在各路诸侯手下效力。

刘协难以理解,大汉的子民,为何要与大汉的反贼们站在一起。

想到这些事情,刘协站起身子背对杨彪,自语道:“如今朝廷危难,社稷将倾,而哪些自诩为贤才的人却远遁在诸侯门下,难道他们真的是不顾念大汉吗?”

刘协话音落下,杨彪眉头紧皱,很不认同这句话。

他们杨家门生众多,遍布各处州郡,成为士人们所推崇的对象。

但刘协却在现今言说士人们不爱大汉。

这不就等同于变相地说是自己杨家的错吗?

杨彪对此也不好驳斥刘协,只能从袁绍身上接过话题说道:“还请陛下放宽心,只需再稍等些许时日,等到那袁本初率军前来,必能助陛下扫除万贼,辅陛下威加海内。”

刘协闻言觉得有理,长远的事想来无用,眼下唯有袁绍才值得自己去想念。

等着刘协重新回身落座,杨彪请退道:“陛下,此间大事未了,老臣还得去抓紧办理,就先行告退了。”

刘协看着杨彪和杨修父子二人,板正脸色对他们许诺道:“杨爱卿,等来日朝廷安定,朕不仅要给你杨家赐地,还要拜德祖为侯。”

杨家父子相顾一视,露出浅显的笑容,他们等得就是刘协的这个承诺。

食禄有地,爵位传荣。

这是汉代最百民所期望的最高荣誉。

一门双侯,还是父子。

放眼自汉起始又有多少家族能获此地位。

从汉太祖刘邦建朝以来,对待封侯的标准极为严格,凡无军功者皆不获封。

看那个李广一生难封,除去因他私自接受梁王刘武的封赏,引得皇帝猜忌外,就怪他在战功上并无出众的攻坚战。

至于杨彪临城侯的爵位则是继承于他的父亲杨赐。

当年杨赐替灵帝刘宏谋划平乱黄巾一事,以政见之功劳被刘宏封作临城侯。

不知让李广想来,会不会替自己感到憋屈。

“老臣替犬子谢过陛下。”

杨彪把话说落,瞥到杨修还沉浸喜悦中无法自拔,放下手臂的时候顺势滑打在杨修的腰下。

经得一次触动,杨修淡然回过神来,跪地谢恩道:“蒙陛下厚爱,臣一定亲身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杨彪听见杨修话意,是要亲自去送信,刚想开口阻止,却被刘协抢先一步说道:“既能有德祖前去,朕心安至极,唯望爱卿不负于朕,不负于天下万民之所盼。”

“请陛下放心,臣纵死不敢负陛下之所望。”

杨修又再放出豪言,注视着他和刘协目下的君臣情谊,杨彪仿佛想起了灵帝,心生感慨无力再言。

辞退刘协后,杨彪父子才出大门,没用多久走出前院,就看见迎面走来的杨奉。

似是听闻有脚步声,杨奉抬眼一看,原来是杨彪与杨修这俩父子。

杨奉高兴地快步走到杨彪近前,感激道:“末将多谢太尉大人的支持。”

杨修愣住,不知杨奉说的是何意,刚想出言询问缘由。

杨彪手臂一撑,推开杨修搀扶,拱手道:“杨将军为朝廷而计,老夫这残身无用,唯能在言语上相助,还请将军勿怪。”

“末将能有太尉大人的挺身助言,是末将的福分,末将又怎能言怪。”

杨奉笑着脸,对着杨彪先是还礼,后又不解道:“老大人,您这来是见陛下的吗?”

杨彪正直身型,解释道:“没错,老夫来到此地是想劝谏陛下,说透事理,也好让陛下能够明白我等臣子的良苦用心。”

“老大人果然是朝廷的栋梁。”

杨奉正是兴起时,丝毫不去分辩杨彪所言真假,便怼着一顿夸奖道:“如今天下大乱,四地诸侯并起,烽烟不断,幸有老大人在此,朝廷才得以扶住不倾。”

杨修站在旁边瞪大双眼,很是纳闷杨彪怎么和杨奉能说这么多话。

若放在平时,哪怕是远远的望见杨奉,杨彪都要绕道走开,生怕跟这人扯上半点关系。

从杨奉的视角来看,这种异常的变故却很合理。

杨奉认为这是杨彪在怕死,不敢离开自己,寄希望于能靠自己的兵马保护。

闲聊几许时间过后,杨彪就以染病的缘由带着杨修告别了杨奉,缓慢地朝临时府邸返回。

车驾上,杨彪看出杨修的不解,便主动跟他道明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好让自己的儿子能有个清晰的认知。

“父亲反应快捷,孩儿望尘莫及。”

杨修出自忠心的赞扬道。

听得杨修对自己的美言,杨彪摆了摆手。

他今时并不关心杨奉的事,心中想得全是杨修要去送信,不由担心起安危来,面色沉重地嘱托道:“德祖,你这去朝歌路途遥远,一路上要多注意安全,遇事千万不要莽撞!”

杨修对望着杨彪的脸,记起往昔岁月,千般万世婉转心间,化作深情一语。

“父亲,孩儿记得,定会小心行事。” 第十三章:董承、这曹孟德真是作怪 山阳县,西市。

这里是地处在城中最差劲的位置,而董承所暂住的府院就在此处。

董承身份高贵,仗着优越身世,常以此看不起出生低末的杨奉,时常对其多加驳斥或侮辱。

杨奉虽有兵权在手,性格却不太狠厉,远不如董卓那般有勇气,始终不敢对董承动手。

一路走来,杨奉忍气吞声。

直到从进城的那刻起,杨奉终于找到了报复董承的机会。

杨奉和韩暹在划分百官暂住地时,直接就把董承和董贵妃安排进住凡杂的西市,惹得刘协和大臣们都很埋怨。

不过好在韩暹当场站出来,拔出宝刀力挺杨奉,吓得天子大臣们缩紧脖子,未敢多做言语。

“杨奉和韩暹就是两个反贼,他们今日竟敢对老夫无礼,等来日回到雒阳,老夫定要让陛下将他们抄家灭族。”

此刻,董承坐在书房,眉头紧皱,回想着杨奉等人的言行,他心上火气腾升,手掌大力拍击桌案。

“他们真该死,真该死啊!”

董承越想越气,拿起桌上的砚台重重摔在地上,使劲宣泄着情绪。

自己是外戚大臣,是汉灵帝母亲董太后的侄子,还是汉献帝嫔妃董贵人的父亲。

自己何时受过这种委屈。

就在董承肆无忌惮地畅想之际,门外传来家丁的声音:“老大人,有您的信件。”

“嗯?信件?”

董承呢喃一句,大骂道:“给我滚,老夫现在没心情看信。”

一声骂后,董承还以为家定被骂走,欲要继续发火,不料外头再度响起禀报:“老大人,这信是建德将军曹操谴人送来的。”

“曹操?”

听到这个名字,董承愣住,想有片刻才记起是谁。

“原来是曹阿瞒啊!”

“他可是诛杀宦官,举兵讨伐董卓的忠臣,老夫怎么差点把他给忘了名字。”

董承轻手直拍脑门上,责怪起自己贵人多忘事,竟会把曹操都忘却半点。

“这曹操今在兖州,怎么会给老夫来信?”

当事情想不通,董承将花瓶放下,顺手又把衣裳整理好,方才慢步走近打开房门,从家丁手里取过信件。

董承拿着细竹筒看了眼,表面没写啥字,就是个普通的形式。

看到曹操用这给自己送信,董承对此很不满意,责问道:“这曹阿瞒怎能这般不懂礼数,竟用这竹筒给老夫送信。”

家丁闻言,面色紧促,立马垂头不接话。

眼见家丁无话,董承无言轻哼一声,不再多做停留,起手关门回到座位。

董承靠在椅子上,眉毛挨紧双目。

看着摆在面前的竹筒,他还是没能忍住对曹操的好奇,伸手拿起拨开盖子,向下抖出书信。

信纸翻开,曹操写满不止一页纸。

董承拿起头张瞥了眼,脸上露出笑容,心中对曹操的怨气减少些许。

原来第一页所写全是华美的词藻。

曹操熟练地利用第三人称手法,用精美的语言艺术将董承描写成一个光辉亮丽的忠臣形象。

“这曹阿瞒倒还有几分见识,只是送信的做法太过于寒碜。”

董承又再番抱怨后,紧接着换到第二页纸。

这页上突然话锋一转,曹操笔下的对象换成了刘协。

但曹操仍在信中多次提及到董承。

他直言明杨奉等人心存不轨,意图是在祸乱朝纲,颠覆大汉基业,决心想要效仿董承陪在刘协身边,与朝廷共度危难。

“孟德此人还是不错,懂得老夫的心思,由此可见,他也算得上是位忠直之人。”

董承终是抵不住曹操的两番恭维,彻底沦陷在甜言蜜语之中。

等到看起第三页纸,董承惊得一下从椅上站起身来,两眼瞪得老大,拿信的那手还略见有颤抖。

曹操在第三页写下的内容,犹如过山车般,嗖的声就从底下飞窜到天上。

“曹操竟然想要率兵勤王护驾。”

“还已经领有五千兵马驻扎长社县。”

董承一脸神色格外沉重,嘴上不受控制地嘟囔着。

他完全没想过曹操能有这种想法。

董承沉静心神,想有许久,觉得曹操可以为己所用,助自己掌握朝权。

想到这处,董承情不自禁,眼前飞的联想到驱逐杨奉,韩暹以后,亲手掌控朝庭的画面。

“可眼下光老夫一人还不够,还得找一人来与老夫一起商议妥当。”

董承虽是沉浸美好未来,但幸运的没被冲昏头脑。

他很清楚一旦帮曹操做事,成功了那是权倾天下;若是被杨奉等人察觉,而失败了,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他迫切地想找到一个盟友,给他点承诺权利富贵,从而共同担起风险。

“有了!”

董承只想了片息时间,心间就想出一个人。

不其侯伏完。

伏完除去是刘协皇后的父亲外,他本身家世比董承还要尊贵。

他的先祖伏湛曾是光武帝时期的尚书,以功获封阳都侯,爵位传袭至今已有六世。

对于像伏完这类身世尊贵的人,董承向来很是欣赏他,也很乐意与他为伍。

董承自知时间宝贵,咬牙不作多想。

他先使劲地将书信折好成小团,藏在头冠发团中,然后快步走到院中喊来家丁驾车。

伏完所住宅邸在北市,和董承比起来就要好上太多。

有大院不说,而且地理位置还好,街上人多热闹,还能在楼阁上望得一片好风光。

伏完能享受这么好的待遇,全得益于他是个老实人。

他虽同杨彪,董承等人一样是保皇派,但他做人做事从来不会太过,始终留有几寸余地。

山阳县不算很大,西市离着北市不远,只需行上一刻钟头就能到达。

伏府大门前,两个家丁看着从远处驶来的车驾,眼尖当即就看出来人是董承。

他们立刻分出一人进府通报,另留一人接候董承,不能让他受到怠慢。

董承刚行到府门前,扶栏下车站稳,抬头就看见伏完走来迎接,心里头很高兴。

“辅国老大人,下官唐突来访,还请老大人勿要见怪。”

董承脸上堆出笑,躬身作礼向伏完,言语间鲜见的客气。

面对董承的大礼,伏完毫不矫情,屈伸还礼道:“董大人能来找老夫,老夫是求之不得,怎能不愿。”

“这处风大,不是说话的地,还请董大人随老夫入府一叙。”

“下官多谢老大人海涵。”

董承说罢,移步上前支开奴婢,主动使出双手搀扶着伏完往府里走进。

伏完见状虽有别扭,却又不好多说,只好跟着董承的脚步向前走。 第十四章:不知老大人意下如何 俩人很快就走到府邸后院,随便选了一处凉亭走进,董承小心地将伏完搀扶入座,方才在对而座。

“老大人,今日陛下议事,为何不见您在?”

董承双手放在膝上,并没着急拿出信件,而是询问起伏完的身体状况。

同为保皇派,董承对伏完为人很了解。

这人从不在言语上争强好胜,每次遇见杨奉等人皆是一脸笑,可若是当刘协遇到生死攸关的大事,他必是第一个冲在前面的人。

对于伏完这种只做事不说话的性格,有人高兴就有愁。

董承说实在的就是有些不高兴,毕竟每次杨彪不在场时,伏完闭嘴不帮腔,他就只能孤军奋战杨奉与韩暹。

听见董承的关问,伏完笑着自嘲道:“不瞒董大人您说,老夫在今早一起床,双腿就变得麻木失去知觉,幸好是御医来得及时,才让老夫保住了这两条腿。”

伏完说罢,拍着大腿惋叹口气,在抬手的时候顺势提起茶壶,要给董承斟上一杯茶水。

董承双手平推做出婉拒的面子,直到看着伏完将茶杯斟满,才拱手道:“老大人,您为陛下鞠躬尽瘁,为朝廷抄劳患病,属实是我等为臣者的榜样。”

“还请老大人您一定要保重好身体,不然若没了您老大人的牵首,我等同僚何以有力护卫陛下,驱逐叛贼。”

董承把话说完,又瞥了眼伏完的腿,才端起茶来饮了口,使得喉咙湿润。

等将杯子轻放下,董承端坐如故,带着笑脸正视着伏完。

而伏完接下来要做出的言行,他在心里十分有数,都猜出来是有哪几个动作和字词组成。

果真如董承所料,伏完此刻做出的举动跟像往常的一模一样。

他原本欣喜的面色换作哀愁,先是右手抬到脸前摆了摆,脑袋微撇,而后眼珠上瞥。

伏完做完一系列身体上的举止后,正声道:“董大人言过老夫了,如今朝中的大臣们都在这山阳县,另外还有杨大人、赵大人和张大人他们三人。。”

“他们三人全是老臣,比起老夫来治政经验丰富,况且老夫已是知命之年,马上就要耳顺,说不准哪天就卒于梦中,何有余力再去计较天下大事,眼下是别无他求,唯愿陛下安健。”

伏完嘴上的话一落地,头颅便随之低垂。

“这董承为何还要来找老夫,难道老夫以前的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伏完在心里嘀咕着。

其实今天董承和杨奉俩人之间的事,他都已经知道了,他还已派人带话去军中表示支持。

至在此时,他亦是很清楚董承眼下寻来是所为何事,所以他只管一通话来抬高他人,贬低自己,借此想要逃脱不必要的拉扯。

对伏完来说,只要杨奉不要刘协的命,其它诸事他都不想过问阻止。

董承脸上带着浅笑,静静的把话听完,听得出伏完话中的意思,丝毫不觉意外。

这些本就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董承直等着伏完扭回脸面,双目聚神地紧紧盯着,拱手道:“老大人虽是说得对,但在今时的情况却不一样了。”

“杨太尉近来感染风寒,已有好几日不曾露面,剩下的赵司徒和张司空,他们二人虽心中有劲,却独木难支,还需要有人可以相助他们。”

听着董承说的话,伏完抹了把汗,心头掀起一阵狂潮波涛。

“兵马都没有,让我去相助?难不成让我拿笔杆子去给他们相助?”

伏完暗里一声唠叨,总结出一个道理。

董承肯定是被杨奉和韩暹所言气急了,不然以他往日的才智,哪里会说出这些没脑子的话。

伏完在内心做完戏,随即神色平静地对董承说道:“董大人,老夫觉得当下也没有啥子地方不好的,杨将军和韩将军也是为了陛下的安全在做打算,我们虽和他们政见不同,但身为同僚还是应该要理解他们。”

伏完说到此处,才回过神来自己把话说过头了。

原以为这话会让董承发怒,结果他却是面色不变,还抿嘴而笑,伏完对此不甚理解。

在伏完的记忆里,董承对杨奉的恨意至深。

但凡有人敢当面说起杨奉和韩暹的好话,不管那人是谁,董承都不会有丝毫地客气,一定会逮着那人一顿痛骂。

伏完看着眼前的董承,不见这个老朋友有半点动怒的气息,反倒是还在笑。

如此反常的举动,一下就刷新伏完的认知。

任他怎么去想,都想不出其中的原因。

董承看得出伏完的心境起了改变,自知时机已是差不多了,坦然道:“老大人,下官深知您所怕的并非杨奉那些贼人本身,而是担忧那些贼人手下会对陛下构成伤害,不过下官若拿出这个物件,不知老大人是否还会惧怕?”

董承边在嘴上说着话,又边抬起手来摘下发冠,取出藏在里面的密信,放在石桌上推向伏完身前。

伏完看见被折成一小团的信,没看懂是个啥东西,但碍于董承的目光示意,只好伸手拿起来小心的摊开。

“是信?”

当密密麻麻的字映入伏完的眼中,他顿时来了兴趣,用心的拿在手中看下去。

伏完看完第一章,不由感叹道:“老夫着实没想到董大人的声名已有此种地步。”

听着伏完的赞叹,董承没心思给他嬉闹,直接道:“老大人,咱们先不说题外话,您还是快点把信全部看完吧!”

显然伏完是听劝的,眼见董承在催促,他便不再多言,仔细翻阅余下的两页信纸。

随着第二页正文结束,看后曹操对刘协的态度和侧面抱负,伏完的脸色并未起太大变幻。

可当视线来到第三页信纸,才看到一半,伏完岁月有迹,窥一斑而知全豹,仅是寥寥从几字中就看出了其中的关键点。

曹操想要领兵勤王护驾。

伏完一想到这层意思,就满脸显得惊惧,根本控制不住心神。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今之际,摆在伏完面前的这个问题太深奥了,他完全想不出答案。

董承双目一直不曾离开过伏完,从始至终都在注视着对方微妙的变化。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董承早已准备就绪,摊牌道:“老大人,下官有意请曹操率军前来勤王诛贼,不知老大人意下如何?” 第十五章:各有立场 伏完听后,低垂着眉目陷入了沉思。

见到这幕,董承并未去催促,而是安静的等着,毕竟这是件大事,就算最后要劝,让人考虑一下也是基本的礼貌。

时间过去一分有余,伏完抬起头,目光直视董承,询问道:“董大人,这信您是在何时收到的?”

“就在方才不久之前!”

董承说着,害怕伏完听不明白,继续出言保证道:“老大人,这信来得早,目前只有您和下官看过,此外再无他人知晓。”

“陛下都还未看过吗?”

“下官没打算告诉陛下!”

“噢!那就好。”

听到董承这样说到,伏完安心不少,他是真怕杨奉会知道,到时候难免会惹得一身骚。

伏完后知后觉,不可思议道:“董大人,您说您不准备将这个事情告知陛下?”

面对伏完的疑惑,董承坦言道:“没错!”

“如果这个事情让陛下知晓,陛下定会全力安排,若是得到成功,那便无事坏处,可一旦失败,那对陛下就有不安之处。”

董承说得很有道理,这事不能让刘协知道。

无论是董承也好,还是伏完也罢。

他们都很了解刘协的性格,这个皇帝看得表面平静,实则是内心藏有猛虎,真要让他看到曹操所言,恐怕要亲自出手。

伏完双手放在膝上,看向董承而问道:“那董大人打算如何做?”

眼见伏完这么问到,董承直以为是他对计划心动了,赶忙给分析道:“老大人,下官准备亲自拟一封信送去给曹操,让他以朝贡的名义率兵前来护驾。”

董承原以为伏完会高兴,却见对方摆手道:“董大人,你这么说是要假传圣旨?”

“你这样做置陛下于何地?”

伏完对董承的做法很不认同。

他是个强烈皇权至上拥护者,不像董承那样对权力有痴迷。

但这也有可能是俩人之间身世不同的原因。

伏完身家是勋贵家庭,家族中有好几代人都和皇室有联姻,以此早就站在顶端权力的圈子里面。

他明白一个道理,只要跟着皇权走,子孙后代就一定能仗着与皇室世代养成的情谊而获得权贵。

且在当下,伏完看得出董承之所为,虽有公德,却有私心,难免在以后落得皇帝冷淡。

至此,伏完觉得没必要去为一朝富贵,选择毁去后世子孙的福德。

董承神手握住茶杯,手指用劲摩擦着光滑的杯身,双眼紧盯伏完,辩驳道:“老大人,如今这个事只能由我等悄悄的进行运做,倘若要陛下亲笔下旨,不仅无益,更还对陛下有害。”

“况且由我等私自做来还有好处,假若到头来谋事以失败收场,那还有陛下安然无恙,于此事关系,陛下也定能力保我等免遭杀身之祸。”

话里话外,董承都早已经把退路想要。

他想自己在暗地里做事,成功后则是自己的大功,而就算失败,也能凭着外戚的身份让刘协保命。

这是条充满不确定的路,要去堵刘协,赌杨奉他们的心情。

但好在还是条路。

伏完细心听完董承的话,眉头紧皱扬起,驳斥道:“董大人,你要有自知之明,这件事真要失败,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也同样不是陛下所能承担的,你这样做只会害了你自己和陛下。”

“另外近来数日天气有雨,山阳到长社的路上恐怕早已是寸步难行,天时都未有迹象,我等人力又岂能为之?”

哪怕有曹操这个机会,伏完依旧不愿尝试,直把一切缘由推给老天不给机会。

他总觉得眼下就是最好的选择,平静的局面不去破坏它,就不会发生坏事。

这样一来,刘协和所有人都不会有事。

如果这种平静的局面一旦被打破,不管结果如何,所有人都要受到伤害,甚至还有可能失去性命。

“老大人,您不仅是当今皇后的父亲,还更有辅国将军之职,却是没有半点报效朝廷的决心吗?”

董承心思全在未来,眼前才懒得去管伏完的话,激昂说起大话来。

伏完听见这话,刚想开口言辩,董承却丝毫不给他机会,趁势往下说道:“老大人,您这辅国将军可是陛下专门为您设置的官职,不异于当年世宗皇帝为霍将军而置的骠骑将军。”

“陛下对您如此厚爱寄望,您却几番堂然大论杨奉无害,罔顾陛下江山社稷,难道这就是您的为臣之道?”

“你~你……”

伏完胸膛起伏,接不上气说不出完整话,脸上亦是肌肉在抽搐,很显然是被董承气得不轻。

董承见状有点心慌,心怕伏完当场被气死,忙是起身近前为他拍拂着后背。

幸好伏完只是双腿上有毛病,没用多久的时间,他的心神就缓慢平复下来,不然董承今天要犯罪。

伏完看着面前的董承,不想再与他啰嗦,表明态度道:“董大人,老夫年岁已高,这些大事是无心力参与,还请您另寻高才。”

前面顾及手底没有军队,不敢与杨奉等人撕破脸,现在有了曹操领兵助力,又怕沾染皇威,会在以后祸及家族。

伏完的心态说好听点叫做明哲保身,说难听点就叫优柔寡断。

董承见到伏完这个态度,自知再没聊下去的必要,挪身退后豪言道:“老大人,这事哪怕没您帮忙,下官也要试上一试,如此才不罔陛下对我的厚爱。”

说罢,董承不等伏完回话,收起石桌上的信纸,转身就走。

伏完望着董承离去的背影,长叹了口气。

他双手撑着石桌,费力站起身子,移步走向厢房。

董承窝着一肚子火回到宅邸,想到不能让曹操等得太久,便没打算再去寻觅他人帮助,独自以刘协的口吻写了封信。

等将书信封好,董承传唤来身边最信任的家臣,对其嘱托道:“你马上带着这封信出发,去交给在长社县的曹操。”

董承把话说到这,起手拍在家臣肩膀上,再声道:“此去的路上一定要多注意安全,务必要把此信亲手交到曹操手上。” 第十六章:司马朗的战略目光 时间过得飞快,离着杨彪送出刘协的亲笔信已过去半月多天,袁谭依旧是停在朝歌没动,每天都在注意着四下局势。

其中最惹袁谭关注的对象,就当属是曹操。

朝歌古城,袁军主帐。

袁谭坐在上位主座,手里拿着几页纸,是刚送到不久的各路诸侯情报。

他将几页情报全部平摊在案上,除去其他诸侯,只留下曹操一页。

袁谭目光腾转,以着一目十行的速度扫到底部,而后拿起向沮授和司马朗一边递出。

“两位先生都拿去看看吧,没想到这曹操前脚派出送信人,后脚就拔营进军向山阳挺进,真是个急性子。”

袁谭话音落下,沮授走去袁谭身旁处接过情报,回到座位挪动靠近到司马朗,与其相凑一块同看起来。

俩人看着关于曹操的情报,里面所记录的信息全面且条理分明,还涵盖了很多小道消息。

上到曹操选择的助力是董承,长社县到山阳县一带泛起雨灾,下到冒雨行军和作息规律。

所有机密的事情都能看到。

曹操所做一切的举动措施,在此刻显得异常清楚,至于其中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只因为早在很久以前,袁谭就出手在曹营的深处藏下了一名细作。

袁谭手指轻点桌案,望着俩人手上那张泛黄纸页,他在心头想起了那位给来信的生死之交。

那人是真的是为知己者死,放在春秋那是要传颂天下的名士。

想到这里,袁谭眼前浮现出那张面容,暗自地感叹道:“老弟可得坚挺住,别让曹操发现你啊!”

沮授单手放开信纸,全都交给司马朗。

他摸了把胡须,整理了下衣裳,随后面向袁谭拱手道:“大公子,董承这个人属下跟随主公在洛阳时曾见过几次,此人虽说是个忠臣,但极其贪恋权势,想必这次他定会出手帮助曹操。”

会看人,分析出对方的基本状况,这是成为一个合格谋士必须要具备的技能。

如果一个谋士连敌人都看不准,那就会害了自己,更会害了自家的势力。

沮授话说到此处,见着袁谭的脸色上不见变化,想了想,继续说道:“公子,既然曹操都率兵出发了,我们是不是也该出发了?”

袁谭闻言,摆手道:“还请沮先生莫慌,如今长社到山阳大雨淋漓,而且也还不知陛下到底要去往何处,因此还再等一等吧!”

这个节点上出兵,太早了,袁谭还不想。

他还想等曹操赶到前头去,再与自己碰上个正面,也好借机消灭那五千兵马。

听闻袁谭都这么说了,沮授不再言语。

他的心中虽在担心会被曹操抢先。

但也明白,正如袁谭说的那样,曹操前路大雨难走,还得一边留意董承的信和四方的势力动态,一路上不会走得太快。

司马朗又细致地将信中内容看完一遍,拿好信纸站起身走到袁谭下方,双手捧信递回。

等着袁谭接过,司马朗站直身子,正声分析道:“公子,据属下看来,我军现今的行迹已是暴露,曹操肯定亦是猜出了我们的想法,所以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抢时行军。”

“对于是否要去跟曹操抢夺时间,属于觉得暂时可以不慌行兵,反正我军有八千兵马,后赶去也足矣拦下曹操。”

“其次就是文丑将军率领的一万兵马,属下认为公子可以让他南下攻取陈留,趁势扩充地盘人口。”

沮授听得司马朗前两句话倒没觉不妥,可当听到最后所做的安排时,他平静的脸色瞬间变作严肃,不敢苟同。

他对陈留郡的地理位置很熟悉,要让文丑领兵一万去攻打,完全没有成功的可能性。

“伯达,你要知道陈留郡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单凭文丑将军所领的一万兵马根本没机会打下来,反倒还有可能会陷入敌军包围。”

面对沮授的驳斥言论,司马朗眉目松展,不以为然,只将心中盘算说出。

“沮先生,晚生当然知晓陈留郡的位置,那个地方不仅是多有山川,地势险要外,还更是人口众多,粮产丰富。”

“不管是从战略的角度出发,还是从未来的发展根基来讲,陈留郡都是我们必须要拿下的地方。”

“今日不拿,明日也要拿,早晚都将会有一战,何不趁现在曹操还未壮大之际直接拿下?”

司马朗一口气说完话,沮授听后未作反驳。

毕竟陈留郡真是一处兵家必争之地。

袁谭听完司马朗见解后,垂下眉毛,神色冷淡沉静,开始深入性的思考起该如何去做。

他看过很多史书和兵家战论,明白陈留郡的战略位置突出,自古以来就很重要。

陈留郡位于黄河以南,洛阳以东,距离太行山脉也不远,控制陈留,东北可去山东诸郡,东南可去江淮诸郡。

在曹操占据兖州后,陈留更成了兖州西面的门户。

后在兴平元年,他打着为父报仇的旗号杀向徐州,可就在要大胜的情况下立刻返回兖州。

为什么?

就只是因为陈留太守张邈投降吕布,兖州大门洞开,无险可守。

想到这些,以及对曹操人生轨迹的了解,袁谭当即下定决心,决意采纳司马朗的建议。

“陛下哪里,本公子要去;而那陈留郡的归属,本公子也要争一争。”

沮授见到袁谭表露出的野心,心里虽是很欣慰,但嘴上还是劝诫道:“大公子,那一万兵马是主公亲点文丑将军和辛佐治所齐领的,公子怎能私自指用?”

这些话说来听着些许逆耳,可毫无疑问都是忠言。

沮授已是身在袁谭一派。

他而今作为袁谭阵营里边的谋士,在遇到大事要下定论的时候,说起话来自然要向袁谭的利益上考虑。

“沮先生,您难道忘了本公子那天对您的说的话了吗?”

袁谭没说假话,袁绍手下的文臣武将,他独占半多人。

巧合的是,这次由袁绍指派的领兵将领文丑和辛毗刚好就在他的手下。

沮授愣神片息,回过神来便猜出了袁谭的谋划。

他是想暗示文丑和辛毗自行出兵,然后他再向袁绍呈明厉害,增兵加大攻势力度。

司马朗显然是不知袁谭说给沮授的那句话是何意思,不过他眼下毫不关心这些细节,心思全在陈留郡上。

看清晰袁谭的神态,司马朗便知自家的主公是心动了,再声添火道:“公子,史书有载秦末太祖高皇帝与项羽争天下时,高阳酒徒郦食其就对刘邦说陈留虽小,却是天下要冲,四通五达之地。”

“太祖高皇帝听从郦食其的话后,发兵将陈留攻取,自稳定了四周之地,加快了暴秦灭亡的进程。”

“公子此今既是有匡扶汉室的决心,必是应当先攻下陈留,以此震慑八方不臣之诸侯。”

第十七章:袁谭下令 袁谭坐在上位,听完司马朗讲的话后,再结合自己所知的知识,很是赞同这个说法。

“伯达前后都说得不错,眼下的曹操还在起步阶段,各方面都还未发展起来,这时的确是选择拿下陈留郡的最好时机,”

“若是等到日后局势稳定下来,再想从他的手中攻下陈留郡,怕是就会变得困难重重。”

对袁谭现在来说,总之就是一句话。

不管如何,都必须要趁时拿下陈留郡,一是为了自己的发育,其次就为了打乱曹操的发育节奏。

在袁谭看来,东汉末年的各路豪杰之中,曹操是最厉害的那个人。

曹操在军事上有较高的水准,从平乱黄巾军开始,他便领军四下征战,地盘全靠自己打拼。

而他在内政上从善如流,听取了枣祗等人提出的意见,全面施行屯田措施,组织军队和流民从事农业生产,既解决了大批流民的生计,又筹集了军粮。

于此种种,让曹操比起刘备、孙权,以及刘表等人来更难对付。

袁谭话音落下,司马朗见是这样的答复,整个人高兴不已,霎时眉开玩笑。

“公子所言英明至极,我们当下就是要抓住一切的机会,来扩充自己的势力,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司马朗的话语中都透露着欢喜,他太欣喜自己能够找到袁谭这个主公。

在他眼里,袁谭这个主公是个最佳对象,不仅单是有野心,更重要的是听人劝。

选对一个主公真的很幸运,这是一种投资。

若今时的袁谭不值得效力,司马朗看出后会立马转身就走,去寻找下一位梦想达人。

以此只为是实现自己的目标,再加稳固家族的地位。

袁谭看着司马朗,他同样也在庆幸自己得到了一个好谋士。

“司马朗这人很不错,有极深的战略目光。”

“这么难得的人才,也算是处在顶尖一批的人物了,幸亏是没来得及落入到他人手底下。”

袁谭在几声心中感叹后,视线转而向沮授投去,请教道:“沮先生,本公子欲要下令,令文丑和辛毗他们去攻取陈留郡,您觉得怎么样?”

袁谭不傻,当然清楚沮授的想法,也明白他是在为谁着想。

之所以要再去征求一遍意见,只是因为沮授是亲信。

在对待亲信时,上位者做出决定来交给他知道,这是在直接表明对他的重视,他亦能清晰的觉察到,更会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这样一来,无论决定是好是坏,他都会继续堆叠好感,加大效忠的意愿。

沮授闻言,心里不出意外的很感动,当即起身拱手道:“大公子,您的做出的决策很对,正如伯达所说那样,陈留郡是极其关键的位置。”

“不管是从目下的局势,还是从长远的角度来论,我们都必须要去拿下陈留,至此,属下自是支持公子的决定。”

沮授言明了自己的立场,基于他的才智,这其实也是他的本意。

如果今日换作是袁绍在这里,再现这类局面时,他亦会这般言说。

但一想到袁绍,沮授就莫名伤心。

自家的主公什么都好,就是为人做事反复无常,实在是让人难以辅佐。

不过在此刻,沮授心底里的主公换了人。

袁谭比袁绍更适合做主公。

眼见到在座的沮授都统一意见了,袁谭也不再啰嗦,拿起案上的毛笔,又将信纸铺开,轻手蘸起笔墨,奋笔疾书。

不待多时,袁谭写给文丑和辛毗的指令就书写完成,信中内容不过数十个字。

袁谭折好信纸,放入细竹筒中,向着帐外边呼唤道:“来人!”

随着袁谭的话才落地几息,一个兵卒快步跑进帐来,几步上前恭礼道:“卑职在此,请公子示下。”

袁谭将细竹筒拿在手中,吩咐道:“你马上派人把这封信给文丑送去,时间一定要快,不得有误。”

“喏!”

兵卒应声迈步向前,从袁谭手上小心地接过细竹筒,不敢逗留急忙退去。

“公子……”

司马朗刚准备说话,袁谭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连忙摇手将司马朗打断。

袁谭看向司马朗那疑惑的眼神,干脆地解释道:“本公子还得给田别驾去一封信,以好让他做好心理准备。”

对于自己和田丰之间的关系,袁谭半点不做隐藏,就当着司马朗的面,毫无避讳的谈论。

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要全把司马朗当作心腹,才能借助人心发挥人的最大作用,更好帮助做大事业。

听到这些话,司马朗愣住。

他没料到过自己才来半月多,袁谭就对自己毫不设防,这是多么深层的信任。

“我司马朗能遇到这般人主,此间纵死也无憾。”

这句话司马朗没有说出来,他只想在以后用实际行动来表达。

面对袁谭说出来的话,司马朗这次没去选择接话,而是偷偷地瞥了眼沮授。

都是聪明人,都很清楚对方的葫芦里卖的是啥药。

沮授抿嘴微笑,为接过话题,更为衬映袁谭的英明,他装作半解地询问道:“公子,您是怕我等私自攻打陈留,会惹得主公不愿,因而想要让田别驾到时候出言辩解吗?”

司马朗听见沮授把话说完,脸色僵硬得一片茫然,双目失神不知所措。

老哥你的话说得真好听,就差直接点名道姓的夸自己了。

沮授感受到两道目光,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说错方式了,他的脸色一下变得很尴尬。

不过他很快就想通了,紧张的神色逐渐恢复原状。

我又能怎么办?

我是个谋臣,只需要能说出正确的计策来就行,那还管去夸人,再说自己本来就不擅长说奉承话。

袁谭心上虽有那种让人夸的打算,但见沮授的样子,他抬手摸着眉毛,尬笑道:“沮先生说对了,本公子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沮先生。”

沮授听得袁谭称赞,要面子的他不再接着去说,双手合拢礼敬后,落身正坐端茶饮润喉咙。

看到这一幕,司马朗被触动了笑点。

可碍于是沮授的晚生,他想笑又不敢放声笑出来,又怕会忍不住,便作礼后返回座位,用起衣袖掩住脸面。

袁谭看了眼场面,倒不觉有多好笑,无趣下只好再度拾起毛笔,亲笔给田丰写了两封信。

其中一封是交给田丰看的,另外一封是让田丰到了日子拿给袁绍过目的。 第十八章:袁谭的君臣大戏 袁谭抡圆两封信纸,分别轻放进两个细竹筒里面,然后又拿起刻刀在竹面刻上区别。

“田别驾亲启。”

“父亲袁大人亲启。”

将必要的程序做好后,袁谭再声朝帐外呼喊道:“来人!”

又如先前般,快步走来一位兵卒,不过不一样的是,这次换了人。

“卑职在此,请公子示下。”

兵卒几步走近前头,和第一个兵卒同样的方式说起相同的话。

“这有两封密信,你马上派人送去邺城交给田丰大人,务必要安全送到,切不可遗失。”

袁谭说着,起手就拿起两个细竹筒,出手向前给兵卒递去。

这两封信件很重要,关系到事发后,能不能彻底拿下陈留郡。

到时候战况泄露,袁绍在得知文丑私自攻打陈留后,必会不知所措,甚至恼羞成怒。

如果这两封信被弄丢,袁谭便无法先行与田丰等人通气,这就会让田丰他们在一时间陷入茫然中,无法及时地劝谏袁绍要攻下陈留。

而只要将信送到,告知于田丰等人知晓,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届时在袁绍面临选择时,田丰等人作为袁谭手底的人,出于对袁谭的追随,他们便会不留余力地去言说袁绍正确的做法。

“大公子,您的安排很妥当,不愧是深谋远虑,属下比起都自觉望尘莫及。”

沮授端着茶杯在半空,嘴上是一声赞叹。

正如他知道袁谭要写信给田丰的用意,于此也十分佩服袁谭的远见。

真可谓是成事者,谋事千里远。

听到沮授这突如其来的夸奖,袁谭的眉尾上扬,内心有点小窃喜,毕竟谁都喜欢听奉承话。

或许是注意到自己不该放纵,袁谭摆了摆手道:“沮先生过奖了,本公子这点伎俩对付些小事倒是够用,若遇上大事不足用,在以后的日子里还得靠您和伯达。”

袁谭话音落下,沮授拱手应道:“还请公子放心,属下是公子之臣,公子之事,也就是属下之事,属下必会竭尽所能为公子而计。”

沮授把话说得很好听,但这话并不是说给袁谭听的,他们早在之前就已经交心。

现在说这话是说给来给司马朗听的。

虽然在半月前,司马朗表明态度依附在袁谭手下效力,但总归是平常的走过场,算不上是一种全身心的归附。

沮授是袁家老人,对此心存芥蒂。

就在刚才袁谭当面说出田丰时,他就想出了这个招式,来借机试探司马朗接下来到底会怎么做。

司马朗听罢,聪明的他一下便听出了沮授想要表达的意思,原本想的是用行动来证明,可眼下只能先把言语这关表现了。

他立马起身走到帐中,面向袁谭,弯腰保证道:“属下司马伯达也请公子安心,属下既然选择来到公子门下,从此以后必会尽心尽力地辅佐公子,如若生出二心违背今日誓言,属下愿遭天谴。”

说罢这些话,司马朗屈伸跪下,俯身作誓。

袁谭双目精光,霎时作红,感动万分道:“伯达,不必如此,快快起身。”

他刚才同样听清了沮授的话意,但是没想到司马朗会当场许誓。

在当下这时代,起誓是有相当重的含金量。

如今司马懿那个老东西还没来得及去对着洛水发誓,所有汉代人的观念都还停在先秦时期的各大名士身上,再加上光武帝的洛水之誓,更加奠定了东汉人民的道德标准。

司马朗此刻的举动,无疑是在用前辈们的方式致敬前辈,以及对自己,对袁谭画出一个完美的交代。

“伯达,地上凉,还请快起身入座。”

袁谭眼见司马朗还不起身,他顾不上多待片息,连忙从座位撑起。

就算不小心被桌角绊倒在地,他都不舍得揉搓,抓紧站起来跑向司马朗的身前。

“伯达,快起身。”

司马朗是匍匐着身子跪在地上,导致他的额头沾地,这就让他看不到前面发生的事。

他听见一声响起,却看不见,只以为那道声响是袁谭碰倒杯子产生出的。

可当被袁谭双手扶起后,司马朗看得真相湿润了双眼框。

袁谭右手虎口有点红晕,再见双脚上,连鞋子都被跑丢了。

司马朗这才才明白过来,原来那声响不是杯子跌落声,而是袁谭被桌子绊倒发出的声音。

“公子…你这是…”

司马朗欲言又止,情绪波动厉害,导致说不出句完整的话。

袁谭见状,伸出手臂轻轻地拍击着司马朗的后背,为他放松心态。

直到时间过去几分,司马朗的心神方才平静下来,抬眼望着袁谭的面容,他感动到落泪。

“主公,属下才薄,何以值得主公此为。”

他曾拜访过很多诸侯势力,其中有张扬、韩馥,还有孔伷等人。

虽说碍于司马家的威望,那些人对他都比较礼敬,好吃好喝的供着,却没有将他视为心腹。

更没把他当作可以托付事业发展的人。

而在今天,袁谭带给他的冲击接二连三,终于让他完全明悟。

史书所记载的先代君臣之意,并非虚构,是真的存在。

袁谭眉垂近眼,强挤出泪光,再紧握住司马朗的手,深情道:“当年周文王以身力为吕尚拉车八百步,而今我只不过是跑丢了两只鞋子,比起文王来,我差之甚远。”

“可是伯达你就不同了,你与吕尚皆是才智聪人,那吕尚在千年前,而你在当今日,以此比起吕尚来,你已胜之。”

“前者种种分释,我得到你,胜过文王得到吕尚千倍。”

袁谭嘴上讲着大话,把文王和吕尚的故事讲出,再说起自己与司马朗的相见,丝毫不感到脸红地自比胜过他们的相遇。

司马朗闻听话来,好在将眼泪控制住,不然都快要流出两边。

这种没脸没皮的话,正巧是文士们爱听的。

文士们都有种高冷心态,他们常常自比,议论前人,还更多的是想超越前人。

假若像此间这样,遇到有人像袁谭这般身世的人称赞自己,换作是任何个文士都会自豪。

“属下谢过主公所言称奖,但属下自知无法比过吕公,实乃万不敢当主公夸赞。”

“且依属下看来,主公才是可比文王。”

“属下能在此生与主公相遇,是旁人求之不得的福气,主公的知遇之恩,伯达愿在往后岁月以死相报。”

袁谭听着感人肺腑的话,未多言语,直把司马朗亲自扶向座位,搀扶着让他坐下。

沮授亲眼看着眼前的一切,面色沉静中感慨万千,赞誉道:“公子之德,属下断可言当今无二。”

袁谭松开握住司马朗的手,倒退后一个身位而站,目光在俩人身上流转,感言道:“我的德行不及古人,可是我愿意在诸公的帮助下,把这为数不多的德行传播天下,还望诸公日后多多指点。”

话语恳切,袁谭说得情真意切。

沮授和司马朗没作回话,齐躬身行礼,以示遵从。 第十九章:杨修的遭遇 朝歌古城五里外,一匹马驮着一个人,身后还跟着十数个人,各个都手持长刀。

“完了,这朝歌城就在眼前,不会真的来不及吧!”

杨修嘴上念叨着,手上用力地鞭策骏马,时不时地还回头望去。

望着那些手拿刀刃,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贼寇,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贼寇头子见杨修跑得越快,就越是兴奋,大声的要喝起来:“前面那个白面书生,赶紧给本大爷停下来,你要再跑,等会本大爷把你抓住一刀砍了你!”

贼寇头子觉得光喊没过瘾,松开缰绳,用手捂嘴吹起哨子来,不断地挑衅着杨修。

如此奇趣的画面,惹得他身边跟着的众小弟笑出声来。

欢快的笑声传入杨修的耳中,配合着他的心境,就自动的变了样,犹如是丧葬前的音乐声。

杨修不间断地挥鞭,只为甩开追来的贼寇。

他十分清楚那群人的德行,皆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

事情发生在刚才,杨修路过一处山野时,埋伏已久的贼寇们从山下骑马冲下,好在有护卫们拼死保护,他才得以第一时间逃脱。

而现在,那五名护卫早不见踪影,杨修自也猜到他们全部战死。

“这群该死的山贼,真没想到他们竟敢在河内郡为非作歹。”

“自黄巾之乱以后,朝廷的威望看来变差了不知多少,放在以前,哪有山贼敢来河内郡光明正大的拦路抢劫。”

杨修很少独自出远门,不巧这次就碰上了喜欢杀戮的贼寇,这让他不禁感叹起大汉的天下不行了。

河内郡属于司隶七郡,紧邻京师雒阳,是名副其实天子脚下。

不过眼下,这群山贼不顾王法,正在肆无忌惮地践踏着大汉朝廷最后的尊严。

如此肮脏的局面,让身为世家子弟杨修为皇室刘姓感到悲哀。

“嘭~”

一声响起,杨修身下的骏马突然翻滚。

杨修闻听那飞来的人声,忙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想去扶马,却见马腿被地丝卡住,可见白骨露出。

等着杨修一阵徒劳的摸索,贼寇们已经纵马围了上来,将他圈在中间。

贼寇头子两眼贪恋地盯着杨修,笑得脸上的肉皱起,支出舌头舔到嘴唇,戏弄道:“你咋不跑了?是跑累了吗?”

“我看你是跑得太久,皮紧了,还得是要哥几个给你松松皮子,让你轻松一下。”

众小贼等得就是这句话,立马翻身下马,将长刀放卡在马侧,摩拳擦掌齐涌向杨修周围。

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杨修惊慌不已,只顾大喊道:“我是当今朝廷太尉之子杨修,你们若是敢动我分毫,就等着夷灭三族吧。”

朝廷太尉,名声很大。

多半的山贼都还有点基础知识,知道这太尉是个何物。

一个长相算是文雅的山贼,移步走近杨修跟前,一把提起衣领,质问道:“你说你是当朝太尉之子,可有什么证明之物?”

“有有!”

杨修像抓到救命稻草,急忙摸索腰间,取出一块玉佩,递给文雅山贼。

文雅山贼接过玉佩,驱走围来一群贪财的小弟,翻转打量起来,然后快步跑到贼头身旁,附在耳边轻声低语几句。

贼头听后,不觉有何意义,皱起眉头就呵斥道:“平时就属你最嗜血,怎么在今天,一个不知何名的富家公子就把你吓住了?”

“在这荒郊野外,就算我们杀了他,又能有谁晓得,若我们将他放走,难保他不会带着官兵前来寻仇,到时候死的就是我们。”

被贼头这么一分析,文雅山贼回过神来,当即喝令道:“你们快点把他给处理掉。”

几个小贼得令,拿出几把小刀子,当场就准备给杨修来个透心凉。

恰在这时,一支离箭破空袭来,精准命中最靠前的一名小贼。

待到小贼直挺倒地,所有人惊呆了。

正当他们还未反应过来,又有数支箭矢再度穿破空气,直接送去几名贼子归西。

与此间时,大地开始震动起来,树木摇晃着落下纷飞树叶,附盖住地上的几具尸体。

“老大,是官兵,快跑吧!”

一个小贼最先看到兵卒,吓得全身发抖。

杨修放眼望向远处,只见真是官兵,数量看不清,估计在五十人左右,另还竖有一面大旗。

骑兵速度飞快,瞬间涌上近前,将贼寇们团团包围。

贼头慌了,这眼前那是巡城骑兵,分明是征战骑兵。

在大汉特殊的军制下,军队被分为拱卫京师的禁卫军和驻守地方边疆的州郡兵。

州郡兵中也有分别,除去驻守城池和维护治安的兵卒,还有种叫常备的征战兵。

他们两者虽说平时目标不一样,但在最终的职业上并无区别,通常是一体。

可人闲着无聊没事,总会耐不住寂寞想找事做,于是人们便在其中找出些许讲究。

巡城的官兵通常是持长矛,偶尔也有持刀剑的,也很少备盔甲。

而专业征战的官兵,全部都是持长刀剑,备具盔甲的同时,还备有弓弩。

见到肃杀成势的骑兵部队,贼头脸色苍白无血,生不起半点抵抗的心思,迫使手中握有的长刀松落掉地。

领队的队正手扬长刀前指,所领的部曲立刻会意,驱动马匹进入杀戮模式。

不到柱香的功夫,贼寇全被清理不剩一个。

杨修睁大双眼,凝望前方,满地的尸体,让他心神颤动。

伴着浓烈的血腥味,催使着腹部的不适,他未再多看一眼。

队正跃下马背,捡起耀眼的玉佩,一番查看便确定此物不俗,转身径直走到杨修面前。

“你是何人?”

队正的声音落地,将杨修的沉静打破。

他抬头目光落在队正身上,壮士的身材,让他感觉到一股安全暖流在心间涌起。

杨修稍许平静下来,亲口应道:“我是当朝太尉之子杨修,特来此地寻见青州刺史袁谭。”

太尉之子杨修,来找青州刺史袁谭。

队正一听杨修的来头,来意都这么大,单凭玉佩的材质做工,无论真假,他都不敢怠慢。

“卑职就是袁刺史手底下的兵,还请大人随我同去面见刺史大人。”

虽说听杨修报明身份,但队正见识有限,难已辨别真假,所以他并不能去轻易相信。

他提出要杨修随同前去,一是为了保护真的杨修,二是为了不放走假的杨修。

“好好!将军有这想法,本公子求之不得!”

杨修听到说要保护自己去见袁谭,他毫不介意,反倒是喜笑颜,巴不得队正这个做法。

第二十章:军功之争 时辰过了午时,日头从中偏左直下,没用太久轮到了脯时。

袁谭这时正独自一人躺在大帐中休息,田丰则是去巡视军营,司马朗也回到自己的帐内。

此刻,杨修已在周生的护送下,离着袁谭驻地越来越近,从远方都可以模糊看到在山头上执守的兵卒。

“那面就是你们袁谭大人驻地吗?”

周生跟在杨修侧面一两步距离,听他这么问到,便应承道:“没错。”

杨修听到确切的回复,心里激动不已。

经历过刚才的劫难,他内心中除去之前的害怕,到现今是更加确信这次的选择是对的。

“太好了!我杨德祖总算是苦尽甘来。”

杨修长舒口气,畅想起封侯的场景。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句话不知从何时流传,但却是华夏人自古就刻在骨子里的传承,所有人都相信这话。

就如同孟子曾说的那样。

“故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杨修身在世家大族,从小就被要求熟读各类经典著作,常常看书累到俯案睡眠。

因此作为个饱受古文化熏陶的传统士人,对于他来说,孟子说的话和天理没什么两样。

周生面露疑惑地瞥了眼杨修,却没去搭话相询,而是向后招收呼来部曲,吩咐道:“你一会带几个人去县衙,让他们去把那林中的尸体给处理了。”

“喏!”

部曲得令勒马退下,挥手五名兵卒出列,转向朝歌县城奔去。

杨修初来乍到头次见,对周生的做法不太理解,刚想开口了解一下,迎面驶来一大队人马。

领头的汉子生得张国字脸,眼神凛冽,充满着杀气。

当看到杨修一行人,他扭头寻向周生,质问道:“你们不在外方巡逻,来这里干嘛?”

周生一听,立即驱马前靠,礼敬头领,回身抬手指向杨修,解释道:“报告屯长,属下在外方林中从山贼手底救下此人,此人自称是当朝太尉之子,来此寻觅刺史大人。”

杨修一边听着此话,又见那屯长的视线朝自己落来,感觉到那眼中满带的不屑。

他沉浸的思绪被点燃,自己不仅是身为太尉之子,还有皇命在手,天下这般能有几人。

为何自己要如此屈身,咋就不能硬气点。

杨修想着,一股火气从心间升起,气质瞬间发生变化,喝令道:“我是弘农杨修,特奉皇命来见你们的刺史袁大人,还请速速领我前去,不然耽误你们袁大人的事情,饶不了你们。”

如果单说皇帝刘协有旨意,屯长倒还不当回事,可听见圣旨是给袁谭的,他不敢大意。

毕竟袁谭要做的事没有保密,早就在军营上下传开,大家都盼着能早点去看看皇帝长啥样。

屯长再声确认道:“杨大人,我是袁大人旗下屯长魏空,大人您所言当真?”

杨修没回话,伴着脸色瞪了眼魏空,一切尽在不言中。

放在平时若被人干瞪,魏空得抡起拳头把人打成残废,不过眼下的他显然没那个脾气。

他带着笑脸转头看向周生,换作严肃地指示道:“杨大人由我带去面见大人,你们继续去周边巡守。”

虽说刘协这皇帝不受待见,但这圣旨是跟袁谭有关,那护送圣旨就是一件大功。

想来若把杨修和圣旨亲自送到袁谭大人的面前,那必定受到惹眼记名,待到日后说不准就要飞黄腾达。

周生好歹是作为队正,手底下管着五十个兵卒,早把军中的常识当然熟记于心。

眼见魏空要将自己的这份功劳抢走,周生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决定待在回营后去找监军算账。

兵师的等级制度森严,下级往往只对上级负责,听从他们的直接指挥,很少能做到越级汇报消息。

但好在袁谭后世而来,一开始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再联想到自己手下握有的数万人马,他急忙做出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

他要求所部各级军官关爱旗下部曲,不得做出如贪功,抢功等等不利于和谐的事。

另外还在屯单位起,增设监军一职,负责监察屯、队、什、伍各级兵卒。

这项规定颁布后,有很多人不以为意,不尊军令,肆意欺压底层兵卒。

直到被袁谭出手镇压,斩首十数名军官。

上至军司马,军侯,下至屯长到伍长。

此举犹如雷霆劈地,直将所有兵卒震住,全都用心地记住了袁谭说的一字一句。

“喏。”

周生沉默半响,硬声挤出个字。

等到遵令声音落下,他丧着一副脸,扬起鞭子扇动马匹就要领着部曲离去。

“回来!”

魏空自是将周生的作态看清,再是忌惮于军规,便叫住他停下动作,出言道:“你个鳖犊子玩意儿,看看你那是个什么表情。”

“老子是你的领头,你是老子的兵,我还会亏待你不成,定会向袁大人禀明你的功劳。”

“多谢老大!”

周生闻言表现得很开心,脸上露出笑容。

他是想过若功劳真被抢走,定要去监军那里告状。

现在有了魏空的保证,他舒心不少。

虽知魏空会自言沾上几分功劳,但却好过抢功,为此省下了去告状的麻烦,没再去计较的必要。

看着周生欣喜的样子,再看周围部曲,魏空人精得很,笑道:“你们都放心好了,我和周生绝不忘记你们,这功劳有你们的一份。”

魏空话音落下,兵卒欢声一片。

他们的理想不大,并不在乎能否升职,高兴的是即将获得金银奖赏,用到家庭身上比升官更重要。

“还没到主子身前,就在这争功了,真是一群丘八。”

杨修在旁边从始至终的亲眼望见,差不多听懂了兵卒们在干嘛,文人的修养让他对他们鄙夷至极。

将功劳分析确立好后,周生轻快地扬鞭带队出发巡防,留下魏空一队人马换送杨修接下来的路。

魏空拍马挺进到杨修跟前处一米,抱刀拱手道:“杨大人,此去军营还有两里路程,就由属下来护送杨大人。”

杨修点了点头道:“有劳了!”

俩人话语作罢,便纵马狂奔起来,直朝着袁谭驻军营地。

袁谭此时已经醒来,正端坐上位,细心听取着沮授对军营四下的指点,听至尽情处,便使得他拍手叫好。

就在沮授将话全部说完,袁谭封上案前的文书,抬起头来正直身子,刚想出声,却见职守大帐的兵卒疾驰跑来。

兵卒一路快跑到袁谭近前数米,嗖地单膝跪地道:“启禀公子,魏空屯长带着一个自称是杨修的人在帐外求见,还说带有圣旨。”

第二十一章:袁谭等的圣旨来了 袁谭稍许愣神,随即欣喜呼道:“快去把杨大人给我请进来。”

“喏!”

兵卒瞧见袁谭欢喜的样子,感知事情重大,连忙应了声,未敢多做步骤,麻溜地起身退去迎人。

袁谭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是杨修亲自来送信。

自小的认识,再加之历史的记忆,他认为杨修的确是有才之人,但远不会有壮士心举。

而在今日,杨修给他上了课,叫士别三日应当刮目相待。

袁谭从这刻起,算是彻底改去旧时观念,重新对杨修有个别样的认知。

没等多久,杨修便跟随在兵卒的迎领下迈步入帐,当看到高座于上的袁谭,他的脸上露出痛快的笑容。

“德祖!”

袁谭呼声一过,慌忙从座上撑起身子,朝下向杨修奔走。

片息的功夫过后,俩人面对面看着对方,场面好不温馨。

袁谭一把握住杨修的手,眉目弯扬,语气激动道:“德祖,怎么是你来送信?”

“怎么?显思兄看不起我?”

杨修面色乍板,故作不快地说道。

可在他心中太过多高兴,佯装的模样一下就被内心的喜悦撕穿,满脸堆满笑意。

这时的他高兴得无法言语,对视着处在面前的袁谭,就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侯爵一样。

袁谭看杨修样子,不知是何意思,直以为是与自己相会导致的结果。

“我咋会看不起德祖老弟,我在以前就有说过,德祖老弟必将是一代人杰,今日之事,果然应证了我的先见之明。”

袁谭抬手拂在杨修肩上,一边顺承话来肯定他的作为,又在话语中顺势提起年少时的情谊。

汉代时期的文士都秉承着先秦时代的文学精神,崇敬那时的与人相交,生死之意。

眼见袁谭论及旧日时光,杨修闷久的心绪乍时放开,感觉像是被带回到那段快乐的日子里。

袁谭见杨修在沉浸,手轻拍肩膀,出言唤醒道:“德祖,你还是先把正事给说来听吧。”

此言并不是不顾兄弟情谊,而是眼下的时间价值千金,怕把事拖得太久,会有多余的变故。

沮授在旁听清身子一震,他为等待刘协的圣旨,比起袁谭更为关切着急。

他总害怕等得多些时日,会产生粮草,或是战争危机,以至于可能会让兵师发生躁动。

“显思兄,你心急了!”

杨修抿嘴笑着,他清楚袁谭的心意,不疾不徐地从袖袋中取出铜铸的圆筒。

黑铜带烁精光,使得袁谭眼前一亮,即刻从杨修的肩侧收回手臂,挪身后退两步距离。

杨修见状也不啰嗦,双手摊着圆筒,正身看向袁谭高声道:“大汉皇帝有令,青州刺史袁谭接旨。”

袁谭正了正衣领,缓慢俯身跪地垂头,等着杨修念出刘协写的话。

杨修站得笔直,偷瞥到跪在地上的袁谭,嘴角露笑,头颅上抬放声宣旨道:“朕近来生活困顿,大臣们食不果腹,特赐命冀州牧袁绍觐前朝贡,以解朝廷之忧。”

刘协写出的信话,抛去该有的本意,实在写得很粗鄙。

尽显出大汉皇帝的落魄,没能让人感到丝毫惋惜,倒是心生出几许鄙夷。

“臣袁谭代父领旨。”

袁谭把话说罢,身形从地起来,伸出双手接过杨修递进的圆筒。

他转动盖子,取出圣旨。

袁谭这是第一次亲手接触圣旨,触摸蚕丝织成的布料纸,还绣有红龙边锦。

哀叹大汉天下都要亡了,人也快要饿死了。

结果写个东西还用这么好的东西,真谓是自古来的形式主义。

“陛下的字写得真好,不愧是天子。”

袁谭摊开扫过,倒由衷的觉得刘协的字写得很不错。

杨修听言笑道:“显思兄,您可不要妄自菲薄,我父亲大人在看您的信时,连说数遍您的字写得好。”

袁谭听自己被杨彪夸写字漂亮,不由好奇起来,询问道:“德祖老弟,为兄这字也能入得杨大人的眼?你可不能骗我?”

他一边沉静脸色对杨修说着话,手上又朝沮授递去圣旨。

杨修瞥到并未在意,接过前话道:“显思兄若是不信,等到时见了我父亲大人,竟可开口自证。”

“有了德祖老弟这句话,为兄信了!”

袁谭本意就想与杨修打趣,对关于字的评价到底是如何,并无太多新意。

俩人就这样顺着话题,有的没的聊说。

待聊过四五句话后,杨修脑子灵光乍现,想起自己差点就身死的事。

他拉着袁谭的手,苦脸丧容地悲戚道:“显思兄,您是不晓得,我差点就见不着你了。”

袁谭退后一步留出视野范围,放眼上下打量起杨修,没看出那里有问题,不解道:“德祖,你这话是啥意思?”

要说一路走来若有危险,那就当属些许自然灾害。

但根据情报来看,这些天里在朝歌与山阳两地之间未见有过灾害。

杨修视线扫着袁谭的姿态,叹气道:“显思兄,说起这朝歌县,距往京师雒阳只才是二十多天的行程,说得上是天子脚下,但让人不敢想的是,就是这里竟然会出现山贼。”

杨修嘴上边说,手上还边比动,看得出是对朝廷的很不满意。

袁谭听完杨修的话,暗自喜庆。

他从长远发展来看,京师之地周围都显出贼寇,不单说明只是朝廷不行,更是表明就连京官都不再对大汉保有感情。

这个形势下,注定灭亡刘氏天下,只差扫荡诸侯再说一句话而已。

杨修不管袁谭的动静,只顾言说自己的辛酸旅程,还好意地对魏空和周生一顿好夸。

袁谭给杨修面子,愿意拿出闲心听他念叨。

沮授就不这么有闲心,他拿好圣旨交还给袁谭,而后礼向杨修拱手道:“杨大人,不知陛下如今是否还在山阳县?”

谋士者善话醒人心,正应沮授突兀一话打醒俩人。

听到沮授问起,杨修面目紧崩,甩手气愤道:“早在我来时的第二天,那该死的杨奉和韩暹俩人就把陛下挟持往轵县,准备要在那里重建宫殿,立下朝廷。”

袁谭一听,立马走上主座,两眼盯着地舆图纸,飞快的从中找出四个关键地点。

待到袁谭丈量出大致的走向后,没在图上耽误分毫。

他轻盈挪脚转过身,寻视向魏空身上,下令道:“快去传我军令,在外兵卒全部归建,营中兵卒迅速集合待命。” 第二十二章:举师会话 杨修站在原地,看着袁谭喝令的样子,不明白他为何这般着急。

他从山阳到这朝歌,一路走来半月多,都未有过好生休息,他的身心早已是疲惫不堪。

此刻的他生怕袁谭立马就会拔营起行,一步挺上前,张嘴询问道:“显思兄,您这是要拔营出发吗?”

“德祖说得没错,既然圣旨现已到了,陛下又被奸人所挟持,为兄也该率大军即时启程去护卫陛下。”

话到此处,袁谭扭头正视杨修,见得友人除去头发蓬松乱扬,以及衣上沾染上尘土外,再是别无异样。

袁谭没去多想其它,拍住杨修肩侧,眼神坚毅道:“德祖,这次可是多亏了你的相助。”

听闻袁谭的恭维话,杨修露出浅显的笑,摆手道:“显思兄过誉了。”

话说半截还没完,杨修气息呼得短喘,自觉身体有些乏力,使起右手拂触胸口。

“显思兄,愚弟自从山阳出发那天起,已有半月没有睡过好觉,还望兄长能够延在明日挥军进发,也好让愚弟养下身子。”

杨修说着就往边上的椅子靠去,一屁股瘫坐在上面,看起来真的是太累。

“这~”

袁谭看清杨修的衰样,嘴上欲言又止,表现出犯起难来,余光瞥向沮授。

在现今时,虽说一面是皇帝,一面是兄弟。

但在眼下,袁谭心中的目标很明确,去找皇帝才是最重要,杨修就算要死也没事。

不过袁谭很有心计,他清楚有的话还得需要旁人替说,以好保全自己的形象。

沮授感应到目光的一刻,当即会意秒懂,挺身做样劝谏道:“公子,那曹操早在几日前就已从长社县行军离开,如今估计都快要进入司隶属地了,我们万不可再耽误分毫,不然陛下就要落入曹操手中。”

“什么?”

“你说曹操竟要去接陛下?”

杨修忽地从椅上站起身,盯着沮授不移动半点,心里对曹操真实的意图感到震惊。

他先前还在山阳县时,就已知晓曹操屯军在长社县,但却不知其中的本意,直以为是那个地方生出匪患。

沮授先开口,杨修再接话,袁谭已没再装作矜持的必要。

他双手背在身后,边向帐门走去,边出声佐证道:“德祖,为兄得到密报,说那曹操已和卫将军董承商议联合,欲要把陛下接到许县。”

声音传荡流传,似如天雷飘落在杨修耳边炸响,刺激着他的神经。

至于袁谭言论的真假,杨修已懒得去辨别。

因为他打心底也认为曹操会有那个想法。

毕竟其父是一个自认在阉人膝下,还花钱买三公的人,作为儿子的曹操又能好到哪里去。

杨修想来关于曹操的事迹,气得重手拍击桌子,大骂道:“这曹孟德竟妄想掳走陛下,他才是最大的贼子!”

哪怕曹操真要率兵去护驾刘协,让他丢掉封侯的机会,他都最多是在无人的地处痛骂几句。

可在今日,曹操不仅要抢走他的爵位,还要带走天子,这就让他无法去忍受。

杨修作为大族子弟,聪识不凡,他对势力的形成有深层次、本质的认知。

他知道自家弘农杨氏强大的基础,全是来源于历代皇帝都在司隶主政。

如果刘协这位皇帝离开司隶,那就等同于权利中心移位,杨家便会失去原有的一切优势。

“显思兄,曹操未得陛下旨意,就擅自领兵过走司隶,此乃是奸贼之行径,还望兄长尽早出兵,护卫陛下,扫清逆贼。”

杨修气在心上,手是四下比划,一番话来几下就说完。

沮授眉头轻皱,想出杨修的心思,不由暗自戏讽。

杨德祖啊!

你是真把我家公子当成亲大哥了。

你只见曹操有心要想带天子走,岂可闻我家公子也有带天子远走的想法。

沮授走上杨修并肩站立,拱手附和道:“公子,杨公子说得对,我们绝不能让曹操那奸贼屈辱陛下,发兵就在当下,刻不容缓。”

袁谭落手附腰,回身从俩人身上扫过,叹言道:“陛下正直危难间,我必当义不容辞护卫陛下。”

话音落地,袁谭转身径直走出帐外,沮授和杨修急步跟上。

……

正在这时侯,魏空奔走于军营中,他光靠嘴叫了半天,才想起可以吹号角。

但由于他级别是屯长,还没权限下令让人吹号角,便连忙朝着张郃的营帐跑去。

“将军在哪里?”

魏空在帐旁问话职守兵卒,得到回应:“魏屯长,将军正在那边操练。”

为了不耽误袁谭的时间,魏空脚底生烟,终于跑到了张郃所在的地址。

张郃寻声见魏空毛毛躁躁的跑来,双眼一瞪道:“在这军中急躁乱跑,你成何体统?”

张郃跟随袁谭征战多年,前讨董卓,后败公孙瓒。

多次的胜利,使他战功显赫,官至宁国中郎将。

而他在青州兵师中树立起的威望也很高,是仅次于袁谭之下的第二人。

兵卒们除了怕他,还都很听他的话。

魏空仅是被张郃一喝,双脚就不自觉打颤。

他忍着心头不适,抬眼对上张郃,硬声道:“禀将军,公子有令,要即刻集结全军,准备拔营起寨。”

张郃听来缘由,知是所谓何事,抬手招来左右,声令道:“你们快去吹响号角,收拢兵卒。”

“喏!”

两个校尉得令应声,迅速朝摆放号角的位置去,指挥起把守号角的兵卒开始行动。

两门号角齐声奏响,声如轰雷响彻方圆,震得不远处的城中庶民惊慌失措。

号角声就是军令,所有在外巡逻的兵卒全部勒马回转,急力挥鞭前进营地,不敢有点怠误。

一刻钟头后……

高石之巅,距有地面三米有余。

袁谭立身石上,俯视底下成片兵卒。

望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兵师,袁谭心间充满了底气。

袁谭正紧面色,从沮授手中拿过圣旨,用手高举扬起露出红锦边,咳嗽声扯开嗓子。

“将士们,陛下亲笔来了圣旨,言说朝中有奸贼祸乱朝纲,特诏本公子率兵护驾。”

“现在,本公子问你们,你们有没有信心同本公子一道入朝扫除奸贼,护卫陛下?”

袁谭的嗓门不算太大,往后排的很多兵卒都听不太清,甚至听不见。

但随着张郃处在袁谭身旁拔出宝剑,前排将士随之声声作响。

“有~有~有。”

声传四面,波及八方。

整个兵师瞬间被点燃气氛,全员陷入一种极致的癫狂中,看得沮授和杨修瞠目结舌,面容失色。 第二十三章:军民和谐 袁谭静看余下,将士们声声浪潮。

几息后,袁谭摆手示意张郃,剑从空中收回入鞘,犹如打出信号般,将士们全都闭上嘴巴不出一言。

霎时的安静,让人感到陌生。

杨修逮住机会,向旁站的沮授请教道:“沮先生,显思兄的兵师一直这么强大吗?”

他见过数多不同人的部队,上至有灵帝所建的京师八尉,下至杨奉所领的杂军。

这些各不相同的兵师,杨修都有幸亲眼目睹过,以此对他们各有评价。

京师八尉虽素有纪律性,但遗憾在战斗力上不够太凶猛;

再者董卓所部的西凉军,虽说战力强大,但纪律性又过低;

最后言论杨奉等兵师,两者皆差到极致,得亏有身盔甲,不然哪里算得上是兵。

在当前,放眼看到袁谭麾下的兵师,再论及从前,杨修只觉见识太短。

“现有这般兵师在手,陛下必归回雒阳。”

杨修自言一句落下,沮授方才回神过来,呢喃道:“啊!应该是吧。”

至于袁谭手下的兵师,沮授今天也是第一次见到,心间除去欣喜,只剩欣喜。

在他看来,袁谭如今有了这样强悍的兵师追随左右,必当能扫除另外两个公子,继承袁绍的大业。

袁谭听着俩人在身后的低语,没点兴趣去插话,扭头对张郃吩咐道:“升狼烟,以令中军和后军拔营。”

“喏!”

张郃领命转身,招呼令旗兵打出手势:“点狼烟。”

随着令旗兵打完旗令,对山所驻立的三处兵卒皆是一时行动起来,引火便将早已备好的大堆杂物点燃。

不一会功夫,三堆燃物冒出滚滚黑烟,从地升到半空数十米。

袁谭见一切都做到妥当,右手换过左手的马鞭,扬起向前一挥,将士们全部寻马上背。

将士们都上马了,袁谭也不再客气,走出石颠行到平地,拉住马匹缰绳,脚底蹬地借力跃上马背。

袁谭神色带喜,回望去远山一眼,扬鞭抽马屁,伴着骏马嘶叫,他朝前冲奔直向轵县方向。

张郃与其余俩人紧随在后,引出千马齐蹄奔腾,造出一片地动。

将近四千人的兵师,径直从朝歌县城旁边百米穿过,看得城墙上的庶民呼声不断。

“他们怎么走了?”

“这群兵师真的不错,是我此生得见最好的兵师,不仅粮草花钱买,还去周边铲除了不少贼寇,就这么一走真是可惜了。”

“说来伤悲,他们几次清除贼寇下来,还死了好几个兵卒,吾来日今时必要去祭拜一番。”

“是啊!就是今天,在那片林子里,这群兵师就再除掉了一窝贼寇。”

城中百姓得知袁谭率军离开,都感到极为不舍。

他们一股脑地涌向城门处,在城墙上挤不下的人,尽是纷纷前往城外目送。

他们以前都没少受过兵卒的欺压,一致认为天下的兵卒都是同样的德行,从没想过能有像袁谭这般的兵师,简直是传说中才有的仁义之师。

袁谭率领的四千兵卒在前,行过朝歌城还不到两刻钟,麴义带领的中军千人从城外路过。

麴义在野外快将近待有个月的时间,天天守着粮草,又不准饮酒,还要每日大早找袁谭汇报日常,身心都被整麻木了。

刚才见狼烟飘在天空时,他立马变得精神起来,急忙催促部下提前起步。

麴义所带兵师的任务是押运粮草,所以兵卒们基本上都是步行,行进得很慢。

骑马的人数仅有百人,也都分散各处,负责探路,殿后,警戒。

很多庶民看到这,尽皆从四下购来些许的食物,抱在怀里跑向麴义的兵师。

这一幕,着实把麴义惊呆了。

他带兵打仗多年,从前路过城池,还不等进城,城中就连毛都不再剩下一根。

哪像眼下,人不跑就算了,反倒是拿着食物还倒跑过来。

麴义活了几十年,还是头次所见这等违和的场景,使得他的大脑不禁闷响。

王模骑在马上,离着麴义只距两三步,脸上露着笑道:“看来公子所为仁义,百姓们都深有同感。”

等着王模才把话说完,逢纪起手扶着不长的胡须,附言道:“当初公子在青州时初次施行这做法,便有人不解,还视为是胡来。”

“直到最后,青州原先那些流离在外的百姓都成群自归,而今这里的庶民,怕也是向往成为公子治下的庶民。”

王模闻言望向逢纪,心里挺多感慨。

这个人本是依附在袁尚旗下的谋士,早些年对袁谭甚至不太友好。

直在当年袁谭被册封为青州刺史,领兵去往青州之时,袁绍特意准许他选带文臣武将。

袁谭选的武将全是自己人,选的文臣则全是袁熙和袁尚的人,气得袁尚好几天没睡着觉。

到了青州后,袁谭对待几位文臣先是不冷不热,一段时间过后,才为几人画起了大饼。

对他们讲到,不要怕分不到位置,等到以后平台筑高通天,高位全都会有。

几位文臣一想,袁谭比起袁尚年长不说,战功还卓著,又十分聪慧,说不准还真能实现那个梦想,而后尽是叛变归附。

麴义眉头紧皱,说起陷阵杀敌他懂,还能对着青蛙讨论半天。

可这时,他完全听不懂俩人在说啥,愤恨道:“你们大文士能不能别在那文绉绉的,麻烦说些我能听懂的。”

逢纪瞥了眼麴义,没去回话,而是驱马向后驶去,喝令道:“收下百姓食物的,一定记得要给钱,若有违法者,严惩不贷。”

他话音一落地,原本和谐的兵卒与庶民相交场面,一下子就陷入到拉锯战中。

有些兵卒不善言语,见庶民不肯收钱,直接动手强硬付款,看得余下的庶民们忘了推搡,听话收取钱款。

麴义是性子大咧的莽夫,为人直来直去。

他见着逢纪的所作所为,甚为不理解,哼声道:“逢大人,你可真是多管闲事,人家自己不要钱,你还非要强迫人家收下,你这不是逼良为娼吗?”

这话一出,差点没把逢纪给气死过去。

逢纪回身对向麴义,脸色已然变得阴沉,毫不留情地斥责道:“麴将军,买东西要给钱,这是公子立下的军令,你莫非是带队违抗?”

逢纪说话无情,全耐于他是袁谭放在中军的监军,监管军中全员作风。

麴义定睛一见逢纪这架势,知道是不能再多嘴惹下去,连忙认怂驾马逃遁。 第二十四章:挥军南下陈留 袁谭所部离开朝歌行进数日后,文丑和辛毗共领的一万兵马进到朝歌南境。

军中,大帐。

文丑面色凝重,正站在沙盘前,丈量着朝歌到陈留的路线,来回好几遍取插标旗。

就在前几日,他和辛毗停驻在魏郡和河内郡的边界线上,本意等着袁谭来令进军司隶,却等来要求攻取陈留郡的命令。

文丑久经沙场,虽抵不上顶级名将,但该有的学识一样不少。

他对陈留郡的地理位置很了解,这地方四通八达,只要占领这里,就等于攻下兖州大门。

稍将时日备好,便可趁势南下,直取兖州全境。

当然那些都是后话,现在摆在文丑眼前的是该如何拿下陈留。

文丑右手摸着脑袋,感叹道:“陈留的地势十分险峻,易守难攻,单凭我们一万兵马怕攻不下来。”

陈留郡不好打,这地除开有天然的山野屏障外,还与曹操的大本营颍川郡相邻。

真要从朝歌南下去打陈留,大概不出半月的时间,曹操就必会从颍川郡派出援军。

到时候一旦四面受敌,光自己一万兵马完全不抵用,极有可能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想到这,文丑脸上写满忧郁,担心因自己攻不下陈留,会连累袁谭被袁绍指责。

“要不我们先去信向主公禀明,让主公来拿主意,这样就可以免去主公责备公子。”

文丑只顾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全然不知想得太天真。

辛毗闻言眼光一瞥,眼神中略带难过。

他没去纠结文丑的智商,而是背手从他身旁掠过,鼓气道:“文将军不必太多忧虑,公子既然敢直接下令让我们进攻陈留,就说明公子已做好面对主公的惩处。”

“另外公子在信中说得清楚,田别驾他们会在主公面前进言,主公那人经不起忽悠,恐怕不仅不会怪罪公子,反倒还会派兵来助阵。”

文丑听不懂话中深意,只听出最后一句话。

在辛毗的口中得知袁谭不会有事,他阴郁的脸色显出血光,疑惑道:“辛大人,你所言都是真话?”

辛毗点头道:“自是当真。”

论及袁绍的性格,辛毗已有深厚心得。

自家主公早些年间英姿勃发,才智在线,但在近几年来,不知为何却变得优柔寡断,遇事决定反复无常。

听有正确的计策时,总是喜欢反着干。

就像是迎奉刘协这事,田丰等人劝说过很多次,每次都无功。

袁绍才不管手底下的人怎么说,在他认为刘协是个累赘,根本毫无作用,说什么也不愿去接天子。

文丑与辛毗同为袁谭旗下大员,俩人相交很久,作为搭档,他对这个笔杆子书生还是挺客气信任的。

得见辛毗肯定作色,文丑放心不少,握紧腰间宝剑,询问道:“那我们眼下就发兵?”

“没问题!”

辛毗同意后,文丑立马朝帐外呼道:“传我命令,校尉一批人员全部到我这里来。”

朝歌野外平地,此处面积太小,只有三千兵马驻在此地,他们的盔甲在阳光下相互折映出光晕,场面极为壮观。

各处的校尉们都在四下奔走,当接到文丑的命令时,不敢怠慢,忙是向大帐处跑着前进。

文丑双手扶住沙盘边上,抬眼扫过到来的校尉们,对他们来的速度很满意。

他把手离开扶案,正直身子对视校尉们,高兴道:“本将军今日要告诉你们一件好事,一个能让你们建功立业的大好事。”

文丑的话说到这,校尉们不知所云,面面相觑。

其中有个胆大的校尉,看了眼周遭同僚,尽不爱说话。

他挺身而出面向文丑,拱手道:“将军,我们这些日子来都快要憋闷了,早就想出去找点事来做,您就别卖关子了。”

“是啊!将军您就快说吧。”

有了领头羊以身作则,余下的校尉们尽皆开口附言,双眼热烈地盯着文丑,像是在看美女。

文丑眉头松展,很适应这种情况,摆手道:“别那么盯到老子看,老子就跟你们明说吧,我要带着你们去攻打陈留。”

“你们就说,这是不是件建功立业的好事?”

校尉们惊在原地,他们先前的命令是袁绍下达的支援袁谭,而今怎么就突然变了目标,要调头去打陈留。

前事是去帮助袁谭接刘协,这事基本上很难摊到功劳,可若是要去打陈留,那就更能立下战功,但于此又充满更多危险。

“将军,这是主公做出的改动吗?”

对于文丑的言辞,有人提出质疑,他可不想违背原有的命令,受到惩罚。

文丑眼见有部下竟在质问自己,火气瞬间在心头升起。

他皱紧眉头,瞪起双目看向那人,想看清究竟是谁那么有胆子。

原来那人不是自己的部曲,是其他将军的部曲,属于是他人将军特意的安排,来此是为了混功。

文丑见到这,狠瞪眼睛予以警告,随即目光在众校尉身上依次停留,怒声道:“主公命令那是派发给我的,而你们,只需要听从我的命令即可。”

校尉们没人敢去搭话,哪怕是别的将军手下的部曲,都沉静不言,怕出言触怒到文丑,惹来不快。

东汉的军事体制下,很多将领都有自己的私兵,在后来,他们会把这些私兵带入进兵师中做各层头目,来维护自己的权威。

文丑见无人答话,拔出宝剑指在盘中,正声道:“本将军在前几日接到主公的最新命令,要求我们全军南下,拿下陈留。”

辛毗听完话后,拂衣走向人们跟前,出言助力道:“文将军说的话,都听清了没有?”

先见将军下令,又有监军佐证。

这一刻,对于校尉们来讲,见到两个大人物都统一口径,那命令的真假就已经被定格。

“听清了!”

校尉们回话后,纷纷朝外走去,前去召集各自的人马,准备好待命。

自古兵师中就一层套一层,将军们也没那个多余的精力去亲自收拢底层的兵卒,靠的全是校尉,军侯这类的中层去做事。

兵卒一听要南下去打陈留,高兴得欢呼声一片,他们可太不想去看皇帝刘协,没啥好看,也没啥功劳可争。

而去打陈留,这就是争抢功劳的好时机,荣华富贵就在里面。

活下来就享福,死了全当给家里人留下点买命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