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仙行》 第1章 猴儿酒 秋色染尽碧云天,黄叶飘零,正是虞国大雁南飞时。

云城东门,一条青石板路如丝带般飘向天际,直通云雾峰。

山峰脚下,一座巍峨高大的石牌楼傲然耸立,三间四柱,飞檐翘角,宛若一只雄鹰,展翅欲飞。

石牌楼中间两根石柱上刻有一副对联,上联为“碧落黄泉深千尺”,下联是“红尘紫陌远千里”。

左右两柱则是雕有两条青龙,龙身盘绕于柱,龙眼炯炯有神。

石牌楼横梁上悬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落云宗”三个金漆大字,苍遒有力,刚劲非凡,下面横书“东宗”两个小字。

穿过山门,眼前景色豁然开朗,一个十余丈见方的宽阔平台映入眼帘。

平台右首站着一位身姿挺拔的少年,手牵三匹神骏的灵马,鞍辔脚蹬皆以烂银铸成,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显得格外耀眼。

那少年不时在平台上徘徊,眼神顺着面前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向山顶眺望。

其时恰逢仲秋,山间枫叶如火如荼,在金风中摇曳生姿,偶有几片枫叶随风飘落,就像那江湖中的英雄侠客,虽有落寞,却依然傲骨铮铮。

突然,从山顶传来一阵人声,隐约中听那人说道:“李二哥,今儿可不能再输了给你,这顿酒嘛,你是请定了!哈哈,哈哈。”

话音刚落,那少年立刻放下手中缰绳,疾步奔向小径起点,凝神静气,抬头向山顶望去,只见有两个人影从山顶顺着小径飞身而下。

当先一人是个锦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腰悬宝剑,神采飞扬,奔走间如风驰电掣一般,脚法之快,直似青烟。

而后一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身着一袭青衫,泰然自若,紧随其后。

两人驰至中途,相距已有二十余丈,那青衣汉子虽已然落了下风,却丝毫不慌。

只见他双手掐诀,轻喝一声,足下便如腾云一般,登时健步如飞,一个呼吸间便将锦衣少年远远甩在身后。

二人犹如两道闪电划过山间,顷刻间便奔到了山脚。

待得二人稳定身形,那少年赶忙迎上前去,说道:“少宗主,李二哥,我的两位好哥哥,你们可算来啦。”

那青衣汉子四下环视,问道:“阿飞,只有你自己吗?大师兄呐?”

少年阿飞回道:“大师兄被师父召去询问些事儿,一时半会估摸着回不来,我怕你和少宗主等不及,便先一步来这等你们啦。”

少宗主景闻野左拳轻轻打在阿飞胸脯上,笑道:“我瞧你等我们两个是假,要去酒楼小酌倒是真的,若是不请你喝上几杯,只怕下次你也不来陪我和李二哥啦。”

阿飞小心思被拆穿,挠了挠头,干笑几声。

李二哥揽过话头,笑道:“少宗主果然是天赋异禀,师父传授的‘仙云步’,这么快便掌握的如此纯熟,若不是我中途施术提气发力,我这做师兄的,可又输给了你小子。”

景闻野笑道:“李二哥莫要取笑弟弟,我这两手功夫,你又不是不知道,照你和大师兄可还差的远呐。”说完纵身上马,将宝剑负在马背之上,续道:“阿飞,今儿是我请客喝酒,走,痛痛快快喝一场去!”

李二哥和阿飞相视一笑,跟着飘身上马。

三人上了青石板路,景闻野双腿轻轻一夹,跨下灵马昂首长嘶,四蹄翻飞,直抢出去。

驰出数里,景闻野在前面大声唤道:“李二哥,你们的灵马可比不上我这小青龙,可要慢着点儿,别摔破了阿飞的屁股。哈哈,哈哈。”

三人大笑声中,三匹灵马早已去得远了。

三人沿着青石板路一路狂奔,从云城东门入城,穿过两条街,来到一个名为“明月阁”的酒楼前。

这明月阁坐北朝南,门口两个巨大酒坛格外惹眼。

三人下了马,酒楼门口两个小厮躬身迎上前来,接过缰绳,说道:“各位客官,快里面请。”

众人刚要进门,却听身后有人喊道:“可是东宗少宗主景闻野景老弟吗?”

众人回过头循声望去,瞧见一个身体瘦削却肥头大耳的汉子,站在路旁一棵大榕树下挥手致意。

这等头大体瘦、极不协调的躯体,一眼便知是西宗吴师叔的弟子卢松柏,适才三人只顾着要喝酒小酌,却没注意到他。

景闻野回道:“真巧啊卢师兄,怎么有这好心情,也来东城凑热闹了?”

卢松柏走上前来,哈哈一笑,道:“谁不知东城近日新开一家酒楼?这一开倒好,可把我们西城酒楼挤兑的开不下去啦,这客人都跑光了。只是没想到,短短个把月,这明月阁的名头,当真是打得响亮,方圆百里内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真可谓是远近闻名呐。”

卢松柏续道:“对了景老弟,听说今儿个酒楼正有一款酒,叫那个...那个什么...什么‘猿猴仙酿’?哥哥可是要厚着脸皮,跟你讨杯酒喝喝。”

景闻野还没答话,站在他身后的李二哥却是“哼”的一声,瞪了卢松柏一眼,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道:“我说卢师兄,那你可是想多了!这仙酿虽好,可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品尝的。”

卢松柏脸色一沉,冷哼一声,道:“这么说,是不欢迎我了?难不成这酒楼是被你东宗霸占了?还不许别人踏足了?”

李二哥心知有亏,转身拂袖而去,景闻野闪身到他面前,笑道:“李二哥,我们可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大家说到底可还是同门师兄弟,卢师兄既然要来一起喝杯酒,那也是无妨的。”

卢松柏听景闻野这番说辞,抚掌大笑道:“好啊景兄弟,还是你够义气。走,咱们喝酒去!”说完便挽着景闻野左臂走进酒楼,李二哥和阿飞在后相随。

众人刚迈入酒楼,便有一股浓郁的酒香气扑鼻而来。

阿飞闻此香气顿时驻足不前,站在酒楼门口,紧闭双目,深深嗅了一下,不禁叹道:“舒服啊!舒服!这酒香可把肚子里的蛔虫也勾了出来。” 第2章 冲突 店小二见有客人,连忙迎上前来,问道:“众位客官,可是喝酒么?”

卢松柏不禁一阵愕然,反问道:“不喝酒,难道还喝茶?难道我眼睛瞎了?你这开的可是一间茶馆么?”

店小二点头陪笑,道:“是,是,众客官里面请,里面请。”

景闻野皱了皱眉头,心想:“这卢师兄火气怎么如此之大?”

此时酒楼早已客聚如潮,仅东北角还余有一张空桌。

店小二引着众人,拉开长凳,用衣袖拂去板凳上灰尘,请众人坐了。

景闻野和卢松柏坐在上首,李二哥和阿飞坐在下首相陪。

阿飞吩咐小二:“先打三斤猿猴儿酒来,再上几个拿手小菜给爷们儿下酒。”店小二应声而去。

卢松柏瞧着店小二背影说道:“景老弟,你瞧瞧这东城开的是什么酒楼?一点规矩都没有。”

景闻野瞥了一眼店小二,见他举止甚是生硬,想来也是初做这行当,当下也不在意,说道:“卢师兄,这酒楼生意好,人手定会短缺,临时叫几个小工帮忙,不懂规矩,也是情有可原的。”

卢松柏打了个哈哈,没再接话。

过不多时,店小二在景闻野等人面前放了杯筷,随后托着一只木盘,端来一壶酒,两碟小菜儿,说道:“众位客官,招待不周,还请多多包涵才是。”说完便即退下。

阿飞起身在几人杯中斟了酒,率先端起酒杯,说道:“众位哥哥,小弟可要先干为敬啦。”仰起脖子“咕噜”一口喝干,伸舌头舐了舐嘴唇,不禁赞道:“好酒,好酒,这明月阁的猿猴仙酿,果然名不虚传。”

景闻野笑道:“瞧你猴儿急的样儿。”端起酒杯干了,只觉此酒入口十分柔和,自有一股芬芳之气。

景闻野咂咂舌,续道:“嗯,确是好酒,酒固然是好酒,可这里面还有个门道......”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半天不再续说下去。

果然,那少年阿飞急不可耐,连声问道:“少掌门,快说说,那是什么门道?”

阿飞原以为这门道里,是如何才能使这猿猴仙酿的口感更上一层楼,没成想景闻野却道:“这猿猴仙酿虽好,却也不能贪杯。听说这酒只消急喝上三大杯,那便当真会变成猴子,一生一世都要去那猴群中采集野果子酿酒喽。”

见景闻野一本正经的样子,阿飞眉头紧锁,嘴里嘟囔着:“这是什么道理?喝三大杯酒当真会变成猴子?”

他细细想来,自知难以索解,刚要开口继续详询,却见众人似笑非笑、饶有趣味的瞧着自己,稍加思索,才知定是少掌门故意编排这样一个故事出来吓唬自己。

几人开怀大笑,咕咕噜噜又喝一杯。

李二哥道:“喝酒成猴是假,但这猿猴酿酒,可还真有这么一说。”

景闻野原本随口一说,只是吓唬吓唬阿飞,同时能为酒席上增添一点小趣味儿罢了,却不成想还真有猿猴酿酒,顿时来了兴趣,问道:“李二哥,此话怎讲?”

李二哥笑了笑,续道:“相传这猿猴是以采集野果为生,春夏时节,采集百花果实,倾注于石洼之中,酿成芬芳甘醇的美酒。其香飘逸,数里之外,便能嗅其芬芳。如此看来,果真是名副其实。”

卢松柏在一旁附和道:“没想到这猿猴仙酿竟有这么大的来头,这可要好好喝上几杯才行。”

众人待要再喝,突然听到一个粗犷的声音骂道:“他奶奶的,什么狗屁地方,生意这么好,一个座位也没有。”

几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有两个身穿蓝袍的汉子站在酒楼门口。

其中一人头戴方巾,手执折扇,颇有几分书生气质。

另一人生着一张马脸,是个一字眉,兀自站在酒楼门口骂街一般,言语粗鲁,不堪入耳。

店小二抢过身去,面带歉意,道:“两位客官,今日酒楼客满,还请明天早些来呢。”

那书生环顾四周,向景闻野等人晃了一眼,指着酒楼东北角方向说道:“满什么满,那不是还有座位么?你这店小二,真是半点也不诚实,明明有座位!真是睁眼说瞎话。”

店小二直着腰板,点起脚尖,顺着那书生手指方向瞧去,目光所至,皆是座无虚席,便道:“两位客官,这边座位都有了客人啦...”

没等小二把话说完,那马脸汉子打断道:“有什么有,你给我上一边去。”大手一推,店小二站立不定,向后便跌。

那书生收起手中折扇,向店小二肩头轻轻一搭,店小二顿时稳住了身形。

那书生说道:“许兄弟,说你多少遍了,怎么出手还是没轻没重的?”说完二人便自顾自向酒楼东北方向走去。

过不多时,只听那书生问道:“两位姑娘,拼个座么?”

适才虽说是简单的推攘,并没发生激烈争吵,却也已经引出了大部分人的注意,景闻野众人自然也不例外。

只见那两位姑娘还未回答,这书生和马脸汉子便即大刺刺的坐了下去。

这张桌子原有两位姑娘,两人分坐两边,确实还空有两张长凳。

景闻野不免心中生奇,心想:“瞧这两人穿着打扮似是个斯文人士,但言语举止却如此粗鲁,这文不文武不武的,可透着古怪。”

心中正自盘算着,只听那书生大声喊道:“小二,还愣着干什么?过来!”

店小二应声而至,躬身快步走到二人面前,低声问道:“两位客官,要什么酒?”

那马脸汉子眉头大皱,“啪”的一声,一个大耳括子甩向店小二,他出手既快且准,店小二只觉一阵眩晕,险些便欲摔倒。

随后一把抓住店小二领口,恶狠狠地喝道:“你跟老子说什么呢?你他奶奶的声带落家了,是么?”

那书生手中折扇一合,搭向马脸汉子手臂,劝道:“许兄弟,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说着站起身来,指着景闻野等人桌上的酒,说道:“和他们一样,去,赶快上酒,别要打扰到两位好妹妹的兴致。”又从怀里掏出两块碎银子,塞到店小二手里。

店小二虽说挨了一巴掌,却也不敢多说什么,双手捂着脸,一路小跑着离开了。 第3章 出手 这时,李二哥端起酒杯,说道:“来来来,少宗主,我再敬你一杯。”

待得酒过三巡,耳听“啊”的一声惊呼。

众人向声音来处瞧去,只见刚刚那桌一位身着淡绿色长袍的姑娘,她的双足正被那许姓马脸汉子两只蒲扇大的双手牢牢抓住,动弹不得。

那汉子眉宇间露出一股子爱不释手的样子,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把玩一件稀奇的物事儿一般,猥琐模样暴露无遗,依稀听他嘴里念叨着:“快来让好哥哥闻上一闻,嗅上一嗅,瞧瞧到底臭也不臭,哈哈,哈哈。”

此刻那姑娘左足鞋袜已被褪去大半,露出半只小巧的粉足,足底煞是粉嫩,景闻野见状,不禁脸上一热。

但见那姑娘肤白胜雪,娇嫩如脂,实是一个清秀绝伦的美人,虽然此时已被吓得花容失色,却也更增几分丽色。

众人心中不禁都在想:“这等娇美的姑娘,竟能摊上这种让人难为情的事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说是暴殄天物也不为过。”

景闻野气往上冲,刚要发火,一旁的卢松柏率先放下手中酒杯,张开右掌,“啪”的一声,重重往桌上一拍,力道大了,板桌登时被震断一角,大声骂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妇女?还有没有半分规矩可言?哪里来的狗崽子,这么不长眼,胆敢到我们云城来撒野!”

那许姓汉子一怔,四下瞧去,笑道:“褚大哥,听见没有?有人在骂街呐,你猜猜这猪头是在骂谁?”

卢松柏相貌平平,谈不上美丑之分,只是因为早年时修习功法不慎,险些走火入魔,性命倒是无碍,但可苦了一颗脑袋,从此便比常人大上那么三四分,-平日里若是有谁瞧上几眼,早已一个耳光打了过去。

又听那褚姓书生说道:“许兄弟啊,都说让你稍安勿躁,你这火爆的脾气可就是改不了!你好好寻思寻思,人家必然不是在骂我们,人家骂的可是‘调戏良家妇女’,请问你‘调戏良家妇女’了没有?”

听到褚姓书生这番说辞,那姓许的马脸汉子就如同受到某种奖赏一般,更加狂妄不已,大笑道:“哈哈,哈哈,此话不仅在理,而且在理!话说咱们可没调戏良家妇女,哈哈,哈哈。”

又向那姑娘问道:“你是良家妇女么?咱哥俩儿可调戏你了么?哈哈,哈哈。”

冯松柏听到“猪头”二字时,早已怒火中烧。此刻又听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你一腔我一调的大搞文字游戏,肆无忌惮的冷嘲热讽,哪里还忍耐得住?一把抓起板桌上酒壶,兜头摔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褚姓书生潇洒地展开手中折扇,轻轻一格,那酒壶便如一颗流星般瞬间倒飞出去,直奔阿飞面门而来。

阿飞迅速侧身,避开了酒壶,然而壶中酒水却未能幸免,洒了他一身。

冯松柏在西宗虽非高手,却也绝不是脓包货色。

他看似将板桌酒壶随手一掷,实则却是将灵力运在了酒壶之上,这一掷之力,可达千斤,触者非死即伤不可。

然而那褚姓书生只是用折扇轻轻一挡,便将这股千斤之力阻挡卸掉,可见对方颇有来头。

此时的酒楼客人见有冲突将起,早已纷纷避到外面。

李二哥和阿飞见状,双双挺身而出,疾步抢至许褚二人身旁,形成合围之势。

许姓汉子见二人欺近身来,不仅不惧,嘴角反而挂着一丝讥讽,阴阳怪气的道:“呦,这可真是小刀揦屁股,开了眼了!几个猪头难道想以多欺少不成?”

阿飞闻言,神色一凛,沉声道:“我自饮我的酒,可没惹你们二位吧?你们却出口伤人,一口一个猪头,嘴里不干不净的,我看你们是存心找不自在。”

冯松柏更是厉声喝道:“和这种不伦不类之徒,还多费什么唇舌?”

这“舌”字刚一出口,他便如风似电般冲向许姓汉子,一拳挥出,势大力沉。

许姓汉子眼见冯松柏来势凶猛,虽不敢怠慢,可双手兀自抓住那姑娘双足不放,身形一侧,便轻巧地避开了这一击。

冯松柏一招未中,立刻变招,一套组合拳便如狂风骤雨般倾泻而出,每一拳都蕴含着惊人的威力,仿佛要将空气击碎一般。

然而那汉子只是坐在长凳上,身形飘忽,一味躲闪,并不还击。

突然,冯松柏一个旋身,一记重拳直击许姓汉子面门。

许姓汉子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不得已放开那姑娘双足,起身迅速向后退去,可口中还在戏谑道:“这猪头瞧着一副不中看也不中用的样子,没想到当真动起手来,的确是不中看也不中用。哈哈,哈哈。”

那身穿淡绿色长袍的姑娘双足得以解脱,也顾不得穿好鞋子,急急忙忙起身,与同行女子一同避到酒楼角落。

眼见冯松柏几招急攻未能奏效,李二哥在一旁朗声道:“想来二位兄弟也是练家子,既是江湖中人,难道就不将云云山落云宗放在眼里么?”

他抬出落云宗的招牌出来,料想以落云宗的名头,足以让对方知难而退,就可以将这场纷争消失于无形。

果不其然,那许姓汉子闻言脸色大变,失声道:“什…什么?落…落云宗?难道是那个…?”

看样子他显然是对落云宗有所耳闻,心中不禁生出惧意,一时竟连语气也颤抖起来。

冯松柏见对方脸上露出惧色,不免一阵快意,冷笑道:“哼哼,现在知道怕了?可惜啊可惜,已经晚了!”

就在这时,那许姓汉子脸色又是一变,突然向褚姓书生坏笑道:“褚大哥,云云山落云宗?那是干什么的?”

褚姓书生随即会意,冷冷一笑,说道:“不知道,从来没听见过。俗话说得好:‘兜里揣个死耗子,冒充打猎的。’许兄弟,这江湖上阿猫阿狗众多,尽是些招摇撞骗、自吹自擂之徒,原是不足为奇。今儿冒出来个什么落云宗,保不齐明儿又冒出来个什么落地宗、落土宗,谁知道都是些什么三流货色。”言辞中更是傲慢至极,显然没将落云宗放在眼里,那就更别提冯松柏等人了。 第4章 剑来 李二哥听他言语间辱及师门,瞬间大怒,自知今日之事绝不能善罢,索性来个一不做二不休,纵身而上,喝道:“他娘的,专打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崽子的!”一拳轰出,力道千钧,仿佛要将整个酒楼震塌。

那褚姓书生身形一矮,巧妙躲过这一击,同时一股凌厉的掌风,直扫李二哥下盘。

李二哥身形一晃,只听得身后“轰”的一声巨响,酒楼墙壁上已被掌风扫出一个大坑。

若是被这股掌风扫到,后果实是不堪设想。

他心中暗自惊讶:“这畜生果然是江湖中人,实力确是不俗。”

阿飞眼看李二哥动了手,正欲上前助阵,却被李二哥挥手拦下:“去保护少掌门,料理这狗崽子,我一人足以。”

李二哥意识到对方并非易于之辈,不可掉以轻心,他立即运转灵力,护住周身要害,同时双手浮于胸前,快速掐按,一声暴喝,怒目圆睁,好似天神降临般,一股炙热之气从周身四散开来。

褚姓书生面对李二哥的变化毫无惧色,口中还在不三不四的说道:“你这小猪头有什么花招,尽管施展出来,闲来无事陪你玩玩也好。”

李二哥脸红耳赤,青筋暴起,随势穿梭在褚姓书生周围,或拳或掌,或击或劈,攻势如火,所到之处,皆如火灼一般,加之身法迅捷,犹如闪电,直让人眼花缭乱。

褚姓书生并没有选择硬抗,而是以轻盈的身形躲避,同时用手中折扇进行反击,如同风中的落叶,轻盈飘忽,时而闪避,时而反击,让人难以捉摸。

两人斗了数十招,一路斗到酒楼之外,兀自不分胜负。

李二哥心中暗自焦急,深知这书生并未全力以赴。

若是想取胜,须使出更为强大的招式才行。

心念电转之际,李二哥向后纵身跃开数丈,忽然腾空而起,展开“仙云步法”,仿佛一道轻烟在空中舞动,环绕褚姓书生,快速奔腾起来。

瞧着李二哥在眼前不断穿梭,褚姓书生似乎有些晕头转向,破口大骂道:“打架就打架,搞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来回绕啊绕的,绕的我头都晕掉啦!”

正在这时,在褚姓书生的上方,一道火圈已然形成,伴随着李二哥一声暴喝:“烈火掌”,一道道火龙便从火圈中四面八方喷涌而出,仿佛是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带着熊熊怒火,直冲向褚姓书生。

这一刻,空气似乎都在颤抖。

其时已是申牌时分,周围的景象在火光映照下,变得如同白昼一般,而那火龙的温度也是极高,路旁几颗榕树已有烤焦的痕迹,一股股热浪袭来,令人窒息。

褚姓书生见状,丝毫不慌,单手掐诀,展开折扇在身前轻轻一晃,一道水幕瞬间形成,将自己包裹起来。

那一道道炙热的火龙虽然威猛无比,然而,在碰到褚姓书生的水幕时,就如老鼠见了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一幕把围观众人惊得目瞪口呆,景闻野也是深感无力,心道:“没想到这褚姓书生实力如此强悍,竟然能够轻易化解李二哥习练多年的烈火掌法。”

李二哥见自己的烈火掌丝毫不起作用,冷汗直流。

正没做理会处,一斜眼间,瞧见冯松柏也早已和那姓许的动上了手,竟不知何时也已斗到了酒楼之外。

只见冯松柏单足撑地,身体前倾,一拳中宫直进,直奔对方袭去。

许姓汉子赶忙伸出双手格挡,却不料冯松柏拳速奇快,膂力甚强,此时更运上了十成灵力,那许姓汉子无法抵挡,只听“砰”的一声,胸口结结实实吃了冯松柏一记重拳,整个人向后倒飞出数丈开外。

李二哥见状不禁喜道:“冯师兄,好样的!趁他病,要他命!”

冯松柏见对方中招,更是得势不饶人,乘胜追击,呼的又是一拳击出,随后犹如一道幻影破空而去,瞬间欺身到许姓汉子跟前,又是一记重拳击出,后拳推前拳,双拳力道叠加,便如排山倒海般压将而来。

然而,那许姓汉子突然嘿嘿诡异一笑:“你可上了当了。”

当下左手掐诀,右手划向虚空,犹如四两拨千斤,先后卸掉两股拳力,右手猛然上翻,一把扣住冯松柏脉门,顺势一拖。

冯松柏登时站立不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原来这许姓汉子是故意露出破绽,好引得冯松柏大意出手。

这一下兔起鹘落,众人尚未反应过来,许姓汉子已将冯松柏左臂反剪于背,单足踩住他脖颈,将他上身压弯贴地,额头触及地面,狂笑道:“臭猪头、烂猪头,喜欢逞强是么?英雄救美的戏码可还玩的尽兴?如今还有何话可说?”

冯松柏脉门被扣,浑身酸软无力,体内灵力不能流转,浑身半分力气也使不出来。

此刻遭受如此屈辱,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骂道:“狗崽子,竟敢玩儿阴的,你不得好死!”

许姓汉子大笑道:“说你猪头,你还当真是猪头,兵不厌诈的道理,还要我教你么?”

他故意吃了冯松柏一拳,顺势倒摔出去,果然引得对方贸然来袭,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褚姓书生眼见己方胜局已定,嘴角上扬,调侃道:“许兄弟,活动活动筋骨就行了,可别忘了还有两位如花似玉的好妹妹等着我俩呐。”

许姓汉子更是大肆狂笑,嚣张道:“臭猪头,速速给老子磕十个响头,再叫三声好爷爷,这才放你。哈哈,哈哈。”

冯松柏面皮胀的发紫,一字一字喝道:“你欺人太甚!”一时却也无可奈何。

“剑来!”

正当众人束手无策之际,一声响彻四野的怒吼声骤然响起。

同时,路边一匹灵马鞍旁的宝剑开始剧烈颤动,嗡嗡之声大作,如同一只渴望战斗的野兽,时刻准备着接受主人的召唤。

紧接着,一道璀璨的剑光破鞘而出,“唰”的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许姓汉子,剑光速度之快,肉眼已不可及。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褚姓书生急忙喊道:“许兄弟小心!” 第5章 青光乍现 许姓汉子惊闻此警告,无暇多思,奋力纵身一跃,却是已然不及,只觉一股寒气自足底直奔天灵盖而去。

刹那间,只见白光闪动,跟着一条血线飞出,那许姓汉子右足齐腕而断。

此时他身体已在半空,可那只断足却兀自留在冯松柏脖颈之上。

这一幕突如其来的惨状,让在场众人无不为之震惊胆寒。

褚姓书生眼见生此变故,稍一迟疑,一个瞬身闪到许姓汉子身旁,双手扶住他肩膀,平稳落地。

与此同时,阿飞和李二哥也乘机扶起冯松柏,迅速撤回己方。

许姓汉子惊恐地望着冯松柏脖颈那只断足,又瞧了瞧自己右腿,只见鲜血从断腕处汩汩流个不停,地面沙土都已被染成了血红色。

许姓汉子满脸痛苦之色,不敢置信地望向褚姓书生,眼中满含乞求之色:“褚大哥,脚...脚...我的脚,我的脚!报...报仇!为我报仇!”说着又凄厉的惨叫起来。

许姓汉子声音凄惨至极,便如同鬼魅一般萦绕在众人心头,再加之他生而一副马脸,本就极其丑陋可怖,更让在场众人毛骨悚然。

褚姓书生右手成剑指,迅速点向许姓汉子环跳穴,登时止住了不断涌出的鲜血。

随后向那手持长剑的少年瞪视半晌,怒声喝道:“好!好一个落云宗,我兄弟二人与你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却不曾想,你们竟如此辣手!”

那手持长剑的少年,正是落云宗东宗少宗主景闻野。

适才那一招,正是落云宗独门秘技“碧落黄泉剑法”中的一招“青光初现”。

这一招不仅威力巨大,而且出其不意,让人难以防范,正是用来震慑敌人的杀手锏。

自打许褚二人进入酒楼,景闻野便觉察到此二人无论言谈还是举止,皆有些许怪异,让他不禁心生疑虑,可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劲儿。

于是他一直在暗中观察,直至冲突将起,众人打斗至酒楼之外,眼见李二哥处于下风,冯松柏受其大辱,才不得已出手。

景闻野心想:“务必要以雷霆之势震慑住对方,打对方一个出其不意,否则怕是要碰钉子。只是自己功力火候未到,招式也是初学乍练,却不知能否奏效?”

却不成想,竟然一击得手,这倒是大出意料之外。

面对褚姓书生的质问和许姓汉子的惨状,景闻野心中的慌张逐渐显现。

虽说他在心思上要比同龄人更加缜密一些,但说破大天也是个少年人,没经历过什么风浪,更别提此刻血腥的场面。

景闻野颤声道:“李...李二哥,怎…怎么办?我没有…我没想伤他。”

这时,站在景闻野身后的冯松柏双手握拳,大感解气,高声道:“伤得好!快快快!趁他虚,要他命!打死他个狗崽子,刚刚怎么不一剑把这狗崽子的脑袋瓜子给砍了去?”

李二哥毕竟要比景闻野年长几岁,阅历稍丰,稍加镇定之后,右手一挥,拦住冯松柏话头儿,朗声道:“天下之事,无论大小,皆抬不过一个‘理’字,是你们二位朋友调戏女子在先,咱们几人瞧不下去,路见不平,仗义相助,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何况你们这种行径,和那采花淫贼又有什么区别?江湖上任何人见了,任何人都打得!更何况这是在我们落云宗的地盘上!”

李二哥说得掷地有声,铿锵有力,见对方迟迟没有还口,又续道:“至于这条断腿嘛,只是小施戒惩。况且你们调戏女子不说,竟敢辱我师门!那更是不可饶恕!落得如此下场,那本也是活该!奉劝你们二位,还是速速退去,可别犯了众怒。倘若你们一再纠缠,那咱们合上众人之力,说不得也要和你们斗上一斗了。”

褚姓汉子正欲破口大骂:“就凭你们几只猪头,还当真能反了天不成?”可话到嘴边,却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只见四周稀稀散散的站了十余个围观群众,褚姓汉子目光向众人一扫而过,发现其中不乏还有几个练家子,心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好汉不吃眼前亏,事已至此,只能先撤一步,以免夜长梦多。”

心念电转之际,眉峰一挑,大喝道:“是哪个猪头在这里大放厥词?就凭你们几个三脚猫的把式,还敢和我比划比划?真是大言不惭!”

“看招!”

话音刚落,褚姓汉子迅速掐诀,手中折扇“呼”的一挥,一阵狂风骤起,将众人的视线遮蔽。

景闻野等人只道是那褚姓汉子攻了过来,纷纷向后跃出数丈,摆好架势准备还击。

然而,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仍不见褚姓汉子身影。

待得风雾退散,道路上早已空空如也,哪里还有许褚二人的踪迹?

冯松柏揉了揉双眼,见二人早已离去,骂道:“他娘的两个大孬种,也不知用的是什么法门,一溜儿烟的功夫竟消失的无影无踪。”

阿飞道:“哈哈,少宗主大展神威,打得这两个恶贼落花流水,真是大快人心,走走走,好哥哥们,喝几杯去。”

李二哥听阿飞一心想着喝酒,没好气地喝道:“喝酒喝酒,小小年纪就知道喝酒,你也不瞧瞧现下这酒还能喝成吗?”

此时酒楼内外一片狼藉,板桌板凳尽皆破烂,靠路一侧的墙壁上,还有一个巨大窟窿。

李二哥瞧景闻野还在愣神,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轻声问道:“少宗主,身上可带足银两了么?”

景闻野从方才的慌张中缓过神来,答道:“有...有...有的。”手忙脚乱的从暗兜里摸出了一堆碎银,一股脑的交给了李二哥。

李二哥接过碎银,见阿飞还杵在原地不动,忍不住叱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拿银两出来!”

从阿飞处又拿了二十几两银子,又在自己衣衫撕了一大块布包上银子,快步走进酒楼。

进入店内,见酒楼伙计都躲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一个,随手将银两扔在桌上,向店小二道:“这些银子你们先使着,拿去修补下桌椅用具,如若不够,我再差人送来。”

李二哥顿了一顿,又道:“可有一点我要先言明,是这两个恶贼调戏女子在先,我们迫于无奈,这才出手打伤他们,这你们都瞧见了的,可不是我们落云宗找茬出手伤人。可别出去乱扯乱说,没的损了我们落云宗的名头。”

一个酒楼伙计大着胆子,爬到桌前,拿起用衣衫包的银两,回道:“是,是。小人们都亲眼瞧见的,也了解事情经过,落云宗一向是侠名在外,任谁也不会多嘴乱说。” 第6章 柳絮儿 待得料理妥当,天色已然全黑,众人心下略宽,冯松柏和景闻野众人客气几句便先一步回西宗去了。

李二哥吩咐阿飞去将三人灵马牵了过来,又将景闻野手中宝剑还剑入鞘,说道:“少宗主,咱们也回吧。”

景闻野瞧着路边许姓汉子血淋淋的断足,心中就似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隐约觉得许褚二人不会轻易善罢甘休,只是此事来的快,去的也快,直是一头雾水,含含糊糊地应道:“恩,回吧。”

李二哥扶着景闻野上了马,又转头向阿飞交代道:“你小子最愿意扯闲话,没个正形儿,回宗后记得不要胡说八道,倘若传到了师傅师娘耳朵里,保准叫咱们几个吃不了兜着走。如他二位老人家不小心知道了此事,责问起来,那我自会向师傅师娘言明,是你阿飞教唆少宗主下山喝酒来的,瞧师傅罚不罚你禁足两个月。”

阿飞哭丧着个脸,似是想起师傅的狠厉,急忙起愿发誓,正色道:“苍天为鉴,我阿飞一千个一万个保证,绝不会将此事泄露一丝一毫......”

景闻野此刻有些心神不定,微皱眉头,稍有些不耐烦,打断道:“上马撤退!”

阿飞灰溜溜上了马,三人调转马头,打道回府。

三人策马前行,夜色愈发深沉,行出不远,只听身后隐约有个女子声音唤道:“公子...公子,且慢一步。”

三人勒马停下,回头察看,见有两人手执火把疾步奔了过来。

李二哥喝道:“什么人?”

“公子,是我。”一女子气喘吁吁的回道。

待得此二人到了身前,原来是刚刚在酒楼中的两位女子。

适才景闻野等人将后事料理妥当之后,生怕许褚二人折返回来,再多生是非,是以一心想着赶紧回宗,一着急却把两位姑娘忘记了。

这两位女子一前一后,为首的正是那位身穿淡绿色长袍的姑娘。

三人翻身下马,李二哥接过二人手中火把,说道:“原来是你们二位,怎么还不速速离去?是非之地,不可久留!”

那受辱女子一听,似乎是想起了马脸男作恶的行径,吓得眼泪登时漱漱而下,拉着身后女子一揖到地,哭诉道:“多谢...多谢几位公子搭救之恩,让我们二人免遭贼人屈辱,小女子...小女子在此谢过各位。”

景闻野听她已是泣不成声,赶忙上前将二人扶起。

正要说几句江湖上的场面话,却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方才在酒楼之中,只是大致地扫了一眼受辱女子的容貌,并没有太在意,再加上瞧见了人家姑娘的粉足,已是大大的不敬,更是一刻不停的将目光挪了出去。

此时景闻野双手扶着她肩膀,借着跳动的火光,登时全身一震,眼前所见,如花树堆雪,如冬日暖阳,直教人目为之炫。

这姑娘生着一张鹅蛋脸,白里透红,蛾眉皓齿,实是一位大大的美人,简直是美丽而不可方物。

景闻野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竟这么呆呆的望着,不由得痴了。

但见她楚楚可怜,脸上挂满了泪水,心中一股爱怜之意油然而生,忍不住便伸出手去,想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手到中途,只听李二哥“咳咳”两声,好似漆黑一片的夜空中突然划过两颗流星。

景闻野登时回过神来,情知自己大大的失态,心想:“景闻野啊景闻野,你和那见色起意的淫贼、恶贼,又有何分别?”

接着连声说道:“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小事一桩,又何足挂齿?路见不平,仗义相助,原是咱们侠义道的本色。”

那姑娘道:“若不是公子出手,只怕今日小女子已受尽羞辱。”说着又是连连作揖。

又问道:“不知公子大名可否见告?”

景闻野哈哈笑道:“什么大名小名了,我叫景闻野,拿火把这位是李二哥,他是阿飞,我们都是落云宗东宗的弟子。”

又见这姑娘柔柔弱弱,不像是江湖中人,看样子倒像是个千金小姐,顿了顿,问道:“却不知姑娘家住何处?天色已晚,还是尽早些回家去吧。”

那姑娘拭了拭脸上的泪水,说道:“原来是景大哥,小女子名叫柳絮儿。”

指着身后的姑娘,续道:“她是小婵,我二人并不是云城人,只是听闻云云山秋景最是美丽,特意前来游玩观景赏月,殊不知遇上这档子事儿...”

这时,阿飞嘿的一声,插口道:“照啊柳姑娘,那你可算是来对地方了。要说起秋景,这方圆千山万岭,云云山若称第二,那就没有哪座山敢称第一!那么问题来了,世人皆知云云山风景绝佳,可你知云云山哪一座峰更是绝妙所在么?”

柳絮儿道:“阿飞哥,这我就不知了,还烦相告。”

“哈哈,你不知晓才对,这绝佳场所当属我们云雾峰,峰上有一处所在,上可赏月,下可观景,目光所至,皆是...姑娘若是不嫌弃,不妨跟我们上山住上几日,亲自去体验一下...”

李二哥在一旁哼道:“阿飞,别多嘴多舌。”

景闻野见二人是来云云山游玩的,顿时为今日之事感到羞愧,那两个恶贼幸好今日是被自己撞见,否则坏了云云山名声,那可就大大不妙。

景闻野朗声道:“阿飞说得很是在理,相遇即是缘分,况且东宗所在的云雾峰,确是云云山观景赏月最佳之场所,柳姑娘和小婵姑娘,你们二位不妨就随我们上山小住几日,也好让我们一尽地主之谊。”又问道:“李二哥,你觉得怎样?”

李二哥道:“少宗主既然这么说,自然是无妨,却不知两位姑娘意下如何?”

柳絮儿对于众人的邀请,自是大感欣喜,她本就对云云山的美景心驰神往,此刻有机会亲身体验,自然是喜出望外,拉着小婵又是连连作揖,满口子地道谢。

景闻野笑道:“柳姑娘,小婵姑娘,不必如此客气,咱们这就上山去吧,今日暂且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众人到达东宗,已是深夜,景闻野将柳姑娘二人安排在侧殿休息。

一切安排妥当,这才回到自己屋子,心想明日一早还是要向父亲如实禀告才是。 第7章 天定山秘境邀请 次日,太阳初升,景闻野一早便起床去给父亲母亲请安。

来到爹娘的住处“听竹轩”,一进屋门,只见父亲坐在太师椅中,正在闭目沉思。

景闻野轻声叫道:“爹。”

景继渊面无表情,眉头紧锁,似有什么心事,说道:“景儿来的正好,快去通知众弟子到议事堂集合,我有要事与大家商议。”

景闻野心想还是先把昨晚之事说给爹爹听,万一爹先一步知道了,那可就有得受,迟疑了片刻,说道:“爹...”

这时,一个中年美妇从后厅信步走将出来,打了个“嘘”的手势,插口道:“景儿,此事关系重大,有什么事过会儿再说。”

景继渊睁开眼来,见儿子还愣在原地,轻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景闻野知道父亲向来严厉,不敢再拖沓,向父亲母亲请了个安,转头便去通知众师兄弟。

不到一炷香时分,东宗十余名弟子已齐聚议事堂内。

众弟子大都身着青衫,神情肃穆,分站两边,中间隔出一条道来。

过不多时,景继渊和夫人方思娴快步走进厅内。

景继渊边走边道:“都到齐了吗?”

左首一行人中,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回道:“回师傅,弟子们都到齐了。”

这中年汉子名叫孟辰,是早年景继渊夫妇游历江湖之时,收的第一个弟子,平日里都是孟辰代师傅为新入门的弟子传习功法。

景继渊和夫人站在众弟子面前,点了点头,环顾一周,清了清嗓,说道:“近年来我和你们师娘每日钻研术法,大多都是辰儿在代为打理宗内大小事务。今日召集大家前来,确是有要紧之事。”

景闻野站在人群中抢道:“爹,那是什么事?”

景继渊道:“半个月前,天定山十三太保之首姚师兄派人送来邀请信函,信里说道:‘二十年一次的天定山秘境,将在下月中旬开启,诚邀各门各派,派出三名未达金丹境的年轻一代弟子,前去取宝试炼。’”

众弟子一听到“秘境”、“取宝”几个字眼,大多数人瞬间欢声雷动,大为欣喜。

一名年轻弟子高举双手,说道:“师傅,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呀,我陆明哲第一个报名!”

李二哥喝道:“四弟!师傅讲话不要插嘴,什么规矩!”

陆明哲被李二哥呵斥一顿,顿时蔫了,急忙用双手捂住嘴巴。

景夫人上前两步,面色和蔼,笑道:“李二和你师傅一样,做起事来一丝不苟。虽说这是要紧之事,但也不乏是件好事,明哲一时欢喜实属正常,若是你们中哪一个能参与秘境夺宝,想来收获也会不小。”

陆明哲见师娘出面为自己说好话,悄悄对着李二哥做了个鬼脸。

景夫人性格良淑,对待弟子不似景继渊一般严厉,平日若有哪个弟子做错了事,总是第一个找到师娘,以求为自己开脱,因此上弟子们都很喜欢这个师娘。

景继渊转身坐到椅上,左手“嗒嗒嗒”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锁,对弟子们的说话似全然没放在心上。

众弟子见景继渊面无表情,却也不敢再调皮了。

孟辰走过去给景继渊倒了杯茶,轻声说道:“师傅,只怕此事,另有蹊跷。”

景继渊一听,眉头大展,顿时来了兴趣,问道:“哦?辰儿,你来说说,怎么个蹊跷法?”

孟辰道:“师傅,说到蹊跷,却也不尽然,怪就怪在咱们云云山并不在天定山管辖范围内,这是其一。”

“其二,天定山门派众多,没有一千,至少也有八百,若是真有什么秘境秘宝,想来天定山内的门派也还不够分配,怎么还会有这份儿好心,不远千里来到云云山,邀请咱们前去秘境取宝?”

“这其三嘛,师傅,我不知该不该讲。”

景继渊大手一挥,道:“但讲无妨。”

孟辰续道:“其三,姚师叔即便是真情实意邀请我们去秘境取宝,可天定山十三太保说破大天,毕竟只是个名头,江湖上朋友给面子而已,具体实力如何,外人可并不得知,料想也很难做到只手遮天,那么即便十三太保同意邀请别门别派,恐怕天定山其他门派却也不见得会妥协。所以,徒儿猜想,这其中必定有诈。”

景继渊听后开怀大笑,站起身来,猛的拍了孟辰肩膀一下,说道:“好啊辰儿,这番分析大有道理,很合师傅脾胃!我果然没看错你!”

说罢,景继渊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向厅门,说道:“况且这世间的灵宝,大多是独一无二的存在,多一个修行之人,便多了一份争斗,多了一份争斗,便也多了一丝危险,这个道理,他们不会不知。”

景继渊看向天空,自顾自地续道:“数日以来,我无论如何也参不透其中的关窍,真是让人难以索解。可如若不参与秘境取宝,一来是折了姚师兄面子,于我们落云宗并无好处。二来,这确是一个大好的机会,损失了未免有些可惜。若能顺利参与,收获必定会无比丰厚,对你们日后的修行也是极其有利的。”

景继渊坐回到椅子上,叹了口气,又道:“唉!怕只怕,这秘境‘取’宝,变成秘境‘夺’宝,‘取’和‘夺’虽只一字之差,但其中的利害关系,却是天差地别的了。”

阿飞“啧”的一声,挠了挠头,天真的问道:“师傅,取宝和夺宝,不是一回事吗?不都是去拿宝贝吗?这又有什么稀奇了?”

景继渊没有回答,景夫人却说道:“要我说,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咱们东宗自有自己的一套术法,弟子们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修行,才是硬道理。”

此时议事堂内众弟子,人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均觉师傅、师娘、大师兄说的都很有道理。

厅内一片寂静。

沉寂半晌,只听“叩叩”两声,似是鸟叫,声音洪亮之极,随后便瞧见议事堂外飞来一只仙鹤。

众人定睛一瞧,那仙鹤头赤体洁,下肢修长,两只翅膀上隐约有个“云”字,正是西宗豢养的仙鹤,嘴里还衔着一封信件。

阿飞眼尖腿快,说道:“有信!”快步跑将过去,将信件取了过来。 第8章 应邀 阿飞将信件递呈到景继渊面前。

景继渊接过信件,见信封上封了火漆,同时写了几个小字“景兄亲启”。

忍不住冷笑道:“梅师兄如此大张旗鼓,可不知又在搞什么花样。”

略一沉吟,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西宗也收到了邀请?”赶紧拆开信封,抽出信纸,打开一看。

果然不出心中所料,只见信上写着几行字:“景兄,多年未见,不知身体可否健朗?想必东宗也已收到天定山秘境之邀请,今日冒然来信,还望景兄见谅。”

又另起一行:“就此一事,拙兄日夜寝食难安,实不知分派东西宗哪三名弟子,前去秘境取宝最为合适。为公平起见,今特来邀请景兄携弟子三日后于碧云峰练武场进行三场比试,胜两场者即视为获胜。”

“哪一方胜出,哪一方即可前去参与天定山之秘境,同时将拥有天玉楼十年占用权,以研究祖师之秘法。不知景兄意下如何?”

落款处写着落云宗西宗掌门梅永义。

堂内众弟子见师傅面色凝重,均想询问信件内容却也不敢开口。

景夫人方思娴问道:“师兄,西宗来信做什么?”

景继渊将信件递给夫人,说道:“你来瞧瞧。”

景夫人接过信,瞧了半晌,喃喃的道:“梅永义居然敢自称掌门,好不要脸!”然后将比试之事告知弟子们知晓。

众弟子听后,有的道:“原来西宗也收到了讯息。”又有的道:“这分明是在下战书,难道还怕了他们西宗不成?”

众弟子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议事堂内一时喧嚣不已。

孟辰道:“师傅,徒儿以为,天定山秘境参不参与,倒也不如何重要,但天玉楼可是落云宗集数百上千年功法大成之所在,如若拱手让人,难免有些可惜了。”

景继渊站起身来,朗声道:“是啊,而且梅宗主竟将天玉楼给搬了出来作为筹码,看来这场比试是无论如何也要参与进去了。”

李二叫道:“师傅,比试就比试,西宗那几个不成器的弟子,估计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说到这里,李二沉吟了下,又道:“听闻西宗乌大量还有些手段,只怕不太容易对付。”

阿飞插口道:“那又如何?谅他也不是大师哥的对手。”

景闻野道:“是啊,爹,您就答应了吧。只是孩儿有一事不明,比试归比试,又关天玉楼什么事了?”

景继渊一时不答,眼神飘向远方,过了一会才道:“今日趁着大家都在,也是时候将天玉楼的来龙去脉说与你们知道。”

“千年以前,群魔肆虐,鬼魅横行,人类修士在黑暗中挣扎,人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人们生活在恐惧和无助之中,无法摆脱妖魔的困扰。然而,就在此时,一位天才少年如流星划破夜空,横空出世。他以浑厚的灵力和强大的法术扫荡群魔,所到之处,妖魔鬼怪无处遁形,维护了世间的秩序。”

“之后,天下太平,这位天才少年带着两名随从弟子归隐于云云山,他淡泊名利,潜心修道,被世人尊称为“云云真人”。两名弟子跟随真人多年,本领已学了真人的十之七八,真人还未来得及传授核心功法,便在云云山碧云峰天玉楼中撒手人寰。其中一名弟子震山子决定留在云云山,他广收门徒,创立了落云宗。而另一名弟子柳云卿则远离尘世,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

说到这里,阿飞问道:“师傅,难道天玉楼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宝不成?”

“不错!”

景继渊续道:“据传,云云真人将其最重要的禁术封印在了天玉楼内。祖师震山子自创宗以来,无日不在潜心钻研天玉楼的秘密,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多年后,祖师震山子大限将至,还是无法参透其中奥秘,无奈只能将天玉楼大门封印起来,同时又将解封之法传于后人,希望后人能解开天玉楼的秘密。”

“直到我的太师傅,已经是落云宗第二十八代传人,依然无法参透其中奥秘。”

“那时候,我的师傅和其师兄意见相左。太师傅在世时,早知二人不合,特将天玉楼解封之术一分为二,分别传于二人,只有二人合术方能打开天玉楼。”

“太师傅仙去之后,落云宗便一分为二。”

“师叔带领一干弟子前往与云雾峰并称姊妹峰的雾云峰,建立西宗。”

“我的师傅同样也带领了一干弟子在此地云雾峰,建立东宗。”

“从此,东西二宗互不通讯,落云宗也就渐渐式微。”

说到这里,景继渊已有些呜咽,似是替落云宗的落败而感到悲伤。

景继渊续道:“唉,时隔多年。碧云峰作为云云山的主峰,为师也是好久没有踏足过喽。”

景闻野道:“爹,如此说来,这次比试说什么也要取胜!”

陆明哲、阿飞等一众弟子也在一旁附和起来。

景继渊见众弟子士气高涨,顿生豪气,说道:“好,应了便是!也是时候松松筋骨了。”

说罢,景继渊缓步走到外面,左手掐个剑指浮于胸前,右手对着虚空写了几个字,口中轻喝一声:“去!”

眼下这件大事算是敲定下来,景继渊从树上随手摘了一片叶子扔在空中,右手打了个响指,那树叶竟然涨大数十倍。

景继渊对众人说道:“你们暂且退下,养精蓄锐,三日后在此汇合。”

说完轻轻一跃,踩着树叶飘身而去。

众弟子不禁叹道:“不知何时才能练就师傅这‘取物遁形’的术法。”

众人散去后,景闻野将母亲拉到后厅,将昨日之事简略和母亲说了,景夫人告诉景闻野不必多虑。

余下几日,景闻野和阿飞带着柳姑娘二人,将云云山大大小小欣赏秋景的地方走了个遍。

几人每日皆是日出而行,尽兴才归,玩得不亦乐乎。

和西宗比试前一日,正是八月十六,俗话说得好:“十五的月亮十六才圆。”

这一日的月色比平时更亮,又谓之“月夕”。

夜晚将至,东宗众弟子齐聚云雾峰最高点,共同赏月。

景闻野趁机邀请了柳絮儿、小婵姑娘二人,明日同去碧云峰观礼。 第9章 在上释霓跌 落云宗原是建立在云云山主峰“碧云峰”之上,此峰高耸入云,灵气浓厚,正是修行绝佳之处。

只因数年前门派弟子就炼丹、练气一说,互相争执不下,谁也不肯相让,是以荒废至今。

这一日,碧云峰练武场一时间人声鼎沸,仿佛又回到当初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练武场上分别有三伙子人,东西两边各坐着二人,身后均都站着十余名弟子,另有十几人坐在北边一排锦凳上面。

其时旭日初升,又逢仲秋,微感凉爽,西边坐在上首的老者忽的站起身来,缓步走向练武场中央。

这老者姓梅,名叫永义,是落云宗西宗的宗主,平日里喜欢别人称他为掌门。

坐在西边下首的一个四十左右的汉子,名叫吴永德,是梅永义的师弟,余下众人均是西宗弟子。

东边一伙人则是景继渊夫妇和东宗弟子。

北边坐在锦凳上的一行人,均是前来观礼的嘉宾。

有的是由东西宗共同出面邀请的公证人,还有的是东西二宗宗主各自邀请的好朋友,这些人大都是云云山方圆百里内成名多年的人物。

此时,梅永义站在练武场中央,向众人作了个四方揖。

景继渊见梅永义一副掌门人的模样,心中虽然恼火,却也不便在众位好朋友、门人弟子面前起争执,折损落云宗的颜面。

为了大局着想,景继渊强忍怒火道:“梅师兄,今日的比试,怕是要劳烦你主持一下了。”

梅永义左手捻着长须,神情颇为得意,忙道:“好说,好说。”

随后朗声道:“承蒙各位好朋友不辞劳苦,远来赴约,落云宗上下感激不尽。”说着又向众人拱了拱手。

又说道:“落云宗炼丹练气之争,已有多年,想必各位好朋友都心知肚明,梅某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本宗因丹气之争,已是今不如昔,日渐式微。梅某总是在想,若是哪日稍有不慎,先走一步,只怕是无颜面对各代掌门。”

“所以特地和景兄商议,将东西宗门人弟子聚集在此,想来一番比较,胜负如何,并不重要,若能因比试而得福,东西二宗从此化干戈为玉帛,那可是大大的美事。今日邀请大家前来,一是为本宗做个见证,二是天玉楼多年未开,今日终于有机会得见,这份喜悦,势必要和各位好朋友分享才是。”

梅永义这番话说得诚恳之极,西宗众弟子听后,皆是眼泪在眼圈打转。

吴永德不禁呜咽道:“师兄一番良苦,做师弟的是瞧在眼里,记在心里,师兄为本门的付出,也只有咱西宗才知晓。”说完似是想起什么伤心事一般,眼泪滚滚而下。

东宗众人瞧到这番景象,人人都是嗤之以鼻,均想:“这老头做戏的本领倒是一绝!”

这时,北边锦凳上忽然有人高声说道:“要我说,这东宗就该并入到西宗门下,还有什么可比试的?咱们一向是以丹为主,练气为辅!这才能通往永生之大道!”

紧接着那人又冷笑道:“哼哼,却不知偏偏有人要另辟蹊径,说什么以气为主,炼丹为辅?自以为修习一点什么狗屁的心法,就可以逆流而上?真是误人子弟!现在居然还有脸来此比试?果真厚颜无耻至极!”

这番言语,明里暗里都是在数落东宗,一时间练武场上众人,都在瞧景继渊的脸色。

东宗众弟子更是人人面现怒色,可今时不同往日,此等场合,有师傅在场,绝不可做越矩之事,均是敢怒不敢言。

景继渊早已不能忍耐,梅永义占点称呼上的便宜也就算了,但此人胡言乱语,主辅不分,绝不可原谅。

刚要发火,只见北边锦凳上又有一人粗声粗气的说道:“这位朋友,你这话说的可不对,还有些倒反天罡。”

景继渊极目望去,想瞧是哪一位朋友为自己解围,无奈此人似乎不太想做出头鸟,反驳了几句便不再说话了。

景继渊听声音并不熟悉,心想:“自己邀请的朋友当中,却不知是谁在帮我?看来是故意变了嗓音,怕被认了出来而结仇,事后可要好好感谢人家才是。”

“谁在这里讲话?有胆的上来单挑!上来单挑!”那人是个鲁莽汉子,见有人反驳自己,当场便站起身来想要单挑。

景继渊见这人四肢发达,长着一张马脸,拉的老长,两只眉毛又短又细,真是丑到了极致,顿时放松了警惕,心想:“四肢发达,大草包一个,不足为惧。”

可这马脸汉子一站起身来,景闻野这心便似从云端上掉了下来,“咯噔”一下,顿时凉了半截。

远远望去,只道是酒楼被自己斩足的许姓汉子前来寻仇,心里只想:“坏了坏了,糟糕糟糕。”

待得定了定心神,仔仔细细瞧了又瞧,才发现这马脸汉子眉毛既短且细,而那许姓马脸汉子是个大大的一字眉,这自己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错,登时心下放松,暗自庆幸起来。

景继渊沉声道:“这位朋友,不知尊姓大名?”

那人回道:“我的名讳嘛,说给你听也无妨,在上姓释,上霓下跌,就是我了。怎么?你要跟我比划比划么?”

景继渊一时有点发懵,心想:“在上?姓释?‘在上’是个什么东西?”

又瞧了瞧那人面相,登时会意,心中不禁嘿嘿一阵冷笑,寻思:“梅永义啊梅永义,你真是太也小瞧我了,哪里找来这么个草包,跑到这里跟我玩儿上文字游戏了?嘿嘿!想让我生气发火?嘿嘿,我偏不上你当!”

景继渊道:“不敢,不敢。在下久仰阁下大名,好生仰慕,今日得此一见,果然是人如其名!至于切磋嘛,嘿嘿,倒也不急于一时。今日主要是请各位前来观礼,同时给弟子们比试做个见证,若是你我二人抢了小辈们的风头,那就不成体统了。”

那人大大咧咧的说道:“我瞧你就是怕了!”

景继渊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第10章 炼丹与练气 此时,梅永义双手背在身后,眯着双眼,笑意吟吟。

他见景继渊吃了瘪,心里不免一阵快意。

但这位名叫释霓跌的汉子,自己可并不认识,却不知是谁请来的?

梅永义面不改色,心念电转,随即想到:“此人定是受了哪位好朋友之邀,专程为自己助阵而来。”

再加上释霓跌的修行路子,明显是跟自己同属炼丹一道,也就不再加以理会。

梅永义装作和马脸汉子很是熟络的样子,挥手示意他坐下,热切道:“霓跌兄,快,快,快请落座。丹气之说,向来是自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今日就先略过,暂且不谈...”

“梅宗主,在下有一事儿不明,想向这位霓跌兄弟请教请教,不知可否耽搁片刻?”北边锦凳上坐在右首的一个老者,插口说道。

梅永义认出此人是始丰山八卦门掌门人——王剑雄,是他和景继渊共同出面邀请而来的公证人,在江湖上向来德高望重,一套‘太极无象剑术’更是出神入化,世所罕有。

梅永义见王剑雄开口,自然不能轻慢,微笑着回应:“王...”

“有什么想请教,你就直言不讳吧,难不成你也想比划比划?”

那马脸汉子还没等梅永义说完,便抢先开口。

王剑雄冷哼一声,并不以为然,缓缓地道:“在下以为,炼丹与练气本为一体,互为表里。炼丹重在内修,通过炼制丹药提升修为,而练气则重在外炼,通过修炼功法提升实力。两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此言一出,场上不少人纷纷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又听王剑雄说道:“当然,话又说回来,各门各派存在至今,都有各自的路数,倒也不用强求谁是谁非。”

马脸汉子似乎不太愿意听王剑雄说教,不耐烦道:“那你到底想请教什么啊?”

王剑雄道:“我只是想请教阁下,‘释霓跌’这么优雅的名字是何人所取?是你爹取的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马脸汉子似是想起什么开心事,哈哈大笑起来。

王剑雄诧异道:“不知有什么好笑?”

马脸汉子笑道:“我当然是在笑你,我的名字自然是我出生时,我爹给我取的,怎么可能是我自己取的?”

王剑雄听他说话全无恭敬之意,眉头微蹙,心想:“这人不知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问的不就是‘是你爹取的么?’”

想到这里,脑袋突然灵光一闪,喃喃自语道:“释霓跌...释霓跌...是你爹。”

王剑雄面色无奈,心道:“这人原来是个傻子,我跟他较劲儿,我不也成了木头?”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

随即又想:“不对不对,这人若不是傻子,那就是来闹事的!我可不信有什么人会取这样的名字。”

只听马脸汉子哈哈笑了一阵,突然又暴躁起来,大骂道:“他奶奶的,我爹就是个大混蛋,乌龟儿子王八蛋,给老子取这样一个名字,叫人听也听不明白,真是个大糊涂虫!”

众人瞧这丑汉子喜怒无常,竟跟自己父亲也自称老子,张口大骂,无疑是个憨货。

经他这么一闹,练武场上气氛顿时尴尬不已,连西宗弟子都在想:“师傅怎地请了这么个憨货来助场,没的折损了西宗的脸面。”

梅永义也是老大不耐烦,心想:“这人啰里啰嗦,说话又这样无礼,真是上不得台面。”只是碍于身份,并不能发火。

梅永义极力平复心情,深呼一口气,朗声说道:“众位朋友,时辰已到,这就开始比试,以免耽误了天玉楼观礼的时辰。”场上众人均都点头迎合。

只听马脸汉子小声唠叨道:“那你不开始还等什么呢?啰嗦这许多废话。”

这声音也并不如何大,实是几不可闻,在场众人大都没有听到。

只不过梅永义自小耳力便极好,别人听不见的,往往他自己都能听见。

听这马脸汉子在无理闹三分,寻思:“明明是你一直在啰嗦,却转过来埋怨我?真是好没道理。”

饶是他涵养功夫极高,此时也难免动了气,不禁眼中寒光毕露。

随即瞬间又恢复笑吟吟的模样,可心里却在想:“这憨货一而再、再而三的让我出丑,折我面子,叫这许多道友以为我梅永义交的都是些憨货朋友。看来也顾不得是哪位朋友的朋友了,待得此间事一了,须得让你好看!不把你这张臭嘴撕得烂烂的,梅某誓不为人!”

不知不觉中,已经日上三竿。

只听“咚”的一声,练武场上一个青衫汉子重重摔在地上。

随后又有一人轻轻落到地面,说道:“李二师兄,承让了,伤得还厉害么?”

那汉子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咬着嘴唇道:“多谢贾兄手下留情。”

说完晕倒在地,人事不省,景继渊急忙吩咐左右将他扶下场来。

这第一场比试,是由东宗李二对阵西宗贾大仁。

随着李二倒地不起,东宗在第一场比试上,算是输了。

第二场比试是由东宗孟辰对阵西宗乌大量。

临动手前,梅永义阴阳怪气的大声说道:“大量,第一场既然已胜,这第二场嘛,你就速战速决好了。你是本门大弟子,切记,不可打伤孟辰贤侄,免得伤了和气,哈哈。”

“是,师傅。”

乌大量做了个抱拳礼,说道:“孟师兄,请。”

话音刚落,乌大量率先发难,他身形如电,瞬间便欺身至孟辰身前,一记长拳直击面门。

孟辰眼见来势凶猛,拳风呼啸,急忙双臂并拢,横挡胸前。

乌大量见对方举臂来格,不待招数用老,转而化拳为掌,迅速削向孟辰右颈。

孟辰不慌不忙,沉腰坐马,右掌一推,将乌大量右臂引向一侧。

同时,左拳突然爆发,直击乌大量右肋。

乌大量身形一扭,左足一抬,一个“旋风踢”直取孟辰下盘。

二人在练武场上你来我往,拳影翻飞,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声响,仿佛连空气都在震颤。

只见二人已拆斗四五十招,斗的越来越紧,兀自未分胜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