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逢春》 第一章 她 无尽的黑暗中,大雨滂沱,竹叶被雨水刮打着,淅淅沥沥,远处一人缓缓靠近。

只见她头戴斗笠遮雨,皮肤在这黑夜之中最为白皙,黑裙外披着盔甲,腰后别着把长剑,步伐轻盈。

一人从竹林里撑伞走出,“好久不见,嘉德六公主。”,柔美的声音传来,脸上笑意盈盈。

不远处站着个女子拦住她的去路,女子着一袭白裙,目光中寒意逼人,可脸上却是温柔的笑意。

她看着女子刺眼的笑容,双眸微眯,“你这身白裙子,可真好看。”

“多谢六公主夸奖。”,女子半蹲下身,有模有样。

“可惜,你再也穿不上了。”,她眼神犀利。

长剑出鞘,光影飞梭一瞬,女子从伞柄里取出银剑,二人厮打在一起,竹林间传来刀剑相斗摩擦的声音,掀起竹叶随风旋动在空中。

寒光一闪,女子扑身在地,显然不是她的对手,喉间血水喷涌,一袭白衣被鲜血染红大片,发丝被雨水打湿在脸庞,女子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息着。

她站在女子身旁,垂眼冷冷睨着她。

女子道:“主子让我来告诉六公主,你最好永远别回去。”

她把剑抵在女子脖颈处,“我最讨厌别人这样叫我,下辈子注意点。”

传来一声刀剑与血肉摩擦的声音。她闭上双眼,血液飞溅在她鬓边。

她用衣裳抹干净了血液,眼神注视着剑身,在她眉间反射出道光,手腕灵活转了一圈,剑缩回了鞘。

她朝前继续走,女子凄凛地躺在竹林间,犹如黑暗中的一抹红光。

回到世外竹居,雨已停。

此处是他们的避身之所,建在山腰中,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夜间不得点灯照明,一行一步全靠习惯记忆。

推开房门,左屋,沈羽着一身白衣坐在茶案旁。

他的鼻梁挺拔,脸部线条分明,硬朗而英俊,一股雕塑般的凌厉神情。

他轻抿一口茶,“去哪了?这么晚回来。”

脚步停下,她眼里的杀气消散了些,“没去哪,路上遇到了个麻烦,回来晚了。”

“以后不管什么事都先回来,你知道的,我们很容易暴露。”

他起身向她走去,手轻放在她肩上。

此时天空劈起一道雷电,亮起一瞬紫光,像在激起她的怒火。

她转身甩开他的手,抽出剑横放在他喉间,“少管我!”,她怒着嗓子说道,眉眼间杀气腾腾。

沈羽注意到她脸上的血迹,刀剑上残留的血液,盔甲上散发的血腥味,略知一二。

他抬起指节,把立在自己脖颈上的剑轻轻推开,伸手擦去她脸颊上的血迹。

她眉眼间的杀气慢慢平息,眼底一红,“有人发现我的身份了。”,她缓声道。

她换了身黑裙,长发如瀑垂腰,发髻上戴了支玉簪,与沈羽一同在棋案旁下棋。

她眼眸里散发着摸不清的神色,澄如秋水。

弯弯柳叶眉,原是一对温柔灵动的杏眼,却似深渊,深不见底。

白皙的皮肤看上去如同鸡蛋一般吹弹可破,身上总是散发着冰冷气息,不易接近。

“今日我去西河打探到,韩丹臣一行人招兵买马,能提起刀剑的男儿郎全被抓去充数,准备混进八方城,悄无声息,取而代之。”,她两指之间捻着黑子,随着话音落到棋盘上。

“韩丹臣向来野心勃勃,觊觎帝位,他能这么做不是没有道理。”,沈羽捻起茶杯轻抿一口。

“往后他会壮大自己的势力,必定会找上我们。帮,还是不帮?”

“这话应该问你。”,他落下棋子。

微风拂过,吹起了她额前的短发,他抬眼看她,“三郎,你想回家吗?”

她起身走到窗前,刚下完雨的天空雾蒙蒙,厚厚的一层云遮盖着月亮,竹叶随风沙沙作响,眺望着乐安城万家千户灯火,“我还有家吗?”

她名景玉德,南靖七年为祥乐皇后所生嫡公主,出生以来受尽宠爱,沈羽也与她关系紧密,皇子公主的伴读都与她友情不浅。

景舒妤同为手足嫉妒心作祟,使得她小小年纪在宫中并不好过,便生起了逃出宫的念头,她与青梅竹马沈羽逃出曲梁时,八岁,沈羽不过只有十二岁。

沈羽带了些细软,景玉德带了两支镯子。二人花钱搭了马车去往中水城,成功逃出皇宫后,毕竟是孩童,他们想的太简单了。

若是被人发现身份,计谋私逃已是重罪,携带皇室贵子私逃更是死路一条。

两人被人牙子诓骗,便把他们换了十五两银子绑到荒山,被关在山上十年有余。

景玉德怕自己身份暴露,改了名,姓禀,名三郎。沈羽辞也改了名,叫阿羽。

三年前,不愿继续做人棋子,便带着同伴逃出荒山,奔波到乐安城安居。

后来,在这座山上建了院子,取名世外竹居。地势隐秘,满山竹林,建造居所最为合适。

“三郎,我想我阿娘了。”,他轻声道。

她垂下眼。

“十三年了。”

“对不起阿羽。”,她抬起头,再道:“再给我点时间。”

她缓缓转身,看着他的背影,“你再等一等”

“好。” 第二章 梨花糕 晨光照射在丛林之间,三郎站在窗前,她平常最爱做的事就是站在窗旁什么也不想,就静静地看着,看城里的人劳作,看成长的花草树木,看云儿飘浮。

走下楼去,几人早已坐在桌旁。

落坐,尤万安给她递了杯茶。

她从小是孤儿,性格冷漠,不常说话,初识时大家都误以为她是哑子。

习文看三郎面色有些苍白,便开口道:“三姐姐昨夜淋了多久的雨,面色如此风霜。”

她眉间含着一丝笑意,盯着他,“一点恍惚就被你解读成风霜,习文可一点都习不成文。”。

云知意在一旁偷笑,看了眼三郎后越笑越大声。

“一点也不好笑…”

“韩丹臣要潜入八方城。”

卞有青:“他们要攻下八方城?他们单枪匹马如何攻得下?”

“他早就不是单枪匹马了。”,沈羽抿着茶。“此人心机颇深,擅玩弄人心,早就拉拢了西京君王。”

禀三郎:“他知道我们在乐安城,下一步就会拉拢我们,说服成功,他们也就成功了一半,说服不成,会想方设法置我们于死地。”

习文:“三姐姐的意思是?”

“我们在乐安城隐居,不想招惹是非引起动荡,我想让知意和有青探入他们内部,内部和,难攻之,内部乱,易攻之。”

“韩丹臣野心太大,他本就是一个无妄自大之人,两方猛虎是不能共处一块底盘的。”

云知意笑着,“间谍这种事我最在行。”,说完她挑了个眉。

禀三郎:“你和有青一同前往八方城,我昨日已经去过了,不能露面。”

“是。”两人一同道。

尤万安在一次行动中伤了根本,万不得已不会派她下山,她也只得在竹居里教导习文武功,日常做饭。

几人下山行动,沈羽与禀三郎在竹园,两人手握长剑相对。

“许久未握过剑了,倒是有些生疏。”,沈羽摸着剑身,眼神停留许久。

三郎提起剑向他挥去,二人切磋武艺,打了好半晌都未分出胜负。

刀剑锋利,落叶簌簌满天飘零。

剑相抵在两人面前,两人对视着。

三郎用力推开他抵着的剑,沈羽踉跄往后退步。

“阿羽,你分心了。”,她收起剑。

“每次都比不过你,没意思。”,沈羽理了理衣裳,漫不经心说道。

“我想吃梨花糕了,你随我一同下山吧。”

三郎回房换了衣裳,她的衣裳不是黑的就是白的,最好看的还是今日这身。

白色圆领袍上绣着银丝竹子,腰间的腰带绣着祥云纹,她最爱花样式的簪子,垂落的长发中缠着条红色发带。

两人走在石阶上,一路默默不语,鸟儿的叫声都比他们走路的声音大。

沈羽开口道:“过几日,皇后娘娘会去祥云寺烧香祈佛,我阿娘也会去。”

三郎垂头看着台阶,没回答他。

“去岁我瞒着你去了祥云寺。”

她笑了笑,“那为何不叫上我一起?”

他沉默不语,二人不再接话。

进了城,他们去了常去的糕点铺。

“三郎和阿羽来啦,梨花糕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大娘在不远处就见两人走来,赶紧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糕点送到他们面前。

他们帮过大娘一家,大娘很是感激,三年来经常给三郎做梨花糕,还常常拉她到家中做客。

“公子公子!那姑娘又来了!”,一小斯说道。

周许走到窗前,三郎在糕点铺前与大娘对话,身旁还跟着位公子,不禁让他有些失望。

小六凑在周许身边:“那姑娘身旁怎么还跟着位公子?”

大娘道:“好几天没见着你们了,还以为你们走了,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阿婶见怪,这几日正忙着,没机会进城。”,三郎神色柔和,对大娘轻声细语道。

“唉,你们都在忙,那我这老太婆就不打扰你们了。”

从前在皇宫里,她吃过的甜点吃来吃去就那么几样,皇后院里的梨树开的花多,便叫嬷嬷拿去研究点美食,做成了梨花糕,从此梨花糕一举成魁,再无其他糕点能融入三郎的芳心。

走过每个城,她都会买几块糕点,吃了那么多座城里的,味道各不相同,只有大娘做的最像,这也是当初为何会选在乐安城的原因之一。

二人走在街上,迎面走来一男子,同三郎一般着一身竹绣锦袍,头戴纱帽,面含几分微笑。

走过三郎身旁时,扇柄不故意剐蹭到她的手,提着糕点的手一松,一眨眼的功夫另一只手便接住了糕点。

周许见状,赶忙拱手行礼道歉,“姑娘见谅,在下不是有意让姑娘受伤。”

“无妨。”,她嗓音本就冷清,再加上短短两个字更显得她淡傲,不接受他人的歉意。

周许回起身,“姑娘可是对在下方才的道歉不满意?那在下请二位去茶楼喝茶,当做赔罪如何?”

沈羽:“多谢公子好意,我二人……”

“看来姑娘和公子是愿意的,这边请。”,没等沈羽说完话他便开口打断,还指引着他们一同前去。

周许给他们两位倒茶,“在下名为周许,敢问公子姑娘姓名。”

“羽。”

“三郎。”

三郎这个名字再次抓住了周许好奇的心,“姑娘作何名为三郎?”

她瞥了他一眼,“秘密。”

“在下闻着姑娘囊中的糕点香味甚浓,可否夺姑娘所爱,品尝一二?”

三郎伸手把糕点推到他面前。

两人可真不爱说话,周围寂静,杯里的茶一口没动。

沈羽道:“周公子若无旁的事,我二人还有事,先行告退。”,说完起身行礼,沈羽先走了下去。

“三郎姑娘且慢。”,周许站起身,“今日是在下唐突,可否留个住处,在下也好送些礼品向三郎姑娘赔罪。”

“不必了,只是不小心剐蹭罢了,并无大碍,不劳公子挂齿,告辞。”,她道。

周许站在窗棂旁,看着他们远走的身影。

好几日前禀三郎在街市游逛,周许在茶楼与同僚喝茶,闷闷中看向楼下,一眼便在泱泱人群里被一个神情冷清,气质疏远的女子吸引。

再眨眼时,被自己目光锁定的女子竟消失在了人群,浑身的筋骨似被拉直了般站起,吓得一旁的同僚茶水泼洒一身。

一连好几天,周许都在茶楼等着这位姑娘再次出现。

于是便有了刚刚迎面走去,故意剐为之,只为与她说上两句话。

两人走在返回途中。

沈羽道:“曲梁周远候府。”

三郎道:“翰林院侍讲学士。”

“阿羽,我也想去祥云寺。”

“那那日我们一同去。”

“好。”

“他们是如何知晓你的身份?”

她想了想,“不知。”

二人回到竹居后复盘。

毕竟他们的身份都不简单,禀三郎的身份若是暴露了,宫里来人接她回宫不说,沈家难逃一劫,这辈子也就只能活在那高墙之下。

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头绪,索性就放弃了,她无所谓道:“知晓就知晓了吧,反正没多久我们也要回宫了。”

沈羽没有接话,也没有惊讶。

果不其然,乐安城里的小源居被塞了信,尤万安进城时会去小源居,把信带了回来。

“三郎,有人在小源居里塞了信。”

她拆开来看,眉头紧锁。

沈羽道:“写了什么?”

她挥手把信送去,沈羽捻过一看。

信中写到:若六公主不想让旁人知晓你的身份,那便别阻碍韩将军的计划。

她手抵在唇边,“宣王。”

“你怎么知道?”,沈羽道。

“当年我知晓他与贤贵妃之事,我们能顺利出宫,还真是多谢了这位亲王。”,她神情复杂地看着沈羽。

是了,当初他们能顺利出宫少不了宣王的帮衬。那年景玉德贪玩,误打误撞跑进了长信殿,正巧碰到宣王与贤贵妃私会。

两人偷情苟且之事被她无意间得知,便拿着这件事要挟宣王送他们出宫。

可后来为何又有人知道她是六公主不得而知… 第三章 重逢 “我猜,宣王不会告诉韩丹臣你我二人的身份。”,两人在凉亭下棋喝茶。

“若是告诉了,不等他们先来,我就要被迫回宫,我回宫,对宣王和贤贵妃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

“毕竟韩丹臣还没攻到皇城,宣王的计谋没得逞,你回了宫,陛下知道叛军潜伏而来,第一个杀的就是宣王。”,沈羽沉着道。

宣王与皇帝是同胞手足,皇帝也只与他这个弟弟亲近,其他王爷全被贬去封地之蕃,他被赦免留在曲梁,自此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留在皇城,随意进出皇宫,做个闲散王爷。

广明殿。

“文悠。”

她柳叶秀眉,一举一动雍容华贵,入宫多年,完全不像一个是一个已诞育皇子公主的妇人。可眸光里却泛着一丝疲惫,连唇角都带着苦味。

皇帝握着皇后的手坐在榻上。

“十三年了”,皇后的语气平平淡淡。

皇帝看向殿外的月光,甚是皎洁。

三郎也在窗前望着高挂于空的丹桂,风吹扬扬,裙摆飘在身后。

皇后落坐车轿,这顶软轿是用上好的紫檀木制成,其中雕刻着许多精美的花纹,轿帘上绣满了凤凰交织嬉戏的龙纹图案。

金黄色的流苏垂落在四周,轿顶上嵌立着一对凤凰,凤凰之中镶着颗拳头大小的玉珠,点缀的更加华贵。

车轿前,皇太子骑立于马匹上。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胸脯横阔,万夫难敌之威风。

军队浩浩荡荡,从宫门,到皇城城门,百姓夹道跪地迎送,太监高声道:“贵人出城,草民不得抬头视之!”

禀三郎在世外竹居望着山脚下一行显眼的队伍,像一群红蚂蚁行走在丛林山间。

皇城到祥云寺路途遥远,三个时辰不停歇才赶到。

寺门前沈家主母刘氏与周许早早恭候多时。

“拜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安康。”,人群乌泱泱跪倒一片。

皇后上前赶忙扶起沈刘氏,“姐姐不必多礼。”,再高声道:“平身。”

沈刘氏与皇后自少年时便是闺中密友,由此禀三郎与沈羽的关系自小要好。

三郎一身黑裙与沈羽站在人群后,只想远远地看一眼就罢。

皇后抬眼,看到了泱泱人群中一身显眼黑衣的她。她站在那,微风吹动着她额前的发丝,神情倒是很像景玉德,她心中不免乱了神。

三郎与皇后对视一眼过后,带着沈羽要走向另一处。皇后对她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见他们两人离去,便上前追问一二。

“二位稍等…”

禀三郎与沈羽停下步伐,转身行礼。她微蹲下身,他拱着手,“拜见皇后娘娘。”

“敢问姑娘芳名?”。

“回皇后娘娘,民女姓禀,名三郎,草民出身微贱,娘娘位高权重,不敢高攀。”,她冷漠地看着皇后,眼里没有一丝情感。

如竹姑姑在一旁斥道:“放肆!竟敢逾矩皇后娘娘!”

她说的逾矩便是直视皇后的眼睛。平民身份的人是没资格直视贵人的,轻则挨打,重则丧命。

皇后抬手示意无妨,如竹才噤了声,低头后撤一步。

皇后询问道:“二位可否与本宫一同入寺烧香?”

“谢皇后娘娘,草民出生微贱,实属惶恐,草民先行告退…”,三郎回道。

“姑娘家里若是有急事,本宫可派人去知会一声,你二人晚点回去便好。”,没等三郎说完话,皇后依旧执着要让他们两人留下。

如竹姑姑侧过身:“禀姑娘,沈公子,请。”

三郎看向周许,他笑着,手抬在空中,向她挥了挥手指。

皇后的眉间舒展开来,三郎跟在皇后身旁,她衣裳上飘着淡淡花香,这花香甚是熟悉。

“禀姑娘家住何处?家中是否有亲眷?”

“民女是孤儿,早在八岁时父母便不在了,也没有亲眷,与方才身边的公子身世相仿,结伴搭友。”

如竹纠正道:“禀姑娘注意言辞,回皇后娘娘话时,要尊称。”

“无妨。”

沈羽跟着沈刘氏在后,沈刘氏开口道:“公子家住何处?”

“回夫人,在下家住乐安城里。”

“这是个好地方。”

沈羽心中百感交集,看着日日夜夜想念的亲人就在眼前,却不能相认。

皇后道:“待下山后,本宫可否去你家中坐坐?”

三郎:“草民家中落魄,怕是有污娘娘身份。”

皇后停下身,看向她:“禀姑娘莫要推脱了,本宫乏了,想找个歇脚的地方坐坐,解解渴罢了。”

“娘娘若是不嫌弃,民女泡上一壶茶便是。”,她理着袖口,故意露出疤痕。

皇后微微低头,瞥见她腕背处有一块疤痕,“禀姑娘这腕上的疤?”

“回娘娘的话,这是草民七岁时贪玩,用膳时热汤泼溅才留下的疤。”,她注意着皇后的神情。

七岁?热汤?当初在广明殿,用膳时皇后手滑,导致她烫伤留下的疤痕,这疤皇后再熟悉不过。

“禀姑娘是否去过曲梁?”,皇后淡定问着,眼神里飘着一丝怀疑。

果然,对她产生了疑问。

“曲梁乃南靖之首,万千人才聚集之地,草民身份微贱,自是没去过。”,她正经回道。

皇后对她的身世半信半疑,可话又从不一致,令人心生疑问。

“娘娘还要烧香祈佛,草民不叨扰了,待娘娘拜完佛,民女会在寺前等着您。”,她半蹲下身后,带着沈羽走去寺庙的西院。

皇后看着她的背影,心总能被她牵连过去。

西院。

“玉儿?”

身后一道低沉浑厚的的嗓音传来,她转身,是皇太子景允谦,她的皇兄。

对视良久,她冷冷道:“殿下是?”,故意装作不认识。

他没回三郎的话,直勾勾看着她。

沈羽挡在她身前,“殿下莫要冒犯了我家三郎。”

景允谦又看向沈羽,眼睛微眯,“你是沈羽?”

“什么玉儿?什么沈羽?我们听闻宫中贵人来祥云寺祈佛,想一睹风采罢了。”,三郎拉过沈羽。

“玉儿,跟皇兄回去。”,景允谦说完便上前想拉她。

沈羽先他一步,拉着三郎后撤,“在下名阿羽,不认识殿下口中的玉儿,殿下认错人了。”

沉吟片刻,景允谦看着沈羽冷冽道:“你们最好不是。”,他挥袖而去。

两人走回寺庙前,原是想去庙上的凉亭里远处看看皇后和沈刘氏,被景允谦拦截,不得不返回。

她与沈羽在寺前等候,景允谦与周许在二人对面,景允谦一双眼睛想把她盯个透。

看着她的双眸,他从未见过哪位女子有这副神情,她的嗓音也是独一份的清冷。

周许在一旁弯着唇角看她,眼神浸满了温柔,“禀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三郎没应他,此时气氛凝固的压抑,皇后与沈刘氏从寺中出来,走到她身旁道:“禀姑娘带路吧。”

“皇后娘娘请。”,她侧过身,微低下头。

三郎带他们去了城里的小源居,院子不大,却错落有致,院里左右各种一颗梨花树,树枝已冲出墙围,比二楼的房顶一般高了。

白黄色的花瓣飘散在空中,吹落在皇后眼前,不禁停下,真像是回到了十三年前的广明殿。

“皇后娘娘里面请。”,他们两人让出一条道,带着四位贵人入房,其余的宫女奴仆都在院外候着。

三郎沏了壶茶,沈羽在一旁帮忙。

沈刘氏看二人相互帮忙协作,倒像是对默契有致的夫妻,询问道:“姑娘与公子是结发?”

听到这周许的手不自觉的攥紧几分,神情也有些许慌张地看向三郎。

她解释道:“夫人错意了,民女与阿羽是寻常朋友。”

周许听到这,手松了些,下一秒脸上都是藏不住的愉悦。

她把茶壶送到桌上,倒了几杯。

皇后问道:“姑娘一般何时用膳?”

“前几日听闻县令大人要在府中大设宴席恭迎皇宫贵人,皇后娘娘在民女这恐怕不太合适,且吃食潦草,怕是合不了各位贵人的胃口。”,她拒绝着。

皇后:“本宫已经让下人去县令府告知过了,禀姑娘做就是。”

三郎还想再说点什么。

沈羽抢先一步说道:“那我二人去置备晚膳,还请各位耐心等候。”

说完沈羽便把她轻轻拉起,拿上菜篮去市集上采买,在后有两个宫女跟着。二人话本来就少,两跟班跟着,话更少。

回到院子,一起烧柴做饭也吐不出半个字,就连厨房里飙起了火光,炸起了油,连一声嗯哼都没有。

一桌的菜,六人围在桌前。

沈羽:“还请皇后娘娘,沈夫人,俩位贵人不要嫌弃。”

周许看着碟里乌黑的茄子,带黑边的青菜,咽了咽唾沫。

在世外竹居,尤万安和习文做的饭最好吃,二人从未下过厨挑过水,这未知的味道……

皇后夹起碟子里的菜,尝了一口,难以表达的表情显现在脸上,还是咽下去了。

三郎和沈羽在桌前,都互相知道对方的技术,碗边的筷子没动过一下。

景允谦缓缓放下筷子,三郎见状问道:“太子殿下是觉得不好吃吗?”

“何止是不好吃,是完全不能吃。”,景允谦嘲讽着。

离行前,皇后掀起轿车的帘子,“明日本宫还会再来。”

如竹姑姑:“行行”

“恭送皇后娘娘。”

三郎:“公子茶也喝了,饭也吃了,坐也坐够了,何时离去?”

周许站在一旁。

“在下方还是有些口干,想多贪几杯姑娘的茶,在下可否多留一柱香的时间?”,他从容道。

三郎:“还请公子削弱一点脸皮,被他人瞧见了,有损名声。”

周许:“唉,话不能这么说,多饮一杯茶,便是多交一位朋友。”

“你自己走,还是要我动手?”

“不是…”

三郎二话不说掐起他的手腕,一脚把他踹下台阶。

周许惨叫的声音回荡在巷子里,“小姑娘家家的,真有劲。”

沈羽给门落了锁。

她坐在窗边客榻上,靠着窗棂,看着头顶的花,回想起在厨房做饭的场景。

她握着菜刀切着菜,第一次切菜,技术有待提高……

成块的土豆丝,烧糊的茄子,还有一整个没切开的柿子,以及带壳的鸡蛋羹……

油烧的沸腾时,二人离着锅有两米远,三郎抓起一把青菜往锅里扔,油瞬间飙起,溅到火苗里,锅边瞬间燃起大火,烧得她踉跄往后撤几步,沈羽手扶着窗台,差一点就要蹬腿跳出屋外…

厨房内时不时亮起一道红光,厨房里除了锅铲刮动和烧菜,别的再无一点声响。

她双眸笑得柔情,唇角上扬,晃动的花枝,款款飘零的花瓣,难得见她这副笑意。

沈羽看向她:“笑什么?”

她收回笑脸,又变回了那个冷酷无情的禀三郎,冷冷道:“没什么,许是见着母后和皇兄,开心吧。”,继续赏着月景。

他眼神不离看着她的身影,自己不禁也勾起了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