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的尘缕》 价格 兄弟俩围在柜台前,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的那部老年机。

张大爷坐在柜台后,嘴里砸吧着没放烟丝的烟斗。

兄弟俩听大爷说,别看着玩意儿个头小,不起眼,但只要有这铁疙瘩,想什么时候和谁说话就和谁说话,不管隔多远。

当真?只要有这神奇的铁盒子,不管啥时候,想爹娘就可以和他们讲话?

兄弟俩眼里放着光,小手不住地扒着玻璃柜沿。

老年机前摆了一张硬纸板,明码标价30.00元。

哥哥扳着手指头,每天剩下一块钱,那么只要30天,一个月,就能把它买回家。

弟弟回到家,翻出一个圆圆的广口瓶,用来当储钱罐。

兄弟俩起早贪黑,帮别人做杂活,从牙缝里挤出省着;摔倒了,都挣扎着想从地里抓起一把土来。

每天晚上,哥哥都会把挣来的一块钱小心翼翼地捻着放在瓶底。弟弟看着亮闪闪的银光,入了迷。

瓶子一点点地被装满。晚上兄弟俩躺在床上,弟弟把半满的瓶子搂在怀里,哥哥轻轻的抚摸冰凉的瓶壁,两人兴奋地半天都睡不着。把瓶子放在耳边晃一晃,叮叮当当的,很好听。

快了,快了。

终于,一个月后,兄弟俩捧着满满的瓶子,再一次来到杂货店。张大爷仍然站在柜台后,衔着他那根没放烟丝的的烟斗;老年机老样子,静静地躺在玻璃柜里。

可是,可是为什么,它的标价,变成了100.0呢?

兄弟俩眨巴着眼,又揉了揉,怎么也不敢相信。

再三确认,还是100.0元。

弟弟伤心地“呜呜”哭出了声。哥哥一把从瓶子里捞出硬币,不死心地一枚一枚重新数了起来。

张大爷悄悄转过了身。

怎么数都只有30块。兄弟俩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准备回家。

“伢子!”

兄弟俩回过头,张大爷朝他们伸出手,手心里躺着那部老年机。

哥哥惊讶地连连摆着手,不肯接下。

张大爷指了指柜台。兄弟俩看向玻璃柜里的硬纸板,仔细的看,上面清晰的写着10.00元!小数点描的又黑又浓,格外显眼。

弟弟欣喜若狂地接过老年机,哥哥踮着脚,把储钱罐搁在柜台上。张大爷拣出十枚,把瓶子还给了哥哥。兄弟俩蹦蹦跳跳的出了门。

张大爷背着手,手掌的老茧摩挲着一只白板笔,黝黑的面庞上的皱纹绽出了一朵菊花。 角色 老人是一个地道的庄稼汉。

他每天最喜欢在田垄上来回巡逻,看麦苗们的长势,像一个将军检阅自己排列整齐的士兵。

这时,他看到了一点点的不和谐:一丛杂草。

老人立刻大步冲了过去,生怕那玩意儿会长脚跑掉似的。弯下腰,伸出大手,一把将杂草连根拔起。

他像凯旋而归的将军,背着手,挺着腰,神气地回到田埂上,把俘虏——杂草丢到一旁。

不久后,麦子成熟了,老人收麦子忙活了几天。看着田埂上几堆金灿灿的麦垛,他擦了把汗,乐呵呵的笑了。

老人无意间望向已经空荡荡的田野,目光忽然被一样东西牢牢的钉住了。

那是一丛杂草,正孤零零地、倔强地立在一片空旷之间,十分刺眼。

即便麦子已经收完了,老人依然立刻站起身,尽量快地赶到杂草边。可他觉得身体生锈似的,不怎么听使唤。

他将杂草从地里拽起,然后坐在田埂上歇息。

他感觉自己老了。

儿子为了方便照顾父亲,将老人接到城里来住在了一起。离开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土地,整天囚禁在高楼之上,老人无聊的不知道做什么好。

儿子特地从外地带回来一包花种。老人便在花盆里栽上了花。

就像种庄稼似的。他每天热情十足地悉心照料。很快,纤细的绿苗从土里钻出了脑袋,怯生生的绽开了花朵。

每当花盆里现出杂草的影子时,老人都会扑上去,一把揪出杂草,恶狠狠地摔进垃圾桶里。

可好景不长,小花没几天就全部枯萎。

花盆里又冒出了几株杂草。老人看着那几棵小生命,心底无端一片柔软。

他移走了枯槁的花枝,却留下了杂草。

不久,花盆里长满了鲜活的绿色,草尖儿不带一点枯黄。阳光下,老人躺在摇椅上,满意地看着那片郁郁葱葱。

两个对峙了大半辈子的敌人,最后终于握手言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