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谱隐世家族的秘密》 第一章 太祖遗言 惊蛰过后,雨水一场接一场地下了起来,对于这样的便利,张家庄人却感到分外的难受,因为他们一亩冬天的作物也没有种。

尤其张戴诚家,他是张家庄最大的地主,一年四季,他都打算得精明独到,就像能掐会算的算命先生一样。旱年的时候,他种谷子种绿豆;涝年的时候,他会种玉米种黄豆。可是算来算去,他怎么没有料到今年的雨水这样丰沛?他感到天道无常了,因为这一年的夏季还未到来,他却从上城买来的《新民日报》上看到,八国联军一路烧杀抢掠的冲了进来,听说把皇宫都烧了半边天。这让他倍感惊恐,沉思片刻,他用手捋了一下脑后勺的那根辫子,似乎有一种不详预感。

回家后,他茶饭不思,只是一味地想着,在内心里反问着自己,难道大清国真的要完了?因为他听说八个国家的军队,那该有多少人呀?其实总共算起来还不过两千人。而他们却浩浩荡荡地从天津塘沽登陆,一路向BJ袭来。咱们中国守军到底是干什么的呢?总之,戴诚不由被这一消息惊呆了。那种感觉,预示着亡国灭种的危险随时都会降临到他头上似的。

就在他失神思索的时候,蓦然间,听到门外有人说:“这件事,必须全家人都决定了,才能算。”众人说:“是!是!”。戴诚站起身来朝门口望去,只见叔父等上了年纪的人鱼贯而入来到他的家里。进门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似乎有难以解决的事情一般。他们在院子里站好后,叔父说:“戴诚,你看这事该怎么做呀?”

“叔父别急!什么事?坐下慢慢说。”说完,戴诚便赶紧搬了一把太师爷椅子,给叔父坐,然后朝众人示意都坐下说话。

这时老人说:“今天有一位自称俺们张家子孙的人前来认祖了,俺们不能认呀?可是不认人家就是不走,更何况他是一个大官,非逼迫俺们认不可呀?”

“认祖?大官?怎么啦!”戴诚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地询问到。

“你不知道吗?,不是俺们不认,无奈俺们有太祖遗训,想必大家从小都听说过吧。”

众人听后,连连点头,都说有所耳闻。

说到这里,戴诚顿然间想起小时候村里流传着一条不成文但是人人都牢记心头的规定,那就是太祖遗训。相传太祖在弥留之际,曾留下遗言,说:“后世之中,劝戒儿女子孙,要多读书,习礼仪,但是不可做官,凡有为官者,不论官职大小,一律开除宗族,永不相认。”

这时,合家老少都朝戴诚说:“你做为俺们张家庄最有出息影响最大的人,俺们张家的成法就是由你们一门的人来掌管的。这合族之中,无论有什么事情,你都会拿出主意来解决的。今天这事,俺们都来请教你了。你说怎么办,俺们就怎么办。”

“那人现在在那里?”

“在祠堂。”

“但不知官职几品?”

“官职是正二品,侍侯老佛爷呢。”

“各位长辈,像这样一个人,你们可曾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从俺们张家走出去做官的?”

“不知道。”众人听后纷纷摇头。

“就因为不知道,所以俺们大家才凑到一起来商议这件事情的。”

“那既然不知道,俺们又如何敢认,没有真凭实据,凭什么就说他是俺们张家子孙呀?如果他是一介平民,认也就认了,怎奈身居高官,谁敢坏祖宗规矩,成不孝子孙。……”“那好,咱们就去祠堂和他理论一番。如果他拿不出什么真凭实据,自然就会离开的。”

说罢,戴诚便和族中各家长辈往祠堂走去。

等走近后,果然发现,祠堂外还有卫兵把守,并且知府、道台以及县令俱在门外守侯。戴诚走进祠堂后,那人早已在祖宗牌位上点燃了香烛,叩拜了起来。等见到戴诚进来,赶忙起身相迎,说:“各位尊长,你们想好了没有?”

“没有!”戴诚爽快地说到。

那人听后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之后戴诚解释到:“张大人前来认祖,凭什么证明大人您就是张家子孙呢?张大人家是何年何月从张家出走?大人可知道太祖遗训,可知道俺们张家辈份安排。如果知道大人可以一一说来,俺们才能相信大人。”

那人听后哈哈大笑,之后说:“问得好,俺们是康熙二年离开张家庄的。俺家先祖张国富从小聪敏好学,取得功名,因为热心官场被家族开除。但是自从离开家乡的那一刻,俺们严格按照太祖爷给安排的辈份来执行。这辈份一共安排了三十世,分别是辜、富、胜、恩、天、理、布、荣、厚、世、络、纪、忠、心、报、国、惕、祖、首、帼、戴、蕞、资、隼、佐、冠、剀、矗、枞、菹。太祖只因在明朝永乐年间,担任镇京总兵时候,因为失职而犯下举家犯剿之罪,便带领家人逃跑到这地形隐蔽的地方。从此,太祖有感于自己做官险些给整个家族造成灭顶之灾,为后世子孙安生计。所以在临终前告诫后世子孙,莫要做官,凡是不听从劝说的,都要被开除家族,永不相认。而到俺这一代时正好是“隼”字辈,所以俺叫张隼珠。俺们家是从“富”辈被迫离开家乡的。诸位长辈,俺说得对不对,请验证。”

张竹榫说完后,合族中的人都听他讲得头头是道。甚至有些不甚明白此事的人,此时听后,对家族里的事情也豁然明了了。众人纷纷点头称是,认为说得完全符合事实。

可是张戴诚这时候说:“既然张大人知道俺们张家家规,那张大人为何前来相认?张大人也知道不是俺等不肯相认,只因为有太祖遗训,所以才不敢自作主张。”

张隼珠听后,半晌无语,之后说:“俺前来相认,只不过可怜咱们合家老小,在这深山僻壤受穷受苦,想借认祖之意,来给家乡增福添利,并无不孝之意。如若诸公肯相认,俺会拿三万两白银,来重修这宗祠,并修缮学堂。同时俺们村因为饮水困难,俺也将力克其难,使族人安居乐业,后世子孙永享贵利。”

“还是不麻烦张大人了,只因为有太祖遗训,俺们不敢妄做主张,希望张大人不要让俺等身受不孝之名。”

张隼珠听后,看这家族之人,既无攀亲附贵之意,也无逢迎酬和之心。无奈这时,他却岔开话说:“俺听说俺们村有两人在西方留学,志在安邦定国,但不知他将来是否也被开除宗族。”

戴诚听后,仔细一想,纳闷道,他怎么知道俺们张家庄那两个不孝之徒去海外留学。不容遐思,说“你说那两人,正是俺们张家庄。如若他们敢为官,俺决不徇私情。现在俺当着全家老少的面发誓,他们若敢坏祖宗规矩,俺会和他们断绝关系,把他们开除宗族,合家之中如若有人与他和好,下场同他一样。”

“好!痛快!既然这样,俺就不强求各位了。无论你们承认俺是张家子孙也好,不承认也好,俺们身上都流淌着太祖共同的鲜血,这是改变不了,也是不争的事实。”

“大人能想到这一点,俺们自然会替大人高兴,至于你说的银钱一事,俺们一概不收。”

“好吧!俺也就不强人所难,告辞了。”

说完后,张隼珠便命令手下人挑着大担布帛酒肉离开了。而知府和县令则摇头叹气地对他们说:“你们不识时务,不能为俊杰。” 二 戴诚理家 戴诚回家后,他又担心起远在海外留学的大儿子,他的大儿子儿子蕞辉和他堂弟的儿子蕞富正好考上了官费留学。兄弟两个一商量,怕家人阻拦就偷偷地跑到了海外去。如今一晃两年过去,两个人依然杳无音信。戴诚感到如果他真的敢当官的话,他就敢不认他这个儿子。可是不久他又担心儿子会不会受到外国人的欺负……因为外国人欺负咱们中国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还是没有人敢吭人家一声。如果跑到人家的家门口,那人家欺负咱不更是显得理直气壮?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二儿子蕞英跑进来,一脸欢喜地向他说:“爹,先生教俺背《岳阳楼记》了。俺一上午就背完了,先生夸俺能干,聪明。”戴诚听后,心头压力顿时减轻了许多,微笑又溢在了他的脸上。他刚要夸赞二儿子,不久院子里又吵嚷了起来,他知道家里肯定又出什么事了。紧接着丫鬟小红跑进来,慌张地说:“老爷,蕞豹又出去惹祸了。”

“是不是又打伤谁了?”戴诚猜测到。

“是!”

“打到谁了?”

“听说是长工的儿子,打的快死了。”

戴诚一听不由倒吸一口冷气。正恰此时,张太太来了,进门便照小红的脸上抽了两巴掌,说:“就你嘴快,谁叫到这儿来学嘴。”

接着张太太和颜悦色地朝戴诚说:“没事,不过是两个小孩子斗气,着急了打了两下子。”戴诚听后,怒目直视着张太太,而后咆哮着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犊子似的护着他,俺看他这无法无天的性子都是你惯出来的。”说完后,怒气冲冲地径直朝门外走去,一路走,他一路想着。三个孩子,就这老三蕞豹不仅不学无术,而且还惹是生非。不是今天打了二门的人,就是明天打了三门的人。并且出手狠毒,重者有的人被打断了腿或胳膊,有的被打瞎了眼睛。轻者被打的鼻青脸肿,头破血流。为这事,戴诚也是今天赔人家几个银元,明天包人家几斗小米。显然即使再大的家业也是吃不住这样折腾的。虽说戴诚整饬过,狠命地往死里打过几次,然而事过之后依然没有任何更改,反而越发变本加厉。

想着,想着,他便来到街上,遥闻村南巷陌之中有哭泣之音。走近一看,果然发现长工刘四的儿子正躺在地上,眼睛睁的滚圆,那嘴里只有出的气,而没有入的气。刘四和妻子正爬在旁边失声痛哭着。戴诚赶紧和众人一起把刘四的儿子抬到了堂屋,谁知,那孩子还没来得及请医调治,便一命呜呼了。看着刘四夫妇痛哭流涕的样子,戴诚像一头发狂的老虎一样,呵斥着下人把老三叫到了跟前,戴诚不看则已,一看到儿子那副天生的恶棍样,小小年纪,十六七岁,脸生横肉,掂起自己坐的板凳不由一顿暴打。虽说张太太前来解劝,然而也挨了几巴掌,被戴诚骂到:“生养出这么一个孽障来,都是你把他平时惯坏的。如今,出了人命,你还来解劝。”张氏听后,自然也吓得不敢再说情。只是说:“他要死,要活,自然是你们张家说了算。如果真要定生死,还打什么,不如一根绳子勒死,或者一把砒霜解决了算了。”

戴诚狠命地打了几下,却发现这孩子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当地,不为所动。这更让戴诚感到无可奈何,打又不是,不打又不是。可是人命关天杀人偿命,现今世道混乱,自己总不能草菅人命,仗势欺人。他不得不从长计议了,在安排好刘四夫妇后,他不无伤感的当着全家男女老少奴仆伙计数百人口的面说:“老三杀人,理应偿命,这件事俺决不姑息。鉴于长工刘四夫妇年老丧子,无人颐养天年,以后俺就把二儿子蕞英过继给刘四夫妇,等你们二老百年之后,由蕞英来为您二老披麻带孝,养老送终。您二老以后在俺们张家的一切吃穿用度都和太太少爷们一个样儿。”戴诚说这里,立刻赢得了全家老少主仆奴才的一致赞同,刘四夫妇更是感动地跪下给戴诚磕头。

当戴诚把刘四的儿子掩埋完后,便选了一个良辰吉日,把二儿子蕞英过继给了刘四。之后在戴诚的要求下,懂事的蕞英立刻向刘四夫妇行大礼,并且直呼:“爹!娘!”刘四夫妇因为也喜欢蕞英,并且蕞英知书达理,讨人喜爱。所以也就赶紧说:“快起来少爷!不用这样,俺们二老日后可真有福享受了。”

戴诚把事情处置完后,晚上时分,借着幽暗的烛光,他向妻子说:“如今国运衰败,世道混乱,咱们不能再给这个社会添麻烦了。咱们应该谨慎持家,自从俺们家从太祖犯事到如今已经将近四百多年,一直是平安无事。可是如今家中出了老三这么一个不孝逆子,现在刚十六七岁便出手伤人,日后长大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无法无天的事呢?如果将来真的做出了祸国殃民的事情,那时,俺俩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如今国家混乱,蕞辉又因为喜欢学习,自从离家出走那一刻起,俺便对他断绝了念想。因为祖宗规矩是什么时候都不能坏的。俺想俺们不能给社会带来安定,反而带来祸害,依俺之见,……。”还没有说完,张太太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含悲忍泪地说:“老三这孩子是你们头门的骨肉,该杀该刮,你这个当爹的自然说了算,俺管不得。但是无论做什么事情?你得给俺哥哥说上一声。让他好歹知道他的外甥去什么地方了,也好让俺给娘家人有个交代。”

夫妻两个商议已定,为防止走漏风声,怕老三提前跑掉。戴诚特意命人将老三关在柴房内,与家里一条看门的黑狗住在一起,一面派人去给他舅舅捎信。张太太也是本村人,哥哥是村里有名的阴阳家,看风水,宅第,运道,手相行行精到。当张太太的哥哥张平符听说后,也深知老三在村中作恶多端,如今姐夫做出这种决定看来也是事出无奈。中午时分,便赶到戴诚家商议了一番,看看采取什么方式最恰当。因为张平符最了解戴诚说一不二的脾气,所以劝说无用后,便建议到:“留全尸吧,好歹也是自己的孩子。”

他吩咐刘四的老婆刘妈给擀了一碗面条,而后在里面放了一把砒霜,搅拌均匀后,让刘四去端给了老三。刘四刚打开门,那条饥饿的黑狗便“吼”的一声扑了上来,刘四手一抖,面条便掉了一地。那条黑狗则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还没有吃到一半,黑狗便开始难受地号叫,不久便四脚朝天一命呜呼了。而此时的老三则躺在柴房内呼呼大睡,神态安然。

目睹此情此景,张平符故作大吃一惊。赶紧拉着姐姐和姐夫的手让进家里,对他们说:“这老三,看来咱们是处置不得的。如果俺们勉强处置,说不定将来家里还会遭灾报应呢?因为从今天的迹象看,它应该是天上的黑狗星转世。将来这孩子说不定还有一番作为呢。”众人听后,回想刚才的经过,却也大受震惊,都深信不疑。

老三听到外面有动静时便醒来,走到院子里。看到死去的狗以及众人惊讶的面神后,不仅有点莫名其妙了。院子里看热闹的人,一看到老三醒来,纷纷惧怕般地喊叫着跑开了。戴诚和平符在屋里听到院内的尖叫声后,赶紧走出屋来。当看到老三醒来时,他们害怕老三知道事情原委,闹出动静,上前解劝起来。

老三还没有反过神来,张夫人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叙说起事情的原委来。“豹儿,不是爹娘心狠手辣,嫌弃你,现如今,你爹说这世道混乱,国家衰败,民不聊生,你爹这样做也是事出无奈,迫不得已。岂料你福大命大,你舅舅说你是天上黑狗星转世,有神仙护佑,所以才……”。说完后,看了一眼院子里死去的黑狗,张夫人便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

老三听到这里不由明白了,戴诚说:“既然这样,你命大福大,俺们处置不了你。你也别怪为父的心狠手辣,无情无义。从今往后,你就远天远地的走吧,俺们就当已经没有你这个儿子了。”戴诚一番催人泪下地诉说后,老三顿时明白家人的意思。他本来也是一位脾气倔强的人,既然听父亲这么一说,随后便把穿在身上的褂子、裤子、鞋、袜子、甚至内裤统统脱了个精光。而后朝戴诚夫妇叩了三个响头,说:“俺知道,俺给你们添乱了,你们含辛茹苦养俺这么大,俺也知道不容易,磕三个头,就当还你们的养育之恩了。以后,凡是你们的东西,俺一概不用,你们也就当没有俺这个儿子了。”老三说罢起身,便赤身裸体的朝门外走去。街上的那些少妇以及少女,当看到老三光着身子露着生殖器在街道上面色冷峻地行走时,都不由吓的退避三舍。

当走到半路上时,张夫人赶紧派人给他送了一个包裹,那里面装着几十个银元,和几件衣裳。老三没有接,送东西的人也不敢硬揣。最后张平符和他妻子从自己家里拿了一件衣裳和几十块银元,一路小跑终于在金牛山脚下追上了老三,他们强硬把东西塞在老三的手里。老三接住后,立刻跪在地上说:“妗子,舅舅,如果俺大难不死的话,以后俺一定会加倍偿还,来报答你们的恩情。”说罢,就头也不回地沿金牛山山麓向南走了,不久身影便消失在密密麻麻的丛林中。 三 蕞豹出走 蕞豹朝南一路走去,走了半晌之后,他才开始坐下来冷静地思考了,他究竟该朝什么方向走?反正家是不能回了。此时,他蓦然间想起他的大哥来,他内心清楚的记得,大哥是偷偷地从家里跑出去学习的。因为他考取了官费留学,但是碍于家里的太祖遗训,他父亲在他出走之日就当众宣布,以后没有他这个逆子了。如今他们哥俩都被撵出了家门,同病相怜,说不定找到他大哥,他会帮助他的。因为他也听说过,他哥哥曾经在BJ读过书,那里地方大,人也多。他便萌生了去BJ的念想。

时下,他抬头看看渐渐撒下来的幕色,知道天已经很晚了。天黑以前找不到一个安身之所的话,他只有在荒山野岭以天地为盖褥的露宿了。他急切地绕着山路又走了一通,一直走到山口的地方,遥闻犬吠阵阵,牛羊哞叫。向前望去,但见星火点点,炊烟袅袅,人们正在烧火做饭,看后他内心不仅一阵暗喜。

他走进村里,路过一家院落。他站在那里侧耳静听,听到拉风箱的声音,他便壮胆冒昧走了进去,原来是一位十八九岁的姑娘正在灶台边做饭。一位老人在火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看来这户人家并不殷实,那女子的衣服贴满了补丁,将就着可以遮盖住自己的皮肉。

等女子看到老三站在门框的位置时,面庞不仅有点绯红惧怕了,赶紧躲到一边。而老人见到蕞豹后则直接招呼到:“你到这里做什么?”

蕞豹听后都如实回答,老人听后起初不免惊讶,不久目光便活泛起来。站起来把他迎到了屋子里,并且喊到:“小翠,给客人倒水。”老人又询问到看他将来有何打算,准备到什么地方去。

蕞豹听后,低声说:“想到BJ去?”还没有说完,他便感到前途渺茫了。看来,他根本什么地方也不想去,只想找一个寄身之所罢了。他就像那丧家之犬一样,在家的时候凶猛异常;一旦离开了家,只有夹起尾巴过活的份儿了。

老人询问到:“你是那里的人?”

“张家庄的。”

“你父亲是谁,那里的人俺差不多都认识。”

“俺以前有父亲,但是现在没有了。”

“你爹死了?不在了?”

“不是,俺是被赶出家门了,所以他们不认俺这个儿子,俺也就没有他这个爹了。”

“那你以前的爹是谁?”

“以前的的爹是张戴诚。”

“你是戴诚的儿子?俺认识戴诚,俺年轻的时候,去你们家里当过长工。”

“你爹为什么把你赶出家门?”

“因为俺打了人。”

“打人就不认你了?”

“因为打死了。”

老人听后,叹息着说:“该罚!该罚!……那你准备怎么办?”

蕞豹听后犹豫了,因为他感到现在即使回头也无岸可靠了。不久老人朝女儿说:“翠鸾,快把饭端上来,招呼客人吃饭。”就这样吃了一顿饭后,蕞豹被安排在一间茅草棚里,将就着黑灯瞎火的睡起觉来。一晚上伴随着山上寒鸦的鸣叫声,由于走了一天路疲劳极了原因,他睡得格外香甜。就在他熟睡之际,蒙胧中他听到哭泣的声音,隐隐约约睁开眼来,发现天已经大亮。他自己一晚上都是合衣而睡,身上盖着一条破旧的棉絮。等走出屋后,发现这村庄四面环山,不过就一两户人家而已。并且四面都是悬崖峭壁,这时他怀疑自己是怎么来到这穷乡僻壤的。

哭声在继续,他掀开帘子,走进门里,发现老人的女儿正在炕边哭泣,两眼早已红肿。询问原因,“你哭什么?”

“俺爹走了。”

“去那里?他不是在这里躺着好好的。”蕞豹看了一眼神态安详闭目躺着的老人。

“俺爹他是晚上走的,早起,俺来叫他时,发现他早已过去了。”

这时候,老三才明白原来老人在深夜时分悄然离开人世。他内心里不仅一阵暗喜,他感到自己没有父亲,如今也有人同他一样没有父亲了,似乎他现在感到这个世界上不数他最可怜了。高兴之余,他此时又有点难过了,因为没有父亲的感受,他已经品尝过了,不免对翠鸾同病相怜起来。目睹此情此景,想想这家人对自己的一饭之恩,也不能就这样决然地离开。便把随身携带的数十块银元交给翠鸾办起了丧事,丧事很简单,穷苦人家,除了必备的送老衣和棺材外,其他的一应俱简。翠鸾更是把老三当成一个救星一样,事事都一口一个“三哥”“三哥”的和他商量。在这期间,蕞豹本意是留下钱后就离开,可是又不忍心看着翠鸾一个人孤苦无依的面对这残局,便打算料理完丧事后,再走也不迟。如今丧事已毕,他便向翠銮说:“小翠丧事完了,俺也该走了。”

“你想到那里去?三哥。”

“不管到那里,俺总不能一直住在你家吧?”

“如果你愿意,你可以住下来。”说完后,翠銮脸颊绯红了。

“俺不想一直呆在这里,俺得去找俺哥哥。”

“俺不想让你走,三哥,你是俺们家的贵客。”说着翠銮便一把抱住了老三。虽说老三是个粗鲁人,当被翠銮拥抱的一刹那,他在自己的生活中却又发现了另一种令他感到欣喜向往的事情,他也说不出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感觉。但是他坚信这是一种他从未体会过的感觉,像蜜糖,又像棉花,似乎能吞噬他的灵魂,消解他的意志一般。但是,在他还辨别不出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时,此时,他害羞般地赶紧挣脱开她的手臂,生怕别人束缚他的手脚一般,大声喊叫到:“俺必须得走!别逼俺!”。

翠銮听后,顿时被老三这疯狂地叫喊吓得松开了手。

临行前,翠銮特地将自己打扮了一番,把老三送到了村外,而后依依不舍地回来了。

蕞豹顺着悬崖边上的山路,向南迤俪而行。一路走他一路依然沉浸在翠銮拥抱他的那一刻,他在琢磨着这种感觉,温暖,舒适,惬意。这种感觉是他自己所向往所追求的那种感觉似。直到暮色徐徐下降,山涧凉气升起,他顿时感到周身孤单单的像缺少什么东西。刹那间,他想起来了,自己的包袱还丢在翠銮家里了,那包里有他唯一的一件御寒的衣服。如果没有这件衣服,他有可能被冻死在这荒山野岭。总之,事不宜迟,天黑之前,他也许能返回去。想到这里,他不假思索地掉转头,朝原路返回。当他走到村庄附近时,天已经黑了起来。他摸黑跌跌撞撞来到了翠銮的家里,当他气喘吁吁听着自己脚步的回音走近时,他不由停下来,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就在这时,房间里传来了喘息呻吟的声音,接着里面说:“俺求求你,别这样好吗?”

“老子想你想了好久了,哈哈!”

“别!别!”接着是“吃!”一声,衣服被撕破的声音。翠銮的啜泣声和男人的喘息声搅和在一起。并且男人得意地说:“你爹真会死,俺正好来,他就死了。哈哈,老天爷就是让你这个娘们来侍侯本大爷了,哈哈。”

老三在门外听后,怒从心生,没想到天底下还有这等欺男霸女的人。他瞪着牛眼,怒气冲冲地一脚踹开了木板门,大声喊到:“王八蛋,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你有本事就冲你爷爷来。”老三刚说到这里,那人听后顿时没了兴致。而这时翠銮知道是老三回来了,赶紧叫到:“三哥,小心,他手里有枪。”话音刚落,只听“嘭”的一声。老三吓得赶紧弯下腰,爬在地上。这时,那人以为打中了他,便“咣咣”煽了翠銮两个耳光,之后骂道:“奶奶的,你敢背着大爷养男人,”当他刚想要欲行不规时。这时,老三却慢慢地爬到了炕边,一跃而起,用手死死地卡住那人的脖子,不到一半个时辰,那人早已如死猪一般的爬在炕上不动了,翠銮则吓得昏厥过去。这时老三休息片刻,在黑暗中继续去摸那人时,果然摸到一把沉甸甸凉冰冰的东西,想必这就是所说的枪了。接着他又去摸,这次他抓到了一条麻绳似的粗辫子,而后他拽着辫子,把那死人拖到了炕下,拉到了院子里。他重新回到屋里,朝炕上挪去,小声喊到:“小翠,小翠。”喊过之后,翠銮清醒了。答应到:“三哥,你在什么地方呀?俺怕。”老三赶紧上前,在炕上摸索了起来。他一下子抓到了一团软乎乎热辣辣的嫩肉,他的手立刻像触电似的赶紧缩了回来。还不容收回,翠銮却一下子扑到他的怀里哭了起来。说实话,这一辈子还是他头一次这样近距离的和女人接触,他试图去安慰她,用手一摸时,光溜溜的,他发觉她原来全身赤条条的什么也没有穿,老三抚摸着翠銮光滑的皮肤,自身的血液也不由加速流动起来。紧接着,翠銮说:“三哥,俺知道你是好人,你会回来救俺的,你要是不回来,他就把俺糟蹋卖了。”老三听到这里,依然感到一头雾水,可是清醒的是,男人的那种意识萌生了,而且越来越强烈。最后他激动地说:“其实,俺也不是好人,说罢,他便把翠銮按倒在炕上,不过这次翠銮没有反抗,反而双手紧紧地缠住老三的头,热烈地相迎着。………,翠銮小心翼翼地起身,点燃了松脂油灯,老三则躺在炕上一副过意不去的样子,翠銮也是两颊绯红。等他们穿戴好后,老三询问事情原委,翠銮一边掉着眼泪一边诉说。原来那被卡死的人,早年因为家穷被迫参加了清军,由于不甘军队的寂寞,偷了一把枪和一些钱后,便跑到了这里。他自诩是皇宫派来的钦差,代收租税的,当他来到青龙岗时,翠銮家穷,交不起。他又看到翠銮长得相貌出众,又说,皇宫要选妃纳嫔,让翠銮去,可以免除租税。翠銮的父亲看出了那人不过是趁机敲诈勒索而已,说等好好考虑考虑,自然会答应的。如今那人听说翠銮的父亲去世,自以为得心应手,趁机骚扰,没想到恰巧遇到老三回来取东西,反而丢了性命。

听完翠銮的诉说后,老三内心里也深有感触,看来这世道真的乱了。

从此,老三便在青龙岗安身落户了。而那被打死的人则被老三拖到山上,草草掩埋了,因为家中无人,自然也就无人寻事了。

老三和翠銮自从过到一起之后,因为他从小娇生惯养,既不会种地,更不会营生做生意,每天只是在这周围的山上,四处游荡。一天他站在青龙岗的最高处,遥望着远处起起伏伏绵延不绝的山岭。他感到自己不能就这样在这深山夜岭间度完自己的一生。他必须出去寻找那份属于自己的真正生活,他爱热闹,爱惹事。在深山之内,连个人也见不到,就像被惩罚面壁思过的和尚一样。显然他是忍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回去后,他冲翠銮说:“小翠,俺想离开这里。”

翠銮听后,一边烧火做饭,一边说:“俺早就看出来了,你在这里住着内心憋着呢!……可是现在这个年月,兵荒马乱的,俺怕你出去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你让俺日后靠谁?”

老三却不以为然地说:“越乱越好,只有乱世,人才能有成就,不是说“乱世出英雄”吗?”

“谁告诉你说“乱世出英雄”的?”翠銮反问到。

“张戴诚告诉俺的。”

“张戴成是谁?”

“过去是给俺当过几天爹,不过现在不是了,他不认俺这个儿子,俺也不认他这个爹了。”

“你这个人性子太傲了,爹就是爹,那有还是不是的,不认你是因为你犯了罪,虎毒还不食子呢?

“反正他们狠心把俺赶出来,俺也就不认了。……不过,给你说实话,俺真的想出去闯荡一番。要是像这样下去,俺会被憋死的。”老三瞪着眼睛朝翠銮说。

翠銮听后,不再言语了。晚饭过后,老三说准备明天就动身。翠銮问到:“你准备去那里?”

“不知道,反正被赶出来了,索性天南海北的去闯荡一番再说吧。”

总之,即使翠銮如何苦口婆心地劝说,老三去意已决。翠銮也是一个罗利人,便也不再劝阻,反而边帮他收拾行李,边说:“俺知道,即使把你的人留下来,也留不住你的心,你去吧,愿意去那里就去那里,只是路上要多加小心,等你万一发达了,只要不忘记俺就行了。”说完后,翠銮又把老三叫到屋里,而后把老三抱住,头偎依在他的胸前,轻声地说:“俺娘在去世的时候,留下一对镯子,这是俺们家的传家宝,俺把他送给你做为盘缠。俺只求你,以后千万别干那错杀好人的营生,要做就做顶天立地敢作敢当的男子汉。”说着翠銮便把自己手上镯子脱了下来,递给老三。

第二天黎明,孤月西沉,四周里冷风萧瑟做响。翠銮陪伴老三一直走到村口,这时,老三接过翠銮手中的包裹,说:“你回去吧,小翠,等俺想家了,俺会回来找你的。”翠銮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呆滞地望着他。老三提着包裹便走了,走两步后,便回头望一眼,说:“你回去吧,小翠。”说完后,他内心里总感觉还不够妥帖,心理别别扭扭的。蓦然间,他一下子停住了脚步,想到,如果再来一个代皇帝收租的。那翠銮说不定还会又一次遭受蹂躏。他赶紧扭转身喊着说:“小翠,如果俺走了,半年还没有回来。你就去张家庄找张戴诚,你就告诉他,你是他的儿媳妇。被他开除的儿子老三把你糟蹋了,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他虽说把俺赶出了家门,但是俺知道他是个好人,只要你这么一说,他就会好生款待你的。……”说完后,老三便头也不回地朝山口方向走去了,不久身影便消失在苍茫的群山之中。 四 翠銮回家 自从戴诚赶走蕞豹后,张太太每天总会絮絮叨叨地埋怨他,说“自己一共生养了三个儿子,两个都被赶走了,这不是活生生的要俺的命吗?”自从老三被赶走后,她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做恶梦,有时梦见儿子被野狼吃掉了,有时梦见饿死了,有时候梦见掉到悬崖之下差点摔死,却被人救了。总之,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每想到伤心处,也不免落泪一场。

半年后一天,傍晚时分,一位穿戴破烂的女子来到了村庄。由于极度虚弱,她见人便问:“张戴诚,张老爷家在那里?”路人见后,看到她还挺着一个大肚子。有点疑惑,纷纷询问到:“你找张老爷干什么?”

“他的儿子让俺来找他?”

“那个儿子?他三个呢,不过目前家里就一个。”

由于极度饥饿、虚弱,那女子还没有说完,便晕厥过去了。

似乎过了很长时间,当她再一次苏醒过来时,她发现自己正躺在温暖舒适的炕上,周围有许多张陌生的面孔望着她。只听周围的人说:“她醒了!快告诉老爷。”

“老爷,太太,那个找俺们家的女子醒了。”

不久,一位中年妇女出现在她的面前,说:“孩子,你是不是想找张戴诚家,这里就是。”

翠銮听后,使劲地点了点头。这时丫鬟小红说:“太太,她一定是饿极了,赶快让她吃点东西吧。”

张戴诚说:“好,先吃点东西,再说吧。不过,对于一个饥饿万分的人,千万不要暴饮暴食,那样对她不好,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更不好,先端些燕窝汤来给她润润身子,而后才能吃饭。”

翠銮养好身体,有了精神之后。她便把自己如何遇到老三以及老三又如何回来取包裹救自己的事情统统说了一遍,而后他们两人便结为夫妻了。说到这里,张夫人急切地询问到:“那他现在在那里?他过的好吗?”

“他现在已经走了,他说他不愿意在家里,所以出去闯荡了。并且临走时,害怕俺独自一人住在那里再一次受人欺负,所以他说让俺来张家,找张老爷。他说虽说张老爷把他撵出家门了,但是他说张老爷是一个好人,肯定会收留俺的。”

张夫人听完后,又惊又喜。赶紧说:“俺的儿,都是自家人,那有不认的道理,看来俺也快当奶奶了。”

戴诚说:“他这个逆子,他回来俺们坚持不认,但是儿媳妇回来俺们还是要认的。”说完后,家人都不由的哈哈大笑。

从那以后,翠銮就被称为少奶奶了,每天只是和张夫人一起做一些针黹女红,过起了衣食无忧的日子。并且翠銮自从进门以后,一直勤勤恳恳,知书达理,对公婆孝敬有加。

一天,张太太把翠銮叫到房间里,从柜里拿出一枚黄金戒指,语重心长地说:“小翠呀,娘俺这辈子,连个女儿也没有,只生养了三个儿子。也许这就是俺的命,但是自从你进了这家以后。俺感觉你比女儿还亲呢?所以俺就把这东西送给你吧。……俺们娘俩儿,以后就这样好好过吧。”

翠銮开始拒绝,最后迫于张夫人的一片好意,还是接受了。

这时站在一边的丫鬟小红则有点不满了,因为张夫人没有女儿,早年就准备把她收为干闺女。如今当看到自从翠銮进家以后,张夫人对翠銮百般呵护万般疼爱,自己反被冷落了。虽说她只是一个丫鬟,但是在以前张夫人待她却也像对待自己女儿一样。如今翠銮到来,不仅让她感到有点不服气了,对翠銮不免生起嫉妒。

小红原本也是一位穷苦人家的女儿。当年戴诚去外地收租时,看到一位佃户用席子把自己一个女儿包裹着,准备就地埋葬。当戴诚看到后,不问也知道原因。因为在当时,家里伤个孩子不算什么事情。可是他刚要走开,就听到身后的席子里喊到:“爹,俺不想死。”

这时候他身后传来了一个男人啜泣的声音,戴诚立刻扭过身来大声地提醒到:“孩子还没有咽气,你怎么能这样啊!”

“迟早的事,现在连饭也吃不下了。”那人有气无力地说完后,便准备往地里走去。

“你别走,让俺看看这孩子。”戴诚赶过来,把席子打开,但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长得乖巧可爱,只是面色蜡黄,已经奄奄一息了。

“你为什么不给孩子去看病呢?”

“家穷得连饭都吃不饱,那里还来钱看病呢?”

“要不像这样吧,你把这孩子给俺吧,俺带孩子去看病。”

“别看了,东家,俺知道你是好人,你免了俺三年的租子,俺们全家感激你……只是这孩子没福分,俺让瞎先生给她算过命了,也是一条贱命。”

“你这人怎么能这样说话,不管孩子的命怎样,先治好了再说吧。这孩子,你别管了,俺带走后,俺找人给她治病,但是俺可告诉你了,孩子病好以后,俺就留在俺家当干闺女了。”

“多谢,东家,俺们穷人家连个饭都吃不饱。你这样照顾俺们家,俺们求之不得了。”

戴诚赶紧把孩子带到了家里,请来了郎中进行调治,果然在药物的作用下,三五天,小红便痊愈了。从此小红便留在了张夫人的身边,张夫人对她爱戴有加,名义是丫鬟,但是实际上待她比女儿还亲。

如今翠銮到来,似乎争了张夫人对她的宠爱一般。私下里不仅心怀不满,反而时不时的对着翠銮,指桑骂槐地说:“三少奶奶,真是好福气,不知道那里弄大的肚子,来这里做起了夫人。像俺这样的人,俺还没有这个脸呢?”总之,翠銮听后,起初内心不免怄气,但是时间长了,她发现只要自己经常和张夫人在一起,小红就不再胡说八道。她时时处处都和张夫人形影不离,这让小红越发感到醋意大发,但又不敢发泄。她不仅孝顺,而且还怜老惜贫。不久,翠銮在张家庄成了人们交口称赞的对象,这让张戴诚和张夫人感到真是赶走了毛鬼神,却迎来了活菩萨,可谓否极泰来。

不久,翠銮生养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这让刚刚接近不惑之年的张戴诚兴奋不已。这时他虽说从报纸上了解到今天皇帝驾崩,明天太后去世,国运衰败的消息,但是对于家运而言,他却感到如日中天了。慢慢的张夫人和戴诚把对儿子的思念和牵挂全都转移到照顾儿媳和孙子的身上。 五 开除宗族 一天,戴诚总感觉自己眼皮子跳动的厉害,人们常说左眼跳财,右眼跳灾。而他自己摸了摸眼皮子,正好是右眼。他不仅内心害怕了,难道家里又要遇到灾难了。但是为了在灾害来临前有个应付,他一早吃完饭后,便去找张平符算卦了,看究竟自己是那些方面的不顺。等他走进张平符的院子后,只见他正戴着石头镜津津有味地看着一本书。戴诚说:“看什么书呀?那么起劲。”

张平符听后,赶紧起身相迎,两人坐定后,张平符说:“看一本天书。”

“天书?你这里有天书?”

“那当然了,俺这本书能够推古算今,预测未来。”

“那你说说,怎么个算法?”

“你比如说太平天国起义吧,这件事情在《推背图》里,早就被推算出来了。”

“是吗?”戴诚听后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看这幅画,上面是洪水滔天,芦苇边有几具骷髅,下边有一短偈语;

头有发衣怕白太平时,张杀张。

太平又见雪花飞无色章成里外衣

洪水滔天苗不秀中原曾见梦全非

清朝的金圣叹是生活在乾隆年间的人,自然不知道太平天国的事。但是他根据这个推背图就推出来,这可能是一乱也。头有发,衣怕白,是太平军的服饰,太平时王杀王,太平军后期各王互相残杀,难道说不是吗?洪水滔天苗不秀是指洪秀全。这是一个妖魔投胎转世了。……”

“这是谁写的这本书,怎么这么神呢。”戴诚听后,双眼圆睁直直地盯着张平符。

“这本书是唐代著名的天文家袁天罡和李淳风所作,以推算大唐国运,因李淳风某日观天象,得知日后武后夺权,一时兴起,开始推算了起来,一直推到了现在,甚至将来。”

“是吗?那你说英法联军进BJ,上面说了吗?”

“有,你看这三十五象,图上城门大开,有两个士兵,正大踏步往里边闯。偈语说,西方有人,足踏神京。帝出不还,三台扶倾。金圣叹为《推背图作注时》说,这是一乱。两个士兵,自然是西方英法两国军队,并且偈语就告诉你了,这是西方人来俺们这里。那你说算的准不准呀?”

“准!准!真是神人了。那你这里有庚子年八国联军进BJ的解释没有?”张戴诚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有,你看这幅画,门外很多平民死了,下边的偈语是,门外一鹿,群雄争逐。你看这外国人把咱们中国当成一块肥肉,都想来抢咱们的地盘,分一块土地。”

张戴诚越听越感到心情紧张,说:“咱们别说那本书的了,你给俺算算吧,为什么俺右眼皮子一直跳。看看难道是又有事情了?”

张平符听后,说:“你就把这书随便翻开一页,俺给你解释解释。”

张戴诚便翻开了一页,只见上面画着,一个鬼在水中托起一个人头来,偈语说,汉水茫茫,不统继统,南北不分,和衷与共。颂曰;水清终有竭,倒戈逢八月,海内竟无王,半凶还半吉。金圣叹说此象虽有元首出现,而一时未易平治,亦一乱也。

张平符看后说:“看来你眼皮跳,还真是一次灾难的预兆,因为可能一个新的国家要建立了,你看水清终有竭,是说清朝要灭亡了。海内无王,便又恢复到过去诸侯混战的时代了,但是他们又能和衷与共。说明如果你要是有灾,那这灾一定在外围。”

“什么外围?直接说不就了事了。”戴诚听后,感到糊涂了。

“俺感觉是不是蕞辉参加反清斗争?”张平符压低嗓门帮助解释到。

“俺让你算,你不知道,俺怎么知道?”张戴诚有点气愤地说,之后他便站立起来,说:“别算了,俺看你算也是白算,那本书上是算大事,算国家的,那有算个人的。”

“这个自然了,国兴自然家道昌盛。”张平符说着,也站起来准备送他。

这时候张戴诚走到门口,蓦然间扭回头来说:“你能借俺看两天那本书吗?”

“能,你看吧,不过,不许外传。”张平符听后,便把书递给了张戴诚。并且随后叮嘱到:“如果你一旦从中间看出了什么机缘来,千万不要给外人说,因为天机不可泄露,否则要遭报应,让你双目失明。”张平符说完指着自己的一只琉璃眼说。

戴诚听后,连连点头,之后他像怀里揣着一块宝贝似的,激动的回到了家里。

戴诚回家后,便关住门,如饥似渴地看了起来。他只见第三十九象画着,山上有一只鸟,日头从东边升起。偈语说:鸟无足,山有月,旭初升,人都哭。颂曰:十二月中气不和,南山有雀北山罗,一朝听得金鸡叫,大海沉沉日已过。金圣叹评;此象疑一外夷扰乱中原,必至鸡年始得平也。

…………

总之,他看已经推测出来的事情,可谓津津有味。而对于那些未卜之卦,则越看越百无聊懒,想找人询问是怎么一回事,又怕泄露了天机遭到报应。等看了几天后,心里有话却又说不出来,这不是自作自受吗?最后实在看不下去了,第二天便将那卦书送还了张平符,以后再也不提这“天书”的事情了。

农历五月的一天,清晨,阳光明媚,戴诚很早就起床了。这时候他走过院落,听到孙子正在啼哭,乐哈着询问到:“俺的宝贝孙子醒来啦,醒了,赶紧把他给俺抱出来。”不久翠鸾便把孩子抱了出来,张戴诚接过后,在院落里便开始逗起孩子来。这时,刘四从门外进来,说:“老爷,有人捎来一封书信。”

“书信!谁的?”

“不知道,听说是海外寄来的。”

刘四说完,戴诚脸色立刻变的严肃了。把孩子送到屋里,而后接过书信一看,只见上面写到,张戴诚父母大人敬启。不说他也知道,这显然是他大儿子寄来的信。

等他忧心忡忡地打开信后,只见上面写到:“儿远赴重洋,笃学治安,志在安邦,如今三载将过,学业将满,儿正思谋报国安邦之策。……”还没有看后,戴诚便面色冷峻地连连说:“他这个畜生,俺知道他出去,一准儿没好事,张家大祸临头了。”

“老爷别着急,少爷既然出去了,那也由不得老爷了。”说着,刘四端来一杯茶安慰了起来。

“是啊,儿大不由爷。”

“但不知,少爷在外边准备做些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他,他准备反叛朝廷,和南方革命党人准备一起反叛朝廷呢?”

刘四听后不说话了,他感到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闹不好是要杀头的。

戴诚则说:“大清朝与俺张家有恩,俺们不能忘恩负义,大逆不道。”

“老爷您说清朝对俺们张家有恩,老爷,俺在张家呆了十几年,俺怎么没看出来清政府对俺们家到底有什么恩情啊。除了加租加税,强迫俺们募捐外,那有什么恩情可言啊?”

“这恩呢,说来还真话长。俺小时候听人说,自从太祖失事,隐居此地后,一直过着深居简出的日子。后来当听说改朝换代了,俺们张家才敢光明正大挺直腰秆的做人做事了,因为改朝换代,所以罪责也就不了了之了。所以从那以后,全村人都说,是清朝的建立,彻底解除了笼罩在俺们张家人心头上的精神枷锁。”

“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当然了,人要有良心,要感恩图报,才会有好日子过。”

“老爷,那大少爷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根据太祖遗训,开除宗族,不就了事了吗?”

“老爷,依俺看,村里人都说有太祖遗训,不过是空口无凭而已,老爷您不必那么认真。”

“祖宗规矩谁敢坏!如果那样那俺岂不成了不肖逆子了,万一将来因一人之祸而牵连全家,到时候,株连全族,说不定又会重蹈太祖覆辙,俺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刘四听后,连连点头称是“还是老爷思虑的周全。”

说罢,张戴诚便挑选吉日去祠堂烧了香陌,叩了响头。当着祖宗牌位,诉说起因由来。当即在全家老少监督下,他写到:

++年,张家子孙,张蕞辉因为不听宗族劝告,不能遵守太祖遗训,私自行走海外,干大逆不道之勾当,今特承太祖之意旨,为保子孙永享太平,宗亲香火万年流传,将其开除宗族,永不相认。

张戴诚

写完后,戴诚便按照信上的地址,给寄了回去。

不久,他上城之际,在东元县城的一家茶楼里喝茶时,他看到那里的人在神色张皇语言激动地谈论着什么,仔细一听,只听有人说:“革命党,打到武昌了。”

“听说,连湖北湖南都投降了。”

“大清国是完了.”

“孙大炮是厉害,据说他们都是留日学生。一群洋学生居然能推翻清政府,不简单。”

“俺还听说,他们在南京成立国民政府了。”

张戴诚听后,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显然他害怕自己的儿子也参与到这样的组织里去。要了一碗茶,也没有等茶凉,一口没喝,付了茶钱就离开了。

回家后,他朝张夫人说:“夫人,大事不好了,俺今天上城去,听说,革命党人真的造反了。”

“造反?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年头,灾荒不断,造反的人少吗?听俺爹说太平军还造反呢?不过到头来还是没有造成。过去造反的人多了去。亏你是个大老爷们,造个反也把你吓成这样。”

“俺不是担心造反,俺是担心在这造反的人里头,也有咱们的儿子蕞辉,他上次来信,说他要同什么孙先生,联合举事,拯救国家。所以这次俺担心他们真的说做到了。”

“是吗?你是说俺们的儿子,他也造反了。”张夫人大惊失色地说。

“俺不敢肯定,但是俺已经把开除出宗族的信寄过去了。他只要敢造反,俺们就要和他断绝关系。”

“他们造反!造成了吗?”

“听别人议论那架势,十有八九是成了。”

“死人了吗?”

“打仗那有不死人的。”

“死的多吗?”

“那当然多了。”

张夫人听后倒抽一口冷气,接着便开始哭诉起来,“俺的命好苦呀,俺一共三个儿子,眼不见还没老,就已经有两个儿子没了。”张夫人这一哭,翠鸾和小红便赶紧上来解劝了半晌,方才止住。

当天下午,张戴诚便召集全家人,宣布到“如今革命党人造反成功,老大蕞辉可能参与此事,现在俺宣布,无论老大死活,永远与俺张家毫无关系,任何人不得徇私情,如有不听者,与此同,将被视为为背叛祖宗,永远不予相认。”

虽说张戴成当众宣布与老大蕞辉断绝关系,但是毕竟骨肉情深。第二天,他便去镇上的土地庙,求起签来,希望能预测一下儿子的景况。三签过后,只见第一签写到:“关云长败走麦城,”第二签写到;“玉泉山关公显圣。”刚看了两签,他额头早已汗涔涔了。没敢看第三签就磕了头匆匆离开了。

张夫人则也因为怀念儿子心切,一天在翠鸾的陪伴下,去找他的兄弟张平符测算了。希望他给她算算自己这一辈子还有个依靠没有。

等见到张平符道明来意后,张平符说:“姐姐,算卦这事,纯粹是糊弄人的,你别相信这一套。”

“不管糊弄人不糊弄人,俺也想算算。算好了有个盼头,算坏了以后提防着点就是了。反正不能总是像这样半悬着心,那活着也太累了。”

说这里,张平符知道张夫人想算什么了,因为家里接二连三的事情让她感到疑神疑鬼了。张夫人按照规定,许下宏愿后,叩了三个响头,便也开始抽签问卦。没想到第一次抽了一个下下签,由于张夫人等人都不识字,张平符看后,不由大吃一惊,因为上面写到:“子多但无送终人”。而张平符为了宽慰姐姐说:“家庭美满有后福。”

张夫人听后顿时心情愉悦起来,高兴地问到:“老大和老三等俺老了他们都能回来吗?”

“能回来!姐!他们还能为你养老送终呢。”

“俺管他什么太祖遗训不遗训的,造反也好,不造反也好,反正即使到了猴年马月那也是俺的儿子,变不了的。”说完后张夫人便开心地哈哈笑了起来。 第六章 家事纷扰 六家事纷扰

自从翠鸾来到张家后,虽说是少奶奶的身份,但是并无半点少奶奶的架子。按照张家规定,一日三餐都是由儿媳来完成的,下人们只是帮助打点就行了。翠鸾每天天还未明就赶紧起床去烧水,等水烧开后,往火里放一两个硬柴,而后回来再合一下眼,等天明时分,正好赶紧去下米做饭。

一天早晨,当翠鸾把水烧开后,自己便回房里休息了。可是等她醒来后去厨房做饭,这一次,她却发现灶里的柴火早已燃烧完了,赶紧生火,等掀开锅盖看时,她却纳闷了,明明是一锅热气腾腾的开水,怎么现在却连一点热气儿也不冒呢?反而冰凉无比。显然,慌乱之中她来不及多想,便赶紧拉着风箱生火了。每天早起这个时候,家里的长工和短工们都要按时来吃饭,为了不耽误干活,这饭必须应时的。

随着鸡叫声此起彼伏,太阳也升起来了。长工和短工们都在门外等着吃早饭,慢慢的人越来越多。他们七嘴八舌议论到:“今天是不是不想让俺们吃饭了,如果俺们去地里迟了,东家派给俺们的活做不完,又说俺们偷懒了。”

就在长工和短工们抱怨饭做得不应时时,戴诚也看到满院的人坐在那里不吃饭。说:“为什么不吃饭?”

“饭还没好呢?”

“还没好呢?都起晌了。”说着,戴诚便有点气愤地朝厨房走去,只见翠鸾和刘妈在那里手忙脚乱地做着饭。刘妈也在一旁强睁着因烟熏而泪流满面的双眼,说:“要说也怪了,好好一锅开水怎么就变成凉水了呢?”

当他们见到张戴城进来时,两人没有争辩,只是说:“饭这就做好了。”

就这样,一连几天,翠鸾天天早起去烧完水,回来休息片刻,而后再去看时,却变成了一锅凉水。这饭菜自然天天误事。当戴诚和张夫人责问时,翠鸾如实相告,但是说多了又怕人不相信,只能自认倒霉罢了。

一次两次还可以,起初张戴诚和张夫人认为不过睡误而已,而如果天天这样睡误,那岂不是一点正经事也没有了。正好这时,小红在一旁又帮助释疑到:“太太,不是说俺对三少奶奶有成见,她每天晚上十一二点还不睡觉,而早起鸡叫了却还不起床了。俺也不知道她这几天忙碌的什么事儿?”

张夫人对翠鸾由喜爱渐渐变得冷淡了,而刘妈则也是每天纳闷这事。寻思到这好生生的一锅开水怎么就变成了凉水了呢?莫非有人故意使坏。

刘妈为了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一天早起,当她发现翠鸾起床去烧水后,她自己则悄悄地躲在厨房外边,监视着那里的一举一动。等翠鸾回房间休息后,她依旧蹲守在那里。就在这时,她发现小红起床了,一边左右环顾,朝厨房走来,见无人时,她赶紧把灶火里的柴抽出来,而后扔到了房后。并且用瓢把锅里的热水舀干,而后往锅里倒了一桶凉水。就在这时候,刘妈冷然间故意咳嗽了一声,大声的说:“俺说这水烧不开呢?原来是你这死丫头捣的鬼。等俺告诉老爷,看不扒了你的皮。”小红听后,手一哆嗦,一瓢热水正好泼了自己一脚。这小红本是聪明伶俐,如今见被逮个正着,她索性贼喊捉贼起来。大声喊到:“老爷太太,快起来了,俺抓住了那捣鬼的人了。原来是刘妈捣的鬼,她不仅不听俺劝告,反而把一瓢水泼到了俺的脚上,俺的脚好疼呀!”

一时间,刘妈站在那里,听傻了眼。没想到这小丫头还会来这一手,这时候翠鸾也起床了,家里所有人都跑到了厨房里。这时小红则一个劲地朝张夫人说;“张妈,都是这老骚货干的勾当,俺怕别人陷害翠鸾姐,所以俺特地来调查,没想到,刘妈她害怕俺说出去,故意用开水泼俺,俺的脚呀?”

“不是,老爷,太太,俺是来抓她的,是她来这里把热水舀干,放进凉水的,她是恶人先告状。”

“什么?恶人先告状?你才是呢?自从你儿子被三少爷打死后,俺看你一直在找机会报复张家,如今见三少奶奶回来。你心里咽不下这口气,所以就故意整治三少奶奶,你说你缺德吗?就你那点鬼主意,你以为俺看不出来呀?”

小红这一说,还真把刘妈说得哑口无言,似乎像这样说刘妈更有可能是主犯。就在刘妈被气得憋紫了脸色快要发疯时,刘妈却本能地喊到:“天地良心啊,老爷,太太待俺们恩重如山,俺若有此心,天打五雷轰。”

这时,张夫人吩咐下人说:“快点,把小红扶到房间,好好包扎一下。”不过张夫人内心却猜疑到:“刘妈,你真够狠心的。”而后朝刘妈说:“刘妈,你也不用装疯卖傻了,你内心里有苦气,俺们都了解,俺们张家都亏欠你。”

张戴诚听后说:“都别说了,此事到此为止,刘妈你以后就别干活了,不干活也有你吃有你喝的。”

而刘妈的丈夫刘四更是对刘妈大骂一通,认为她是老糊涂了。等回到房间里后,刘妈因为遭人陷害,精神受挫,一连几天都失魂落魄的。翠鸾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一天中午走进刘妈的房间里,拉着正发怔的刘妈的手说:“刘妈,俺知道你是好人,这水肯定不是你泼的,你受人诬陷的,俺是最了解你的。”

而刘妈听后则一言不发,只是失神地说:“俺没有儿子了,他们都敢欺负俺了,俺苦命的儿子呀!你怎么走的那么早呀。”说着刘妈就大声哭嚷了起来。

翠鸾见刘妈精神恍惚,便走出门,来到张夫人的房间,当着小红的面说:“娘,那天刘妈其实是冤枉的,这件事不光刘妈在查,而且俺也在调查。娘,你想饭是俺们两个人做的,那有人自己捆绑自己手脚,说话自己堵自己嘴巴的。”

小红听后,赶紧说;“少奶奶,那你说这水是俺倒的?”

“这个俺不清楚,不过俺想说,刘妈绝对不会干这件傻事的。”

“少奶奶,你别傻了,你不知道,自从他儿子被三哥打死后,好象俺们张家亏欠她似的,再说老爷说把二少爷过继给她,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不知道,你不来还不要紧,自从你进了这家门。她一下子像看到三哥似的,仇人见了面你想再好还能好到那里去呀?……俺们这都是为你好,少奶奶,只是俺们不想好心变成了驴肝肺。”

经过小红这一说,翠鸾感到即使有话也变成无话可说了,而张夫人则说:“这件事,你就别管了,你年纪轻轻的那能斗过那只老妖精,俺知道她内心难过,小红说的对,正因为见了你,才会生起她的仇恨,你也别不知好歹,替人圆场受过。”

翠鸾本来是想去那里为刘妈说情的,没想到自己反而被她们数落了一番。

等翠鸾前脚出门,后边小红则在张夫人面前故意委屈地说:“张夫人,你说俺这是管闲事不落人啊,好心没好报。俺要是早知道三少奶奶是这样一个人,你看俺理她不,如今自己被烫着了,不仅得不到同情,反而被认为是自作自受,你说张夫人,俺这是做的什么事情吗?”

“翠鸾这孩子心实,你就别往心里去。……”停顿片刻,张夫人转换口气,有点生气地说:“不过这孩子也忒老气了,没有心眼。你看还没有动事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原来俺还认为她值得托付,看来俗话说得好,儿子都指望不上,那能指望儿媳妇呢?”一语说完,小红站在一旁内心里开始暗自得意起来。

从那以后,张夫人对翠鸾变得疏远了,反而对小红宠爱有加。 第七章 偷梁换柱 转眼之间,戴诚的二儿子,蕞英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一天,东元县牌坊楼的媒婆来到了戴诚家里。进门见了张夫人和戴诚就一个劲不停地说:恭喜张老爷,贺喜张夫人。夫妇两人听后,顿时摸不着头脑了,只是热情地把媒婆迎接到家里。等媒婆坐定,道明来意后,他们夫妻两个才明白过来,原来她是来说媒的。女方就是东元县最大的财主张渺的千金小姐,据说家里有良田千顷,况且这张渺就这一个独生女儿。戴诚听后不免有点诚惶诚恐起来,寻思着,东元县富商巨贾,财大势大者大有人在,为什么他要偏偏跑到这穷山沟来提这亲事呢?媒婆看到戴诚这狐疑不定的神色后,说:“这张小姐,可是张老爷掌上明珠。咱们凭良心说话,要论条件长相,像人家这样的女儿是不愁嫁人的。但是由于宠爱惯了,去北平上了几天新式女子学校,据说参加了什么反袁斗争,险些被当局当作革命党人抓走,无奈之下便休学回家。这张渺张老爷因为害怕她再出去惹是生非,所以就寻思着找个人家把她嫁了。没想到说了那么多家财丰盈,又长得帅气的人。只因人家受得的是旧式教育,认为和新式教育格格不入,她看不上眼。后来张老爷不知道从那里听说来着,听说贵公子在海外留学。没想到这张小姐一心里就喜欢上了贵公子,据说他们还在外面上学时见过几次面。”

听到这里,戴诚是即喜且悲,喜的是为自己能攀附上张家这门亲事而自豪,悲的是,无奈他们看中的是大儿子蕞辉,而不是二儿子。更何况他已经按照族里的规定,把他开除出宗族,但是这样的事情他们又不好意思张嘴说出口,怕人家笑话他们两口子心眼实。这时候夫妇两个一脸抱歉地说:“对不起,不好意思,这件事,俺们还需要合计合计,先得给儿子商量商量。”

媒婆听后,一看二人有点不罗利,说:“想必老爷和夫人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有!就痛快的说出来,俺们可以商量着解决。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是不能错过的。”

二人沉吟片刻,最后把心中的难言之隐说了出来。媒婆一听说:“那你们有何打算,反正张老爷已经把这件事情全权托付给俺了,只要能说成这门亲事,俺也就大功搞成了。”

“俺们想,这门亲事,绝对是好亲事,只是老大不在家。不过俺们还有老二,如今这老二也到谈婚论嫁的年龄。”戴诚殷勤地说。

“对,你看能不能先给老二说说。”张夫人说。

媒婆听到这里,顿时犯了愁,沉思着说:“这不好吧,人家看中的是老大。”

“但是老大现在身在海外,游踪不定,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张夫人说。

“这个?那这样,俺看这张家小姐,是非你们老大不嫁了,俺回去以后再和张老爷合计合计。看这事,如何办下来才好。”

说完后,戴诚赶紧让小红去把蕞英叫来,让他去送送媒婆。没想到这媒婆一见到蕞英,看他长得英俊帅气,出语不凡。在门口,朝戴诚夫妇说:“张老爷真是好福气呀,儿子们长得都是一表人才。”

媒婆回去后,便如实把这件事情向张渺做了说明。张渺听后顿时也犯愁了,说:“好不容易看上一个,但是又是这样的事情,你看怎么办?”

张小姐因为知道媒婆上张家庄提亲回来,赶紧跑来,想一探究竟。没想到红着脸刚进门,就故意冲张渺撒娇地说:“爹,如果你给俺找不到婆家,那俺可就回学校去自由恋爱了啊,不是俺不嫁,是你找不到你女儿喜欢的如意郎君呀。”

“你这闺女,也不知道害臊。”张渺说。

“是啊,小姐,别急,俺刚刚去张家庄了,还是小姐有眼光,人家那孩子果然一表人才。”

“蕞辉他回国了。?张小姐激动地说。

“这—————这————回国了,已经回来好几年了。”媒婆了看了张渺一眼撒谎到。

“对!回国了。”张渺迎合着说。

“小姐,这事,你就放心吧,包在俺身上,保证你称心如意。”媒婆说。

“你先回你房间去,就是再急,也不能急成这样呀,让俺们好好商量商量。”说完后,张渺把女儿推到了门外。

这时候张渺又犯愁了说:“你说这怎么办呢,好不容易从外边回来了,如果再跑了,俺可真就抓不住她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俺老了靠谁呀?”

媒婆看到这里,忖度着说:“张老爷,俺想问你一句话,你是真想为女儿好,还是你想把她留下来就行了。”

“这个,只要能把她留下来,俺就太高兴了。这留下来,不让她出去乱跑,这还不是为她好吗?可是你看这事,怎么那么麻烦呢?”

“张老爷,放心,俺有一计可以让小姐留下来。”说完后,媒婆看了看了门外,把嘴巴凑到张渺的耳朵上嘀咕了起来。

张渺听后,连连说;“好,果然不错,就这样定了。小姐她还小,她懂得什么!”

等媒婆回头向戴诚说此事时,两人亦是感激不尽。

原来,这媒婆用的是偷梁换柱之计,张渺为了能把女儿留在身边,也认为这样做很好。

虽说张小姐受得是新式教育,但是结婚的形式依旧是按照旧体制进行的。等到那天,两人拜了天地,进了洞房之后。由于蕞辉和蕞英长相类似,这张小姐当时也误把蕞英当成了蕞辉,极尽呈娇献媚之态。等到两人颠鸾倒凤,尽行床事时。这时张采风却呢喃着叫到:“蕞辉哥!”这一叫,让蕞英顿时失去了兴致,草草了事后,蕞英躺在床上不免内心难过起来。

蕞英纳闷似地询问到:“你刚才为什么叫俺哥的名字?”

“你不是蕞辉吗?”张小姐也纳闷地说。

“俺叫蕞英。”

张小姐一听,顿时脸色羞红起来。不久,继续询问说:“那你说你不是海外留学归来的。”

“俺不是已经再三强调了吗?海外留学的那是俺哥。俺只上过几年私塾,连省城也没有去过呢?”

“那你从俺的床上滚下去,俺嫁的是蕞辉不是你这个土封建。”张小姐大叫到。

“这是俺家!你明白吗?你想嫁俺哥为什么上到俺的床上呢?俺要是早知道你想嫁俺哥,你不嫁,俺还不想娶呢?要不是你父亲接二连三来求俺们,俺还稀罕娶你。”蕞英一怒之下,从被卧里穿上衣服起来了。张采风听后,方知道上当受骗。可是如今这堂也拜了,洞房也入了,并且自己也献出宝贵的贞操,一气之下,开始骂起他的父亲张渺了:“张财主,你好狠心呀,你敢骗你的独生女儿。”

这一夜,张夫人和戴诚在门外也为他们捏了一把汗,显然这样的结果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等到蕞英走出门来后,发现各房里的灯都依然亮着,他猜想刚才的吵架,一定把家人吵醒了。这时刘四却关心地说:“少爷,你怎么出来了?”

“干爹,你怎么还不睡觉?”

“俺不睡觉没关系,但是今天你必须得好好睡上一觉那才关系重大呢。”刘四说完,蕞英意会刘四的意思。接着刘四说:“要说少爷,有些事按说应该和你商量了才能决定,老爷也是为了你的幸福考虑,有些事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希望不要责怪老爷和夫人。”

这蕞英本是孝顺的人,听了话后,便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刘四又说:“少爷,回屋里去睡觉吧。只要过了这一晚,以后的日子就越过越顺畅。”

蕞英听后,仔细咂摸,也的确这样,既然三媒六证走过来了,已经有了夫妻之实,即使十头牛往回拉,也来不及了。听完刘四的劝告后,他扭头便回屋里去了。他发现张采风依然在被卧内小声啜泣着。他又显得细心的坐在炕沿上安慰开导起来。“俺知道你喜欢俺哥,不过俺也是刚刚知道。如果俺早知道事情是这样,俺更不会强人所难的。其实俺也有俺的心上人,但是他没有你们家有钱,老爷太太不同意,娶你并非俺愿。所以从这点上说,俺们是同病相怜的。你爹,这么着急把你嫁了,他也是好意,怕你万一出去有个三长两短的,就像俺哥一样,走了将近七八年,连个音信也没有。自从俺爹把他开除宗族之后,到现在依然生死未卜。你说当老人的能不操心吗?俺知道俺配不上你,你受得的是新式教育,而俺只读过几天四书五经。俺非常喜欢新式教育,读鲁迅的作品,可是俺爹怕俺像俺哥一样,所以对俺严加管教。可是如今你俺生米已经做成了熟饭,以后,你让俺怎么做,俺就怎么做,算是补偿你了。你让上床睡觉,俺就上床睡觉,你不让俺睡觉俺就坐在那里看书。……”总之,经过蕞英一番花言巧语地安慰后,张采风渐渐止住了哭泣。

而后,感慨地说:“俗话说的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你那就随你呗,那还能怎么样啊。” 第八章 老三回乡 从那以后,张采风虽说认命了,但是每天依然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这时她谁也不埋怨,只埋怨这是命中注定的。按照当地风俗,等到婚后第三天,娘家派人去叫她回娘家住时,这时候她却断然拒绝说:“俺既然嫁进了张家,生就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以后俺决不会跨出这张家大门半步。免得老爷又害怕俺跑东跑西,惹是生非。你们回去告诉俺爹,让他放心好了,既然把女儿嫁到这里,俺这当女儿也是照他的意思做呢。”总之,张采风一席话,把娘家人说得哑口无言,等回头告诉张渺时,张渺也是大吃一惊,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心性这样刚烈。从此以后,这张采风真的在张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直呆在屋里。

自从蕞英看到张采风情绪稳定下来后,也是事事依顺着她。张采风几乎没有向蕞英提出过任何要求。等到两人在一间房里住的时间渐长。将近一月之后,除了新婚那天晚上,两人真正的享受到了颠鸾倒凤的快活后,蕞英还从来没有敢去碰她一手指头。如今,做为一个大男人,尤其尝过女人味的男人,每天身边躺着一位如花似玉的人,那能不产生饥渴之感。蕞英由起初试探着故意碰碰她,发现她面色冷峻,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示接纳。起初他以为她还在想着他大哥,不敢贸然行动。可是以后他发现张采风天天这个样子,活像一位被打入冷宫的娘娘一样。他便胆子逐步大了起来,由起初碰她的手,发现她没有吭声。到拉她的手,乃至最后边说话宽慰着她,另一只手却伸向她的胸部摸索起来,她也同样没有反应。最后他把手伸向了她的小腹,两腿之间,甚至爬到了她的身上,肆意发泄自己的情欲。他发现她依然如死人般地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和迎合的动作。慢慢的蕞英对采风的冷漠表示反感了,起初他感到她越是冷漠,晚上他越是不停的压在她的身上,即使月例来临他也照样压上去。就这样她依然没有任何反应,反而让他感到自己像在强奸一个死人一样可耻,每想到这时,他由起初的兴奋,到最后变得一想到自己爬在她身上时的样子就感到反胃了。家里那个人沉默的像一具活死人一样,蕞英则开始唠里唠叨个不停起来。

一年之后,张采风生下了一个儿子来,这让戴诚和张夫人感到欣喜不已,因为他们都希望孩子的降生说不定能改变一下采风孤僻的性格。满月那天,张戴诚在家里大摆筵席。张渺听后也兴奋异常,亲自到张家庄看视外孙。可是当看完孩子后,发现女儿对他头也不抬的除了叫一声爹外,再无别话。张渺这时候又格外感到难过起来。戴诚和张夫人见后,赶紧前来拿话来帮助亲家解闷。张渺在临走时,语重心长地对戴诚和张夫人说:“亲家,女儿就拜托你们了,她小时侯娘去的早,没吃过什么娘的奶,所以这孩子别看家庭条件比别人好一点。但是她吃过的苦也不少啊,所以希望你们能好生看待她。”说完后,张渺便老泪纵横起来。

“亲家!严重了!孩子都是俺们自己的,俺们自己当然会费心照顾。”

就在张渺前脚出门后,戴诚和众人刚开始准备撤席。蓦然间听到村子阁楼里传来了紧急的钟鸣声。一听钟声,收拾东西的人,都不由的变了脸色。因为自古以来,每当钟声响起时,意味着不是土匪来了,就是村里发生了什么天灾人祸。总之,一定是大事发生了。就在众人还没有反过神来,只听街道里有人喊到:“土匪来了!土匪来了!各房做好防范准备。”

众人听后,有的抱头鼠窜躲在屋里,有的藏在桌子下。这时候戴诚则镇定地说:“大家别慌!希望大家能按照太祖图谱,各就各位。土匪一般情况下是进不到俺们这里的,因为俺们有防御工事。”

众人听后,方才稳下神来,可是门外早已有蒙面人闯了进来。

他们手持枪械,迅速占定院子的角落里,把家里人统统包围起来。藏在桌子底下的人还未来得及观看,只听“嘭!”的一声枪响,这时候有人说:“在坐的统统把你们身上带的金银细软拿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桌子上,否则搜出来的话小心你们的脑袋。”

众人不敢做声,没有反映。其中一个匪徒看到小红穿金戴银的,上前把她拉了过来,用手把她头上的银钗摘了下来,刹那间,小红披头散发地哭诉着求救道:“干爹!干娘救俺。”紧接着还没有说话,耳坠又被强硬摘下,两个耳唇瞬间鲜血奔流起来。就像重新戴了一条红头绳一般。戴诚大声说:“好,俺们把东西拿出来,只希望你们不要伤人性命。”

说完后,众人才依依不舍地把身上值钱的东西取了出来,摆放在桌子上。蕞英因为没有把钱拿完,故意在身上丢了几个钱,一个匪徒在搜出他身上还有钱财时。一脚把他踹在地上,用火枪对着他的脑袋说:“娘的,你们还敢和老子耍把戏,不想活了。”

戴诚和张夫人赶紧大声喊到:“留俺儿子一条性命,你们要什么,俺就给你们什么?”那为首的匪徒,才示意手下人放过蕞英。

翠鸾和张采风走到院子里,把自己随身携带的首饰,放在那人面前。

匪首这时双眼直视着翠鸾,告诉手下人说:“把那个女人给俺带走!”

戴诚和刘四赶紧跑去用身子挡住翠鸾,而后说:“好汉有话好说,这是俺们家的三少奶奶,一个女人孤苦伶仃的,希望好汉行行好,放她一马。”

“俺的女人俺当然要带走了。”匪首理直气壮脱口而出道。

“什么?你的女人?那是俺弟媳妇。”蕞英听后也替翠鸾担心起来,以为匪首打起来了翠鸾的坏主意。

“当然了,俺喜欢的女人俺就要带走。”匪首这时订正着说。

“不许你带走俺娘,娘!有俺在,他们不敢把你怎么样。”说完后,翠銮五岁的儿子,也立刻站在他的面前,而后和那匪首正面对视起来。戴诚赶紧说:“把孩子抱回家去!”

“谁也别动!”土匪说。

翠鸾赶紧把孩子抱在怀里,而那孩子却挣脱了她的手臂。跑向匪首,而后用手捶打起了他,并且大声地说:“打你这个坏蛋!”

匪首看到一个小孩子打他,他的手下人准备用火枪瞄准那孩子,一枪毙命。全家人这时一片尖叫声,纷纷低下头不敢看。匪首却大声地说:“别胡闹,一个小孩子能有多大事。”

说完后,他抱起来那孩子,细细地端详起来。而后说:“长得真俊。”就在他冷不防备的时候,孩子却挣扎着一口咬到了他的胳膊,疼的他才放下孩子。手下人刚要追赶,他却挥手示意撤退了。他们拿着大包的金银钱财,包括,张渺给他外孙做贺礼的一千大洋,统统一裹而尽。

众人虽说惊慌万分,但是刘四和戴诚内心里并不是十分的惧怕,因为凭借他们历年来防御土匪的经验,一般情况下,能进得了张家庄的人,如果没有内部人做指引,他们是走不出村庄的。并且村庄在当年设计的时候,太祖就是因为害怕皇帝追究罪责,万一派兵来兴师问罪,故意建造这迷宫似的建筑群落。一般外人走进这村庄,只有进路而没有退路,进则生,退则死。因此戴诚和刘四眼前并不痛惜匪徒抢劫走的金银财务,在他们的印象中,那只不过是暂时的保管一下。说不定过不了一个时辰,这所有的财务都会物归原主,匪徒们会全军覆没的。眼下的任务是他们尽可能和土匪周旋,不出人命事。

可是这次,他们却感到有点意外了。因为在匪首示意撤退时,似乎他们也明白其中的机关似的,没有原路返回。却带着人继续向院落里蕞英的房间走进,而后通过房间的暗道,一直向村南撤去。原来这张家的院落都是院院相通的,这样的暗道只是给张家人用来临时逃生以及抵御敌人时用的。没想到这帮狡猾的匪徒居然也知道张家庄有这样的机关。

匪徒们走后,张戴诚立即召集族人商量此事。在他们看来这是一件非同寻常的惊天大事,这件事情究竟该如何处理,这涉及到村里几百口人的生命财产安全。戴诚召集各房长辈来到祠堂,众人也知道此次前来的目的。戴诚看到大家都到齐后,语重心长地说:“各位,俺们张家自太祖以来,已经将近三百多年。太祖去世前不仅留下了太祖遗训,还建了防御外人入侵的院落,画了太祖图谱,各房严格按照太祖族谱履行职责。三百年来,并无发生一起失窃失盗之事。而如今,匪徒们却光明正大地从俺们眼皮子底下抢走金银财宝,这实在是令先人蒙羞呀?”

“就是!俺们张家自古以来就是匪徒们望而生畏的地方。以前虽说发生过土匪进村抢劫的事情,但是他们不知道俺们张家建筑“进着生,退着死”的迷局。他们来一个死一个,来一群死一群。从那以后,谁不畏惧俺们张家呀!可如今这样的事情,俺看一定是有内贼出现了,这匪徒里一定有人知道俺们张家的建筑迷局。”

“对!肯定有内贼。”

“对!”

众人七嘴八舌地猜测着,就在这时候,驻守后道街的那一房人来了,进门便气喘吁吁地说:“今天,俺们打死了两个匪徒。”

“匪徒不是都向前跑了吗?”众人惊异到。

“但是,有两个人却没有跑。可能是因为天黑,他们掉队了。等到他们发现他们的头儿走了以后,他们以为这村没什么了不起,四处开始乱抢,抢了东西后,便开始往回跑,最后却因为迷路,自己掉到了一口水井里了。”

众人听后,赞叹不已,这时候一位老尊长说:“俺们村有井108口,只要是拐弯处,街口处,大路上,这每一口井在关键时刻都可以发挥它的作用的。”

“那这样看来,俺们的建筑迷局还是发挥了作用。”张戴诚听到此,内心里才稍微感到了一丝安慰。至于那匪首是如何知道“进着生,退着死”,众人一时间议论不已。

“俺看他一定是来俺们张家干过活的长工或短工。”

“不可能,外人们是不会知道俺们村的布局的,就是知道,按照太祖族谱的指示,只有各房聚到一起,才能真正了解这建筑迷局的。俺们谁还不是经历几次匪患后,才对这有所了解。而他们只是来这里干活,种地。更何况家里的暗道在各房间,只有自己知道。一个长工或短工他们怎么知道?”

“依俺看,可能是被俺们张家开除宗族的人,难道是为了报被开除的怨愤,所以故意来洗劫。”

“俺看像是。”

“俺看不是,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说不定就是,你们看,他们来这里后,并没有杀人放火,并没有过去一般匪徒的猖獗。”

总之,一时间众人争论不休起来。

“难道是老三回来了?”戴明沉思之后说。

这时候众人才如梦初醒般地停止了争论。短暂的平静之后,有人开始恍然大悟地说。

“对!估计就是老三,俺听那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啊?”

“不对,俺感觉老三被赶走的时候,身材没有这么高大,从他的步伐,以及说话的语气上听,俺感觉不像。”有人依然在坚持自己的看法。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在猜测着这匪首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能光明正大的走进张家庄,抢劫一番后又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他们一直讨论到深夜,依然没有得出结论来。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张家庄的建筑迷局一定是被人泄露了。

戴诚回到家里后,翠鸾随后很急切地来到了他的房间,而后询问道:“爹,商量出了结果了吗?知道是谁了吗?”

“没有,俺们也不知道。你怎么还不睡觉?孩子都睡觉了吧??”

“孩子睡觉了。”

张夫人似乎看出了翠鸾的心事,说:“睡吧,小翠,那是他们大老爷们的事儿,咱们女人家插不上嘴。你别害怕,即使真的有贼来了,娘也会保护你的。”

“行……那俺就先睡觉了。”

翠鸾回到房里后,她感到有些疑惑不定了。因为她从那人的眼神感觉到,似乎很和蔼很友善,尤其从声音上她感觉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过似的,相当耳熟。这时她的直觉告诉她,她的男人回来了,想到这里她不仅有点激动异常了,肯定是他回来了,她内心里猜测着。

第二天一早,当她把自己的这种判断告诉蕞英,蕞英也纳闷思索到:“声音可能是像,但是那身材俺看并没有这么高大吧。如果是他回来了,他为什么不和俺们相认呀?”

就在大家百思不得其解时,张平符说:“老三是被赶出这个家的,因此他没有脸回这个家,俺也感觉可能是老三回来了。如果不是他,那还有谁知道咱们家里的暗道,在太祖图谱里,各家各户都有暗道,那暗道只有他们自己那房的人知道。像这样出入自如,能够避过机关设计的那只有自家人知道了。”

“那不一定,说不定是被开除宗族的人,当官犯事,家穷了所以做了土匪,这也未必可知。”戴诚说。

总之,关于那领头的究竟是不是老三,一时众说纷纭。长工们在下面窃窃私语地议论,有人说老三成了土匪头了,有人说老三开始杀富济贫了,回来报仇了。因为在昨天抢完东西后,他们把一部分金银财宝分给了当地的一些贫苦农民。还有人说因为现在皇帝没了,据说天下各路诸侯都想当皇帝呢?当皇帝那能不聚敛金银呢?这只是一个开头,不信你们看吧,说不定以后会更乱。 第九章 开出宗族 九说出去的话绝不收回

张家人为此事也是惶惶不可终日,一天清晨,县里的邮差送来了一封书信,上面直写到:张戴诚父亲大人收。

戴成接住后,不由一愣。没有拆开来读,反而把信扔到了一边,骂着说:“这是谁家的信,怎么送到俺们张家来了,真是瞎了眼了。”说完后,对着邮差说:“这信送错了,俺们外边没有亲戚,只希望你能把这封信退回去。”

邮差说:“您不就是张老爷吗?”

“人是俺,但是俺和这写信的人没有任何关系。”

蕞英听后,走出门来,接住一看,兴奋地说:“爹,这不是俺大哥的信吗?”

“什么?你大哥!俺张戴诚现在只有一个儿子,把这信退回去。”

“爹!”

“退回去,你不要让俺生气。”

张夫人在屋里听后,赶忙走了出来说:“怎么?你不认这个儿子,俺还认呢!什么太祖遗训?俺好生生的儿子难道还犯过什么错?就被爹娘抛弃,你不认俺还认呢!”

说完后,张夫人从邮差手里接过信,递到蕞英手里,说:“快读读,看你哥在信上都说了些什么?”

蕞英看了戴诚一眼,没有说话,便拆开信读到:“父亲大人敬启,儿离家已十载有余,跟随孙先生投身革命。”

张戴诚听到这里,大声地制止到:“别念了,俺知道他迟早会走这条路的。”

张夫人听后,思儿心切,说:“念!俺听俺儿子的信,和你有什么相干。你如果不想听就把自己的耳朵堵上,不就可以了吗?”

接着蕞英念道:“跟随孙先生投身革命,苦志经年,奈何社会纷乱,大志难图。如今儿奉国民政府令,已任担任警长一职,两载经过,平定土匪,建有功绩。”

张夫人听到这里后,赶紧询问:“你哥哥他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没有。”蕞英说。

“他敢回来吗?这个家只要有俺在,俺看那个大逆不道的人敢回来住。……像你们这样和一个不守祖宗规矩的人在一起,迟早你们会吃亏的。”张戴诚说。

“俺们会吃亏,就你精明。精明的三个儿子被你赶跑了两个,反正俺是想清了,俺这辈子宁愿守寡也不能没有儿子。”张夫人一句话说得戴诚面红耳热的,下不了台。

就因为今天的吵架,张夫人从主房搬到了翠鸾的厢房。发誓说:“如果不认儿子那他也别要俺这个妻子,俗话说‘母以子贵’,而俺生养了三个儿子却越活越不值钱了。”

就在他们一家吵闹得像一锅煮沸的粥时,这时候,戴诚的堂哥戴年,也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来到了家里。进门后便说:“戴诚,你念念,看你侄子来信说什么啦?”

戴诚让他坐下后,拆开信,不看则已,一看则气的怒不可遏,说:“哥,侄子他违反咱们张家家法了,你说怎么办吧?”

“他怎么违反了?”

“他当了大官了!”戴诚说。

“那该扔就扔吧,咱们养儿子不能一棵树上吊死。”戴年语气沉重地说。

原来戴诚看后,只见上面说,蕞富自从和蕞辉一起离开家后,从海外留学归来。便直接参加了武昌起义。如今已经身居要职,任国民军第三团的团长。他还在信中说,兄弟两个自从迈出张家大门后,如今在外也算是建功立业了。因为害怕自己违反太祖遗训,所以两人便各给家人捎了一封家书,探听口信。

戴诚冲戴年说:“开除蕞富,你同意吗?”

“当然同意,俺给你掰掰手指头算算,咱们张家庄到现在已经300多年了,凡是当官的就没有好下场,你看,第三世一个爷,张圣宇因为当了里正,年纪轻轻就被土匪杀死了。而后别看张隼珠的前辈,虽说是大官,但是据俺所知下场也不好,也是因为贪污了几两银子把命丢了。还有第十世的爷,据说为官清廉,然而因为得罪了当官的遭人陷害,最后全家人满门抄斩。幸亏这些人都被俺们及时的开除祖籍,所以俺们才能免受牵连之苦呀。……像这样的孩子,他们既然名利熏心,那就把他们开除吧!”说罢,戴年便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出门去了。

自从蕞辉和蕞富来过信后,蕞英也顿时感到扬眉吐气了,他的哥哥现在已经是警长了,以后看谁还敢欺负他们。当他把消息告诉张采风时,张采风却不冷不热地说:“那对俺来说,还有什么用?”

蕞英听后,后悔把这件事告诉她了,他从她那失落的表情看出来了,她心里还装着他的哥哥。他发牢骚说:“你心里还装着他是吗?你别在这儿自作多情了,你想嫁给他,说不定他连你这个人都不知道是谁呢?你这是臭美!你那么有本事学习的又是新式教育,你为什么不出国留学,为什么不参加同盟会?……”

蕞英牢骚太盛地说着,张采风面无表情地说:“是啊,那是你哥,但不是你爹的儿子,并且被你们张家开除宗族的人,所以和俺也没有什么关系,俺嫁的是你爹的儿子。如今他连张家人都不是了,俺不知道你一个不相干的人高兴什么。”

蕞英听到这里,感到莫名其妙了。询问到:“你再说一遍,让俺听听。”

张采风却看起了自己的书,聚精会神的样子,好像刚才什么也没有说过似的。 十 剿匪失利 说来也怪,自从四乡八里的人开始竞相传说,戴城的大儿子已经当了警察署长以后,土匪们再也没有光顾过这个家,反而其他的地主之家经常遭到土匪的劫掠。有时甚是绑票,活动日益猖獗,气焰更加嚣张。他们不仅抢粮食钱财衣物,而且还抢女人,杀人放火。而有时候,匪徒还把抢劫到的金银财宝分散给那些无田可种的贫困雇农。在临走的时候,他们告诉那些人,他们是来杀富济贫的。一时间,他们的行为立刻得到穷人们一致响应。加上最近太行山西南部一带连月干旱,地主们却照常收取租税,因此穷人们听说有这样一个组织后,也不管他们是土匪还是强盗,只要能活命就行了,纷纷加入到土匪的行列。甚至有些人自发组织起来占山为王,他们品尝到不用劳动就能享受到美味的食物时,他们的胆子逐渐壮大起来。他们填饱肚皮的时候,他们开始了精神的追求,想要女人了。

短短两年多时间,东元县境变得不安起来,仅土匪就有大小数十股。据说在张家庄村南,金牛山上那股势力最大。土匪们盘踞于此,南来北往的客商顿时消失了踪迹。据统计全县十有八九的绑架案件都发生于此,一时间,百姓惊恐。

自从上次土匪到张家庄抢劫之后,戴诚就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吃过一顿舒心饭。因为他感到张家的建筑之迷一旦被人识破后,这个村庄随时都有可能面临来自各方势力的入侵。就在他为村庄的安稳而茶饭不思时,一天,蕞英向他提议:“爹,这有什么烦恼的,俺哥不是在做官吗?让他照会一声东元县长,叫几个人把那伙土匪清剿一番不就完了。”

“瞎说,自从俺们张家挪到这里,是从来不与官家打交道的。那官要是为民出力还好说,若是鱼肉百姓的,俺岂不成了帮凶。他们名义上来剿匪,万一他要是打起俺们张家的注意,岂不是庸人自扰。”

“前怕狼后怕虎,那你就等着土匪再来抢吧!”

说完后,蕞英赌气地回屋里去了。

戴诚仔细想想蕞英刚才说的话,也的确如此,倘若能够借用官家的力量,铲除外患,这对张家也是一件好事。只是张家几百年来,很少和官家打交道,生怕因官事牵连而祸害宗族。

眼下,他感到除了走这一条路,再无别的办法了。当天下午他去东元县找亲家商量此事,张渺和县长相熟。当张渺听说此事后,也不由大吃一惊。认为借助官家势力铲除匪患,那是应该的,因为他们的职责就是捕匪缉盗。令张渺忧虑地是,自从民国成立以来,这官不像官,兵不像兵,一个个只知道鱼肉百姓,哪有一个真心办事的。不过仔细一想,如果有钱做诱饵,这些个人是只认钱不认人的,如果有钱他们自会甘愿效劳的。想到这里,张渺便告诉戴诚到,这个办法可以一试。

经过张渺和县长周旋,并暗示县长到,如果去剿匪的话,他可以大捞一把。他们以剿匪为名义让各家地主主动出资。一旦剿匪成功,名利双收,岂不两全其美。最后他们商量好,为了做好带头作用,张渺率先以身作则,拿一万元大洋作为资本使用。随后不久各个地主富户都或多或少有所表示。

最后县里由各乡镇富户出资,征调二三百人去清剿了。

这临时征调百多人的队伍拿着火枪,刚走到金牛山脚下的时候,他们便看到金牛上上有柜头般的石头滚下来,一块接着一块,刹那间,山谷里哭爹叫娘的声音不绝于耳,官军竞相四处逃命。最终当他们撤回到张家庄时,清点了一下人数,只有十几个人神色狼狈地逃了回来。而他们为首的大队长也命丧黄泉。当张家庄的人,趁夜色初降,去为他们收尸时,发现那些被砸死的人,个个都是赤条条的,被脱得一丝不挂,他们的衣服以及枪械早已被人抢走了。总之,这次围剿,彻底失败了,因为县里并不确切了解土匪究竟有多少人,在什么位置。而这金牛山是通往东北的唯一山道,近年来由于闯关东的人纷纷走这条道,半路上饿死的人也颇多,加上虎狼横行,道路阴森陡峭。而那些行路之人,常常会发现山上有人头般大小的石头一块一块的掉到沟里,险些砸到自己身上,因此时间一长人们很少上山。跋山涉水的人,听完当地人的诉说后,也会绕道而行。

清剿土匪失利之后,县长再也不敢组织人马前去清剿。只是一味的向上级乞求援助。怎奈军阀蜂起,纷纷自保,哪管老百姓死活,因此时间一长也就暂时无人过问这件事情,土匪杀人越货的行径也就更加猖獗。

剿匪过后的第二天晚上,张家庄的人听到金牛山上狼哭鬼嚎,并且阴风阵阵,一直到天明五更时分,声音才停止。对此,村里的人说法不一。有人说金牛山闹鬼了,有人说金牛山有神仙降临了。他们的言论如何相悖,他们的行动却是相当一致的。要么在家要么到金牛山脚下烧香祭拜,祈求神鬼保佑平安。

那一年冬季,张平符家里不幸突遭火灾,全家人除了他之外俱丧于大火之中。虽说经过及时抢救,但财务早已付之一炬。村里人笑话他,说他可以给别人算命,为什么没有给自己算上一卦呢?总之,大火过后,原本热闹非凡、生活殷实的小康之家,一下子变成了身无分文的无产者。起初几天,张平符还沉浸在失去亲人的巨大悲痛中。张夫人闻讯娘家遭了大灾,悲痛之余,把兄弟接到了自己家里。像奉养父母一样,给他吃喝,管他日常消费。可是他自己总有寄人篱下之感,似乎担心自己后半生只能靠人接济。他每天上街到自己以前住过的地方,要么痛哭流涕一番,要么哈哈大笑一通。天长日久,人们说张平符疯了,因为村里有个小孩子见到他正哈哈大笑的时候,询问他为什么大笑。他却大声地说:“俺给自己算了一卦,说俺八十的时候,还能娶一个小媳妇呢?谁说俺只能给别人算,而不能给自己算呢?这不是吗,俺给自己算了一卦,说俺还能娶一个小媳妇呢!”

小孩子听后,跑回家去告诉了他家的大人。一传十,十传百。因此,村里人都说张平符肯定疯了。

但是也有人说他是装疯,因为人们都听说他疯了以后。村里一个无赖专门去看过他,并且故意拿着尿让他喝,他却一巴掌打到那人的脸上骂到。“你当你老子真疯了,你缺德,咒你这辈子生个儿子没屁眼。”显然无论真疯还是假疯,人们都认为那是悲伤过度造成的。

可是不到一个月工夫,早晨,张戴诚起床后,感到耳根异常清净。因为了没有张平符的喃喃自语了。他才恍然大悟,询问到:“刘妈,昨天俺兄弟回来了吗?”

刘妈听后,也顿时摸不着头脑了。思索一会儿,说:“俺也不知道,好像回来了吧”。

等她跑到张平符的房间去看时,没想到门却大开着,房间里空无一人。这时候全家人才明白,原来他昨天根本就没有回来。张夫人听后,唯恐自己兄弟有个闪失,想想家毁而人却也不知所向,未免放声大哭。戴诚赶紧差人去找,谁知道找了一天却依然不见踪影,如此找了三五日,杳无音信。唯一的线索就是听家里的长工说,他们在金牛山麓种田的时候,听到山上有人唱着小戏,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听到声音,他们纷纷朝山上望去,但见张平符疯疯癫癫的在荆棘中穿行着。正当长工们想要去劝阻时,可是不久声音消失了,人也不见了踪影。

自从上次剿匪失利之后,戴诚也是日夜忧心,唯恐张氏家族因为自己一时疏忽大意而导致灭顶之灾。由于焦虑过度,忧劳成疾,渐渐在处理家务事上感到体力不支。一天他把蕞英和刘四叫到了身边,语重心长提拉着刘四的手说:“四哥,论辈分,俺该叫你哥,但俺比你年龄大,委屈你了。”

“老爷,俺是一个下人,你这样是折杀俺呀?”

“自你从小来到张家,俺爹就看好你。如今俺们张家这份产业,有一半是你创造的。在这里俺得感激你呀。”

“老爷过奖了,俺刘某人承蒙老爷太太眷顾,才有今日。否则早已暴尸街头了。是大老爷为俺娶妻,为俺成家立业的。这些大恩大德,刘四俺终生难忘。”

“客套话,咱就不说了。俺这一辈子没有做过什么亏欠人的事。而唯一对不住人的地方,就是俺没有管好老三,让你痛失爱子。”

说完后,两人涕泪横流起来。

“过去事,咱们就不说了。”

“俺今天把你们叫到这里,是想说,俺年岁也大了。这家务事操心的地方太多,你还得多多尽力。以后这家里的事情,由你和蕞英料理吧,蕞英年轻,你还得多指导着点他,不要让家里受什么损失。”

“老爷放心,俺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你管教他就像管教你自己的儿子一样,该训斥就训斥,反正俺把他过继给你了。”

蕞英听后安慰到:“爹,你就安心地颐养天年吧,有什么事情俺会和四叔商量办的。”就这样,戴诚便把家里的事情托付给了蕞英。

自从蕞英理家后,一天他召集家族各门的人开了一次会。会上他说:“俺听爹说,自从太祖隐居此地后,这家乡田产还是当年太祖爷置办的,以后历世历代的子孙都是吃祖宗饭才勉强生存的。如今家里人丁兴旺,人口由十多人,一下增加到如今的近百人。大家能感觉到,会过时光的,家境勉强。不会经营的,饥荒年连个饱饭也吃不起。大家生活并不宽裕。像这样下去,俺们张家子孙迟早会两极分化,只出不进,早有衰败的一天。诸位叔父,不知道俺分析是否正确,请赐教。”

众人听后,连连点头,认为说得有理。但是他们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家境宽裕起来?询问:“那俺们以后应该怎样做呀?”

“以后,俺们应该多多置办田产。”蕞英掷地有声地说。

“怎样置办田产?”

“现在俺听说,关东一带军阀混战,民不聊生,那里大片良田荒芜。并且俺还听说,河南大旱,老百姓流离失所,俺们可以到里去置办产业。”

“打仗?那田地怎么种?”

“仗不是每天都打的,一年打个三五次仗就很了不起了。并且据俺所知,那仗不过是冬闲时节打两天罢了。那里的百姓们因为年景不好,在这青黄不接的日子里,没有度荒的口粮。俺们给他们提供粮食和种子,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后,让他们在来年春季偿还粮食。要不俺们就按照每年多少粮食,按亩收取。这样即能救人于水深火热之中,又能添产置业,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称是,认为想法确实可行。

果然他们说到做到,从那一天起来,蕞英回家后便号召全家人节衣缩食,积攒粮食来换田地。他们吃的饭一律和家里佣人一个样子,糠菜窝头。紧接着,在刘四的建议下,他们实行筹粮自愿,买卖自己完成,谁筹得多,换得地多,那就是谁的产业。随后蕞英又召开了一次会,这一次,他们统计好粮食后,分派好了各自的势力范围。而蕞英的叔父们由于害怕路远,顾及不到。他们纷纷选择张家庄周围的村庄作为自己的活动范围。而等轮到蕞英时,则只是剩下那些偏远、并且经常发生战乱的地方。

张夫人则有点担心地劝阻说:“最好别去了,山高路远,现在土匪横行乡里。万一有个差错,这可怎么办?”

蕞英则胸有成竹地说:“娘,你就放心吧。现在正好是俺们张家发家的大好机会,俺去打听过了,在河南一带,一百斤谷子,就可以兑换十亩良田。一个袁大头就可以买一亩地。一升小米就可以换一个大闺女。今年是荒歉之年,说不定明年就是风调雨顺的好年景,这机会是不容错过的。”

听蕞英这么一说,张夫人只是安慰着说:“你们出门后,一定要多加小心,穿戴尽量不要太显眼。”

“放心吧!俺知道了。”

等到他们出发那天,刘四和蕞英都穿戴得破破烂烂的,并且蓬头垢面。把筹措起来的粮食换成银圆后,一层一层掺在沙子里,以免发出声响。就这样他们出发了,等达到目的地后。没想到卖地的人还真不少,他们不仅卖地,而且还卖人。蕞英和刘四盘算着,等兑换的土地达到三四百亩的时候,就用当地人来替他们管辖这里的事物。并且和那人立好文书,让他们从中间提成。这对于那些因饥荒而生活完全无着落的人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他们跑东跑西,跑了半年,终于置下了近千顷土地。立秋过后,天气由干旱骤然转变成阴雨连绵,并且连下了一个多月。他们赶紧筹措麦种,把今年买来的土地,全部种上小麦。等播种完后,那一年冬天,又下起来了罕见的大雪。来年开春后,如油的春雨也下个绵绵不停。总之,转瞬之间,他们在一年之内就捞回了全部投入,并且当年全家账户进账达到五万多元。蕞英一时间名声在外,成为东元县少有治家理财能手。

年终,戴诚召集各房的人,来祠堂聚会,会场上,他们敬拜完祖宗后,而后便开始划拳喝酒了。这时候一边有人敬酒祝贺,互致问候。一边又有人在大谈今年的收成。并且蕞英的叔父在酒醉之际。自得其乐地说:“老天爷真是眷顾俺们呀,俺们去东三里村,居然用一块银元换了他们二亩土地。那人还说必须两块银元,最后还是他求着俺们买他们的地的。可别小看俺们这银元,这一块银元也是五五分成的利,让他们拿地做抵押,那还是看得起他们呀?”

这时,戴诚说:“二弟,像这样下去,那地即使长出的庄稼再好,也还不起你这利息呀?这太苛刻了,灾荒之年,人人自危。俺们不能趁机打劫,乘人之危呀?”

接着本家的兄弟们纷纷说:“大哥太仁慈了,现在这世道混乱,乱世出英雄。有本事就过,没本事饿死你活该。”

“就是大哥,俺们张家今年能有这样巨大的收获,全沾了侄子的光了。古人云:自古英雄出少年,自古富贵也是险中求来的。”

戴诚听后,不再言语了。不过内心里却感到异常难受起来,便借故离开了。回到家里后,他让小红把蕞英叫了过来,而后询问到:“你关东买地,是用什么方式买的,是不是像你叔父一样。放高利贷,账押,明摆着乘人之危,是不是有这回事?”

蕞英听后,愕然地说:“爹,你怎么知道叔父们这样做的?”

“是他们自己喝醉酒后这样说的。”

“那是他们这样做的,可是俺们没有这样做。俺们给他们提供银圆,俺们并没有巧取豪夺,仗势欺人。至少俺们可以让那些穷人们有饭吃。等捞回成本后,俺们按收成四六分成。如果是灾荒年,俺们一概不要,并且减免租税。这样的话既拯救了那些困难家庭,又能为俺们自己带来好处,你说这不行吗?……”

“行,还是俺儿子会算账。做人就应该这样,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给别人活路就是给自己活路,事不可做绝了,否则的话会遭报应的。”戴诚语重心长地说。

“这个俺知道,爹从小不是一直教诲俺们要‘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山善其身’吗?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也写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些俺都懂,俺现在像这样做,不也是在兼济天下吗?”

戴诚和张夫人听后,顿感心头宽慰了许多,这才面露喜色。

蕞英回到自己房间后,看见张采风依然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等孩子睡觉后,他便借着酒劲,搂住张采风,喃喃地说:“你现在应该能看得起俺张蕞英了吧。俺做了一件让张家人起死回生的大事。不仅张家人,河南关东一带的人都占俺的光。俺现在终于扬眉吐气了,你看到了吧,俺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窝囊,没出息。”

张采风本来对蕞英不怀任何好感,如今听他在那里自吹自擂。试图挣脱开他的手臂,但是蕞英却越发把她抱得更紧了。并且另一只手已经伸到了她的胸部摸索起来。这时候为了不吵醒孩子,她立刻像往常一样,没有反抗,反而顺从地躺在那里,任凭他百般挑逗,依然如死尸一般的没有任何反应。当蕞英满足了自己的欲望后,却呼呼大睡了。

十二心性孤傲的媳妇

农历六月十三这一天,东元县集市到了。早起,张采风乔装打扮了一番。蕞英看后,以为她回心转意准备回娘家了。因为昨天张渺就派人来叫她去赶集了,张采风出人意料地招呼来叫她的人吃了饭。蕞英询问到:“你今天准备到县城里去赶集呀?如果你去俺陪着你去?”张采风说:“俺知道自从俺踏进你们张家门以来,就没有迈出去半步。想想,爹和你对俺都是好心。孩子也这么大了,俺应该理解你们的苦心才是。”这时蕞英安慰到:“既然想明白就好,别伤心了。……那你今天去赶集吗?”

“俺看俺今天就别去,你最好去吧,回来的时候记着给俺买一朵花,俺也是将近六年多没有戴过花了,俺想戴一朵花。记着去了以后,多给俺爹买点礼品,代俺好好孝敬孝敬他老人家。”

蕞英听后,看到妻子回心转意,自然奉承还来不及了,满口答应。因为自从她进这门以来,他还从没有为她办过一件令她顺心如意的事情呢。

他吃完早饭,便心安理得地去赶集了。 十一年轻人做事一般都很认真 蕞英到达集市上,先买了一些点心茶果。正巧在卖点心旁边是一个算卦的摊位,他看那人闭目养神,有些道行。想到今天妻子既然是回心转意,说不定自己以后的日子会更加好过了,便有心要算上一卦,看看自己以后运道如何。而等老先生问清来意,询问八字后。说:“今日攒,明日攒,最后买了一把伞,大风来后,一下子吹了个破柯烂。”并且嘱咐蕞英说:“看少爷面相,家中似乎有丧事,还望多加小心才是。”蕞英听完老先生的叙述后,内心里未免难过,他感觉那老先生纯粹是行走江湖骗人吃喝的大骗子。年少气盛地他顶撞到:“你简直是胡诌八扯,你家里才有丧事呢?你是想骗人钱财呀?”说完后,赶集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蕞英内心里没好气的丢下十块钱后就离开了。

那一年冬季,张平符家里不幸突遭火灾,全家人除了他之外俱丧于大火之中。虽说经过及时抢救,但财务早已付之一炬。村里人笑话他,说他可以给别人算命,为什么没有给自己算上一卦呢?总之,大火过后,原本热闹非凡、生活殷实的小康之家,一下子变成了身无分文的无产者。起初几天,张平符还沉浸在失去亲人的巨大悲痛中。张夫人闻讯娘家遭了大灾,悲痛之余,把兄弟接到了自己家里。像奉养父母一样,给他吃喝,管他日常消费。可是他自己总有寄人篱下之感,似乎担心自己后半生只能靠人接济。他每天上街到自己以前住过的地方,要么痛哭流涕一番,要么哈哈大笑一通。天长日久,人们说张平符疯了,因为村里有个小孩子见到他正哈哈大笑的时候,询问他为什么大笑。他却大声地说:“俺给自己算了一卦,说俺八十的时候,还能娶一个小媳妇呢?谁说俺只能给别人算,而不能给自己算呢?这不是吗,俺给自己算了一卦,说俺还能娶一个小媳妇呢!”

小孩子听后,跑回家去告诉了他家的大人。一传十,十传百。因此,村里人都说张平符肯定疯了。

但是也有人说他是装疯,因为人们都听说他疯了以后。村里一个无赖专门去看过他,并且故意拿着尿让他喝,他却一巴掌打到那人的脸上骂到。“你当你老子真疯了,你缺德,咒你这辈子生个儿子没屁眼。”显然无论真疯还是假疯,人们都认为那是悲伤过度造成的。

可是不到一个月工夫,早晨,张戴诚起床后,感到耳根异常清净。因为了没有张平符的喃喃自语了。他才恍然大悟,询问到:“刘妈,昨天俺兄弟回来了吗?”

刘妈听后,也顿时摸不着头脑了。思索一会儿,说:“俺也不知道,好像回来了吧”。

等她跑到张平符的房间去看时,没想到门却大开着,房间里空无一人。这时候全家人才明白,原来他昨天根本就没有回来。张夫人听后,唯恐自己兄弟有个闪失,想想家毁而人却也不知所向,未免放声大哭。戴诚赶紧差人去找,谁知道找了一天却依然不见踪影,如此找了三五日,杳无音信。唯一的线索就是听家里的长工说,他们在金牛山麓种田的时候,听到山上有人唱着小戏,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听到声音,他们纷纷朝山上望去,但见张平符疯疯癫癫的在荆棘中穿行着。正当长工们想要去劝阻时,可是不久声音消失了,人也不见了踪影。

自从上次剿匪失利之后,戴诚也是日夜忧心,唯恐张氏家族因为自己一时疏忽大意而导致灭顶之灾。由于焦虑过度,忧劳成疾,渐渐在处理家务事上感到体力不支。一天他把蕞英和刘四叫到了身边,语重心长提拉着刘四的手说:“四哥,论辈分,俺该叫你哥,但俺比你年龄大,委屈你了。”

“老爷,俺是一个下人,你这样是折杀俺呀?”

“自你从小来到张家,俺爹就看好你。如今俺们张家这份产业,有一半是你创造的。在这里俺得感激你呀。”

“老爷过奖了,俺刘某人承蒙老爷太太眷顾,才有今日。否则早已暴尸街头了。是大老爷为俺娶妻,为俺成家立业的。这些大恩大德,刘四俺终生难忘。”

“客套话,咱就不说了。俺这一辈子没有做过什么亏欠人的事。而唯一对不住人的地方,就是俺没有管好老三,让你痛失爱子。”

说完后,两人涕泪横流起来。

“过去事,咱们就不说了。”

“俺今天把你们叫到这里,是想说,俺年岁也大了。这家务事操心的地方太多,你还得多多尽力。以后这家里的事情,由你和蕞英料理吧,蕞英年轻,你还得多指导着点他,不要让家里受什么损失。”

“老爷放心,俺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你管教他就像管教你自己的儿子一样,该训斥就训斥,反正俺把他过继给你了。”

蕞英听后安慰到:“爹,你就安心地颐养天年吧,有什么事情俺会和四叔商量办的。”就这样,戴诚便把家里的事情托付给了蕞英。

自从蕞英理家后,一天他召集家族各门的人开了一次会。会上他说:“俺听爹说,自从太祖隐居此地后,这家乡田产还是当年太祖爷置办的,以后历世历代的子孙都是吃祖宗饭才勉强生存的。如今家里人丁兴旺,人口由十多人,一下增加到如今的近百人。大家能感觉到,会过时光的,家境勉强。不会经营的,饥荒年连个饱饭也吃不起。大家生活并不宽裕。像这样下去,俺们张家子孙迟早会两极分化,只出不进,早有衰败的一天。诸位叔父,不知道俺分析是否正确,请赐教。”

众人听后,连连点头,认为说得有理。但是他们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家境宽裕起来?询问:“那俺们以后应该怎样做呀?”

“以后,俺们应该多多置办田产。”蕞英掷地有声地说。

“怎样置办田产?”

“现在俺听说,关东一带军阀混战,民不聊生,那里大片良田荒芜。并且俺还听说,河南大旱,老百姓流离失所,俺们可以到里去置办产业。”

“打仗?那田地怎么种?”

“仗不是每天都打的,一年打个三五次仗就很了不起了。并且据俺所知,那仗不过是冬闲时节打两天罢了。那里的百姓们因为年景不好,在这青黄不接的日子里,没有度荒的口粮。俺们给他们提供粮食和种子,帮助他们渡过难关后,让他们在来年春季偿还粮食。要不俺们就按照每年多少粮食,按亩收取。这样即能救人于水深火热之中,又能添产置业,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称是,认为想法确实可行。

果然他们说到做到,从那一天起来,蕞英回家后便号召全家人节衣缩食,积攒粮食来换田地。他们吃的饭一律和家里佣人一个样子,糠菜窝头。紧接着,在刘四的建议下,他们实行筹粮自愿,买卖自己完成,谁筹得多,换得地多,那就是谁的产业。随后蕞英又召开了一次会,这一次,他们统计好粮食后,分派好了各自的势力范围。而蕞英的叔父们由于害怕路远,顾及不到。他们纷纷选择张家庄周围的村庄作为自己的活动范围。而等轮到蕞英时,则只是剩下那些偏远、并且经常发生战乱的地方。

张夫人则有点担心地劝阻说:“最好别去了,山高路远,现在土匪横行乡里。万一有个差错,这可怎么办?”

蕞英则胸有成竹地说:“娘,你就放心吧。现在正好是俺们张家发家的大好机会,俺去打听过了,在河南一带,一百斤谷子,就可以兑换十亩良田。一个袁大头就可以买一亩地。一升小米就可以换一个大闺女。今年是荒歉之年,说不定明年就是风调雨顺的好年景,这机会是不容错过的。”

听蕞英这么一说,张夫人只是安慰着说:“你们出门后,一定要多加小心,穿戴尽量不要太显眼。”

“放心吧!俺知道了。”

等到他们出发那天,刘四和蕞英都穿戴得破破烂烂的,并且蓬头垢面。把筹措起来的粮食换成银圆后,一层一层掺在沙子里,以免发出声响。就这样他们出发了,等达到目的地后。没想到卖地的人还真不少,他们不仅卖地,而且还卖人。蕞英和刘四盘算着,等兑换的土地达到三四百亩的时候,就用当地人来替他们管辖这里的事物。并且和那人立好文书,让他们从中间提成。这对于那些因饥荒而生活完全无着落的人来说,无异于雪中送炭。他们跑东跑西,跑了半年,终于置下了近千顷土地。立秋过后,天气由干旱骤然转变成阴雨连绵,并且连下了一个多月。他们赶紧筹措麦种,把今年买来的土地,全部种上小麦。等播种完后,那一年冬天,又下起来了罕见的大雪。来年开春后,如油的春雨也下个绵绵不停。总之,转瞬之间,他们在一年之内就捞回了全部投入,并且当年全家账户进账达到五万多元。蕞英一时间名声在外,成为东元县少有治家理财能手。

年终,戴诚召集各房的人,来祠堂聚会,会场上,他们敬拜完祖宗后,而后便开始划拳喝酒了。这时候一边有人敬酒祝贺,互致问候。一边又有人在大谈今年的收成。并且蕞英的叔父在酒醉之际。自得其乐地说:“老天爷真是眷顾俺们呀,俺们去东三里村,居然用一块银元换了他们二亩土地。那人还说必须两块银元,最后还是他求着俺们买他们的地的。可别小看俺们这银元,这一块银元也是五五分成的利,让他们拿地做抵押,那还是看得起他们呀?”

这时,戴诚说:“二弟,像这样下去,那地即使长出的庄稼再好,也还不起你这利息呀?这太苛刻了,灾荒之年,人人自危。俺们不能趁机打劫,乘人之危呀?”

接着本家的兄弟们纷纷说:“大哥太仁慈了,现在这世道混乱,乱世出英雄。有本事就过,没本事饿死你活该。”

“就是大哥,俺们张家今年能有这样巨大的收获,全沾了侄子的光了。古人云:自古英雄出少年,自古富贵也是险中求来的。”

戴诚听后,不再言语了。不过内心里却感到异常难受起来,便借故离开了。回到家里后,他让小红把蕞英叫了过来,而后询问到:“你关东买地,是用什么方式买的,是不是像你叔父一样。放高利贷,账押,明摆着乘人之危,是不是有这回事?”

蕞英听后,愕然地说:“爹,你怎么知道叔父们这样做的?”

“是他们自己喝醉酒后这样说的。”

“那是他们这样做的,可是俺们没有这样做。俺们给他们提供银圆,俺们并没有巧取豪夺,仗势欺人。至少俺们可以让那些穷人们有饭吃。等捞回成本后,俺们按收成四六分成。如果是灾荒年,俺们一概不要,并且减免租税。这样的话既拯救了那些困难家庭,又能为俺们自己带来好处,你说这不行吗?……”

“行,还是俺儿子会算账。做人就应该这样,与人方便,就是与己方便。给别人活路就是给自己活路,事不可做绝了,否则的话会遭报应的。”戴诚语重心长地说。

“这个俺知道,爹从小不是一直教诲俺们要‘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山善其身’吗?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也写到:“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些俺都懂,俺现在像这样做,不也是在兼济天下吗?”

戴诚和张夫人听后,顿感心头宽慰了许多,这才面露喜色。

蕞英回到自己房间后,看见张采风依然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等孩子睡觉后,他便借着酒劲,搂住张采风,喃喃地说:“你现在应该能看得起俺张蕞英了吧。俺做了一件让张家人起死回生的大事。不仅张家人,河南关东一带的人都占俺的光。俺现在终于扬眉吐气了,你看到了吧,俺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窝囊,没出息。”

张采风本来对蕞英不怀任何好感,如今听他在那里自吹自擂。试图挣脱开他的手臂,但是蕞英却越发把她抱得更紧了。并且另一只手已经伸到了她的胸部摸索起来。这时候为了不吵醒孩子,她立刻像往常一样,没有反抗,反而顺从地躺在那里,任凭他百般挑逗,依然如死尸一般的没有任何反应。当蕞英满足了自己的欲望后,却呼呼大睡了。 十二 心性孤傲的媳妇 农历六月十三这一天,东元县集市到了。早起,张采风乔装打扮了一番。蕞英看后,以为她回心转意准备回娘家了。因为昨天张渺就派人来叫她去赶集了,张采风出人意料地招呼来叫她的人吃了饭。蕞英询问到:“你今天准备到县城里去赶集呀?如果你去俺陪着你去?”张采风说:“俺知道自从俺踏进你们张家门以来,就没有迈出去半步。想想,爹和你对俺都是好心。孩子也这么大了,俺应该理解你们的苦心才是。”这时蕞英安慰到:“既然想明白就好,别伤心了。……那你今天去赶集吗?”

“俺看俺今天就别去,你最好去吧,回来的时候记着给俺买一朵花,俺也是将近六年多没有戴过花了,俺想戴一朵花。记着去了以后,多给俺爹买点礼品,代俺好好孝敬孝敬他老人家。”

蕞英听后,看到妻子回心转意,自然奉承还来不及了,满口答应。因为自从她进这门以来,他还从没有为她办过一件令她顺心如意的事情呢。

他吃完早饭,便心安理得地去赶集了。

蕞英到达集市上,先买了一些点心茶果。正巧在卖点心旁边是一个算卦的摊位,他看那人闭目养神,有些道行。想到今天妻子既然是回心转意,说不定自己以后的日子会更加好过了,便有心要算上一卦,看看自己以后运道如何。而等老先生问清来意,询问八字后。说:“今日攒,明日攒,最后买了一把伞,大风来后,一下子吹了个破柯烂。”并且嘱咐蕞英说:“看少爷面相,家中似乎有丧事,还望多加小心才是。”蕞英听完老先生的叙述后,内心里未免难过,他感觉那老先生纯粹是行走江湖骗人吃喝的大骗子。年少气盛地他顶撞到:“你简直是胡诌八扯,你家里才有丧事呢?你是想骗人钱财呀?”说完后,赶集的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蕞英内心里没好气的丢下十块钱后就离开了。

就在蕞英前脚刚一出门,张采风在背后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她扶在门框上,眼泪不由簌簌而下。显然她不是不爱他,他不是不勤劳不善良。他对自己也是恩爱有加,呵护倍至。可是自从进了这张家门以来,她内心里总感到别别扭扭的,承受不了这种絮絮叨叨的生活一般。显然六年来,她把自己内心的不满,全部都咽在肚子里,没有向任何人诉说过。那时,她总是盼望着,慢慢地她会习以为常,过惯这种生活的。可是如今看来,她感到自己不仅没有适应下来,反而越发腻烦了这种生活似的。的确,她不能再这样压抑自己了,凭借她的美丽,她的高贵资质。她就像一棵寄养在屋里的美人蕉一样,永远展现不了自己的活力的,那时她也许会香消玉殒,年老色衰。连给自己死后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也不可能,过这样平凡的日子究竟有什么意义呀?

她站在门口,思量片刻,最后步履沉稳地走进屋里。而后上到炕上,一件一件的脱掉身上的衣服,直到最后脱得白赤条条,一丝不挂。她对着镜子,审视了一下自己那丰满富有曲线美的身体,微翘的臀部,高挺的乳房,平坦的小腹,修长的大腿,那神态有如仙女出浴一般。审视片刻后,她感到满足般的冲镜中的自己微笑了一下。的确,自己这样好的资质,是不可能就这样混混沌沌地过下去的。而后,她又开始翻箱倒柜。找到了自己当年过门时穿戴的凤冠霞帔来,而后又一件一件地穿到身上。这时,她对着镜子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外表,简直恍若神妃仙子一般。显然她不是一般的妇女,就像那只不甘心整日里与鸡生活在一起的凤凰一样。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似乎她意识到只有涅槃之后才会获得新生,才会得到与自己身份相称的生活。她把自己最美好的祝愿和希望都寄托到来世了。她又冲着镜子中的自己发出了一个凄美的微笑,就像人们惊艳芙蓉花的清新可人一般。随后泪水不自觉地滴落下来,滑过她那白皙的脸庞,更像杏花春雨中飘零的花瓣一样。她搬来了凳子,从柜中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白布条。而后把它穿到了横梁上,系好之后,她面对着镜子,发现镜子中有人向她招手。她身不由己地晃悠悠蹬倒了杌子,挣扎片刻,便自挂身亡了,但是她的脸上依旧凝固着灿烂的凄美的微笑。

当蕞英提着东西拜访岳父时,岳父家里正好官绅云集,在那里吃酒取乐。当张渺看到蕞英独自一人来到时,内心也颇感忐忑不安起来。便询问到:“你赶集,怎么不带着采风来?”虽说他内心里清楚,女儿是不会来的。但是他还是愿意当着众人的面说一下,似乎女儿不来不是自己的缘故,而是女婿没有带她来。蕞英说:“采风早起说了,这集让俺来赶了,她说她想戴花,让俺帮助她买一朵花。并且嘱咐俺让俺回家来看爹。”

张渺听后,心头顿时宽慰了,说:“她果真这样说的?”

“怎么,爹不相信采风说的话?”

“相信,相信,父女连着心呢。俺说俺昨天晚上怎么一宿没睡觉,并且俺梦见鸡子打鸣了。也不知道是五更鸡子真打鸣,还是半夜梦里的,原来是俺女儿回心转意了。不管怎么说,俺女儿心里还是装着俺的。”在座的官绅,有的是张渺的同窗好友,有的是他生意上的朋友。因为他们都对张渺给女儿找婆家一事有所耳闻。纷纷祝贺似的说:“张老爷,人好命好,这是天意呀。”当张渺一听女儿关心自己的话语后,激动连饮三大杯。并且连连嘱咐蕞英说:“你买到花了吗?”

“买到了。”

“买了几朵?”

“一朵红的。”

张渺看到蕞英手里拿的有点枯萎的月季花后,不满地说:“你这个人太死心眼了,去,让管家再给你五十大洋。这集市上什么花好看,就买什么花。并且宁要多买,不要少买。……看来俺女儿嫁到你们张家真是委屈她,连朵花也戴不起了。想当年俺带女儿在BJ居住时,在王府井大街,那是什么好看,买什么?什么贵重买什么。区区两朵花算什么?要不,这样,今天你把集市凡是卖的花统统买下来,俺派人给你送回去。就说这花是俺送闺女的。”之后,张渺又激动地说:“众位亲朋,对不住了,不瞒你们说,俺女儿自从进了张家门后,快十年了。这是她第一次惦念着俺这把老骨头,看来,这花还是俺亲自为她买好,俺知道俺女儿喜欢什么颜色。所以,俺对不住各位了。俺还要去集市上为女儿买花呢。”之后,他心情激动地交代家人好生款待宾客。而后和蕞英带着下人,去集市上买花了。为了显示自己对女儿的爱心,张渺几乎是见到什么花朵都要买,甚至只要上面插着花,甚至带着花的,包括月季、玫瑰、芍药、牡丹、百合等等,他全部买下。并且样式颇多,其中有花篮、还有花镜等等。当他买了半天之后,由于跑累了腿,便吩咐下人去把那集市上凡是和花有关的东西,全部买下,而后装进车里,带到张家庄。总之,就这样,经过张家人的彻底搜索,他们把整个东元县里的花统统买了下来,而后装了三大车。当蕞英看到老丈人如此花大价钱买花时,不知为什么?内心里竟然感到异常难受起来。想劝,但是又不敢劝。当下人向张渺汇报说车装好后。张渺便对蕞英说:“你赶紧回去吧,别吃饭了,采风急着看花呢?”

蕞英无奈,只得载着三大车花回家了,他也本想给妻子一个惊喜。当他兴头冲冲地回到家里后,便直接来到自己房间。推门一看,不由吓得他面如土色。因为梁上悬挂着一位像戏中女子一般装束的人,圆睁双目,舌头吐出来足有半尺多长,活活就像一个吊死鬼。惊吓过后,当他缓过来神时,他明白了。原来那上吊的就是他的老婆,未免号啕大哭一番。张戴诚和张夫人闻讯后,赶来看视,都不由吓得半晌无语,瘫坐在地。而只有孩子在那里一直摇着张采风的脚,不停地哭着叫娘。刘四和刘妈等众人见后,也不由被眼前的景象所惊吓得目瞪口呆。刘四说:“来人!先把老爷太太扶到房间里休息一下。”而后小红和翠鸾眼角掉着泪水,把伤心欲绝地张戴诚和张夫人扶到了屋里。接着刘四说:“赶紧再来人,先安置好二少奶奶再说。”说话间,邻居本家早已有人来到家里,目睹此情此景,都不由得大惊失色。刘妈和蕞英的婶娘们等几个体力壮健的妇女,踩着板凳,一人抱着那死尸,一人在上面解开绳套。而后摘下一副门板,这时早已有人拿来干草铺上,把尸体摆放停当。刘四经过和张家长辈商议后,赶紧派人去通知亲家张渺知晓此事,因为他们感到事情关系重大。万一张渺认为是张家逼死他这个女儿,那时,他们张家即使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了。就在这时,刘妈把自己的送老衣也拿了出来说:“年轻人,谁想她准备老了以后的东西呢?她没有,那就先穿上俺的再说吧。”翠鸾也说:“对,趁着身子软和,等一会僵硬了,就穿不上了。”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张采风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而后换上了送老衣,用麻纰子捆绑了手脚,白手巾盖了头脸。在这期间,蕞英的婶娘说:“最好,把她眼闭上,否则会死不瞑目的,到了那边去阎王爷那里告状,会说俺们家逼死她。那时候俺们这家里就不干净了。”刚说完后,她们叫了几个胆大的男人,掀开手巾,用手去合那双眼。谁知,合了半天,就是合不上。无奈之下,只能如此了,而那舌头他们也试着往回塞,但是塞了半天,才勉强塞回去。

由于此事关系重大,戴明和刘四两人决定亲自前往说明真相,也好为张家人挣个清白。等他们走到门外,发现正好有张渺家的管家,赶着三大车花。希望他们能一道回去向张渺说明此事。

没想到那张家管家和奴才们一听说自己家小姐不明不白地上吊死了。在门外嚷到:“俺们小姐,看来死得冤枉呀。肯定是你们给俺们家小姐气受了,俺们张家人不是好惹的,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俺们张老爷要是着急了,那东元县还得震颤三天呢!”

刘四和戴明,赶紧向他们赔礼道歉,作揖赔不是。并且让家里人等先好生款待他们这些人,临走时,还给他们每人发了一点盘缠。就这样,刘四和戴明乞求到,希望能帮助他们向张老爷说明情况。这时候,那管家才说:“俺们不张口添油加醋就是了,至于怎么给俺们家老爷交代,你们自己去说吧。”

等他们开始从车上往下卸那些带花的东西时,除了各色珍贵的花朵之外,还有花镜之类的。没想到在卸第三车时,刘四和戴明却发现在那车中间还装着花圈。这时候,刘四还有没发话,张家大管家便破口大骂了起来,:“这是谁买来的花圈,小姐说要戴花的,并没有说要花圈,死奴才。”

刘四看后也不由大吃一惊,赶忙询问缘由。原来那赶车的仆人说:“老爷只是吩咐小的说,凡是带花的东西,全部买掉,装在车上。这花圈上不是带花吗?俺也不知道老爷做什么用的?所以才把那些花圈买了下来,没想到原来是俺们家小姐不在了。”那仆人为自己辩解着说。张渺家的管家却大发雷霆地说:“你简直说话是放屁,小姐要花的时候,还活着,你却买花圈给小姐,你简直是不想活了。”说完,管家便踹了那人一脚。而刘四一看,便明白事情的原委,则也故意着急地说:“你们怎么能这样呀?难道你们提前知道少奶奶要归西,所以就送花圈来了,这事俺们必须和张老爷说清楚。”众人看后,真是巧合。这时候,张家管家因为害怕刘四去张渺跟前告状,他则和声和气地说:“刘管家咱们有事好商量,这都是俺这差没有办好。你大人有大量,关于小姐上吊的事情,到那里了,俺一定会尽力帮助你们周全此事,保证张老爷不给你们张家找事。”

“怎么是你们给俺们找事呀,应该说是俺们该给你们找事。你们明摆着是来祸害俺们张家的时光了,说不定是你们这帮鬼孙子给俺们少奶奶用了什么邪术才有今日。回头俺还得好好和你们老爷理论理论。”一语说完,那管家和那奴才便赶紧求饶起来。并且把刚才收到的盘缠钱拿了出来,说什么也不要了,甚至吓得跪在了地上乞求饶恕。

这时候,刘四看到他们彻底被他治服帖了,和戴明才一起登上车,去向张渺说明事情原委了。而这张渺闻讯后,无异于五雷轰顶。对于女儿上吊自杀,他是拒不相信的。可是等他亲自铁青着脸来到张家庄后,探视时,果然发现女儿的脖子上有一道勒痕,并且两眼圆睁,脸色发紫,这时候他恍然感觉自己刚从梦中醒来一般。他的女儿的确已经死了,究竟是为什么而死的,他内心里最清楚不过了,谅他给张家人二十个胆,他们也不敢给女儿气受的。可是张渺总感觉自己的女儿受了冤枉气了,他把责任全部推到了蕞英身上。当蕞英泪流满面地跪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未免老虎般地咆哮一阵,出了一通怒气。可是当家人告诉他,蕞英去赶集,只有采风一人在家,并无拌嘴吵架时,张渺不由感到哑口无言了。总之,事情摆在了面前,他的女儿死了,其中定有原委。即使从礼数上找不到纰漏之处,那只有从人情上去找了。自从采风死后,张渺就隔三岔五地带着人,来张家庄了。并且进门便向戴诚询问到:“俺女儿在家吗?”

戴诚却感到莫名其妙了,说:“儿媳妇不是昨天刚刚下葬吗?”

“胡说,她要是刚刚下葬,俺还来叫她干什么?她昨天晚上托梦给俺了,让俺今天来你们家叫她回家,她说她自从死了娘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一天舒心日子。”

众人听后,看着这张家老爷子泪流满面独自诉说的样子,也听的不仅黯然神伤。张渺接着说:“俺今天见不到俺女儿面,俺就是不走。”张渺便真的在张家住了下来,而家里的生意则也不管了。就当他在张家住了三五日之后,戴明听说此事后,便来解劝张渺道:“张老爷,你也是一个明白人,做了一辈子买卖,没想到这件事让您老受委屈了。”张渺一面抱着自己的外孙,一面说:“人一辈子该清白就清白,该糊涂就糊涂。太精明了反倒自家害了自家人。俺这一辈子就是太精明了,所以才走到今天这步的。因此俺既然来了,糊涂也好,清白也好,俺必须来找俺女儿,因为俺这一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位亲人了。”说着他抱着孩子便涕泪横流起来。

戴明听后,也顿时明白了张渺的心事,说:“张老爷别担心,虽说采风已经离开了,但是孩子不是还在吗?以后这张家就是你老爷子的住处了,什么时候想来你就来,想走你就走。俺们既然是一家人,俺们也不会拦你,也不会强留。”

张渺说:“俺想见俺女儿,你说还能吗?”

戴明说:“人死不能复生……。”

张渺道:“俺来这里图什么,不就是图能和俺闺女见个面的。”众人听后顿时无语了。

早起的时候,张渺见到了蕞英便说:“你见采风去哪里了吗?俺刚刚还见她和俺说话了,说让俺去吃饭。”

“爹,那不是采风,那是翠鸾在叫你吃饭呢?”

“你胡说,就是采风。不信你问俺外孙,翠鸾走后,采风又来叫俺的。”

那孩子听后哭着说:“俺想娘,爹。”一语说完,全家人顿时又泪流满面起来。上午他带着孩子去街道上见人就问:“你见俺女儿去哪里了吗?她昨天晚上托梦告诉俺说回家去看看,俺说俺不在家,俺在张家庄,后来她说她想她娘了。”村里人见张渺说话怪诞,谁也不大肯理会他。当一天刘四见到他后,他说:“刘大管家,你说俺这女儿会回来看俺吗?”

“当然了,少奶奶孝顺呀!”

“俺希望她真的会变成鬼来看俺,就是吸俺的血俺也不害怕。”张渺说。刘四不仅感到有点厌烦了,说:“张老爷,少奶奶说回家了,那你就赶紧回家吧,你想想哪天你不是说少奶奶托梦说想回家吗?你如今住在张家庄不回去,家里没有人,少奶奶怎么进门呢?”说到这里,张渺一跺脚,说:“你说得真对,俺怎么就糊涂到了这地步呢?赶紧差人帮助俺收拾收拾,俺要回家。”

刚说完,张渺就心急火燎地准备回家。他蓦然间清醒地说:“昨天俺女儿说回家,说不定见门锁着就回来了呢?俺今天必须把她带走,让她回去住几天和她娘见个面。”说完后,张渺便在家人的陪同下到坟上哭奠了一番,而后去坟头抓了一捧土,揣在怀里。说:“走,跟爹回家去,找你娘去。”就这样张渺总算离开张家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