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提前重生,我成为了活化石》 第一章 :牧师与他的养子昂热 1896年,英吉利,北约克郡,里彭座堂

季节已至深秋,白色的霜覆在已有些枯黄的草坪上。

太阳隐在有些厚重的乌云后,鲜有阳光洒落,几辆零星的马车在两侧房屋投下的阴影里慢慢地走着。

拉车的马儿鼻中喷出的白气打了个长长的旋消失在有些湿冷的空气中,稍稍冲散了落在街上新鲜马粪的浓烈气味。

几分钟后,它们不约而同地在一座哥特式巨大尖顶教堂前停下了,敞开的拱形门扇内隐隐传出沉稳而庄重的布道声。

“这杯是用主的血所立的新约。你们每逢喝的时候,要如此行,为的是记念主……”

“你们每逢吃这饼,喝这杯,是表明主的死,直等到他来……”

出人意料的,在这座英国城市教堂中布道的居然是个东方男人。

男人四肢修长,身高出众,黑色教士服下壮硕的身躯将衣服顶起,站在接受布道的信众当中好似误入小人国的巨人。

他鼻梁高挺,乌黑的头发整齐梳至脑后,眼角、侧脸有几道很深的皱纹,但却并不显老态,反而望去平添一丝岁月的美感。

唯一有些遗憾的就是男人似乎眼睛出了问题,即使在为信众分发圣餐时也是一直紧闭着。

披了黑色披肩的主教站在印了繁复花纹的穹顶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直到所有信众都离开大厅。

“苏,即使是看过不知多少次,我还是有些不相信一个东方人能够完整地主持礼拜。”

卡勒姆主教走下布道台。

他的年龄与布道的东方男人相仿,身材既不高大也算不上矮小,岁月让他的肚子变得更加充实了些稍微顶起了袍服,祖母绿似的眼瞳深邃而又神秘,闪烁着温和的光。

苏廷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向他行了一礼,壮硕的身躯好似一棵把自己从土里拔出来的大树。

他的注意力短暂地聚集在浮现于脑海中的那片面板提示:

“你的职业技能【布道】经验+2。”

姓名:苏廷

年龄:41岁

职业:职业杀手、武道家、神职人员、炼金术师

职业技能:冥想(特殊技能,无法提升等级)、阅读神学典籍lv2(84/100)、布道lv2(92/100)、基础格斗术lv3(13/500)、散打lv3(54/500)、炼金术lv4(238/1000)、易容术lv3(76/500)、枪械精通lv2(89/100)

血统等级:E(稀薄的龙血,甚至连言灵都无法拥有)

血统点数:0

职业点数:1

苏廷来到这个世界已经足足有十几年,而这个类似于职业面板的东西,是伴随着他一起到来的。

在前世,苏廷曾是活跃在欧美、中东等地的顶尖杀手,只要接下悬赏就算是中东的军阀头子他也干掉过。

那群难以望其项背的同行给他在地下世界起了个名字叫“上帝之手”,意思是他是代替上帝来收人的,点到谁谁就要跟他走,谁来说情也不管用。

可他们不知道这位从没暴露过身份的杀手之王其实是个亚洲人。

不过现在这也无关紧要了。

因为苏廷在最后一次接取悬赏的时候……突兀地出现在了这里——上上个世纪的英国街头。

而且他眼睛还不好使了,只能微弱地看到一点模糊影像。

不过这点困难还难不倒苏廷——在外面那些地方接活不说别的,你总得会跟老板交流吧?要是用翻译的话恐怕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所以他很快就适应了目盲的情况,凭借着流利的英语、在这个时代英国不多见的东方面孔,混进了……当地的教堂做传道员。

苏廷做杀手的时候为了潜入和刺探情报学了不少各行各业的玩意,在一座新教的教堂布道自然不在话下。

而且他还有余力收养了一个还算机灵的孩子做养子——在那之前,那个叫希尔伯特·让·昂热的孩子正在跟着他的前养父母在大街上干一些行窃骗钱的勾当。

那时候,苏廷就知道了自己穿越进来的这个世界……应该是自己前世在闲暇之余看过的一本小说——《龙族》的世界。

不过现在还远远早于剧情展开的时间线,这也就意味着,在那些堪称恐怖的龙类怪物苏醒之前,自己有着充足的发育时间。

“昂热那孩子呢?”

卡勒姆主教转身向侧边的旋转楼梯走去,脚步轻快,“他九月来信说在伦敦的学业完成,即将进入剑桥大学进修,在入学之后要再抽空回来一趟的。”

在给昂热解决基础的温饱问题让他不用再整天在街上闲逛之后,他以非常快的速度自学了拉丁文和希腊文,让卡勒姆主教也十分喜欢。

所以在苏廷之外,主教也给了昂热一个去伦敦继续学业的机会,而今,昂热也已经进入剑桥继续读大学。

“按照你们大清的古话,我这算不算是雪中送炭?”

这是谈到昂热时,卡勒姆主教最喜欢跟苏廷重复的一句话。

“按日程,应当是今天到。”

苏廷拿起搁在旁边长椅上的精铁拐杖,“笃笃笃”的敲击声在有些空旷的教堂内回响着。

“可能是在路上耽搁了吧……不,他回来了,还带了一个朋友。”

苏廷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主教,看来你那罐刚从大清运来的正山小种又要多两个人品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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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热,那里就是里彭座堂吧?”

说话的人跨坐在马背上,上身是一件象牙般洁白的排扣衬衫,眉宇间昂扬的意气简直足够把脑袋上那顶丝质礼帽吹飞,可他那对深邃的黑色眼睛却像是藏了不知多少故事的一口幽潭,让人看了就情不自禁地沉浸进去。

“是啊,梅涅克。”

昂热夹了夹马腹赶上前面几乎快要跑起来的梅涅克,金发被微风吹拂着,像是海浪一样卷动,“这里只是英国的一座小城,你已经到过哈罗盖特,没必要再跟着我回家看看了吧?”

“还是说秘党其实很闲?”

他看着这位在剑桥认识的、比他还大了五岁的学长,有时候会感觉自己才是年龄更大的那个才对。

梅涅克来自德国一个古老的名为“卡塞尔”贵族家庭,在剑桥入学的第一天见到昂热便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

昂热几乎已经认定这是个专门来向他恶作剧的家伙,如果不是他很快就说出了来意。

——在校外的咖啡馆里梅涅克向同座的昂热亮出了他那双汽灯般闪耀的黄金瞳,邀请昂热加入一个名为“秘党”的混血种组织。

这是昂热第一次见到与自己一样背负着龙血的人,所以他稍作犹豫就同意了这个邀请。

事实上在看到那双眼睛之后昂热就心动了,梅涅克的出现就像是一盏在孤独长夜中撕裂夜幕的提灯,为他稍显孤独单调的人生填塞了其他色彩。

直到那时候昂热这才回过神来原来其他混血种都是牛逼轰轰一个个拉风到爆,只有自己一个早年间独身一人在泥潭里打滚,还好后来遇到了养父与卡勒姆主教才不至于继续厮混在街头上连温饱都无法保证。

“秘党里的事情自然有那些老家伙们操心,在接手那让人头疼的摊子之前我总得过过年轻人的日子。”

梅涅克伸手按住快要飞走的礼帽,微笑着,“更何况昂热,你可是第一个能让我引荐加入秘党的成员,我早就对你说的那个东方来的养父好奇了。”

“也许他也会是我们的族裔呢?”

“不说点俏皮话会死么梅涅克。”

昂热忍不住叹了口气,他也曾想过老爹会不会其实也是个混血种,那样的话也许有机会把老爹也拉进秘党。

毕竟梅涅克这家伙可谓是“来者不拒”,据他说只要是看得上眼的混血种都得试一试能不能拉进秘党,而老爹传给他的那些奇怪技艺可是让学校里其他贵族学生都为之惊叹。

但他们怎么也算是一起生活过几年,在相处的过程当中昂热还没有从老爹身上感受过梅涅克带给他的那种“同胞”感。

也就是说再如何讲老爹也只是个稍微强壮些的普通人,在梅涅克向他铺展开的那幅未来与所谓龙类战斗的画卷当中,没有普通人的身影。

他们会在瞬间被龙类的利爪撕碎。

“可是那样会很无聊啊。”

梅涅克回以一个微笑,“走吧昂热,就算不是我们的族裔也是老爹嘛,你可是往家里寄了不少信呢。”

“嗯。”

昂热沉闷地应了,吐出一口气,感觉无形中有些说不出的东西堵在胸口。

这样看来或许自己以后……与老爹见面的机会会越来越少。

虽然与老爹相处只有四五年时间,但这个不爱说话眼睛还有点不好使的沉稳男人给了他一种名为“家”的温暖。

在他短短的十几年人生里,其实第一个把他从泥潭里拽出来的人不是梅涅克而是苏廷才对。 第二章 :水手 “卡塞尔·梅涅克?”

苏廷端起桌上的白瓷茶碗稍稍抿了一口,有一股淡淡的果香,并不涩口,反而带微微的回甘。

“昂热在剑桥的表现还好么?”

前世里他其实并不如何钟爱茶叶,但苏廷知道这个年代销往英国最紧俏的就是原产自福建武夷山的正山小种。

这种汤色艳红、耐泡的红茶显然很快就俘虏了卡勒姆主教——他把托人从中国国内原产地弄来的正山小种藏在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罐里,每当心情不错的时候就会拉着苏廷泡上一壶慢慢啜,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会很好的,苏。”

卡勒姆主教挺了挺圆润的肚子,也跟着抿了一口茶。

品着中国茶与大清来的中国人聊着中国的事情,他时常也自觉算是半个中国通了。

只不过在这方面卡勒姆还有一点没太搞清楚,苏廷在摸过他装茶叶用的小罐之后表情奇怪似乎是要说什么,卡勒姆主教觉得也许苏廷会对于他的茶叶储存方法贡献一点中国人的智慧,但他追问了几次也没有得到什么回应。

不过真相其实是这话苏廷没好意思说出来而已——他觉得卡勒姆拿来装茶叶的那个罐子形状上似乎和所有人嗝屁之后都要被装进去的那玩意有点相似。

“昂热当然做得很好。”

梅涅克脸上依然挂着微笑,“每门课的教授都很喜欢他,他们对昂热都很感兴趣,因为他是个提前了几年就入学的神童,古文学的翟理斯教授……昂热,是这个名字对吧?”

他回头去问昂热,在得到后者肯定的答复后又将身体坐直。

有一缕头发搭在梅涅克的额前,但这非但没有让人觉得他的发型乱了反而是给这位花花公子平添了一丝不羁:“翟理斯教授在第四堂课后就问过昂热是否有兴趣在毕业之后跟随他一起做研究,也许他们能一起完成一个相当不错的课题。”

“还需要一点时间来考虑考虑。”

昂热矜持地点点头,银灰色眸子里却闪烁着某种名为自得的情绪。

他现在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在他前十多年的人生中给予昂热认可的人寥寥无几,仅有苏廷与卡勒姆主教两人。

之前的养父母只会动辄打骂他们这些小小的赚钱工具,昂热这样总能带回些收入的孩子还好些。

但他也见过有一个脸上有点雀斑的男孩在一个雨夜因为好多天都没有偷到钱而被“父亲”用鞭子抽死在了窝棚外的木桩上——准确的说是那孩子在后半夜因为受冻得了重度流感,然后买不起药病死了。

“死了也好,又少一张只进不出的嘴。”

昂热到现在半夜惊醒还会时常回忆起“父亲”那刻薄而尖酸的嘴脸。

而现在随着卡塞尔带他进入了一个名为“混血种”的全新的世界,昂热觉得似乎全世界的目光都在向着自己汇聚。

这样的感受让少年那颗因敏感自卑而瑟缩着的心脏逐渐泵出活力来,他开始逐渐相信……老爹和主教对自己的夸赞并不只是出于一种安慰的心理。

“还不错。”

苏廷摩挲着自己那根精铁铸就的拐杖轻轻颔首,同时在心里默默盘算。

既然梅涅克·卡塞尔跟昂热一起回来了,那也就说明昂热现在应当已经加入了秘党……这样一看,距离夏之哀悼事件的发生也就没剩几年了。

那也就意味着龙类苏醒已经是可以预见的未来,自己也要凭借职业面板争取在混战当中争得一席之地。

事实上在苏廷刚穿越过来的前几年,脑海中的面板还只是一个不能操作、只能时不时喊出来看看的样子货。

但当他收养昂热之后,这个面板忽然就跳出一些其他的功能了。

苏廷猜测,也许是与本世界的主角人物相遇产生交集后与这个面板产生了什么奇妙的化学反应,类似于给机器人安上电池什么的。

总之在那之后,苏廷就发现自己可以从已经掌握的职业技能中提取职业点数,技能达到了多少级,就可以提取出多少点。

比方说他的lv2布道就能够提取出两点职业点数。

而等职业点数累计到五点,又可以兑换一点血统点数。

苏廷就是兑换了两个血统点数,才把自己原本F级的血统提升到了E级——并且他感觉,应该只需要再来一点,自己就可以把血统再提一档,也就是能够使用言灵的最低标准D级。

苏廷唤出面板,心神着重在炼金术一栏上停留了几秒。

他隐约记得自己前世看过,能掌握炼金术的角色在混血种里都属于稀缺人才,最牛逼的那一档炼金大师更是会把名字一代代遗传。

所以苏廷想方设法搜集了一些与炼金相关的书籍又拜托人将其翻译成盲文,在一年的苦心钻研后面板当中终于出现了名为【炼金术师】的职业。

“苏……先生,您介意昂热在学校里谈一个女朋友么?大学里可是有不少女孩子围在昂热身边。”

梅涅克捏了捏刚刚架在鼻梁上的茶色眼镜,眸子中某种光芒越过镜片投射出来,看得出来这位来自德国的年轻贵族对于那个遥远东方大国的情况有过些许了解,当然他对于中国的姓氏念起来发音还不是多么标准。

“当然不,小伙子们的事情,我们也不好过多管教了,特别是像昂热这样的优秀小伙子。”

苏廷微笑着,一口流利的德语让梅涅克有些惊讶地再次捏了捏镜框。

他将背挺得更直了些,脸上的微笑也更加真挚了些:“苏先生,您的德语是自学的么?昂热说您应该是个中国人。”

“我在语言上还算有些天赋。”

苏廷默认了,事实上除去英语德语,他还能说法语和阿拉伯语,西班牙语也稍懂一些——没办法,工作需要。

“梅涅克!”

昂热脸色有些窘迫,现在的他还远没有往后卡塞尔学院校长的风骚影子,十六岁的少年只觉得现在的情况就像是亲近的哥哥和老爹在张罗着给自己找个女人成家。

“哈哈哈,昂热,只是聊天而已。”

梅涅克笑了起来,“不过你要是有想法的话我也可以帮你介绍,真的有不少女孩向我打听过你哦。”

茶壶里的水空了,卡勒姆主教起身又添了一次水。

他是个挺随和的人,不然也不会干出经常邀请苏廷一起喝茶这档子事,更何况听说跟昂热一起来的这位朋友是德国卡塞尔家族的继承人。

一时间茶室里的氛围热切而又松弛。

但不久这样的气氛就被打破了,有人敲了敲茶室的门,在门外说:“主教,您在里面么?”

“有两个水手打扮的人,说要找一下苏廷……问他们原因也不肯说。” 第三章 :炼金武器,识货者 “苏?”

卡勒姆主教微微一愣。

他倒是知道苏廷似乎在跟一帮水手做什么生意,每当他们在港口停靠的时候都要来找苏廷一趟,一年里少的时候只来一次,最多的时候是去年一共来找了他三次。

不过卡勒姆主教并没有探究苏廷究竟在做什么生意的打算,他经常在苏廷的工作间里看到一些形状比较奇怪的零件,想来应当是什么船上需要的物品组装之类的,他对这个也没什么兴趣。

“看起来有点小情况,我去解决一下。”

苏廷微微皱了皱眉,伸手揽过搁在高背绒布座椅旁的那柄拐杖,漆黑的涂色下似乎隐藏着什么繁复而古怪的纹路,在日光的映照下反射出一丝流光。

就像卡勒姆主教猜测的那样,他的确在和水手们做生意,只不过卖的不是什么船上航行必备工具,而是经过他自己加工的炼金枪械。

每次水手们靠岸都会把装备带过来检修一次,或者干脆购买新的——苏廷也有数,不会卖给他们什么真正威力大的东西,只是在原本枪械的基础上用炼金术稍微改良一下附加一点“减少风阻”、“增加穿透”之类的不明显效果。

但只是这样已经足以让水手们感觉经过苏廷改装后的枪械可用性提高了一大截,于是他们迅速成为了苏廷的铁杆顾客。

不过根据他们之间的约定,应该不会在大白天的这个时候来教堂找自己才对……情况如此反常,也许是遇到了什么不好解决的事情。

“昂热,晚上要回家吃饭么?还是陪着学长再四处逛逛?”

“学长还有些其他的事情……不过我在睡觉之前会回去的。”

昂热点头,梅涅克告诉他今晚可能有一位秘党的长老会到附近,作为秘党的新晋成员他有必要去见一下。

“诶……不过最近传言说附近的城镇好像晚上出了几起命案,你们要小心些啊。”

卡勒姆主教看起来有点不太放心。

“好,先好好跟卡勒姆主教聊聊天吧,你们也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了。”

苏廷双手拄着拐杖站了起来,那根有些扭曲的铁杖敲击在地面上,沉闷的声响似乎要将木质地板戳出一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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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堂棕红色的砖墙上爬着稀稀拉拉的青苔,在里彭座堂前是一条不很宽敞的石子路,路的末尾一直延伸到座堂的屋后,光秃秃的树枝架在路的两旁,无精打采地下垂着,时不时一阵微风吹过还会轻拂过树下之人的头顶。

“妈的,这树枝怎么老是挠我头皮?”

一个光头壮汉恼怒地伸手拍开又一次从他头顶掠过去的树枝,他穿一件有些发灰的白色背心,外面套了一层棕色的牛仔外套,在手肘的部分布料磨得有些发黄。

“牧师来了!”

站在旁边,一个高高瘦瘦跟他打扮相差不多的中年男子打断了光头的抱怨。

高瘦男子呲着牙笑了起来,只不过他的上嘴唇很薄,一笑就露出一排暗黄的、参差不齐的牙。

听了这话,光头壮汉赶紧站直了身子,看向那个从教堂里踱步出来的高大身影。

他们就是与苏廷交易的那帮水手,习惯用牧师来代称苏廷。

“出了什么事?按照约定,你们不会来教堂找我的。”

苏廷问。

“牧师,我们本来是打算明天晚上再去定好的地方找你,但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

光头抬头看着苏廷露出讨好的笑,但其实苏廷什么也看不清,他只是下意识地做出这幅姿态。

“我不是很喜欢麻烦。”

“说吧,什么事。”

苏廷冷冷地说,语气像是冬天里料峭的寒风,稍不注意就会在身上割出一道道伤口,与之前在茶室当中温和而又宽厚的表现简直判若两人。

他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本来与这些水手们做生意也只是出于兴趣而已。

但现在,水手打破了由他制订的规则,在不合适的时间不合适的地点找到了他告诉他现在有了一点小问题。

“牧师……”

在深秋的季节里,光头那颗圆的像是卤蛋一样的脑袋上居然出汗了,他收起那副谄媚的嘴脸,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这属于媚眼抛给瞎子看,“是昨晚,我们有个船上的伙计在酒馆喝高了,跟人起了点冲突。”

“所以……”

“所以他就掏枪了是么?”

“你们打死人了?”

苏廷叹气。

其实也能猜得到,这群家伙在船上一待就是几个月旺盛精力无处发泄,一到靠岸的日子就一个个憋得像是屁股里缝了黄豆的老鼠一样四处乱窜,酒吧里热情好客的女人和高浓度的酒精对于他们来说不比猫薄荷之于猫好到哪去。

而去了酒馆,就肯定会有人喝多闹事——水手们都是些花钱大手大脚的,一杯淡艾尔下肚就不会记得自己丢了多少便士出来买酒,然后宿醉到第二天早上晃晃悠悠地去找地方睡觉。

“不,没有。”

高瘦男人接过话茬,“他掏枪的时候就已经被人按在桌子上了,跟他起冲突的那家伙对那把枪很感兴趣……他问我们是从哪里搞来的枪。”

“不过我们没说,所以那家伙就把我们船上的伙计给带走了……”

光头偷眼去看苏廷的表情,发现这位身材高大得像是小巨人一样的牧师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示。

“你们做的还不错,就是有点粗心。”

苏廷用拐杖敲了一下地面,“我猜那家伙如果在你们口中得不到答案,她会自己想办法找到答案的。”

“而且你们没有告诉我,跟你们起冲突的是个女人对么?”

“啊?”

光头壮汉愣了一下,然后马上回头看向身后。

在那条石子路的起点上,一个女人的身影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第四章 :新的合作,赏金团 混血种,正向他们走来的这个女人是混血种。

苏廷在察觉到她的一瞬间就知晓了,混血种在他的感官当中与正常人类就显得有些不一样。

他们单是站在那里,便如同在原地立起了一堵能够挡住风雨的墙,难言的威压向四周散发开来,就像是开了屏的雄性孔雀。

而普通人类见到他们则是会有些发自心底的瑟缩,这无关于勇气之类的东西,而是来自于血脉上的天然压制。

“我还以为他们是从哪个死人身上捡来的枪。”

女人在离他们四五步的地方站定,翠绿色的眸子中带着些好奇。

她将头发高高地盘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来,脸上同时带着一股子悍勇与女性的柔美,像一只充满野性的母豹。

“本来我是不想惹麻烦的。”

苏廷说。

他本想转头就走不跟她进行任何交流的,但转念一想自己目前在这里获得的职业与点数几乎已经定型了,似乎需要新的环境和方式去尝试能不能触发新的职业和技能。

自己的血统等级到现在还只是尴尬的E级,不说强化到路明非那样的S级……至少也得先到A级吧?

“那你因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女人饶有兴趣地问。

“你们先走吧,这件事我来解决。”

苏廷没有回答,他大概知道女人因为什么找上了自己——大概率是自己贩卖出去的炼金武器给她看出了些许门道。

光头壮汉与那个高瘦男忙不迭地点了点头就朝着一边跑走了,自那个女人出现他们总感觉周围的气压变得有些低,明明他们昨晚喝酒的时候还没有这种感受……

“好了,闲杂人等已经退场,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在找你吧?”

女人翠绿色的眼眸开始变色了。

一点金黄的染料先是悄悄地出现在眸子的边角,而后迅猛地大片吞噬着原本的颜色,将她的眼睛变成淡金。

集中全部精神之后,混血种可以将瞳孔暂时性地点燃,像是某种爬行类的眼睛,若是普通人直视的第一瞬间恐怕就会晕倒过去。

但她随即意识到眼前这个有一幅东方面孔的男人其实是个盲人。

“不好意思,忘记你看不到了。”

“不过真是有点奇怪呢,我居然没从你身上感觉到任何一点‘族裔’的气息……”

“炼金术无所不能。”

苏廷站在原地巍然不动,两只手自然下垂按在那根精铁的拐杖上,看起来像是一位身披朝服等待冠冕到来的帝王。

“你在找炼金术师么?”

这件事从女人的行为当中不难推定出来。

“是的,准确来说,是我们的小队现在缺乏一名合格的炼金术师。”

女人凑近了点,苏廷甚至可以闻到有一股浓烈的香气扑了过来,“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赏金猎人’?”

“哦,忘记自我介绍了,我叫珊娜·菲利雅,你喊我珊娜就行。”

“赏金猎人?我还以为那只是流行于美国西部的一种职业传说。”

苏廷沉吟了一会,他对于混血种赏金猎人的唯一印象就是像老唐那样在猎人网站上接活的三把刀,不意他们的起源居然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更早一些。

“好吧珊娜,那你们的上一位炼金术师呢?”

“他死了。”

珊娜耸耸肩,“上一次任务之前他灌了不少酒下肚,结果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所以我们队伍里现在很缺一位炼金师,那群水手手上的枪都是你搞的吧?按你的手艺其实跟混血种交易能赚更多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拉我入伙么?”

苏廷摩挲着拐杖顶端雕出的那颗龙头,“可我还不知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我们是‘猎鹰赏金团’。”

珊娜从苏廷的表情上看不出什么,只好又继续说,“在‘赏金猎人公会’正经注册过的小队。”

“干这一行还有公会?”

苏廷这次是真的有点惊讶了,他原本以为他们只是某种松散的结队组织,没想到听这个意思居然还有一个担任总领一切作用的公会在发挥作用。

“好吧,看来你真的是一位只沉迷于炼金术研究的炼金术师……”

珊娜扶额,“当然有公会的存在,要不然你以为赏金猎人们都是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流窜靠撞运气接取任务么?”

苏廷没说话,实际上他原本真的是这样认为的。

在没有足够便利的通讯条件之前,他觉得这样的联系似乎很难做到,那么除非……赏金猎人公会是个足够庞大的组织,在这些赏金猎人的眼里有着足够的公信力与执行力。

“好吧,我还挺感兴趣的。”

苏廷沉默了一会,在心里衡量,“但我总得知道你们团的基本情况,我可不想像你说的上一个倒霉蛋一样在任务里死那么快。”

他轻轻地转动着手里的拐杖。

这是他目前以来炼制的最满意的一柄炼金武器——看起来外形只是一根稍有些重量的拐杖,其实在其上苏廷附着了“锋锐”、“加重”、“使用轻便”等炼金效果。

如果将其上的炼金领域开启后,轻轻地敲击在一个普通人的脖颈上,恐怖的重压会在瞬间压断他的颈椎,然后在“锋锐”的加持下将他的皮肉尽数绞成碎末。

按照苏廷的测算,这样的武器对于龙类当中的纯血龙类都有一定的伤害效果。

“其实并没有那么危险,炼金术师通常在我们团里是作为后勤单位存在的。”

珊娜吸气,“我们团里现在一共有五个人,团长是B级混血种,言灵很适合战斗,剩下的其他人都是C级……”

“团里主要承接的任务包括探索与暗杀。”

“听起来还不错,如果加入的话,需要什么程序么?”

苏廷颔首,几乎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脑海中浮现出一道半透明色的小框——

“职业【赏金猎人】激活中……”

“【赏金猎人】激活完成……”

“职业技能【窥秘lv1(0/50)】、【收钱办事lv1(0/50)】激活成功。”

“当前职业点数为3点。” 第五章 :银翼夏洛,时间零 “昂热,放松一点。”

梅涅克打了个哈欠,翘起二郎腿向后仰躺——这里是他们在里彭定下的旅店房间。

屋内的空间很宽敞,壁纸是很简洁的白色,窗外有隐隐的暗影摇晃着投射进来,一套纯木质的精加工家具摆放在会客厅当中,门口银光闪闪的衣架上挂着梅涅克的那顶礼帽。

“长老会在这里跟我们会面,真的没问题么?”

昂热端起搁在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还有,你是怎么在这间旅店轻松定到这种房间的?”

他环顾四周,这房间的装潢与他记忆当中的里彭格格不入。

虽然苏廷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干净整洁,但再怎么说那也只是一座有些低矮的陶土房,而梅涅克现在带他入住的地方看起来却像是应该出现在伦敦之类大城市里的高级房间。

“很简单。”

梅涅克打了个响指,“秘党的触角几乎可以伸进欧洲的每个角落,因为有很多秘党的成员会频繁地往来于各地,所以我们也需要在各地建立秘党自己的联络点……总不能让我们的专员跑来跑去自己还要费心思找地方落脚吧?”

“所以?”

“所以这间旅店其实是卡塞尔家的产业啦,秘党成员无论在何时入住只要表明自己的身份都会有空余的房间留出,在必要的时候旅店还会提供武器与情报援助——只不过这个房间需要我的权限才可以入住而已。”

梅涅克咂咂嘴,“我记得这里的旅店老板是个B级混血种,年轻时候很能打的,只不过后来因为意外瘸了一条腿才编入了后勤人员,当然要是有需要的话他也能随时提起一杆霰弹枪轰爆龙类的脑袋。”

昂热点点头,他已经被秘党的财力震惊过好多次,但每听到这种事情他还是会忍不住惊叹于他们的神通广大。

寻常的旅客们永远不会知道与他们在旅店门口擦肩而过的某个人也许就是秘党的混血种成员,他们为了屠龙大业而东奔西走,提枪抗炮随时准备着把那些苏醒的异种按回坟墓。

窗外忽然有悠扬的钟声响起,梅涅克侧耳静静地听了一会:“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是夏洛子爵与我约定好的时间。”

恰在这个时候,那扇橡木的门外响起一阵很有规律的敲门声,光是听上去就好像能在脑海中构建出一个不疾不徐的绅士形象。

“梅涅克,听说你在剑桥找到一位不错的新成员。”

“外面下了点雨,所以耽搁了些。”

门扇打开,一个高瘦得竹子似的老头拄着拐杖走了进来,他嘴里叼着一根玳瑁色烟斗,淡淡的烟草香气冲进昂热的鼻腔。

老人年龄已经很大了,时间在他的脸上留下刀削斧凿般的深刻痕迹,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一张纸币,而那双深陷的眼窝中的翠绿眼睛却仍透着炯炯的光,一眼望过去会给人一种眼睛的主人还正很年轻的错觉。

“当然,这是希尔伯特·让·昂热,我认定的同伴。”

梅涅克扯过站在一旁的昂热,“他的血统绝对会让你们惊掉下巴的,老夏洛,猜猜是什么?”

“能让你如此激动的,应该只有与你一样的S级吧?”

夏洛子爵取下嘴里的烟斗,老脸上泛起笑意,“虽然你在跟我们这些老家伙卖关子,但谜底一点都不难猜。”

“你们这些棒小伙子就是注入秘党的优质新血,看到你们我也会时常想起自己刚加入秘党时的风光啊。”

夏洛子爵轻轻地向着昂热点头。

昂热只觉得这个老人猫一样的瞳孔中电射出锋利远胜于刀锋的光,好似在极快的速度里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这样的感觉让昂热微微战栗,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夏洛子爵的言灵……似乎性质与自己很接近。

“怎么,你在信里建议由我来进行考察,是因为他的言灵也是刹那么?”

“不……还要比那更高。”

梅涅克轻轻摇头,“言灵·刹那在周期表内的序列号是72,而昂热掌握的言灵序列号要更高……是第84号,言灵·时间零。”

他没有多卖关子,主要是为了用心去捕捉夏洛子爵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惊诧——秘党三位最高级别长老之一的夏洛子爵总是将自己的情绪掩藏得很好,能够看到他露出那么一丁点的失态是让梅涅克很享受的乐趣。

梅涅克成功了,夏洛子爵的脸上的确浮现出了惊讶与激动。

“时间·零?!”

老人丢掉了拐杖,苍老到满是褶子的脸上出现一道红晕,动作快到让昂热都险些没有看清。

无怪乎他如此激动。

在言灵周期表当中,存在着一条条“言灵进化链条”,而时间零正是刹那的上位言灵,效果是释放者以自己为中心释放领域,在这个领域内,释放者可以自由地调整他人的时间流速,而自己以正常速度活动。

这个言灵的效果与释放者的血统等级挂钩,血统越强,领域维持的时间也就越强。

而一个掌握时间零的S级混血种……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世间最顶尖的刺客。

如果他想的话甚至可以在几秒钟的时间内将一屋子的人都杀干净然后轻轻地关上屋门优雅地给自己点上一只雪茄,当雪茄第一片烟灰跌落的时候,最后一名死者的尸体还没有砰然倒地。

“昂热的言灵将会是秘党最高级别的秘密之一,你还没有告诉过别人吧?”

夏洛子爵的表情严肃起来,每一条皱纹里都晕染着一丝不苟——在正常的情况下他自然乐意当一个慢悠悠的老年人,而一旦涉及到秘党的核心利益,他又会立刻用缜密的思维将自己武装起来。

“当然没有,我们只在下午的时间去拜访了昂热的父亲和叔叔。”

梅涅克很快回答,他虽然有些爱玩但在核心大事上还是非常谨慎的,而夏洛子爵也不过是为了保险而再问一遍。

“他们也是混血种么?”

夏洛子爵浑浊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

“不……事实上,老爹是我的养父,主教是老爹的朋友。”

昂热摇了摇头,情绪有些低沉,“他们只不过都是普通人。”

“很遗憾啊。”

夏洛子爵接过梅涅克递来的拐杖,“昂热,虽然我这样说可能会很残忍,但……你需要尽量减少与他们的接触了,哪怕是你的父亲。”

“S级混血种的周围一直会有着各种各样的麻烦,血脉上你们是天之骄子般的存在,但随之而来的麻烦就像是上帝放在天平另一侧的砝码。”

“有些你觉得很简单的小事……都会给身边的普通人带来灭顶之灾。”

“这是我们用血总结的教训。”

昂热看着夏洛子爵那双有些浑浊但坚定的眼眸略微顿了顿,然后轻声说:“梅涅克已经告诉过我。” 第六章 :莫金斯酒馆,螳螂捕蝉 时间已是深夜,仅能容纳两辆马车并行通过的简陋道路几乎空无一人,雨滴噼里啪啦地倾倒在路面上,街边不甚明亮的汽灯灯光打在一块木质的招牌上。

“莫金斯酒馆”。

一块蓝金色的破布在风中摇曳着,拴在门口的木桩上好似招揽酒客的舞女。

其上似乎印着什么图案,可在这样风雨瓢泼的深夜里也没有什么深究的必要。

推开那两扇有些松动的浅棕色木门,被大雨封在酒馆内的喧闹这才一股脑地冲了出来。

叫喊、喝骂,与男人的汗臭味和啤酒的甘苦混杂起来,成了一道覆在所有人皮肤上的膜,将这间酒馆的所有人都笼罩着。

站在酒馆木质吧台后的是个胡子乱糟糟的秃顶老头,他颇有些规模的肚腩顶起灰色麻布衣服,倒像是一只巨大的酒桶立在那。

现在这只酒桶正在不停地给围在吧台前吆喝不停的醉鬼们传递有手掌那么高的酒杯。

淡琥珀色、泡沫丰富的液体时不时晃出杯口,透出一股淡淡的苦味。

这些家伙多半是镇上温泉浴场的工人,另一大半则是被迫停靠港口的几艘货船上的水手——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让这儿坐拥优良的港湾与温泉泉眼,这里也就自然而然成为了人流量的交汇地。

因为近几天老天爷恶作剧般的坏天气,不少浴场的老板无奈宣布暂停歇业几日,靠岸的货船也没法子鼓起勇气在这种天气冒然出港,所以镇上的这样粗糙但随处可见的小酒馆狠狠发了一笔财。

整桶整桶的啤酒被端上了桌子,顺着酒鬼们水磨石砌的喉咙滑进了他们的肚子里。

而后,又通常会在一场持续大半个晚上的宿醉后混着塞满碎肉与豌豆的布丁自水磨石砌的喉咙中原路返回,成为一滩墙角的不明呕吐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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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这……真的能找到想找的人么?”

说实话,听着周围桌上此起彼伏好像发情猩猩嚎叫的声音,珊娜·菲利雅现在有点后悔了。

在找到苏廷之前,她并不知道这家伙其实是个瞎子——虽然混血种异于常人,但身体有缺陷的混血种在战场上的表现也会因此弱于其他人,更何况苏廷到现在还遮遮掩掩连血统等级都不肯说,想来血统等级也不会很高的样子。

他们猎鹰赏金团不说是名噪一时至少在一定范围的圈子内小有名气,其实之前那个炼金术师水平还是很不错的,但谁叫他作死在围剿一名其他混血种的前夜居然酗酒……

苏廷真的能代替他的位置么?

珊娜在心中为这个问题的答案打了个问号,但她马上想到自己在最近的赏金猎人公会似乎看到有人发布了一个有关于附近城镇的调查任务,疑似有血统较低的混血种在这附近猎杀取乐。

因为这是个公共任务——所谓公共任务,就是放在那儿谁爱接就接走,不限制接取次数和权限,只要谁先完成就可以回到公会领取赏金。

这个任务大概是个隐藏在英政府内的混血种赏金猎人发布的,辖区下的这种小事不值得亲自弄明白干脆花点小钱雇几个赏金猎人来做好了。

任务发布者这个思路不能说得上是错,但他的操作中的确存在着一个错到很离谱的缺陷,那就是给任务定的赏金实在是太少了。

当珊娜看到这个任务的时候据公会的柜员说它已经在这挂了一个周还没有被接取。

不过这倒是个能顺便检验检验能力的好任务,所以珊娜顺手就把这任务甩给了苏廷。

然后在经过了几小时的颠簸之后,他们现在正坐在这间酒馆里,面前摆放着两杯淡到离谱的劣质啤酒,桌上豆大的烛光摇摇晃晃看起来随时会熄灭。

“你以为我会算命么两手一掐就知道到底是哪个家伙在玩杀人的变态游戏?”

苏廷压低了声音,为了“入乡随俗”他也换了一身看起来没有那么整洁的衣服,十年前曾经穿过的外套也翻出来重新披在了身上,“发现死尸出现的大概范围了么?”

“他们一般就会死在这样的小酒馆附近,且死者身份都是工人或者农民,死亡时间大部分都处于后半夜,而且他们还有个共同点。”

“都是在醉酒后被人杀死的?”

珊娜总觉得苏廷话里话外有点鄙视的意思,“可这个范围太宽泛了吧?这样的酒馆在乡下明明到处都是!”

“但是能够突破政府要求关门时间的酒馆不多了,绝大多数酒馆乖乖地就在十一点前关门歇业了,但总有些地方天高皇帝远……你明白我意思吧?而且那些醉鬼都是在后半夜被杀的,凶手总不可能跟着他们回到家里再把他们拖出来杀掉。”

“而且那个凶手最近作案的频率很高啊,综合考虑,我感觉有几间酒馆比较符合这个条件,我们一个个试就好了。”

“可是我们的时间没有那么多……”

珊娜咬牙切齿,她跟团长保证过几天之内说不定就能找得到新的炼金术师。

现在新的炼金术师炼金术水平倒是不用质疑,从那些改装的枪械零件上就可见一斑,反正他们对于炼金武器的需求也并不是很大。

倒是可能检验他是否能入队的时间要延长一点了,毕竟他们赏金团挑选炼金术师不可能只关注专业水平——他们又不是什么搞研究的学府!

“等等,那个出门的人有点问题,那是个混血种。”

苏廷捏了捏衣角,他随身携带的炼金装置可以帮助他辨认周围大概十米的地方是否存在其他混血种,对于方位也有大概的界定,他就是因为逛到这间酒馆之后发现里面坐着一个混血种才选择了这儿。

而现在,正有两个醉汉大喊大叫地推门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雨幕,听起来像是去哪个地方吐酒去了。

而在他们出门后不久,被苏廷炼金装置锁定的那个混血种也随之起身出了门。

“运气这么好么,刚出动鱼就上钩了?”

珊娜一懵。

“缀上去,是不是不说先跟着看看。”

苏廷手掌按在桌台上,霍然站起身向着酒馆外走去,但又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

紧跟着他的珊娜一头撞在了他的后背上,下意识一惊还以为出了什么情况。

“我突然想起来今天出门没有带钱,你付一下酒钱。”

苏廷沉声说。

“你……”

珊娜转头看向吧台,感受到那个酒桶一样的老头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俩,不免有些尴尬。 第七章 :黄雀在后,雨巷杀机 今晚,霍克又感觉有点饿了,所以他决定出门,像前阵子那样……去酒馆割点肉吃。

霍克,今年二十四岁,在一家温泉旅店当工人,自他十岁稍多点的时候就已经在店里帮工干活来赚取可怜的几便士来买自己每天的口粮。

每当他看着那些衣着艳丽华贵的客人在旅店的门前进进出出,那些衣服上印着的花纹与漂亮的样式是霍克从来没有见过的,而当他凑近些去看的时候,那些客人脸上又统统露出厌恶的表情,好像这个小孩跟他们并不是同一类物种而是老鼠蟑螂之类的脏东西。

等他稍大点,店里又有个人高马大的工人总是找他开涮,稍有不满意就对他拳打脚踢然后自己从霍克的兜里掏出那几个子去买酒……对于一个无亲无故没有朋友的弱小男孩来说,这样的事情是完全无法反抗的,于是在心底里,霍克对自己的定位就又矮了一截,并且也因此隐隐地仇视那些酗酒的醉鬼。

霍克坚定地认为,他们应当也在欺负像他一样的人……不然以他们抠门的行径,怎么会掏自己口袋里的钱出去逍遥?他见过那个打骂他的家伙一件衣服穿了五六年都已经破了还不舍得换新的。

直到一年前,当那个工人再次把他堵在角落里肆意地辱骂踢打时,霍克忽然感觉有一股奇妙的力量在自己的血管当中泵开了,身体内的每个细胞都像是睡饱了懒觉的雄狮舒展着身体站立起来,强大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流动,那家伙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也没有那么痛了。

于是他试着猛地一拳打了回去,正中那个家伙的胸膛。

咔嚓的一声,那家伙什么也没说出来就吐着血沫倒下去了。

霍克拖着他的尸体丢进了水渠,听着肉体“扑通”砸进水里的声音,霍克气喘吁吁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两天后那家伙的尸体被人捞起来了,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霍克心脏砰砰地跳,可他随即又听说了大家都认为他是喝醉了不小心摔进了河里把自己淹死了。

从那时候起霍克意识到自己变了,他不再是那个蝼蚁般弱小的东西,而是拥有可以彻底主宰任何人生命能力的王……只要他想,他可以杀掉任何一个不喜欢的人。

所以自几个月前,霍克开始有意识地游荡于各个酒馆,在午夜里挑选自己的猎物,像是暗夜里的君王那样对这些醉鬼给予自认为正当的审判。

每当审判之前,霍克会从他们的身上残暴地割取一个部位,在他们惊恐的目光中细细地吞咽下肚。

这叫做……“吃干抹净”。

让他感到有些兴奋的是今天的运气不错,找到的这间酒馆似乎有几个酒量不太好的家伙,仅仅坐了不到两个钟头就已经醉得有些不省人事,就连推门时都差点直接一跤跌进门前的水坑里。

与以往不同的是,一想到很快就能再次进食,霍克就感觉好似有一道道更加强劲的暖流自心脏处泵出,直冲进大脑当中,让他的思维都连带着变得炽热起来。

那股无与伦比的自信在心底升腾,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光明正大地将酒馆里的所有人都给顺手杀死……好在最后霍克控制住了自己,但他也只是认为时间没到而已,等到合适的时间他会好好这么干一回的。

霍克跟随着那两个醉鬼,就像是有耐心的独狼看着迷途的羔羊一点一点踏进由自己布下的陷阱。

血脉舒张。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呼吸间带出的灼热气息扑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团团白雾。

野兽般的嘶吼自喉间传出,被他一直跟在后面的那两个醉鬼都已经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惊惧地发出了尖叫。

霍克面无表情地将手臂插进其中一个人的胸膛,另一只手捏住他脆弱的脖颈轻轻一扭。

不知为何,他觉得越来越烦躁,甚至于为自己设置的“进食”环节都没有执行,只是迫切地想要看到大片大片的血浆自伤口中迸溅出的场面。

鲜红的血液在巨大压力的作用下呈喷射状呲了出来,又在壮大雨幕的稀释下迅速变淡。

一股新鲜滚烫的血溅在了霍克的脸颊上,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舔。

腥甜……而又美味,是自己喜欢的味道。

“真是糟糕啊。”

风声里,霍克隐约听到了一阵微弱的叹息,他马上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夜幕。

这里是两栋房屋的夹角过道,低矮的石灰色墙壁被雨淋湿显出一种静默苍白的颜色,微弱的月光打在地上被支离破碎的地面分割成成千上百个皎洁的圆盘,泥泞的土地上布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水洼,此刻正敞开怀抱迎接着从天而降的大雨。

原本这里只有他们三人的存在,可现在这处狭小的夹道又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高大的身影披着黑色亚麻布长衣,手中粗长而扭曲的拐杖戳在地面上,如同民间传说当中专在夜晚收人魂魄的恶鬼。

霍克打了个寒颤,然后迅速地将这种念头驱逐出脑海,一股狂热而血腥的思维如同染黑白纸的墨水一样迅速侵占了他的大脑。

不过是……又多了一个猎物而已,很轻易就可以杀掉他啊。

霍克仔细辨认着,这个走得越来越近还说着不知所谓的话的家伙居然还是个瞎子,手里那根造型怪异的拐杖根本就是他的导盲杖而已。

他咧开嘴,把手臂从那个醉鬼的胸膛里拔了出来,一对暗金色的眸子在黑暗里烨烨发光。

有些滑腻腻的东西被带了出来,霍克随意地拨弄了两下,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臂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细小的青灰色鳞片,它们像是从肉里生长出来一样,末端在月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寒光。 第八章 :堕落 虽然是盲人,但苏廷仍然能够感受到面前之人身上那躁动如即将喷发之火山的灼热气息。

还有那有些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

这样的现场,应该怎么清理呢?

他已经开始头疼了。

霍克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驻足停下的高大盲人,猫一样的瞳孔在月光下紧缩了一下,鼻翼翕动,似乎是在试图嗅出他是否危险……

在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他的行为逻辑已经在向着野兽转变,而且一路狂奔永远无法回头了,就像是坠入深渊的人无法再回到山崖之上。

青黑色的鳞片如同新枝上长出的叶片一样肆意地舒展着,自霍克的皮下钻出而后迅速坚硬起来,硬度已经超过最好的钢铁。

青色金属光泽覆盖了霍克整个身躯,肿胀的肌肉好似吹气气球一样膨胀起来,眨眼间他的身躯就已经达到了接近两米的高度。

他沉重地喘息着,缓缓伏低身体,就像是即将发动袭击的捕猎者。

言灵·青铜御座,序列号87。

释放者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强化自身的骨骼肌肉、皮肤,使之达到足以媲美龙类的地步。

像霍克这样低血统的混血种这样的状态只能维持大概几十秒钟的时间,但如果将之执意继续推进一直达到无法控制的高峰……失控就是可以预见的了。

他将得以永远维持这副强横的躯体,代价是作为人的身份,与神智。

雨幕越来越大没有丝毫减弱的意思,水流沿着霍克盔甲般的鳞片汇聚然后淅淅沥沥淋进地里,霎那间那些水流被斩断了。

霍克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那些从天上倾倒下来的雨滴像是迎上了一辆卡车一般被撞了粉碎,风雷似的尖锐呼啸隐藏在一声炸雷之下,古奥扭曲的龙文自喉间爆发,宛如太古僧侣的吟唱。

他的血统界限已经被彻底打破,属于龙类的那部分迅速占据着霍克的身躯,能够颂唱言灵的龙文对于他来说好似与生俱来。

一只青黑色的鳞爪自苏廷面前的黑暗中猛地冲出抓向他的脸,鳞爪之后是一双狡诈而残忍的暗金色瞳孔,夹在发达的肌肉与眉骨之间,肆意地散发着浓厚恶意。

叮。

苏廷抬手将拐杖架在了鳞爪之前,手杖顶端的那只黑色龙头不知何时已变为一柄夹在手杖中间长约20cm的短刀,刀刃上闪烁着蓝色的荧光,像是蛰伏野兽在无声地吸气呼气。

巨量的灰蓝色蒸汽疯狂地自刀刃两侧喷吐而出冲击在霍克的脸上,这是高浓度的银汞蒸气,对于像他这样的混血种来说无异于剧毒。

他忍不住嚎叫起来,想要捂脸打滚。

可他不能。

直到与这个盲人手中的拐杖接触霍克才感受到了它的重量,如果自己收回了被架住的鳞爪的话那根拐杖下一个呼吸之后就能敲碎自己的脑袋!

野兽般的危险直觉让霍克惊惶起来,他不明白上一秒还是人畜无害的小绵羊为什么突然褪下羊皮向他展现了獠牙,而他的利爪甚至尖锐更甚!

噗呲。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忽然响起,霍克听到了某种利刃斩进血肉的声音,下一刻他感到双手前端忽然一轻。

霍克在一瞬间里忘记了惨嚎,空落落的感觉让他有些迷茫,但是下一瞬他就爆发出了更加高亢的惨叫!

拐杖末端那双青黑色的手爪不知怎么已被齐根斩断,惨白骨茬与血肉接口拼接玩具似的平滑,腥臭灼热的龙血喷溅而出。

苏廷抬起眼皮用那双无神的盲眼看着他,一半面孔隐在黑暗中一半被月光照亮,显出一种漠视与漫不经心。

就好像他现在其实是在羊圈里给新生的小羊羔修建毛发而不是在与一头快要失去控制的混血种搏斗!

而他的眼睛到现在……仍然是一汪令人恐惧的黑!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超过阈值的疼痛让霍克的脑海获得了一丝清明,此刻那双暗金色的眸子里蕴含的不再是戏谑与残暴,而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他想起了那些被自己杀死的“猎物”——他们死前也是这么看着自己的么?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似人声的凄厉叫声自他已经被龙类血统深度侵蚀的声带发出,如泣血杜鹃。

“听说过‘上帝之手’么?”

盲眼男人叹息,手中拐杖轻轻倒转将带着刀刃的那一段抹进了霍克的面颊然后像是切割黄油的热餐刀一路斜切斩断了他的脖颈,纷飞的青黑色血肉落在地面上。

“还有,你太吵了。”

这是霍克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张大嘴巴想要嘶吼,却只有大股大股的血液沿着他的嘴角流了下来。

苏廷轻轻一推,将已经没了头颅的尸体推进了泥泞的水洼里。

“十几年没动过手,居然还是没有一点生疏啊。”

苏廷默默地感叹,也许是那个奇怪的面板将他一切技能的熟练度都给锁死了,经验永远不会后退,只要练习就一定会有精进。

“经历了一场与C级堕落混血种的搏杀,你的职业技能【基础格斗术】经验+10。”

“查明犯下凶案凶手身份,你的职业技能【窥秘】经验+30。”

跟实力越强的家伙打交道,获得的经验会更多一些?

苏廷沉默地蹲下探了探另外那个不知道该说是倒霉还是幸运的醉鬼的鼻息,还活着。

看起来只是被刚才的场景给吓晕过去了。 第九章 :加入 大雨越下越大,珊娜戴着随手从酒馆里顺来的一顶帽子仔细辨认着路上不甚清晰的痕迹,心中大急。

自己刚刚只是去吧台结了个账不知道怎么的那个炼金术师就不见了,难道是因为他目盲的原因所以没看到自己还没返回就独自追上去了?

可他这样的后勤单位万一找到的真是那个杀人如麻的混血种能撑过几秒钟吗?

更别说他还是个盲人!

“在哪在哪在哪在哪……”

珊娜碎碎念着,右手按在腰后的枪套,那里面插着一把大口径的炼金左轮,经过改装的弹匣能够装下八发炼金子弹,如果顶着额头开枪能在瞬间打穿黑熊的脑袋,这也是最为契合她言灵的武器。

镰鼬,一个辅助性质的言灵,能让珊娜将从枪膛中的子弹变得像是长出眼睛一样精准地命中目标。

“你怎么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我要怀疑你们的专业性了。”

前方,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

珊娜气急败坏地拔出腰后的左轮,然后抬头行云流水地瞄准了他:“你自己一个人跑那么快干什么?”

“那家伙应该不是目标吧?”

下意识的,珊娜松了一口气,认为刚才只是苏廷太过敏感而辨认错了——毕竟他是个盲人!

“你喜欢玩猜谜游戏么?”

听着左轮弹仓转动的声音苏廷不为所动,淡淡地说。

“什么?”

珊娜被这跳脱的问题搞得愣了一下,她放下枪右臂垂至腿侧,有些懵懵地反问。

“其实我是想说如果你喜欢猜谜游戏的话那最好尽快找一个新的爱好。”

苏廷说,“因为这次你已经又猜错了。”

“那家伙就是我们要找的目标,我带在身上的炼金定位装置明确地告诉我那就是个混血种,而且他还袭击了我。”

“要是你能等我一下说不定就能抓到他了。”

珊娜有些气恼,不过这也是她有些想要把所有接到手的任务都完成的强迫症使然,实际上这个任务无关紧要只是提供一个考察苏廷的场景而已。

“谁告诉你我没抓到他。”

苏廷提醒,“下次要观察观察再下结论。”

“不过美中不足的是我没抓到活的……他死了。”

“什么?”

珊娜又一次愣神,她顺着苏廷手指的方向看向那条拥挤狭窄的小巷,然后感到一阵胃酸上涌险些直接吐出来。

那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一具被削掉半个脑袋的庞大尸体仰躺在水洼当中,还有着什么东西正汩汩地从那断裂的脖颈当中涌出。

尸体的两条手臂前端都缺了最重要的一截手掌,血浆不要钱一样地浸入地面将附近的水洼都染成一种暗沉沉的红色。

更重要的是……珊娜眯了眯眼往前凑了凑。

这具尸体上,居然通体遍布着青黑色的坚硬鳞片,像是某种不具名的野兽,虽然已经死了但仍有一股凶威盘旋,让她忍不住后退两步。

“这东西,还是人吗?”

珊娜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翠绿双眼。

以她入行赏金猎人几年的阅历她还未曾见过这种东西,于她而言最离奇的任务只不过是一年前他们在探秘一处地穴的时候从土里钻出来的有水桶粗的土黄色巨蛇,其他的无非就是追捕混血种。

这样保持着人形却又完全不像是人类的怪物还闻所未闻。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苏廷摊手,表情很严肃,“我只是一个盲人,你指望我用手去摸摸这家伙变成什么样了么?”

“你不是有炼金术吗?”

珊娜觉得自己大概过去一年生的气都没有今天这么多,“炼金术无所不能!”

她学着苏廷的口吻。

“那我只能告诉你这家伙其实本质已经不能算是人类了。”

苏廷沉吟。

“看起来也不太像。”

珊娜嘟囔着,又忍不住看了两眼。

“你听说过‘不死徒’么?”

苏廷摩挲着拐杖,杖头上那个圆润的龙头又重新出现。

“我还以为那只是流传在混血种群体里的一个传说……”

珊娜低声说,实际上她在入团后没多久还因为这个事问过团长,结果是遭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嘲笑——那种东西根本就是传说中的怪物。

世界上哪有真正不死的生物?

“不,那是真的。”

苏廷沉静的声音让他的说法听上去很具有说服力,“在中世纪的时候就曾经有炼金大师捕捉到他们的身影,‘不死徒总是以群体的形式出现,他们的眼睛在黑暗中像是一对对飞舞的萤火虫,当你看到这些美丽的眼睛的时候就意味着你已经至少被数十头不死徒包围了,他们都是龙类最忠实的拥趸,对于混血杂种嗤之以鼻而又深恶痛绝’。”

“这是那位炼金大师留下的最后一篇笔记。”

“听起来很恐怖的样子。”

珊娜咂巴咂巴嘴,“可这东西也属于‘不死徒’么?它怎么没有成双成对的?而且它在酒馆里的时候还是正常人的样子吧?”

“你以为‘不死徒’是怎么来的?”

苏廷说,“他们每一个都曾经是混血种,在堕入黑暗之后就被剥夺了人类的身份,环绕在龙类的王座周围成为祂们不死的奴仆。”

“这就是一个还没完成转化的不死徒。”

“多读点书还是有用处的,至少你就知道的比我多。”

珊娜咧了咧嘴,“等等,你的意思是你自己把它杀了么?”

“如你所见。”

“看起来我好像超额完成了招聘任务……炼金术师既能炼还一样能打啊。”

珊娜伸出手拽过苏廷的手掌握了握。

虽然还不知道躺地上的那家伙血统如何,但最少也应该是个D级了,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就将之杀死还面色不改,说明苏廷对于这样的情况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么说起来自己之前还以为他只是个只会研究炼金术的无趣中年男人倒是有失偏颇。

“猎鹰欢迎你的加入。”

“谢谢。”

苏廷点点头,“那么摆在我们眼前的还有另外一个问题。”

“这些……该怎么处理?”

他指向还在巷子里“躺尸”的那位老兄和两具名副其实的尸体,“赏金猎人应该负责善后吗?”

“这还不简单?”

珊娜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先扔在这里就可以了,赏金猎人公会有专门负责这个的人员存在。”

“还有赏金猎人是专门干收尸这活计的?”

苏廷感觉赏金猎人的档次还没杀手高呢。

至少他们完成任务之后只用负责让雇主收到任务完成的信息就可以,如果是要求伪造成意外击杀的可能还要费点功夫,但如果在一些非常混乱的地区杀手们往往是完成任务后就丢下目标的尸体跑路了。

“总之,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就懂了。”

珊娜扶额,“这就是炼金术师的探知欲么?被你问的头都要大了,新人还真是难带啊。” 第十章 :两年 夏洛子爵划着了一根火柴,将手凑近烟斗,点燃后把火柴按进了手边一个装着水的小碗中。

他正坐在旅店的大堂里。

这里是秘党的产业之一,在秘党接手之前只是一间空间很大但显得空旷的普通旅店,发霉的木质地板和到处乱窜的老鼠让这里很少有客人入驻。

秘党看中了这里的空间宽敞与交通便利,于是大手一挥将之购置下来并且重新装修,原本发霉长着绿苔的烂地板全都起掉换成全新的、被优等防腐药水浸泡过的坚硬橡木地板,将旅店里的布置也全都翻新。

大堂两侧有着四五张供客人休息的圆桌与皮质软呢座椅,两盏巨大的吊顶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即使在深夜也让大堂里明亮得如同白昼。

他与秘党的两位年轻人聊得有些太过投入,没注意已经到了深夜。

昂热在刚刚匆匆告别取了把伞回家去了,夏洛子爵叫后院里候着的马车夫送了他一段路。

梅涅克已在房间里休息,只剩他一个老头子到现在还没什么睡意只得坐在旅店的大堂里看着外面还没有停止意思的雨幕抽着烟斗。

也许的确是到了该服老的时候了,他想。

在他风华正茂的时候,他曾高举着燧发枪冲锋在前,将一枚枚炼金银弹打进死侍的眉心,因一头飘扬的银发被秘党的伙伴们称为“银翼”。

但他现在明显有些力不从心了,言灵·刹那已经很少动用,二阶速慢得像是乌龟爬,而且每使用一次都要冒着马上就倒下进医院的风险。

爆血更是完全不敢再使用的血统精炼技术,那东西真的会要了自己的老命,也许开启之后他也将会完全堕向死侍……

燧发枪已经是上一个时代的事情了,就像自己这个经常会在晚上回忆过去的老家伙。

有时候闭上眼死去同伴的身影就会在脑海中影影绰绰,他们面孔坚毅眼神冷厉得像迎面斩来的钢刀,每晚他们都在问自己有没有彻底终结掉与龙类的战争……

想着想着,夏洛子爵感觉有些倦了,他抽了一口烟斗缓缓地合上了眼睛,耳边是雨点敲在房檐的滴答声。

烟雨凄冷霜。

忽然之间他听到了开门的声音,一股淡淡的血腥气顺着放大的雨声钻了进来。

夏洛子爵下意识地望了过去,看到了一个年轻些的姑娘带着一个东方面孔的中年男人推门走了进来,血腥味从男人的身上传来。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感到那个中年男人似乎转头在自己的这个方位停顿了一瞬脸上表情很有些惊诧的意味。

但旋即他就感觉是自己看错了——因为那个中年男人明明手中拄着一根看起来很沉重的拐杖到现在还一直紧闭着双眼,看起来像是盲人。

“老板,这好说话吗?”

珊娜趴至柜台前,眼神扫过大堂角落里那个正在叼着个玳瑁色烟斗的老头。

“没问题。”

老板也是个中年男人,脸部棱角分明,一道伤疤从中间切断了左边的眉毛,右腿小腿处的裤管空荡荡的。

“赏金猎人公会?是来提交赏金任务的吧。”

“稍等,我去取一下任务单。”

老板从旁边取来拐杖,转向柜台后的小门走去。

“这就是你告诉我的赏金猎人公会联络点么?”

苏廷说,刚才进门的瞬间他差点以为自己的炼金装置失灵了,对于混血种的感应就像是雨后的笋一样密密麻麻出现在自己的感知当中。

旅店老板是个B级混血种,坐在大堂里的那个老头甚至有A级,这应该是英国一座乡镇小城联络点该有的水平吗?

赏金猎人公会是不是把伦敦的分部给搬过来了?

据苏廷所知这里去最近通了火车的利兹都要好几个小时!

“这里不光是接待赏金猎人的地方。”

珊娜耸耸肩,“据说像这样的联络据点是赏金猎人公会跟一个合作的组织一起开的,我们算是附属于那个组织吧,很多顶级的赏金猎人会专门接取从那个组织里漏出来的零星半点高难度任务,有时候还会协助他们行动。”

“其实感觉上这就像是一碗布丁,我们吃最外层的那层皮,里层的、也更好吃的部分由别人包揽。”

“什么组织?”

苏廷心中一动。

“团长好像说过,叫……秘党吧?”

珊娜仔细回忆了一下,她也已经很久没有聊到过这方面的话题需要从脑海中搜罗一下相关的信息,“听说貌似是个很厉害的组织,不然公会也不会甘愿作为陪衬而存在。”

“隐隐约约听说他们有个很离奇的目标,不过也只有像秘党那样的存在才会有目标吧?我们还要每天为任务东奔西走而发愁。”

“秘党……”

苏廷心中一动,想到自己一进门时感知到的那名A级混血种。

会是秘党的成员么?

现在自己的血统等级还没有提升上去,还没有到与秘党接触的时机。

也许,再过两年……

……

……

1898年夏,德国,斯图加特

“猎鹰赏金团,交取任务。”

珊娜用手指着任务清单上其中一条标明B级任务的条目,另一只手将一个黑色的布袋递过柜台。

柜台后老板迅速地接过:“已经接到消息,验证完成。”

“高效率啊。”

珊娜有些高兴,她回过头对后面等待着的苏廷说,“走吧,范德尔团长说这个月要带我们来办趟大活。”

“你的职业技能【窥秘】经验+60。”

“你的职业技能【拿钱办事】经验+50。”

“走吧,别让团长等太久。”

比起两年前,苏廷的身材反而显得没有那么高大了,整个人显得更加内敛了些,只是手中那柄看起来就很沉重的拐杖没有什么变化。

“跟两年前刚刚进入混血种世界相比,提升已经足够大了。”

苏廷默念,在脑海中调动了职业面板。

【个人面板】

姓名:苏廷

年龄:43岁

职业:职业杀手、武道家、神职人员、炼金术师、赏金猎人、学者、战地医生、导游……

职业技能:冥想(特殊技能,无法提升等级)、阅读神学典籍lv4(120/1000)、布道lv3(10/500)、基础格斗术lv4(245/1000)、散打lv4(370/1000)、炼金术lv4(338/1000)、易容术lv3(476/500)、枪械精通lv3(420/500)、窥秘lv4(450/100)、收钱办事lv3(470/1000)、寻路精通lv2(90/100)……

血统等级:B(言灵·剑御)

血统点数:0

职业点数:2 第十一章 :接触秘党 经历了两年的磨合,猎鹰赏金团的团长范德尔不但接纳了这个来自东方的炼金术师,而且还非常热情地给他安了一个“副团长”的头衔。

其原因自然是苏廷高超的炼金技术。

不过及至现在苏廷也还没有展现过他的言灵,剑御,实在是在任务中没碰上什么值得动用言灵的时刻,他那高达lv4的炼金术足以解决大部分麻烦。

而剑御和炼金术这两者放在一起产生的效果可不止1+1=2……

言灵·剑御,序列号82,释放者可以以自身为中心构筑一个大型磁场,在这个磁场内除去少数合金之外的所有金属都会受到释放者的操纵,也就是说炼金术产生的“再生金属”大部分都在此列。

而苏廷恰好是一名炼金术师。

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在瞬间唤起一阵金属风暴。

“我昔御剑时,西登昆仑山。天龙翼从后,白虎化飞廉。”

这句源自张道陵的俚语在苏廷这里极有可能会随着血统继续强化下去成为现实。

另一方面嘛……苏廷觉得范德尔团长给他安一个副团长的头衔分明是为了偷懒然后有更多的时间睡觉……

虽然范德尔团长曾经在酒后吹嘘过自己来自于德国的一个没落混血种贵族,从小锦衣玉食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不说视金钱如粪土也算得上是个能把银子丢着玩的主儿。

但天有不测风云没成想成年之后家境急转直下,作为贵族后裔的他没奈何沦落到从事赏金猎人的职业来维生。

可据苏廷这两年的听闻来讲这位德国来的落魄贵族后裔范德尔是个坐在马背上都能立刻睡着的奇葩,他也因此在赏金猎人中流传着“睡魔”的名号,每到一个地方都能碰到相熟的赏金猎人喊出他的绰号。

苏廷猜测他的言灵可能是与强制入梦有关,与催眠位于同一条言灵进化链条,而且一定要比催眠的序列要高上很多,因为范德尔能够将幻想中存在着的物体切实地投射至现实当中。

苏廷和珊娜出了厅门,阳光经过街边高墙的切割散碎成一条金色的毯子盖在正趴在马背上不省人事的范德尔身上,这位德国贵族后裔又非常放松地睡着了,马儿突然打个响鼻、尥尥蹶子或者街边报童的叫卖声也没能吵醒他。

“范德尔,范德尔!”

珊娜趴在范德尔的耳边,犹豫着是否应该采取一些物理手段叫醒他。

“嗯?哈哈哈哈是珊娜啊!”

那个趴在马背上留着一脸络腮胡子的德国人猛地坐了起来,干笑了几声,“已经提交了么?我在外面等的都快睡着了!”

“其实你已经睡着了吧?”

苏廷补刀,虽然他是个瞎子可他的听觉如今在各项技能的强化下异常敏锐,还在大厅里的时候他就听到了范德尔那均匀有节奏的鼾声。

“其实我是在训练来着。”

范德尔板起脸来,脸上那一圈络腮胡子蠕动了一下传出一个还算稳重的声音,“你们如果像我一样经常训练的话战斗力也会有提升的。”

其实仔细看去这个家伙的面孔还很年轻,不过范德尔从来没有跟猎鹰的成员们提起他的年龄问题——他那被胡子覆盖了大半的长脸有几分帅气,最吸引人的是他那双浅棕色眸子,迷迷离离像是在吸引人去探究他眼神中蕴含的深意。

但其实他只是没睡醒。

“范德尔,你说的大活是什么?”

珊娜有些迫不及待,这个来自英国的女孩颇有些财迷的气质,每当任务酬劳下来之后她都会像屯冬粮的仓鼠一样把它们存进银行里——而范德尔说的大活应该会有很多的酬劳。

“只有放在银行里钱才能生钱。”

珊娜总会煞有介事地向苏廷“布道”。

“还有两个人没到齐啊……不过等到他们俩回来之后再告诉他们一次也不迟。”

范德尔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他们三个人分别骑在三匹杂色马上慢悠悠地前进,身边不时有走路的行人越过他们然后投来奇异的目光。

现在猎鹰赏金团除去他们三人之外还有一对双胞胎兄弟,他们的称号分别叫做“黑熊”和“花匠”——这俩兄弟去了其他地方采购物资与范德尔约定好了时间地点再去集结。

其实对于一个赏金团来说仅仅只有五个成员规模有些单薄,特别是对于“猎鹰赏金团”这样在公会当中评级达到“B+”的团队,一般来说这个等级的赏金团都会有十到二十个成员不等。

不过范德尔告诉他们猎鹰的收人标准是“贵精而不贵多”,再加上人太多了管理容易出问题——苏廷感觉后面那句才是范德尔的心声。

“我们这次的大活,和秘党有关系。”

“秘党?!”

珊娜像是被吓了一跳,快速地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策马凑到了范德尔跟前,“是公会的顶头老大组织么?咱们团也能够得着这种级别的活计么?”

“秘党怎么了?秘党不还是要找我们这些赏金团一起行动。”

范德尔很轻地嗤地一声,又很快地补充了几句,“秘血圣教团,我们这次是为了包围他们才配合秘党行动。”

“说的好像是秘党求着我们去一样。”

珊娜小声嘀咕。

秘血圣教团,在赏金猎人公会厮混的这两年苏廷也或多或少地听说过与之有关的传闻。

这是个主要在欧美活动的混血种组织,加入圣教团的混血种十个里面有九个疯子,剩下的那个可能是负责招收成员的“黑手套”。

他们奉行“养蛊式”信仰,认为通过沐浴高级混血种或者龙类的血液就可以将自身的血统等级无限拔高乃至于晋升真正的龙类。

秘血圣教团的身份认知已经趋同与龙类,因此对于其他组织的高血统混血种新人展开的掳掠行动十分猖獗。

这应该也是秘党主动牵头想要围剿圣教团的原因之一。

“这次行动是秘党行动队负责统制,一共邀请了五个赏金团从旁协助,据说公会老板也派了人来盯着。”

范德尔假装没有听到珊娜的嘀咕声。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第十二章 :剧院 德国,斯图加特,傍晚18:00整

太阳收走了它的最后一点余晖,淡棕色砖墙褪去镀过的金箔重又恢复了沉默的本色,宽阔正门上镶嵌的字牌有些看不清,在两条街的拐角处这座两层高的平顶建筑迎来了不少的访客,他们络绎不绝又行色匆匆像是行军蚁般频繁地走来走去。

夜幕下人们点起油灯将之提在手里,晃晃悠悠的影子交杂错乱看得人有点眼花,偶有一点光亮打在门牌上隐约能看出“剧院”的字样。

还没等马车停稳夏洛子爵就掀开帘子跳了下来,带着冷意的绿眸盯着大开的门扇看了一会然后快步向着里面走去。

在他后面还有一个叼着玳瑁烟斗的绅士踩着马车的下檐出来,这是甘贝特侯爵,同属于秘党长老会的一员,与夏洛子爵平级。

“很少见他这么生气的样子了。”

甘贝特侯爵摇头。

“一头狮子就算老到动弹不了病到形销骨立,也无法容忍鬣狗对它的挑衅。”

另一个声音回答了他,“夏洛就是这样一头骄傲的狮子啊。”

“听说这次秘血圣教团想动他新收的那个弟子么?”甘贝特侯爵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看着他们消散在浓重的夜色里,“S级,时间·零……真是恐怖的天赋啊。”

“但是天才也需要成长。”

与甘贝特说话的是马耶克勋爵,现在秘党实际上的掌权者,长老会的首领。

马耶克耸耸肩:“检讨吧甘贝特,这是秘党工作的一次重大失职,我们居然差点让这些肮脏的臭虫摸到家里去,还好昂热没有出事。”

“看来有些人觉得秘党的刀已经钝了,斩不断他们的头颅。”

甘贝特侯爵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听说这次活动的情报居然是赏金猎人公会那个神秘的老板提供的么?”

“已经通过可靠渠道验证过消息的准确性,秘血圣教团的确最近在这里有一个大型集会,只是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话说你见过那个老板么?居然连秘党的情报机构都没有捕捉到半点痕迹。”

“也许是我们的某位老朋友也许是某个深藏不露的家伙,谁知道呢?”

甘贝特说,“探索一直是秘党的弱项,孩子们只信奉手中的刀锋而越来越忽视讯息的重要性,我觉得这样的现状需要改变一下了,以往的精英们都在老去,秘党不能出现青黄不接的情况。”

“有道理……唔,你说我们前阵子讨论过的那件事怎么样?由秘党出资来建立一所传授秘密知识的学院,只招收混血种当中的精英,像大学那样设置各类课程,为他们找到最好的老师提供最好的条件!”

“我们将会培养出更多更加优秀的人才,将他们组成军队的话,足以解决这场漫长的战争吧?”

说到这里马耶克勋爵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微笑,“想想看,也许以后我们可以称呼你为甘贝特教授。”

“听起来好像不错。”

甘贝特侯爵喃喃低语,眉眼低垂似乎在思考这个计划的切实可行性,“让我想想我们要准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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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已经清理出来了么?”

夏洛子爵大踏步地走进这间剧院,目光略过来往的秘党人员直指剧院二楼,一道螺旋的木质楼梯是唯一能够登上二楼的路径。

实际上剧院并没有完成一到二楼之间的封顶,整个二楼只有一半有着深色木质地板的支撑,一套套华贵的桌椅被立起的墙壁隔开分为不同的包间,最外侧是一道长长的木质围栏防止客人从二楼跌落下来。

“是的。”

一个年轻人凑近接过话来,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猎装,虽然表情谦恭但整个人仍是透出一股子昂首的傲意,“我们的人已经对剧院当天的观众进行封口处理,他们不会出去乱说的况且观众们也没有真的看到什么。”

“经过我们事后的调查发现秘血圣教团至少出动了5名B级混血种和两名A级混血种,所有人的言灵都是为刺杀与搏斗准备的,他们隶属于圣教团中‘影’的部分,面部早已毁去辨别不清,是疯子中的疯子。”

“弗里德里希·冯·隆?”

夏洛子爵蹭蹭蹭地上着阶梯,头也不回地问。

他认识这个“猎人”,是秘党里很优秀的年轻人,甘贝特侯爵的学生,被秘党内部称为白鸮,血统等级达到A级。

其实他已经有些微微喘气额头见汗,这样的运动对于一个老人来说已经算是比较大的负担了,但夏洛子爵仍然坚持着来到现场看一眼。

他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虫豸居然敢在“银翼”的脸上撒野,意图袭击他最后收下的一名学生!

“子爵,是我。”

隆向他微微欠身,随后赶在前面为他拉开了一间包厢的门:“昂热是在这个房间遇袭的,袭击者的首领在拉开房门的第一瞬间就拔出了枪,但昂热反应很快激发了言灵快速地抹了他的脖子。”

“但是昂热还没有很熟练地掌握言灵使用,加之圣教团似乎有什么可疑的炼金药品可以使用,在做完这一切的时候昂热已经力竭,而袭击者的首领却还没有死去,反而是冲着他的位置开了一枪。”

夏洛子爵深呼吸,稍微抬了抬手停止隆再继续讲下去——实际上单单是看着屋里杂乱的景象已经可以看得出来当时发生了什么。

包厢的后侧破了一个不规则的大洞,连着打通了几堵墙穿过茶室直通剧院之外。

那是一个拥有言灵·肉宫的秘党成员造成的,目的是为了使昂热能有机会从这条路径逃离——肉宫是青铜御座的下位言灵,序列号仅排在六十多,作用就是极大地强化肉体,减弱疼痛。

也正是这样的作用才让那位秘党的成员得以开辟出这么一条不一般的逃跑路径。

昂热从这里跑了出去跌落在街面上陷入了昏迷被人扛着跑到安全的地方,到现在也没有醒来。

而在场的其他秘党成员几乎全军覆没,当秘党的调查队入场时还留有微弱呼吸的只有一个四肢都被砍断被划瞎了双目胸口插着一口长剑的成员。

他的言灵提供了无比顽强的生命力,但这个时候言灵反而让他感受到了更多的痛苦。

两个小时后他在痛苦中死去了,而他甚至无法说出最后的遗言——他的舌头被某种炼金武器齐根斩断,声带也被破坏,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圣教团的疯子们是刻意把他留在最后的。

“该死的……杂种们。”

夏洛子爵低语,嘴角抽动居然扯起一丝微笑,但那双威严的黄金瞳慢慢地扫过房间里的所有东西,灼热得好似要焚尽一切,“行动队准备好了么?告诉贝奥武夫,这次的行动我也要参加。” 第十三章 :旧相识 “这么大的手笔。”

珊娜瞪着那被扔在房间中心地板上的一大包东西,有些瞠目结舌,“今天总算是知道什么叫做财大气粗了,没想到我们这样只负责拉个警戒线的赏金团都能分到炼金设备……”

“诶对了团长,干完活之后他们会回收吗?应该不会再收回去了吧?”

“珊娜……能不能不要表现得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村姑一样大惊小怪。”

范德尔整个人瘫在座椅当中双手搭着椅背打了个哈欠,悠闲得像是在度假。

“可我的确就是没见过世面啊!”

珊娜反驳,“要不团长您发发善心给我多发点工资让我出去见见世面好了。”

“给你再多工资你也只会去存在银行里吧?”

范德尔努力瞪大那双浅棕色眸子,一个哈欠连着一个,“等会行动开始前我要是睡着了你们记得叫醒我。”

这里是秘党为他们分配的居住房间,距离要展开行动的地方相隔不远——听说好像行动并不会在城镇开展反而是要进入到底下的村子里,而这里已经算是郊区中的郊区,骑马的话只需要大约半个小时的时间就能到达安排的地方。

而放在房间中央的那一大包东西就是他们统一分发给赏金团的炼金武器。

苏廷打开包裹半跪在地面上捡出那些东西一个个抚摸——他需要确定一下秘党给出的这些东西都有着什么样的效用。

比方说有十个焰花圆筒一样的小巧物件,可以起到信号弹的作用,一旦激发上面的炼金矩阵就会有非常鲜艳明显的颜色自筒口喷发而出,可能会冲上几十米的高空。

但是这东西在激发之后的五秒内就必须将其丢掉,因为上一个炼金矩阵的作用已经结束了,现在发挥作用的是另外一个起爆型炼金矩阵,通过炼金材料反应后爆炸产生的威力可能会直接将一栋小屋轰平。

还有五个简单的白银色手环,当把它们戴在手上的时候手环会自动根据佩戴者手腕的粗细调节长度,这玩意起到一个身份识别和生命体征监测的作用,如果佩戴者的生命出现危险其上的通信炼金矩阵会立即把这个信息传递回总矩阵。

当然没有让苏廷失望的是这个手环也有着爆炸的功能,当按下位于手环中部一个凸起的按钮三秒之后它就会软化为一坨白银色的胶状物质,对于除了皮肤之外的所有东西都有着很强的粘性。

当佩戴者将其粘在什么东西上之后爆炸也将会随之而来,产生的威力甚至比信号弹还要强上三分。

“原来装备部的优良传统是由来已久,秘党现在就已经在开始不遗余力地把各种物品都改造成炸弹啊……”

苏廷默默吐槽,无语地挑选了一个白银色手环戴在手腕上,然后自怀中取出一块黝黑的石头在其上轻轻地碰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苏,你在干什么?”

范德尔看着苏廷的动作一下子从座位上弹了起来——他对于这些炼金术之流的事情一向很感兴趣,甚至可以为之驱散自己的睡意。

“在检查秘党给出的这些炼金设备的安全可靠性,我听说他们会把各种炸弹都做成生活用品的模样。”

其实那块石头被他称为“钥匙”,它的作用就和名字一样,是炼金术意义上的“万能钥匙”。

“钥匙”几乎可以打开所有炼金矩阵外落的锁,直接获得与中枢矩阵一样的操作与信息权限,还不会被原使用者发现,就像是一个贼能够在房间主人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地开门进来。

当然这把“钥匙”能开的“锁”也要看相应的设置“锁”的炼金师的水平。

像这个手环它的炼制者水平很明显就不如苏廷,所以很轻松地被苏廷找到暗门获得了使用权限。

现在在苏廷的脑海当中,他能够感知到有近百个小点分布在附近的位置,这部分应该也把秘党自己出的人给算了进去吧?

“啊啊啊啊这难道不是在谋杀么?”

珊娜很警惕地跳在一旁,像只猫一样不住地扫过那些摊开在地上的东西,好像下一瞬间就会被炸上天,就连坐在房间角落有些沉默的两兄弟“黑熊”和“花匠”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冷静。”

如果不是目盲苏廷现在真想翻个白眼给她,“秘党是招收帮手不是招收炼金武器实验者的,如果你不按到起爆的开关这些小玩意还是很好用的。”

范德尔点头接过苏廷递过来的手环,若有所思。

“有人来了。”

珊娜突然出声说,她的言灵·镰鼬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听力强化,这样的强化使得她就算在常态下听力也远超出其他人一大截。

苏廷也通过手环上的炼金矩阵感知到了有人在靠近,但他没有说话。

“各位就是猎鹰赏金团的赏金猎人吧?”

一个身着纯白色猎装的年轻人出现在了门口,“哦,你们的门没关,我就直接进来了。”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一位老朋友……范德尔,我们已经有将近四年没有见过了。”

年轻人微笑,他抬起右拳,亮出戴在手指上的粗重银色戒指,巨大的戒面上是秘党家族的家徽。

“弗里德里希·冯·隆。”

范德尔站直了身体,歪了歪头看向这个突然出现在房间门口的年轻人,“你好像没有敲门啊?” 第十四章 :落魄贵族 弗里德里希·冯·隆。

听到这个名字苏廷下意识心头一动偏头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A级混血种,几乎可以认定不是同名,就是那个在“夏之哀悼”事件里把整个秘党都给卖掉的家伙。

不过等等……范德尔为什么会认识他?

这个便宜团长说的落魄贵族,不会是秘党内的贵族吧?

苏廷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来,摸过那根拐杖拄在地上。

“喂喂喂这位,同行?知不知道这样随便闯进房间来很有可能会挨打啊?”

珊娜单手提起那柄巨大的炼金左轮正对着门口那个猎装年轻人。

经过苏廷改造后的左轮几乎看上一眼都能感受到它的赫赫凶威,特制的加大弹仓让其整体看上去又大了一圈,像一只膘肥体壮的猛兽以尖锐的獠牙示人。

金色的眼眸已然亮起,在珊娜的脑海中无形的镰鼬们被释放了,这些无害的风妖啸叫着迅速填满了整个房间,它们绕着那个年轻人打旋而又有些不敢靠近,似乎那附近有着什么令他们恐惧的东西存在。

“珊娜,放下枪吧。”

苏廷手快地按下了珊娜手中的左轮,“这是秘党的成员,对么年轻人?”

他虽然看不到弗里德里希(简化一下名字)的脸色已经在那支左轮对准他的时候就冷峻起来,滚烫得像是熔岩一般的金色物质在眼眸中涌动,但多少也知道现在弗里德里希的身份还是秘党长老的得意门生,冒然跟他动手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出现。

“安哈尔特家族已经堕落到如今这个地步了范德尔,我建议你以后再选择同伴的时候需要多加甄选一下,教会他们对于秘党要保持应有的尊重。”

弗里德里希以那对暗金色的眸子凝视着范德尔,缓缓地把腰间那柄猎刀推回鞘中。

即使是被一柄炼金左轮指着他也没有丝毫惊慌,而是打算在第一时间就斩下敢于冒犯他的冒失之人的双手……这是个骄傲到了极点也自负到了极点的年轻人。

但他的A+级血统足以支撑这种骄傲。

叮。

苏廷的耳朵捕捉到一声很清脆的响声,像是金铁交击。

随后他就听到了一道低沉似狮子的怒吼:“安哈尔特已经为秘党奉献出了一切,你还能站在这里是因为他们已经倒下了!”

“如果你想决斗的话那就来吧!弗里德里希·冯·隆!”

“把最后一个安哈尔特除名!抹掉你们的污点!”

事情大条了……

苏廷很想扶额,听起来范德尔是动了真怒,他还未曾见过“睡魔”的这幅姿态。

在过去的两年里,就算面对棘手的任务他也只是懒洋洋地挥挥手用那几乎万年不变的腔调说一些“这也没有很难嘛”之类欠揍的话。

不过他也可以理解范德尔的愤怒。

范德尔来自于德国一个名叫安哈尔特的混血种贵族全名叫做范德尔·冯·安哈特尔。

他们曾是秘党的一员,直至在与龙类的战斗中一个个全部倒下,至少按照弗里德里希和他自己曾经吹过的牛来看事实应该就是这样的……

不过像这样的情况并不少见,按照历史的正常走向就连卡塞尔家族在两年后也会只剩下一个昂热活着不是么。

而且严格意义上卡塞尔家族已经全部死掉了,昂热只不过是最后一任卡塞尔家主的伙伴。

但如果有人敢在那时候的昂热面前说什么“卡塞尔的荣光已经逝去我们要踏在死人的尸骨上往前看”——也许昂热不介意暴跳起来用折刀捅进他的胸膛。

范德尔喘着粗气,古奥的龙文自喉间涌出,每一个字符都像是被掷在了地上一般响亮而沉重,他手中一柄幽蓝色的长刀仿若化成了一道雨帘劈头盖脸地向冯·隆笼罩过去,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范德尔你疯了么!”

弗里德里希大喊,眼眸同样染上了金色,手中猎刀斜着切向范德尔的手腕但马上就被蓝色长刀给格了回去。

在范德尔身后珊娜又举起了那柄炼金左轮,毫不犹豫地击发了扳机,但在子弹出膛的瞬间她的表情忽然迷茫起来,弗里德里希原本在镰鼬领域中十分清晰的位置消失了,她没能成功完成定位。

所以那颗子弹自然而然地打空了,穿透了旅店的墙壁炸开了一个手掌大小的豁口。

像是机器运作似的密集击打声也暂时停滞了,弗里德里希·冯·隆的身影突兀出现在离范德尔大概三米远的地方,已经退出了房门外,白色的猎装上有着好几道被刀刃划过而出现的口子。

在刚刚那一瞬间,似乎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忽略掉了弗里德里希的存在,手中所有的动作都失去了目标。

是言灵的作用么?

“我们几年没见你就用这些来招待老朋友么范德尔?”

弗里德里希怒目而视,冷笑着掸掉白色猎装上的灰尘,“希望这次的行动你们这里不要出岔子哦,带队的可是贝奥武夫,夏洛子爵也会参与进来。”

他顿了顿,继续说:“夏洛长老可是为他的学生被袭击非常生气,如果你们这里出了问题的话……”

“这些事情用不着你来操心。”

范德尔硬截断了他的话,眸子里透出一丝疲惫。

刚才的较量中已经证明他已经完全不如现在的弗里德里希了,后者开启言灵的时候自己甚至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踪迹。

“等等,你说的是夏洛子爵的学生被袭击了?子爵一共有几个学生?”

弗里德里希转身要走,苏廷忽然将拐杖在地板上敲了一下喊住了他。

“当然只有一个。”

弗里德里希下意识地说,然后心中一惊,紧紧盯住那个刚才出声问话的东方面孔中年男人。

他很肯定,这个男人一定通过某种手段影响了他。

明明他完全没有张口说话的想法,但在刚才被喊住的一瞬间一股难言的感觉忽地攀上心头,好像不应答的话就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虽然这个问题无关紧要,但那种神鬼一般的手段令弗里德里希震惊。

居然能在一瞬间影响到身为A级混血种的自己……这样的手段即使是出身于混血种贵族作为甘贝特侯爵学生的他都非常少能见到。

“炼金术师?”

他眯了眯眼,铁灰色的眼睛中不知在酝酿着什么,“很好,这很好。”

“范德尔,我开始有点承认你的品味了,招收的队员也不全是像那个完全依仗言灵开枪的女人一样没用。”

“年轻人,如果你再不改改说话的习惯,等下我会让你跟全旅店的赏金猎人播报小时候穿过什么材质的尿裤。”

苏廷说,微微翘起嘴角好像看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另外,你现在可以走了。” 第十五章 :战争前夜 “另外,你现在可以走了。”

弗里德里希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身侧的猎刀。

他能感觉得到,这个东方男人的血统等级似乎并不如何高——至少没有自己高。

但那种让他还没听说过效果的炼金术足够让其忌惮。

言灵,炼金术,是龙类的两大技术基础。

自古至今以来关于言灵的研究混血种已经做的较为深入了,但还仍然存在着大量无法理解的问题。

而炼金术——龙类科技的另外一个巅峰,混血种对其的了解就更为稀少,原因是其本质更为复杂和高深。

要弄明白炼金术原理的前提是懂得龙文,而自从某一任的炼金大师尼古拉斯·弗拉梅尔逝去之后能够研究和翻译龙文的混血种就已经绝迹了,所以到现在为止所有的炼金术师说白了只是在吃前辈的老本而已,就连全世界的混血种里都没法提留出几个可以称得上炼金大师的混血种。

就算是像弗里德里希·冯·隆这样的秘党高层、A级混血种对于炼金术也仅限于粗浅的了解,听说新一任的尼古拉斯·弗拉梅尔已经从他的父辈那里继承了名号与技术但是也不会长时间待在秘党内。

想到这弗里德里希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

走廊上其他赏金团居住的房门悄悄打开,一双双金色的眼睛沉默地盯着那个年轻人离开的背影,窃窃私语在黑暗中响起。

住在这里的赏金团每一个都被弗里德里希拜访过,他是过来叮嘱行动注意事项的秘党代表,所有人都折服于他那强悍的血统与秘党的背景。

所以看到这一幕赏金猎人们都大吃一惊,不知最后一家赏金团是何方神圣看起来居然和他打了一架还让弗里德里希硬吃下这个瘪一声不吭地走了?

原来公会里除了老板还能有这么强硬能够跟秘党平起平坐的存在么?

于是黑暗里所有人都骚动起来,他们动用各种关系和人脉费尽心思打听到了“猎鹰赏金团”的名号,然后集体沉默了。

他们实在有些摸不清这家赏金团的路数——

这是本次行动唯一收到邀请的B级赏金团,团里一共只有五个人。

团长是那个在任何地方都能睡着的“睡魔”,听说血统等级只有B级,但据可靠情报刚才第一个跟秘党甘贝特侯爵爱徒动手的就是他,还一刀把侯爵爱徒劈出了房间。

至于副团长干脆是个东方面孔据说是从大清来的中国人,血统等级言灵年龄等等一概未知,只知道似乎手上有点炼金术的底子,跟他买过炼金武器的赏金团一律对其赞不绝口。

但赏金猎人们普遍对于炼金术一窍不通,于是苦思冥想后也摸不准这位副团长炼金术的底子究竟厚到什么程度。

而正当各位赏金猎人绞尽脑汁猜测“猎鹰”有着什么深厚背景的时候,屋内五人此刻却是有点沉默。

最终还是平日里话最多最为跳脱的珊娜先开了口,她迟疑着问:“团长刚才那个谁谁谁说的是真的?”

“你是指哪方面?”

范德尔又恢复了之前那种神游天外的表情,他打了个哈欠重新坐了下来,只是脸上有些掩不住的疲倦。

“那个什么,安哈尔特家族,听起来就很厉害啊!原来团长你之前就是秘党的成员?”

珊娜语速很快,说话的时候绿宝石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地悄咪咪观察着范德尔的表情,“团长我也不是揭你伤疤啊,只是……你知道我这个人吧,就是特别好奇。”

“不过要是你不想讲的话就算了!我说真的!”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之所以以前没有告诉你们只是因为我感觉不是那么重要而已……毕竟我的家族已经从秘党中除名了。”

范德尔轻笑两声,“我爷爷和父亲都曾经是秘党中行动队的队员,他们背负着最优秀的血统奋战在秘党战斗的前线,你们听说过龙类吧?秘党的敌人就是它们,以及那些堕落的混血种。”

“那片战场太残酷了,每一分每一秒都会有人像麦子一样倒下然后失去呼吸不再起来,痛苦、哀嚎,血腥是无法避免的主旋律——无论是敌人亦或是队友,那些是做赏金猎人完全无法体会的。”

范德尔眼中的乌云越来越浓厚,房间里所有人都沉默下来,就连呼吸都不敢放的太大声,安静得落针可闻。

“我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中成长的,成年之后我也加入了行动队,而在我加入之前爷爷就已经倒在了那片战场上,安哈尔特家族已经为此牺牲了大半的族人。”

“不出意外的话,也许我也将会成为倒下去的那些人其中一员,不过我也不会因此而感到恐惧——为了秘党的荣誉和理想而死,是我们的荣耀,每一个因为对抗龙类而死的同伴死后的每个纪念日都会受到深切的怀念。”

“我不能接受的是——毫无理由的牺牲,因为某些人自大的指挥与失误决策,而且他们在事后居然只会受到轻描淡写的口头惩罚。”

“这也是我退出秘党的重要原因。”

“与弗里德里希有关么?”

苏廷轻声说,一只手搭在范德尔的肩膀上。

现在距离夏之哀悼事件的发生已经不足两年,毫无疑问弗里德里希·冯·隆在这个时间点已经背叛了秘党,甚至于昂热被袭击苏廷都怀疑是因为他向某些组织泄露情报提供便利——他早已找好了下家,在最后的这段时间里会竭尽全力去削弱秘党的力量。

虽然不知道为何他已经算是秘党的高层但还要做出这样的选择,但苏廷又不是什么侦探。

他不负责查明真相,只需要把伸过界的爪子全都剁掉就好了。

“你对秘党也有所了解,不像个普通的赏金猎人。”

范德尔对于苏廷搭过来的手感到稍微有些不习惯,不过也没有说什么,“不过谁都有不想说出来的秘密,就像珊娜也不会告诉我们怎么从她存钱的银行账户里取钱。”

“好吧既然团长你如此坦诚,事到如今我也不能瞒你们了,其实我祖上就是大炼金师,中国的炼金术知道么?我们讲究只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撼龙经》寻龙十万看缠山,一重缠是一重关,廉贞已具贪狼内……”

苏廷假装犹豫,表情严肃地扯皮。

他心说我对秘党可不只是有所了解,我能告诉你一百年后秘党是什么样的你信么?以后秘党老大是我的儿子这种事就算告诉你你也不能相信啊。

“副团说的是真的么?”

珊娜故作扭捏,忽然有些冲淡了房间里刚才那种凝重的气氛,“其实大家要用钱的话一点点也不是不可以嘛……”

“当然是假的,我就一野路子哪来的传承。”

苏廷说,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只不过我有金手指只要用了炼金术有经验入账自己就会越来越了解罢了。

范德尔笑了起来。

“时间差不多了,准备行动吧,再过两天就能拿到秘党给的大钱了。” 第十六章 :伟大造物,龙类武器 德国,尤当庄园,晚上20:00

庄园的正门两侧是一堵很厚、很雄伟的石墙,墙面光滑得像是一块块只是焊接稍微出了点问题的玻璃,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手段能够在装修上达到这样的效果;

石墙的正中心一扇将近有四米高的木门静静闭着,形制类似于某种巨兽张开的血盆大口,所有的建筑都被吞没在巨兽的肚子当中——

两栋高大的堡垒式建筑分别伫立在庄园的前后,密密麻麻的窗口与铁灰色的配色无不昭示了他们的坚固。

除此之外庄园内所有的房屋都好似被蜿蜒曲折的道路连接在了一起,两层小楼比比皆是使得路况非常复杂,像是动物体内的器官排布一样虽然杂乱却又井井有条。

这完全超出了一座乡下庄园该有的规格,倒像是为战争而预备的战壕。

这里据说登记在德国一位尊贵的子爵名下。

可秘党稍微调查之后就发现,在庄园的拥有权转接过程中存在着大量的疑点比如说前主人的家眷在转接庄园前大量意外暴毙,直到庄园完成转让后那个倒霉的贵族才得以喘口气然后马不停蹄地奔向外地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天色已经完全漆黑下来。

这座占地面积庞大的庄园完全被黑暗所笼罩,只有星星点点黄色的灯光透过房间的窗口投射在外面的草坪上,时不时有身形都完全隐没在黑袍中的人在楼房间的阴影里快速通过然后消失在某个门扇的后面。

中央的钟楼里传来隐隐约约的惨嚎声,又很快逸散在夜风当中。

“我们的武器准备的怎么样了?”

黑暗里有人说,他提着煤油灯披了一身白衣静静立在一人高的椭圆黄铜罐前。

四周是厚达几十厘米的透明坚硬墙体,丝丝缕缕灰色的杂质间杂其中,看起来像是关押某种重刑犯的特殊房间。

“昨天已经进行了最后一次实验,武器反馈正常,看起来这次的‘基座’选取非常成功,A+级混血种比之寻常A级有着更大的优势。”

白衣男的旁边有人恭敬地低下了头颅,他扣在脸颊上严丝合缝的面具下隐隐能看出几道极狰狞的肉色伤疤,好像脸皮已经与这块面具融为一体。

“但是目前仍然存在失控的风险,根据计算在武器释放的十分钟过后它的血统浓度将会突然不受控制地攀升到一个我们完全无法掌控的地步。”

闷闷的声音继续说着,“血统界限将会很快被打破,武器的存在将会无限趋向于龙,可能会与伟大的纯血龙类相当。”

“而且……这次选取的‘基座’言灵是更加危险不可控的君焰,在龙血浓度提升之后,可能释放后会将整座研究所夷为平地。”

“五代种,最多也就只会相当于一只五代种。”

白衣男沉吟,“但这是在我们当前的条件下能做到的最好条件了……”

“失控之类的事情不在我们的考虑范围内,我们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地制造混乱为另一边创造更大的机会,希望你我的死都会变得更加有意义一些吧。记录的数据已经全都送出去了么?”

他走上前去,有些迟疑地抬起手来,按在那个黄铜罐的表面,动作虔诚而又缓慢好似朝圣的信徒。

一双铁灰色的爪子自白色的衣袖中延伸出来贴合在冰冷的黄铜罐表面,尖锐指甲划过黄铜罐的表皮发出刺啦刺啦的尖锐爆鸣炸出一溜火花。

“快了,快了……再给我们几十年的时间,也许真的可以找到洗净我们体内肮脏人类因子的方法。”

有些渗人的笑声自白衣男的兜帽下传出,“我们的祖先龙类才应当是世界的主宰,猪猡一样的人类用卑鄙可耻的行径篡夺了掌控世界的权柄,让伟大的龙族陷入了沉睡。”

“但这样的黑暗时代马上就可以过去了。”

“释放‘武器’吧,线人告诉我们秘党的人已经在庄园外集结完毕了。”

白衣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手爪更加用力地按压在黄铜罐上制造出一个深深的印痕,“给他们一点惊喜!”

“是。”

面具低声应和。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黄铜罐便缓缓地动了起来,一扇门状的黄铜罐缓缓地移了出来,浓厚的白色蒸汽自新出现的缝隙中喷吐而出,很快填塞满了整间屋子。

一颗面无表情且光秃秃的脑袋自蒸汽中先冒了出来,武器已然自强制休眠的状态中苏醒。

能看得出来这很明显是个男性的头颅,但其上的所有毛发都被剃光就连眉毛也没有留下。

密密麻麻的黑色丝线小蛇般在嘴唇上下穿梭把他的嘴死死地封了起来,黑色的线条刻画在略显苍白的皮肤上好似古代文身的蛮人。

滚烫的熔岩在瞳孔里安静地燃烧着,泛着暗金色的火光。

砰砰,砰砰,砰砰。

有力的心跳如擂鼓般在这封闭的房间内咚咚作响,那样的声音让人联想到巨大的野兽自漫长的沉眠中苏醒后自喉间发出的低吼,沉闷而又威严。

武器稳步踏出黄铜罐,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留下一个个黑漆漆的脚印——高温让屋里的空气迅速燥热起来,白衣人的兜帽之下也传出了微微的喘气声。

他偏头看向窗外,那里是庄园门户的方向,杂乱的轰鸣声已经传入了这个小小的房间,一缕明显的火光带着烟雾在夜幕的遮挡下升腾起来,代表秘党方面已经正式开始了动手。

硝烟的味道已经隐隐钻入了白衣人的鼻腔让他隐隐兴奋起来。

这样的气氛,就代表着更多的鲜血与杀戮,死亡是他们献给伟大龙裔的最好礼物。

圣教团并不惧怕死亡,传说中坐于王座上的龙族亲王们有着自己的封地,那是完全独立于现实世界的存在被人称为“死亡之国——尼伯龙根”。

所以在他们的眼中,死亡只不过是回归纯血龙裔的机会而已,之所以还苟延残喘着便是因为留待残躯以迎接龙族们的复苏。 第十七章 :嗜龙血者 贝奥武夫坐在一块凸出地面的石头上,淡红色的眼眸倒映着尤当庄园乱糟糟的正门。

“行动队已经从后面开始突入了么?”

他用力搓了一把自己的右手,一圈一圈地缠绕白色的布条。

在右手中一柄长度超过7英尺的巨剑被他握在手心,繁复的花纹自剑柄一直流畅地蔓延至锯齿状剑身,剑柄上部有一块橡木色的木块,那里是为方便执剑人双手抓握而衍生出的独特设计。

这种德式大剑在使用时需要持剑者一手握住刀刃下用木材保护的剑身,一手握住剑柄上部,这样才能保证无论在狭窄的环境还是在宽阔的野地作战都能够发挥不俗的威力。

“链锯”,是贝奥武夫手中这柄德式双手剑的名字。

传说在十八世纪有两个医生发明了一种以手动曲柄驱动带有旋转刀片的齿形工具——链锯,来在妇科手术中帮助产妇能够更容易地诞下婴儿。

秘党的某位炼金武器大师从中汲取了灵感将之应用于炼金刀剑的铸造上,打造出了贝奥武夫手中这类剑身充满锯齿的独特武器。

这样的剑主要作用不是为了刺击而是意图利用剑身上锋利的锯齿撕裂敌人的血肉,像残暴的野兽趴在捕获的猎物上大快朵颐,鲜血飞溅。

所以贝奥武夫,这位秘党行动队的队长在混血种的名声一向以“残忍凶暴”为主。

传说这个身上覆盖着淡白色龙鳞的血瞳怪胎曾经独自杀死过上百名堕落混血种,几乎没有人敢与他那与龙类相似的竖瞳对视。

“按照计划突入应该已经开始了,正门只不过是我们放出的障眼法,这些没有准备的圣教团疯子仓促间不会发现什么。”

在他的身侧,夏洛子爵今日也换了一身银灰色的猎装,一柄燧发枪斜挎在肩上,几粒有着血色纹路的炼金银弹被他捏在手中。

“不过为了任务能够进行得更加顺利一点,我们也要去露个面啊,这样圣教团才会对背后彻底放松警惕。”

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聚集这么多人在这里,好像圣教团的成员大部分已经都在这里了吧?包括他们的大主教和一众祭司,数量已经超过两百。

他深呼吸,将一粒银弹填装进燧发枪里。

“不在这里统观全局总感觉心里有些不踏实啊。”

贝奥武夫咧开嘴,尖锐的牙齿已有些异于常人。

贝奥武夫,秘党内最为著名的屠龙姓氏。

几千年来贝奥武夫家族一直是最坚定、最勇敢和最残酷的屠龙者,他们秉承着古老的家训,每生下一个男孩就给他喂食一滴龙血结晶,那是剧毒的物质。

但只有经过那种剧毒的考验,这个婴儿才被家族认为有用。贝奥武夫家族对自己的后代和对龙族一样残酷无比,这才锤炼出钢铁般的屠龙战士。

贝奥武夫家族的龙血纯度高到后代已经出现了龙化外观,但这个家族却很少出现失控的死侍,即使有少数案例也被家族自己清除掉了。

贝奥武夫这个姓氏代代英雄,绝不会做出背叛人类的事。

因为婴儿时就饮下龙血的缘故,龙血对贝奥武夫家的男人们有着近乎致命的吸引力,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横穿半个大陆只为将利刃捅进龙类的心脏然后将之混入家族的烈酒然后一饮而尽。

所以他在说着心里有些不踏实的时候已经动了杀心,血色瞳孔里放着炽烈的光。

“早就考虑过这样的情况,所以我找到了最后一名安哈尔特组建的赏金团,他们现在正守在墙外。”

“弗里德里希汇报说,他的队伍里有一个水平很不错的炼金术师,这样一来他那个言灵的感知范围足以扩大到笼罩小半个庄园的地步,会第一时间察觉到有没有漏网之鱼出逃。”

“虽然我觉得……圣教团都是一些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的疯子,但总要设置最后一手防线。”

“很好啊子爵,这样我就可以放心,放心地去杀死这些令人恶心的堕落异种了!”

贝奥武夫大喝,右手拧起“链锯”大剑两只脚稳稳地踏在地面上,在围墙之外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这个面貌有些狰狞的大个身上。

下一刻他已经宛如一道白色的旋风一般冲进了庄园,“链锯”割在浓厚的夜幕中突然有一道腥臭的血液喷洒出来。

冥照,一个发动之后可以将释放者的身形在周围人感知中抹去的言灵。

正常情况冥照生效之后就算相隔一米其他人也不会发现在自己的面前其实正站着一个释放了冥照的混血种。

但贝奥武夫感受得到身周龙类气息的浮动,空气中的血腥气味暴露了那个混血种的位置。

一个面具人的身躯自影子中跌了出来,他甚至没来得及出声就已经被斜着锯成了两半,面具后的淡金色瞳孔黯淡下去,像一盏没了燃料的煤油灯逐渐熄灭。

暗红色的血液涂在锯齿状的剑身上,然后很快没入剑身消失不见,暗金色的花纹变得明亮了一些。

“‘嗜龙血者’贝奥武夫……”

夏洛子爵踏步走进尤当庄园,上一步还在石墙外下一秒右脚已然越过贝奥武夫落于尤当庄园草坪的松软泥土中。

他抬手击发燧发枪硝烟味弥漫,六个从那些迷宫似的建筑中冲出的黑色面具人动作一僵几乎同时仰头倒在地上,面具的眉心处无一例外都多了一个血流如注的弹孔。

几乎分辨不出先后的枪响在同一刻击发了,夏洛子爵的眼瞳同样燃烧起来,言灵·刹那,五倍速。

这样的状态下,夏洛子爵的任何动作在其他人看来都像是瞬移,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敌人往往在看到他的第一瞬间之后就会失去意识,完全做不出任何反制措施。

但就在他的枪口吞噬了二十多名圣教团成员之后夏洛子爵的眼眸黯淡了一下,他按着自己的胸口额前流下一道冷汗。

单单是使用了这么短时间的言灵身体都难以负荷了,几乎飚上二百的心率疯狂向他示警。

然而夏洛却只是在原地微微一顿,燧发枪的枪口又一次抬起瞄准了下一群自巷口冲出的圣教团成员。

这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一场异常沉默的屠杀。

无论是秘党还是圣教团,他们每个人之间交错、倒下都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粘稠滑腻的血泼在草坪上把地面染成了红色。

面对秘党滚滚驶来的战车,不会有任何可以阻挡在前而不会被碾碎的东西。 第十八章 :遭遇战 “范德尔,怎么他们都冲进去了就让我们在外边留守啊?”

珊娜抱着一把秘党发给她的炼金栓动步枪趴在一块石头上远远地望着尤当庄园被轰开的大门,心里很是担忧像他们这样磨洋工的话会不会报酬会比其他人低一点。

“本次活动的负责人肯定是知道我的言灵所以才拉上了我们这个B级的赏金团,看起来秘党对这次的行动很重视……连这种级别的成员都亲自上阵了。”

范德尔搬了一把椅子翘起二郎腿,眼瞳中金色火焰摇曳在黑夜中仿若两点鬼火。

他叹息一声:“就是要我们这个配置来进行保底啊。”

苏廷默不作声,他在专心地将能够维持临时增幅炼金矩阵的炼金材料放置在该在的位置,一道道莹蓝色的纹路就这样在草地上蔓延奔走,好似拥有了生命的小精灵。

这些蓝色的精灵以翘着二郎腿的范德尔为中心翩翩起舞,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

这是专为范德尔“定制”的炼金矩阵,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放大他言灵的效果。

“你的职业技能【炼金术】经验+60。”

“可以了,试试效果?”

苏廷站直身子,从衣服内里口袋里掏出一副通过炼金术炼制的“墨镜”卡在鼻梁上——他虽然看不到多少东西但可以通过炼金术的强化让自己更清晰地识别出周围混血种的位置。

他觉得自己这具身体的目盲应当不是先天性的问题导致的,极有可能是受到后天的打击所以才不能视物。

所以通过炼金术刺激脑中视觉部分的神经,苏廷是可以看到某些特定的景象。

比如现在,范德尔珊娜“黑熊”“花匠”四个人就以蓝色的方式出现在视野中,他不用睁眼就可以“看”到这些。

一股无形的风拂过在场之人的衣角,尖利的笑声隐隐被裹在风里倏地一下不见了。

苏廷静静地“注视”着范德尔,他在“视野”当中此刻亮得吓人。

苏廷心中暗道范德尔虽然退出了秘党但终究还是不能斩切干净联系啊,要不然他可不会这么卖力地使用言灵。

将言灵的领域扩大到现在这种程度是很耗费心神的。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珊娜打了个寒颤,感觉周围的温度莫名低了下来,她紧了紧夹克打了个哈欠,翠绿色的瞳子像猫一样闪闪发光。

“是团长的言灵。”

苏廷晃了晃她淡淡地说,“你是不是有点困了?”

“有点。”

珊娜点头。

“看来这个炼金矩阵作用有点太好了……”

苏廷有点牙疼,范德尔的言灵已经开始对身边的队友有这种效果自己是把他的言灵效果放大了多少倍?

“喂,范德尔,你现在能感知到多大的范围?”

苏廷走近范德尔大声说,一股强烈的困意自脑海中油然而生。

“整座尤当庄园吧……怎么了苏?你的炼金矩阵真的很好用。”

范德尔说话的瞬间那种恐怖的睡意瞬间减弱了。

炼金矩阵当然好用。

苏廷估算现在还活着的不包括龙类在炼金术上造诣能超过自己的混血种已经不超过两掌之数。

其他炼金术师累死累活从各种墓葬中寻觅着古老炼金术的踪迹,但自己只需要每天例行检修检修炼金武器时不时看看新搜集来的炼金典籍就可以获得经验。

这种优势比起其他人就像是飞机跟原始人比跑步,完全是碾压。

整座尤当庄园?

还好自己在布置矩阵的时候特意放大了强化范围的方面,不然可能现在除去范德尔外的所有人都已经睡过去了。

“等等,庄园里好像有一个很奇怪的东西。”

范德尔突然皱起了眉头,“我没法让他入睡!这是圣教团的主教么?”

“不对!圣教团的主教也没有这么夸张的血统,他们在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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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奥武夫仰头,带着点点繁星的天空被整齐划一的屋檐切割成均匀的小块,不远处是一座高耸的钟楼。

这座小巷里血腥味已经浓烈到凝成实质了,他甩了甩“链锯”上已经满到溢出的浓腥血液一脚踏在一具几乎两米多高的尸体上迈步向前。

忽然一股炽热的风从小巷的拐角扑了过来。

但现在已经是秋天,就算是最炎热的夏天中他也没有感受过如此灼热的风!

他下意识举起“链锯”挥舞向前方,鼻腔里满是什么东西被烧焦的糊味,明亮的光如同尖锥刺得他不由得眯了眯眼。

贝奥武夫一滞,感觉手中的“链锯”上多了只与他角力的手掌。

一个全身都安静燃烧着火焰的焦黑人形出现在他的面前,一只布满龙鳞的手掌按在“链锯”的剑身上缓慢下压。

贝奥武夫用力,胳膊上的肌肉像是地动的岩石那样隆起,血色的瞳孔直视着对方。

空气中传来爆鸣,人影被黑色丝线缝住的嘴唇撕裂,那些坚韧的黑线无力地脱落了。

原本只像是小声嘟囔的吟唱在一瞬间放大到宛若洪钟大吕,那个人影高声颂唱着龙文好似远古时期正在祭祀的大巫,蛮荒的气息间杂在一团爆燃的火球中狠狠地压向贝奥武夫。

“堕落的杂种们!”

贝奥武夫以同样高亢的声音对抗,他高高地举起“链锯”劈向全身笼罩在火焰中的人影,对于喷薄的火焰毫不在意。

他们是自出生起就沐浴在剧毒龙血里的族类,一点点火苗无法灼伤他们的肉体!

果然人影退让了。

那个巨大的火团被一跃而起的贝奥武夫自中间像一个西瓜一样劈开分向两边,而他的身影急遽间后退了两步在地上留下了两行焦黑的脚印。

但当贝奥武夫没有将“链锯”回正时人影又鬼魅地贴了上来,一双贴满坚硬青灰色龙鳞的利爪悄然掏向他的胸口。

“滚开。”

贝奥武夫冷冷地说,单手握住剑柄以另一只手掌捏住了那只利爪。

咯吱咯吱的恐怖声音似炒豆子般炸响,而人影仍然面无表情,被黑色丝线扯烂的嘴唇正在高速愈合,鲜红的血肉被火焰炙烤又不断复原。

他也冷冷地看着贝奥武夫那双血金色的眼眸,眼底有一丝隐藏很深的烦躁与渴望。 第十九章 :阴谋 “不对,圣教团的主教也没有这么夸张的血统,他们在搞什么?”

范德尔皱眉,但下一刻他的表情微微一变,双脚落在土地上就要弹起来。

不远处趴在石块上的珊娜目光同样移了过来,她突然听到了在团长座椅下的土地中出现了一个强悍的心跳!

但之前这是全无预兆的,假如说有个人能潜伏在土里一路钻行且能瞒过言灵·镰鼬,那当他突然可以被听到的时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已经无需隐藏了。

一根金属长棍从土壤里直直地伸了出来末端沾着些许泥土,黑灰色的涂装使得它在夜色中有些不太起眼。

但那根长棍却像是一只受惊的兔子那样发出了有生命的尖锐爆鸣,离得最近的范德尔表情立刻扭曲起身的动作一滞。

珊娜干脆蹦了起来,两只耳朵中涓涓流出了血液细流,疼痛感与充塞大脑的杂乱锐鸣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关闭自己的言灵·镰鼬。

在这个状态下哪怕是空气中任何一丁点的声音都会被那些“风妖”们捕获然后忠实地送回到珊娜的耳边,所以那种尖锐的爆鸣无疑被放大了,像是一千根细针同时扎进了她的大脑皮层。

无法言喻的痛楚瞬间包裹了她,珊娜暂时性地失聪了。

嗡。

短促的金铁交击声后那种尖利的声音停止了。

苏廷将手中的拐杖扫了过去,无声无息地切过那张椅子的三个椅子腿,敲在那根突然自地下伸出的棍子上将其打得微微偏移。

而后一道巨大的豁口出现在那根棍子的顶端,苏廷的“拐杖”险些把它斩断!

这根外表上的拐杖其实锋利程度完全不输于范德尔的幽蓝长刀或者弗里德里希的长柄猎刀,真的把它当做一个辅助行走的工具那就大错特错了。

只剩余一条腿的椅子再难以支撑陡然趴落下来,那根棍子向下滑落一截又撑了出来,隐藏在土里的刺杀者尚不死心,而苏廷显然打的也不是就这么算了的主意。

完全漆黑的墨镜后一点金芒亮得刺眼,他怒目圆睁将拐杖自中间一分为二,高高举起,在断裂处有两道薄如蝉翼的刀锋像老虎弹出的獠牙一样伸了出来。

但它们的坚硬程度又出乎人的想象,因为苏廷直直地将两道刀刃插入地下,坚实的土地像是被摩西分开的红海那样切开,一股红色的鲜血顺着刀刃喷出地面。

范德尔顾不得心疼那把不知道从哪搬来的椅子,他捕捉到地下那个猛烈的心跳全力集中精神。

此刻如果有人能够感受到空气的重量就会觉得那一块地区变得如同有山岳压下一般沉重。

有人说目光是有重量的,此刻范德尔目光的重量就全部压了上去,地表的空气甚至出现了扭曲,并且那股扭曲顺着凸出地面的黑灰色棍子导入地下。

言灵·魇。

在这个言灵未被发现命名的中世纪,有些地方曾传言说如果烧死女巫的话这里就会被恐怖的梦魇所笼罩。

每个人都在成晚成晚地做噩梦,当早晨从床铺上猛然惊醒就会发现衣衫已完全被汗水浸湿,即使是太阳高高挂的明媚天气下他们也会不断回想起午夜出现在梦中的诡异景象。

而有些人入眠之后就再也不会从噩梦中醒来,因为他们烧死的女巫其实是神灵的代言人,他们对神灵的亵渎引下了神灵的怒火。

这就是言灵·魇的效用,范德尔A级的血统足够支撑他强制同等水准的混血种在紧张的战斗环境中入睡一秒。

但仅仅就这一秒在电光火石间已经非常可贵。

苏廷双手抓住那根棍子,力量带起的风鼓动他的长袍猎猎作响。

轰隆。

一个身披白袍的身影被像萝卜一样拔了出来,两柄细刃齐根没入他的肩膀穿透了肩胛骨,血液跟土混在一起粘在他的身上。

其实他在被提出地面的瞬间就已经苏醒过来了。

双手松开长棍正要有所动作,没入肩膀的两柄细刃已然弯曲着从他的胸口刺出,令得他的表情一瞬间扭曲起来,嘴角溢出鲜血。

言灵·剑御,血系源流青铜与火之王,能够操纵世间的大多数金属,经苏廷手炼制出的炼金武器自然也在此列。

苏廷一脚踹在白衣人的胸口接过炼金长棍抵住他的咽喉,迅速地扬起棍子抽在他的脸上又放回了原位置,一大捧鲜血被白衣人偏头吐了出来,混着几颗很明显的牙齿落进土里。

“你们是什么人?”

白衣人啸叫着,他此时感觉身上的每一处都在向自己抗议,特别是胸口的骨头正在那只大脚下发出噼里啪啦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怀疑根本撑不到下一秒自己的胸膛就会被眼前这个戴着奇怪眼镜的男人给踩碎!

“行动队不是都在庄园里么?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惊惶地嘶吼,双手无力地拍打着苏廷的身躯,然而后者像是一尊亘古的石像一般巍然不动,只不过忽然将那根炼金长棍抽了出去丢在一旁。

男人抬起脚。

正当白衣人松了口气大口大口地将带着血腥气的空气吸进已经严重受损的肺部时,那个男人已经用一只大手将他提了起来,浓重的铁锈味充斥着口腔和喉咙。

白衣人忍不住咳嗽起来,可他的气管也已经被那双钢钳一样的大手给捏住了,于是他大脑缺血意识都变得有些混乱,脆弱的颈骨在开裂的边缘。

白衣人不得不牢牢地双手掐住男人的手臂,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但后者却什么话也不说,像一具感知不到疼痛没有任何情绪的机器,好像“武器”。

对,武器……

有武器在庄园里的话他就能依靠着血系源流大地与山之王的言灵偷偷钻地逃跑了——什么把死亡奉献给伟大的龙族那些口号都是骗人的,他都已经做到祭祀了为什么要跟着他们一起送命?

女人烈酒和数不尽的金币,以他的能力想要多少就能获得多少,这些东西如果死了可就再也享受不到了。

所以当他从线人那里得知庄园外只有一个A级混血种坐镇的赏金团在的时候就欣喜若狂了,这样的阵容只要把那个A级杀死自己完全可以扬长而去,这也不能算自己完全没有做事吧?

最多只是事不可为而已……可谁知道他的这个决定让他像个蒙住眼的斗牛一样一头顶在了坚不可摧的铁壁上。 第二十章 :小魔鬼(上)(求追读!)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秘党的行动了?”

祭祀的念头已经混沌得像是浆糊一样糊住了大脑,就在他即将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之前他听到了那个男人的询问声。

像在沙漠中迷失了几天滴水不进的旅人看到了面前就有一汪清泉,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的祭祀在听到这句话的第一瞬间就下意识点了点头。

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感觉自己又能呼吸了,但眼前被大片大片的黑暗和金色星星所覆盖头晕目眩什么都看不清,那是因为缺氧眼部的血液供应被暂时地切断了,视网膜就如同断电的投影仪一样没法看到什么东西。

对方忽然松开了手任由他摔了下来,但还没等他喘几口气男人又拔出了那两柄刺进他肩膀的刀刃穿过他的手掌将之钉在地上。

男人好像转头说了什么,另外那个一脸络腮胡的家伙把那根炼金长棍拾起来递在男人手里,淡金色的瞳孔里带着戏谑。

“不!你们要知道什么我都……啊!”

祭祀忽然又意识到了什么,他张口想要求饶但是已经晚了,男人高高扬起那根顶端被砍出一个豁口的炼金长棍敲击在胫骨上。

咔嚓一声清脆的骨裂,祭祀觉得自己的小腿一定已经被砸了个稀巴烂。

“你们既然已经知道了秘党会采取行动,为什么还一直待在庄园里?”

苏廷觉得这一点很让人想不通,这群人简直就像是排队跳下悬崖的海象一样对着秘党行动队发动了自杀式冲锋,然后一个个倒在了秘党的刀锋与枪弹之下。

可他们既然这么喜欢作死为什么又要等到现在才死?总不能是有某种情节例如“我们只能死在秘党手中”“我们需要一个盛大的退场”什么的吧?

“我早就不想待在那里面了,等在里面只能是在送死!”

祭祀高喊着,他眼珠一转,“要是我说了圣教团有什么计划你们会给我一个痛快么?”

被抓到的时候他就已经不奢望继续活着了,只不过他听说秘党对于敌人的折磨手段有点异于常人的残酷。

能做出弃掉同伙独自逃命这种事情的家伙自然不想再受一顿折磨然后在无边的痛苦中死去。

“如果不是想问你这个我刚刚就已经切掉你的脑袋了。”

苏廷说着又将拐杖剑拔了出来重新刺下去,A级混血种的恢复能力不能以常理去看待,他不得不频繁制造伤口以保证祭祀的虚弱。

“你们应该知道圣教团之前袭击了一个秘党的S级新人吧?”

祭祀的声音有些虚弱,他忍住疼痛提起精神继续说道,“主教说那会是个很好的素材……圣教团的上面还有人,从来只跟主教单线接触,我们只是知道有这样一个组织的存在但不知道他们具体是什么。”

“但听说他们也对那个S级很感兴趣。”

“现在那个S级就在,就在城里的某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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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病房,深夜

昂热忽然睁开了眼。

他打量着房间里简洁的白色装饰有些记不清自己是什么时候来到的这里。

但胳膊和额头上缠绕的一圈一圈的绷带给了他一点头绪……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在剧院被袭击了。

那么,现在是在哪里?

昂热望向窗外,皎洁的月光如水。

一轮白玉盘似的月垂在窗边,里彭座堂就伫立在那片月光下,钟声在夜里不断回荡,可座堂里却空无一人就连烛台的灯光都没有。

不对。

昂热猛地惊醒,自己现在明明是在德国,可卡勒姆主教的教堂应该在英国北约克郡,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样想着那轮月亮似乎离得稍远了些,昂热起身走到窗边,屋外万籁寂静,藤蔓交错的墙壁散发着一种米色的光辉。

外面是一片广阔的旷野,有一个小小的黑点在向着这边移动。

再离得近些,昂热看清了那其实是一个人骑在马上飞奔,提灯挂在马鞍旁边一颠一颠,豆大的火苗像是萤火虫一样随着马匹的奔跑而晃动。

可那个人的面目还不太清晰,昂热趴在窗户边沿上往外探。

“要掉下去啦。”

忽的背后传来一个很稚嫩的声音,昂热心头一惊肩膀上已被搭上了一只小小的手掌。

什么?

在这突兀的声音之后昂热又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这里太安静了。

明明他是在德国斯图亚特的病房,外面应该是严加看守的秘党成员和走来走去的医生,最不济屋后的马厩里时不时会有马儿的嘶鸣……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

“喂喂喂,你在梦游嘛?”

那个小小的声音又说话了,昂热警惕地回头看想着也许是那次袭击的后续。

如果是来杀他的刺客那就拼着崩裂伤口的代价也要马上割断他的喉咙,可当昂热回过头的一瞬间怔住了。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小孩子。

穿着昂热叫不出来形制的黑色礼服,乖乖系了一条白色丝绸带在胸前,头上扣了一顶高高的黑檐帽,看着只有十多岁的样子但完全是大人的装束,皎白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衬得那片婴儿肥的脸颊更加可爱了些。

可这个孩子的眸子却流动着金色辉光,表情里带着怜悯与关切,让昂热想起了老爹……该死,他居然从这个小豆丁的脸上看出了一种成熟和忧伤。

“你是谁?”

“我是来救你的啊。”

孩子坐在病房的床沿轻声说,“你再往下看。”

孩子抬手指向窗外,晶莹如玉的手指若出水的莲藕般洁白而完美。

昂热下意识顺着他指间的方向看去,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渊,正中心有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缓缓转动着好似某种不知名巨型海兽的口器等待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而那个正在骑马向着这边赶来的行者就是它的猎物。

该死!

昂热忽然看清了那个急匆匆骑着马向这边赶来的人的脸。

是老爹。

“你什么意思?这些都是你弄出来的?”

昂热猛地回身揪住孩子的衣领,金色的眸子直视着他。

可他马上就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因为那个孩子的眼睛亮起了同样的颜色,带着不容亵渎的威严与嘲弄。

那种威压让昂热的胸口好似压了一块巨石,令他不由自主后退两步靠在了窗台上。 第二十一章 :小魔鬼(下) “你很在意下面那个人么?”

孩子淡淡地说,并未因昂热僭越的举动做出什么反应,两条短短的腿搭在床上晃晃悠悠,“我听到你喊他老爹。”

“可是你们都要死啦。”

昂热觉得头痛欲裂,从那个孩子身上传来的压迫越来越强,让他几乎想要跪在地上膜拜。

他突然想到梅涅克曾对他说过,身上流淌着龙血的人不可避免天然就会被划入一道道阶级当中。

划分这些阶级的不是什么社会地位与金钱这样无用的东西,而是流淌在他们体内的龙血浓度。

血统高的对低血统的天然就处于统御地位,没有什么道理可言。

因为他们单单只需要展示出自己灼热的黄金瞳就能够逼得后者跪地朝拜,这是来自血脉源流中的压制。

是向着那些尊贵的龙类的……恐惧与叹服。

昂热捂住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个孩子,自己已经是S级混血种了那上面还有其他等级么?

可梅涅克告诉自己如今的血统已经是混血种当中当之无愧的天梯了,就算再遇上其他更加优秀的S级也应当不会感受到来自血脉中的压制,因为他们已经是同一层次的存在。

见鬼了,这个孩子是什么情况?

“不要废话,时间不多了。”

孩子站了起来。

昂热被那股慑人的威严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于是他只能看着这个孩子慢慢地踱步到自己面前,小小的身影带着一种皇帝般的崇高。

“我说了,我是在帮你的。”

“那些袭击你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会像咬伤猎物的豺狼一样缀在你身后的黑暗中默默地观察,一旦发现你陷入了虚弱就会毫不犹豫地一拥而上把猎物撕个粉碎……而你恰好很虚弱,甚至现在都没有醒来。”

“那老爹呢?我为什么会在这看到老爹?”

看着从雪白墙壁上缓慢向着屋内生长的漆黑尖刺昂热意识到了自己现在正处于梦里,他想知道这个孩子究竟是怎么用这种鬼神般的手段侵入自己的梦里的……

但他更想知道那个窗外正在策马向着这边狂奔的老爹是什么意思。

他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这里是你的梦啊,希尔伯特·让·昂热。”

孩子说,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我只不过是把一些现实里就存在着的意象搬进了你的梦里……他们终究会发生的,就在你的梦醒之后。”

“看起来你的父亲对你好像有些许隐瞒哦。”

“不过这也无关紧要了……如果你不快点做出选择的话,‘老爹’真的会被漩涡吞噬掉。”

孩子笑了起来,“他其实跟你们……也是一类人呢。”

“我要怎么做?你真的能帮我吗?”

昂热冷静下来,他从男孩的话里已经听出了什么。

之前袭击自己的秘血圣教团不会放弃目标,老爹其实也是混血种,而现在秘血圣教团和老爹同样都在赶来的路上。

当他们撞在一起……不堪设想。

“很好,我感受到了你迫切的心。”

男孩说,“很遗憾,我们的第一次见面本来应该更加庄重一些的,不过眼下这样倒也不错。”

“我们来签订一个契约吧,作为交换,你将获得一部分我的……恩赐,足够你解决眼前的问题了。”

男孩的眸子里火光闪动着,向昂热伸出了手。

他的笑容里都透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昂热鬼使神差地搭上了他伸出的手掌,深呼吸吐出一口气:“要行吻手礼么亲爱的陛下?”

“很好。”

男孩并不答话,只是笑着。

昂热觉得男孩的笑容里还藏着些其他的东西,这一刻他的内心居然感受到一股无与伦比的悲痛。

就像是突兀地站立在了世界的尽头低身俯瞰着云层下的景象,在云层的最深处男孩孤独地蜷缩在高大的王座上,遥遥自那里投来了注视。

轰。

刹那间昂热觉得自己的胸膛要炸开了,强有力的心脏放肆地向外泵着鲜血几乎要跳出胸腔,血管内奔流的血液活了过来,每一个细胞都在欢呼雀跃着庆祝,无穷无尽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间流动。

就像枯树抽芽新生。

他从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如此有力而狂暴,无法削减的燥热自脑海中升腾而起几乎要吞噬他的神智。

昂热回头看向男孩,却只看到了一柄正向下刺出的乌黑色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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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病房,深夜

走廊上静悄悄的,没有什么声音,一缕黑色的烟轻盈地飘过,停留在一间病房的门前。

一只笼罩在漆黑色袍服内的手轻轻搭在房间的把手上扭动。

门开了。

那只手收回黑烟中,黑色的烟气顺着微微打开的门缝流了进去。

咔嚓,门被重新关上了。

这里是秘党临时确定的一处休养所,里三层外三层都被秘党的成员所包裹着,因为在房屋的最上层病房中躺着近些天来被称为“最强新人”的S级混血种——希尔伯特·让·昂热。

他在剧院被一次圣教团策划的袭击重伤了,长老会为他配备了极为严密的医治与安保,所有人员都是秘党亲信中的亲信,务求半点消息都不能泄露出去。

可今晚这里就显得稍有些稀疏,因为很多原本守护在这的秘党成员都被抽调走了,为了那项围剿秘血圣教团的活动。

黑影思索着,慢步走到了床前。

病床上躺着的是个很年轻的男子,金色头发被剃短裹了起来,仍撇出来一绺漏在被血污染红的绷带外。

他解除了言灵,一身黑漆漆的夜行衣凭空出现在了病房当中,像是被橡皮擦擦掉的字迹又一点点地重新复原。

言灵·冥照。

这个言灵帮助他很好地隐藏了身形避过楼下一道道安保顺利地进入了病房当中见到了被严加保护的S级。

首先,要确保S级一直处于昏睡状态……

黑影自怀中慢慢地摸出一管药剂凑近昏睡中昂热的脖颈。

但是突然他觉察到这昏暗到只剩下月光的房间内,有什么东西亮起来了。

黑影抬头,对上了一双炽热的黄金瞳,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药剂。 第二十二章 :路障 下一刻,天旋地转。

黑影全身为了伪装而穿着的夜行衣忽的从内里炸裂了,那个全身都裹在厚厚绷带里的金发年轻人站起来了。

就站在他的身侧。

古奥的龙文吟诵声穿透了紧闭的房门,黑影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那个年轻身影,喉间汩汩地向外喷射着鲜血。

有人说当一个拥有时间零的混血种想要杀你的时候是无法预测无法防御的。

因为当你出现在他视野当中时,

上一秒你可能还在宴会上言笑晏晏品着从酒庄内独家供应的陈年红酒,

下一秒那个混血种与你擦肩而过,陈年红酒混着你的血液自喉间刀锋割出的裂隙流出,而你的大脑才刚刚感受到脖子轻微刺痛。

这就是言灵·时间零,序列号84,血系源流黑王尼德霍格。

昂热轻轻地将手掌印在黑影的胸膛上看着他慢慢倒下,眸间充满了暴戾与凶狠。

于他而言这样的感觉其实并不如何好。

昂热明白了那个男孩口中所言的一部分恩赐是什么——他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将自己的血统强行又向上拔高了一截,并且在脑海中赐予了自己一种可以再次短暂强化血统的方法。

这种方法自那个黑暗的时代以来有着无数的名称,有人叫它登神长阶有人叫它封神之路,在炼金术中它也被统称为,血统精炼技术。

昂热维持着时间零的领域推开房门向外走去,领域外已经有些喧闹声迭起。

或许是刺杀之人的同伙觉察出上面的计划已经失败于是决定强攻或还是他们在制造混乱以便利同伴……

昂热的“灵”再次爆发了,他将原本领域内的10倍延缓放大到20倍。

力量的充盈感让昂热几乎迷醉,他拎着一把倚靠在病房墙角的炼金亚特坎长刀一步步踏下楼梯,刀身上铭刻着金色的云纹。

昂热走到了楼下。

他发现那些奔跑中的黑影或是秘党成员的速度无一例外都变慢了,黑色的长衣与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黑色夜行衣交锋,刀刃掠过头顶缓慢地割入帽子,草坪上劲风拂过小草低下头颅的动作都显得像是慢动作。

在这个独特的领域里,只有他没有变慢。

他仍然矫捷地像一头壮年猎豹。

血统精炼技术,继续推进。

时间零,30倍放慢。

昂热接近了每一个与秘党成员短刃相接的黑影,手腕上下翻动在他们的脖颈上划出一个长长的十字,伤口深可见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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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廷坐在马背上狂奔。

这匹由秘党提供的纯色巴伐利亚温血马身躯上已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龙鳞,长而粗壮的马腿踏在地上翻出一片又一片的泥迹。

苏廷为它注射了多达八种炼金药剂,使得它进入了一种短暂的狂暴状态。

它现在无法停下,只要停下就会因为过强的心肺功能和无法宣泄的能量瞬间爆体而亡。

实际上这匹可怜的马体温已经升高得很可怕了,坐在马背上苏廷甚至感觉自己正在触摸烧红的烙铁。

可他必须要争取足够的时间。

秘血圣教团背后还有着其他组织的影子,或许是与秘党不对付的混血种组织或者是比之更大的反人类集群,但现在这些问题并不是苏廷首先关照的。

昂热正躺在离他几里外的一间病房里,那里守卫松懈秘党的精锐都被抽调来了尤当庄园,而有两个血统A级的混血种……已经悄然摸了过去。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苏廷还以为自己会先因为昂热可能就这样死掉而对剧情的推动产生影响而急躁。

这既不是自己认知里熟悉的那个世界也没有熟悉的好友,所做的一切都是只为自保而已。

但苏廷想错了。

那一瞬间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念头,反而是第一次见到昂热时的情景。

那年昂热还穿着件破烂的、灰扑扑的布衣在街上游荡——苏廷的眼睛那时候已经看不到多少东西仅能勉强辨认出衣服的颜色。

那时正是他在异世站稳脚跟刚刚能填饱肚子的时候,他站在街边听报童的叫卖马儿的嘶鸣,回忆着自己在上辈子是否也曾走过这样的街道。

“先生,您要去温泉浴场么?哈罗盖特温泉浴场,没有噱头没有把戏,我能带您找到哈罗盖特最好的温泉浴场和最舒适的旅店,绝对是解乏的好去处,领路只需要1便士。”

他听着那个孩子说,想象着他用警惕而敏感的眼神看着自己最终确定这可能是潜在目标客户,温润得像是一头误入人类社会的小兽。

“你很缺钱么?”

苏廷莫名觉得这个孩子很与自己投缘。

“是的先生,您可以给我一个赚钱的机会么?”

“……”

“原来你的养父母是那样的人么……不过放心好了,我还没有邋遢到需要靠小孩子养活自己。”

“你的拉丁文是什么时候学的?自学?很有天赋嘛。”

“那这样好了,我来供你读书怎么样?按照我们中国的传统‘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也许以后也能上个大学什么的……哦对了现在有大学这个说法么?”

“哈哈哈我难道还会跟你要学费嘛?坐下吃饭。”

“喂,昂热小子,已经一年了你不能总喊我先生吧?我现在可是你的新养父不是什么老师诶。”

“喔知道了……老爹。”

于是苏廷愉快地笑了起来。

原来那个时候还在游手好闲为生计发愁的小贼现在已经是需要秘党严密保护的对象,S级混血种掌握着生杀夺取的无上权柄。

可他的羽翼如今尚未丰满……

而且,老爹可不是白叫的啊!

苏廷从背后的背囊里抽出一柄超过半米的大剑搁在大腿上,无人的旷野里传来低低的笑声。

他随手扯掉在夜风中飞扬的白色披风甩在地上,瞳孔深处金色微光飘忽像是会燃尽一切的火炬。

果然觊觎昂热的并不只有秘血圣教团,现在包围着他的这些东西很明显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他们站在阴影里堵住了苏廷的必经之路并且围了上来,窃窃私语如同蛇吐出信子的嘶鸣,如同自炼狱归来的亡者之音,阴森而又宏大。

苏廷将他们的话都听在耳中。

对于其他混血种而言可能这是一门无法沟通的“外语”,可炼金术已然精进到如此地步的苏廷已然可以纯熟地理解龙文中每一个字的发音与写法!

毫无疑问这是一群死侍,不然根本不能解释怎么会出现如此多精通“外语”的高材生混血种!

苏廷策马前冲扬起手中的炼金巨剑,灼热的光自剑柄上升腾起来短暂地照亮了这片荒野,也照亮了他那张面无表情的面孔。

然而缕缕白气蒸腾而起,鼓荡着宽大的衣袖。

他整个人都已经沸腾起来。

血液就像在燃烧。 第二十三章 :爆血!爆血! 当已经膨胀到宛如巨兽的巴伐利亚温血马撞上那道死侍们组成的防线时,苏廷的眼瞳已经完全燃烧了起来。

爆血技术。

又叫做血统精炼技术。

在过去那个黑暗的中世纪里这项技术被称为禁忌之术,只有少数古老的家族持有,被当作至高秘密保存。

原因无他,一旦开启了爆血,混血种的力量就会向着纯血龙类转化,恐怖的伟力将在短时间内降临人间。

但很不幸的是血统精炼技术,在轰轰烈烈的表面名为“猎巫运动”实则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异端清洗中传承断绝大半,只有最优秀的炼金术师和少部分家族还保有它。

而苏廷……恰好属于最优秀的炼金术师行列。

苏廷凌空踩在马背上跃起,可怕的骨裂声自马头的部位传来,一只死侍被这只马撞得飞了出去,金色的萤火们默不作声,自黑暗中伸出的手爪像干枯的树枝。

两柄炼金细剑自苏廷背后的包裹中飞出如游鱼般跃入他的手中,而后他将这两柄剑插进面前两个死侍的头顶。

炼金刀剑,再生金属。

高明的炼金术师可以将金属“杀死”再炼活,并赋予其各种不存在的特质。

前世作为一名杀手的苏廷不太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

所以经他手所炼制的武器一般都会在“锋锐”和“坚韧”两个方面做到极致。

就连超过二十厘米的钢板也可以轻松贯穿。

所以苏廷狠狠地贯下两柄细剑然后轻轻带出,血液的喷泉在死侍头顶出现,他们还未来得及反应就已经无声地向后倒去。

在刚刚接触的瞬间苏廷已经在他们的体内注入足够杀死他们的银和汞,死侍的身躯逐渐染上了一层铅灰色,倒在土地里像是远古时先民敲出的雕像。

一只扭曲的利爪无声地接近了苏廷的后心,刺啦一声挑破了他所穿的黑色袍子。

然而柔软的布料之下并不是脆弱的肉体,而是一块块细密而又坚硬的鳞片,他们聚拢在一起挡住了那根利爪,在夜幕里炸出一长溜火花。

苏廷甚至没有转身,背后的包裹里又飞出一柄长剑沿着利爪刺来的方向追溯回去“噗”地一声扎进那个死侍的额头。

但这还没有结束。

一柄,两柄,三柄,四柄……足足有七柄炼金长剑穿透了包裹飞了出来立在苏廷的脑后,他们像是僚机那样围成一个环,有任何一只死侍敢于靠近苏廷一米以内的位置就会面对这些恐怖的炼金武器。

当断手的断手,当枭首的枭首!

苏廷像是一阵沉重的风刮过死侍的族群,巨量银汞蒸汽从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丢在地上的惨白金属罐中冒出。

死侍们的窃窃私语转变成了惨痛的哀嚎,那些蒸汽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地追着他们一点点地渗进体内却不会靠近苏廷——在使用之前他就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所以激发了身上排斥银汞蒸汽的炼金装置。

“神……”

“他怎么会踏上了那条路……”

“不甘啊……”

“痛,痛,痛!”

嚎叫凄厉如鬼哭。

“你是怎么得到这项技术的?”

但在这种混乱的鬼叫之中苏廷却忽然听到了一句纯正的中文,他愣了一下。

“这是已经被‘长老会’封存的禁忌之术,理当只有少数人掌握而已……”

那个声音又说了一句话,嗓音有些粗粝,但却能够很清晰地听出应当是个女声,“哦,你可以听得懂吧?”

“当然。”

苏廷感受到这个声音出现之后那些死侍都开始缓缓地后退了。

但他们却并未完全退走,只是围成一个很大的圆退在夜幕里,像是在迎接某位大人物到来。

这些死侍里也有明确的上下级么?

那来的会是什么级别的死侍,S级吗?

他大口呼吸着,面颊上的龙鳞一点点变得更加冷硬,随着呼吸的节奏翕动像是鱼类的腮,这能帮助机体输送更多的氧气和排出毒素与废料。

七柄炼金长剑无声地飞至苏廷面前的土地里一柄柄地立在泥土中。

“很令人疑惑,你应该与那些像鬣狗一样嗅着我们气息在背后穷追不舍的混血种没有太深的联系。”

“但我们族群的先知却告诉我,今晚会有一个对‘希尔伯特·让·昂热’很重要的人会从这里经过。”

“你觉得他说对了么?”

“这么说起来你们还没有得手啊?”

苏廷笑了起来,他环顾四周,一圈在视野中高亮的身影静静地杵在原地,在他们当中有一个纤细些的身影越众而出,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先知也是会出错的言灵哦,如果他站在这里我一定会问问他能不能看出自己今天有没有血光之灾。”

“先知不会预知这些无趣的东西。”

女人的声音轻轻叹息,“看来他说对了,又有一部分错误。”

“你使用的血统精炼技术是那个名为秘党的组织交给你的吧?”

“这种东西需要依靠别人的施舍么?”

苏廷说,调整着呼吸,感觉乱糟糟的念头像是脱轨的火车一样在脑海中横冲直撞。

他已经能够隐隐明晰那些念头在说着什么,那是引诱着他继续堕入深渊的魔鬼低语。

那么,就依他们的意如何?!

苏廷轻轻摘下墨镜扔在地上踩碎,眼眸中的金色已经浓郁到要溢出来。

体内的活火山再次喷发了,一股股让苏廷无法拒绝的热流洗遍全身,每一寸流过的骨骼和肌肉都变得更加坚硬,浓郁如酒的力量轰然爆发。

即使知道这样的技术有可能会造成无法逆转的伤害,但这股力量让苏廷忍不住沉迷进去,一步步地向着深渊滑落。

但是在最后一步之前苏廷停住了。

骨节涨大,面骨突出,手上的指甲尖利如刀几乎快要握不住剑,然而自那个高大身影中向四周散发的却是更加强横的气息。

这股气息让围成一圈的死侍们抵挡不住地又后退了一步,来自龙的威压不容置疑!

“那么,来吧!”

前世作为杀手的时候他经常搏命,因为需要从九死一生的境地中完成任务再觅得一线生机从容离去。

如今也到了需要搏命的时候,即使上一次这么拼命已经是十几年前,但他别无选择。

昂热还在不远处的地方等着自己。

苏廷忍不住发出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