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心之下》 迷雾降临 江原市,613高速公路。

天色渐暗,一辆大巴车穿行在寂静的高速公路上,驶入了一处服务区。

与往日不同,这个平时熙熙攘攘的服务区如今异常安静,几乎看不到几个人影,停靠的车也只有零星几辆,整个服务区内笼罩着一种诡异的死寂。

“亲爱的游客朋友们,我们已经到达服务区,司机师傅会在这里停靠十分钟。”

诸夏腰别着小音响,穿着羽绒服,她面带微笑,一手捏着话筒,一手搭在栏杆上。

她接着说:“预计一个小时后我们将抵达梧山,山上的厕所不多,建议大家先下车上个厕所。”

话音刚落,车门“咿呀”一声开启,游客们懒洋洋地下车,打着哈欠,发出窸窣的声响。

“你去不去上厕所?”

“我不想去,我想接着睡会~”

“别睡了,导游说山上没几个厕所,还是先上个吧。”

“好吧好吧...”

类似的交谈声此起彼伏,车上大部分游客陆续下车。只有坐在车尾的少年久久没有动弹,他低垂着头,手肘撑在腿上,双手紧握,大拇指不停地搓动。

他从上车后就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诸夏观察了一路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橙红色的夕阳透过窗户,洒满车内,冬日的暖阳总是让人心情愉快。

诸夏侧坐在车头的位置,她嘴里哼着歌,低头扒拉着背包,整理等会儿要推销的“特产”。

突然,少年猛地站起来,大吼道:“不能停车!快开回市区!”

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把诸夏吓得一个激灵,她抬头一看,只见少年喘着粗气,表情狰狞,青筋暴起。

诸夏沉默了。

好烦啊,好不容易能顺路回趟家,怎么又遇到这种人。

诸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少年就已经几个大跨步,走到她面前。

“您先冷静点,请问您是有什么急事吗?”诸夏连忙起身格挡。

开玩笑,让他影响到旁边的司机怎么得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诸夏对这位“少年”的印象十分深刻。

万书是在临发车时才赶到集合点的,他的脸嫩得看起来像个初中生,实际上却是个年满五十的中年人。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寒冬中,他穿着单薄的衬衫,脸色却依旧红润。

“开回市区!快点!!!”万书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哆哆嗦嗦地重复着。

瞧他抖这样子,犯病了?

诸夏有些唏嘘,现在这个病态的社会,就业难,工资低,中年人的压力是最大的,上有老下有小,没毛病的人都能被逼出毛病。

“万先生,我们有什么事下车好好说,您先冷静一点。”诸夏继续安抚万书。

“开车!!!”

万书不为所动,他梗着脖子,脸急得通红,依旧要求马上开回市区。

诸夏和他一时间僵持不下,毕竟总不能把他推下去。

不一会儿,游客们陆续返回大巴车,万书还犟在那里,嘴里嚷嚷着“开回去”。

被堵在门口的游客们忍不住也闹了起来。

“吵什么吵!你不去,我们还要去呢!”

“这人素质太低了!”

“哈哈哈,打起来!打起来!”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跟着起哄,还有人拿着手机嘻嘻哈哈地拍视频。

眼看着万书气得浑身都开始颤抖,诸夏生怕刺激到他,她耐心劝说:“万先生,我们先下车好吗?”

“再不开车就来不及了!”万书焦急不已。

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的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九五。云谏双手抄兜,慢悠悠地走来,见到门口堵住,他不得不停下来。

“给我让开。”他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云谏比万书高了一个头都不止,他面无表情地俯视万书,浑身散发着如同猛兽般的危险气息。

万书有预感,如果他继续挡在门口,这个男人的拳头绝对会打在自己脸上。

双方对视几秒后,万书败下阵来,他僵着脸,只好下车。

夜色朦胧中,路灯光线昏暗,灯影下飞蛾盘旋,靠窗的乘客们默默地注视他们,等着诸夏解决这场闹剧。

“目前的情况已经向上面反映了,他们很快会派车过来接您回去,请您在服务区耐心等待。”

“因个人原因中途退团的话,我们是不退款的哦。”诸夏面带微笑,心里却已经做好万书会大闹的准备。

然而,万书下车后却像是失去灵魂一样,面容苍白,口中喃喃自语:“完了…真的完了…”

“万先生?!”诸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算了。”万书仿佛认命般,无力地说:“走吧。”

尽管对万书的反复无常有些不满,但钱难挣,屎难吃,她继续保持微笑:“行,那我们抓紧时间上车吧。”

万书闹这一场,好像把自己浑身的力气都用完了,他几次抬脚都踏不上车,还得诸夏伸手给把力才上得去。

诸夏坐回位置,系上安全带,对司机说:“师傅,我们走吧。”

车子继续行驶,路上只有零星几个车辆闪过,经过刚刚那一通,车上没人再说话,都生怕自己动静大了,惹到那颗定时炸弹。

毕竟看看“热闹”还好,“热闹”发生到自己身上就不好看了。

寂静无声的道路,路灯下斑驳的树影,呼啸而过的风声,诸夏默默地凝视着窗外。

近几百年来,不只是人类动荡不安,妖也一样,朝代的更替,无止境的战争,让真正见过妖的人都在岁月中消逝,只留下一些关于妖的民间传说。

位于悟山深处的清云观,却成了最后的安定区。悟山的地势非常复杂,山与山之间有无数的羊肠小径,林中迷雾笼罩,一不留神就会迷失在深山中,十分危险。

所以在清云观的日子并不好过,生活用品都需要跋山涉水到山脚下的乡镇购买。

早年间师傅还能凭借风水八卦赚点钱,但现在时代不同,各个村人口流失严重,青壮年都跑去大城市打工,村里只剩下孤单的老人。

虽然在观内种点菜足以温饱,但道观需要修缮,那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于是师傅在临终前对诸夏嘱咐道:要带大家走出大山。

诸夏是个被人遗弃在悟山中的孤儿,在濒死之际是无相婆婆发现了她,并把她带回了清云观。

清云观面积不大,除了师傅是人类,还有三只妖,诸夏的到来让他们头疼了好一阵子,毕竟养一个小孩可不是件简单的事。

在师傅和三只妖的教育下,诸夏磕磕绊绊地长大了,大家日子过得苦哈哈,却还是束紧裤腰带供她读书,最终,她不负众望地考上了省重点大学。

于是,她带着师兄云谏和师姐关山月一起来到大城市打工,观里只剩下无相婆婆看家。

师兄是只云豹,人高马大,在酒吧里当酒保,师姐是只猎隼,有超强的视力,在宠物医院当助手。

而诸夏则是什么样的零工都打,来者不拒,才勉强赚够学费和生活费。

“噫呜——噫呜——”

诸夏一下被拉回了现实,窗外,一辆接一辆的救护车和警车呼啸而过,尖锐的警鸣声在夜空中回荡。

异常的现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目,车里响起了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哎哟,这是怎么了!”

“看样子怕是有重大车祸发生,怎么这么多的救护车?”有人惊呼。

“太吓人了!“

……

车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诸夏站起来安抚:“大家稍安勿躁...我们先看看电视,一会儿就到目的地了。”

诸夏打开大巴上的车载电视,刚好是新闻播出的时间。

“全国突发多起失踪案,疑似团伙作案……”诸夏赶忙换台,却依旧是新闻x播,诸夏不得不关掉电视,以免渲染恐慌气息,毕竟现在接近年关,总有些不太平的事发生。

“叮咚~叮~”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铃响,画面显示“王哥”。

“大家稍安勿躁,我先接个电话。”诸夏背过身,接通电话。

还不等诸夏开口,对面就火急火燎地说:“小夏,你们抓紧时间返回市区,出市区的高速路马上就要被封了,这具体什么情况嘛...现在还不清楚。”

“好,那这个赔偿…我怎么给他们交代?”

“这个嘛,咱们这也是属于不可抗力,赔偿嘛...领导们还在讨论,毕竟这影响的不止咱们社,其它旅游公司也受到不小的影响。”王哥含糊地将事情揭过。

“反正你先带他们回来。”他一锤定音。

诸夏已经在各式各样的兼职中摸爬滚打两年,对领导的尿性十分清楚,听他这意思大概是没有赔偿。

可恶的资本家!

不管心里怎么骂,诸夏还是得面带微笑地通知游客们。

“亲爱的游客朋友们,前方的高速道路即将封锁,我们这就返回市区。由于是属于不可抗力因素,具体的赔偿事宜后续会通知大家。”

车内除了大学生,也有许多已经步入社会的年轻人,作为社畜,他们都深谙诸夏话里的意思。

于是,才平静不一会的车里再次沸腾起来。

“你们旅行社怎么回事!必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我专门请假来的!你说不去就不去了?!”

......

所有人都被返程的重磅消息炸了个头晕目眩,他们群情激愤地讨伐着诸夏所在的旅行社,只有万书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身经百战的司机师傅对这些争吵见怪不怪,旅游不吵点架不正常,他淡定地拐进回市区的道。

然而,在无人关注的车后,一股莫名的迷雾汹涌而至,宛如遮天蔽日的黑幕,朝着他们涌来。

雾中隐隐错错地印着各种不可名状的巨型生物,落后于他们的车辆被迷雾吞噬,瞬间消失在视线中。

迷雾最终停在他们刚拐进的道口。 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众人完全没意识到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一路。

直到回到市区解散点后,这些人才罢休。

不是不想争,是他们发现自己的一通输出如同一拳砸在棉花上。

诸夏主打的一个油盐不进,来来回回就是那么几句。

“大家不要吵啦,我已经向上面反应了,会给大家答复的。”

“现在?不好意思哦,现在给不了承诺哦。”

……

不一会儿,游客们嘴里嚷嚷着“我要投诉你”离开了,毕竟都这么晚了,他们实在是耗不起。

只有万书,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走到云谏面前,小声说:“你最近小心点。”

云谏以为这是在威胁他,他翻了个白眼,没搭理。

万书也不在意,说完就走了。

诸夏有点摸不着头脑:“师兄,他这是干什么?”

云谏:“别管他,地铁关了,你还回不回学校?”

“只能打车回去了,明天早上是必修课。”诸夏无奈道。

唉...又是倒贴钱上班的一天。

诸夏精疲力尽,她蹲在马路边,抱着手机,两指不停在手机屏幕上操作,头也不抬地说:“师兄,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不了,我还有事。”云谏抬脚就踢向诸夏,“不准蹲在这,你这像什么样子!”

诸夏的脑后仿佛长了眼睛,她头也不抬地往旁边躲过。

自从师傅去世后,云谏就开始充当师傅的角色,对她的言行举止进行各方面约束。

只是妖天生就对这些东西没什么理解,他只会照本宣科。

例如师傅不让诸夏毫无形象地蹲在马路边,那就不能蹲,至于其它方面的行为标准,他却是不懂装懂,很容易就被诸夏糊弄过去。

“哎呀!知道啦!”诸夏麻溜地站起来。

这时,一辆白色的小轿车停在路边。

“哎,就是这个车,今天怎么这么快...”诸夏对了对车牌,她一边小跑着过去开车门,一边朝云谏挥手,“那我先走了,师兄拜拜!”

“行。”云谏微微点头,他两手抄兜,目送车离去。

诸夏倦怠地靠在车窗上,准备在车上先睡会儿,被吵闹声折磨了一路,她的头痛得不行。

“噫呜——噫呜——”

才睡着不一会儿的诸夏再次被警鸣声吵醒。

怎么又出动这么多救护车?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头痛欲裂的诸夏并没有多想,她再次闭上眼假寐。

一小时后,江原大学。

“美女,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麻烦给我个五星好评哦。”司机弯起眼角的皱纹,憨厚地对诸夏一笑。

司机有着一张放在人堆里都不一定能认出来的大众脸,唯一比较特别的是他鼻梁上有一颗很大的痦子。

“好的,谢谢师傅。”

诸夏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她摸索着手机给司机五星好评。

一月份的深夜寒风刺骨,凌晨时分的校园十分安静,教学楼和宿舍楼的灯光尽数熄灭,只剩下两旁的路灯在寂静的夜色中微弱地闪烁着。

“呼———”

诸夏呼出一口热气,双手紧紧扣在兜里。

宿舍楼晚上十一点准时落锁,看样子只能去图书馆将就一晚。

尽管穿着羽绒服,风刮在脸上,还是很冷。她低着头,匆匆地走进荷花池旁的小路,抄近道去图书馆。

“滴——”诸夏没带卡,扫脸进的图书馆。

图书馆内灯火通明,暖气十足,在一片祥和宁静的氛围中,只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和纸张翻篇的轻响。

诸夏随意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双臂交叉,头埋在双臂之间,眼睛微闭,很快便陷入了沉睡。

清晨六点。

可能是昨晚趴着睡不舒服,诸夏早早地醒了,她的头依旧痛得厉害。

“咕噜咕噜——”

昨天忙得没吃上晚饭,肚子便唱起了早歌。

天刚蒙蒙亮,冬日的校园笼罩在一片雾气之中。诸夏如同游魂般飘到图书馆后门的小吃街,这里就只有一个卖砂锅米线的摊。

“同学,你吃啥咧?”摊主用抹布擦着桌面。

“一份三鲜米线。”诸夏抄着手坐下,说话间呼出白气,“多放点辣子。”

早上真的是太冷了!!!

诸夏此时万分想念寝室的被窝。

想念那种全身蜷缩在里面,被角紧紧掖住,只留一个头在外面呼吸的感觉。

在等待过程中,陆陆续续地又来了几个“游魂”。

他们眼下青黑,面色蜡黄,显然是昨晚在图书馆里通宵达旦的学生。

“老板,一碗肥肠米线。”

“我要个酸菜米线。”

“我不行了,吃完就要回去睡觉,你也别学了,一起回宿舍躺。”

“行,大不了期末一起挂!”

失败固然可怕,但室友的成功更令人寒心,临近年关,有不少学生选择在图书馆临时抱佛脚。

“妹儿,你地三宣米线~”

摊主抄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她端着热腾腾的米线放桌上。

加了辣子的三鲜米线,汤红油亮,红油香混杂着大骨汤底的鲜香,这股香气顺着白茫茫的热气飘到鼻尖。

“刺溜~”诸夏从桌面筷筒里抽出筷子,迫不及待地嗦了口粉。

啊!好烫!

她的所有感官都随着这口粉变得更清晰,一时间,周遭的喧闹声渐入耳中。

“你看昨天的新闻了吗?!”

“为了专心学习,我把这些软件都卸了,咋啦?”

“你瞧!”隔壁桌的男生将手机递给旁边人。

“一整个大巴车的人都失踪了!连监控都没拍到!就这么平白无故地失踪了!!!”

“你说这凶手是啥能耐?大变活人?!”

隔壁桌的两个男生正在讨论昨天发生的大新闻,不过他们越说越不正经。

“我要是在车上,我肯定第一个站出来制止!”其中一个带眼镜的男生很有气势地把筷子拍在桌面,发出“啪”的一声。

“就你这样,就别吹了哈哈哈哈。”另一人发出毫不掩饰的嘲笑。

带眼镜的男生尴尬地讪笑,双腿无意识地后缩,仿佛在隐藏什么。

见他们插科打诨,迟迟说不到正点上,诸夏只好掏出手机。

“滴铛——”

昨天一天没充电,才打开,就显示仅剩百分之五的电量。

诸夏扫码付完帐,打开w博,上面的头条新闻非常醒目,偌大的红字映入眼帘。

【爆!613高速公路多辆汽车莫名失踪!】

她赶紧点开词条,除了显示还在调查中的官方消息,词条下还有不少评论。

“(蜡烛jpg)祝早日查明真相。”

“有没有知道内部消息的人出来说说。”

“不会是某些邪教在搞人体献祭吧?”

“这么玄乎?别最后是某品牌的推广……”

……

嗯?!这不是昨天走的那条道吗?

诸夏把筷子搁碗沿上,神情专注地往下翻着评论。

这时,一条奇怪的评论引起她的注意。

“我是幸存者!我好害怕!有没有人和我一样!有没有人能帮到我!!我感觉…我肚子里有东西在动)ukk%y%jvx”

诸夏点开一看。

“别在这里哗众取宠好吗!占用公共资源你心安吗?!别耽误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兄弟,我也和你一样,先V我50,我教你怎么治。”

“扯不扯啊!还肚子里有东西在动,怕不是你肚子里有屎没拉,肠子消化蠕动的声音。”

还没等诸夏多看两眼,手机就黑屏了,她有些在意,现在还这么早,干脆先回宿舍给手机充会儿电,再去上课算了。

诸夏喝了几口汤,等浑身都暖和起来后站起身,朝宿舍方向走去。

这时,茫茫大雾中,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这大清早就喝酒?

除了诸夏,没人注意到那个人影。此时客人不多,摊主正坐着玩手机,其它几个同学不是埋头吃米线就是在闲聊。

只有诸夏直直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没走几步,诸夏停了下来。

这是…什么鬼啊!!

他浑身散发着一股不知名的恶臭,身上的棉服皱皱巴巴的,还有几个破洞,他的头颅倒挂在胸前,脖子上只剩点筋顽强地连着,就像是被把钝刀割肉,没割断一样。

“有没有人?帮帮我…我想回家…”他每走一步都让自己的头颅荡来荡去。

直到他快要走到诸夏面前,仿佛才注意到有人。

“是你啊,你能帮帮我吗?”他的眼眶内空荡荡的,脸上却挤出一个熟悉的笑容。

诸夏头皮发麻,死死地盯着他鼻梁上那颗痦子。

他是昨晚那个司机。 快跑!!! 诸夏和司机之间只隔了短短几米的距离。

他身上的味道像是混合了腐烂的肉、陈年的污垢和垃圾发酵后的味道,浓烈到令人眼眶发酸,每呼吸一口都仿佛在灼烧喉咙。

“咕噜……咕噜……”

司机的嘴里不断溢出黑色粘液,他含糊不清道:“帮…帮帮我…”

诸夏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她眼尖地发现他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下一秒,司机的嘴突然裂开,瞬间喷射出八条长满利齿的触手,带起一阵腥臭的风。

他的头骨在触手的冲击下四分五裂,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脆响,触手在空中疯狂扭动,血液如雨般洒下,染红了周围的雾气。

这他妈什么鬼?!诸夏心中惊诧不已,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东西。

司机完全失去了人形,变成一具无头的异形怪物,无数根触手从他的胸口扭曲着延伸而出。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胸口中央凸起着一颗比人头还要大的金色巨眼,直勾勾地盯着诸夏。

“咕噜……”它难耐地发出欲求不满的吞咽声,巨眼中的瞳仁裂开,露出一圈圈利齿,光是看着就令人心惊胆战。

诸夏一瞬间汗毛竖立,她仿佛预知到有危险降临,下意识就地一个翻滚。

触手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她抽来,空中响起尖锐的音爆声,她的一个翻滚刚好躲过致命一击,却还是被触手划破了脸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痛。

“艹!!”诸夏伸手摸了下脸上的伤口,骂出一句国粹。

突然间,一声尖叫响彻云端。

“啊!!!!!”这声尖叫是从砂锅粉摊那传来的。

浓雾弥漫,灰尘在空气中舞动,与稀疏的光线交织,异种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形成一幅幽暗而惊悚的画面。

巨大的音爆声吸引了人们的注意,这时,他们才意识到异种生物的出现,惊恐在空气中弥漫。

“啊!!!!!”人们尖叫着四散而逃,有人被吓得瘫坐在地,有人没跑几步就被异种的触手绞断。

诸夏趁异种被其他人吸引时,迅速潜入道路两旁的树丛,她屏住呼吸,悄悄地攀上了一棵树。

瞬息间,异种便将众人屠戮殆尽,尖叫声戛然而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一切恢复平静后,它这才想起诸夏。

异种人性化地歪了歪头,停顿了几秒,仿佛在思考什么,然后,它顺着地上星星点点的血迹,一步步向树丛走来。

诸夏躲在树上,心跳加速,神经紧绷,眼看着异种离她所在的位置越来越近,她紧张地闭上了眼,静静等死。

“沙沙——”触手扫过树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预料之中的事并没有发生,诸夏缓缓睁开眼。

这是个傻子吧。

只见异种呆呆地站在原地,血迹在进入树丛后便消失不见,它伸出触手,试探性地在林中搜寻,每次触手被树枝挡住,就会停下来,茫然地晃动着,仿佛在努力辨别方向。

诸夏盯着异种胸前的那只独眼,几乎能从中感受到它的困惑和无措。

诸夏回想之前的情景,她记得异种是走到她面前才发起攻击,而之后则被尖叫声吸引。

结合这些线索,诸夏大胆猜测,它只能看见几米的距离。

那就意味着,只要自己能一直躲在掩体后面,异种就不会发现自己,甚至她能利用这一弱点杀死它。

想到这里,诸夏心跳如鼓,汗水顺着额头滴落,她必须保持冷静。

诸夏脑海里闪过小摊上的煤气罐,顿时心生一计,她决定先把异种吸引到树丛里,再利用煤气罐把它炸死。

诸夏目测了一下距离,小摊在马路对面过道上,而自己则在马路另一边的树丛里,这就意味着,她必须穿过一条毫无遮挡的马路。

但她无论跑多快也快不过异种的触手。

诸夏思考了几秒,她拿出仅剩百分之五电量的手机,设置了一个五分钟后响起的定时闹钟。

五分钟后铃响,那是她从树丛冲到小摊的机会。

没人关闭的闹钟将会在十分钟后再次响起,仅剩百分之五的电量只能支撑到第二次铃响。

所以,那是她将异种吸引到树丛,引爆煤气罐的唯一机会。

时间争分夺秒,她把手机紧紧地卡在树杈上后,慢慢从树上下来。

诸夏捡起地上的石头,不断地丢向远处,吸引异种的注意力,她则借着树干的遮挡,快速移动。

诸夏很快到了离摊位更近的树旁边,这时闹钟还没响起,她静静地等待着机会。

7:35

“叮铃铃———”

时间到了!

她毫不犹豫地朝着小摊奔去,身体仿佛化作一道闪电,穿过空气中的种种阻碍。

“叮铃铃———”

不出所料,异种被闹钟的声音吸引,嗡嗡作响的闹铃声让它兴奋地挥舞触手。它循着声音过去,疯狂地搜寻,但在快碰到闹钟的一瞬间,声音戛然而止,一切都恢复平静。

它一无所获,触手愤怒地在树丛中疯狂抽打,树叶和枝条在它的触手下四处飞溅,仿佛整个树林都在它的怒火中颤抖。

诸夏迅速溜到摊位后,原本以为无人幸免,却惊喜地发现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也躲在这里,眼神充满恐惧,身体微微颤抖。

他的裤腿空荡荡地垂着,右小腿不翼而飞,伤口处竟然没有一滴血溢出。

诸夏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每个角落,忽然,她瞥见眼镜男的假肢孤零零地躺在另一张桌旁边。

她凑近眼镜男,尽量压低声音问道:“喂,我去把你的腿捡回来,作为交换,你得把你的手机给我。”

声音小到几乎化为耳语,还好他听见了。

“这里没有信号,能报警我早报了。”眼镜男有些绝望。

诸夏:“不是,我需要你的手机看时间。”

诸夏将计划全部托盘而出,眼镜男听完,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是很想配合,假肢还不知道有没有损坏,计划如果不成功,那他就是活靶子。

但异种只要不走,被发现也是迟早的事。

眼镜男将手机递给诸夏:“对了,我叫李军。”

“我是诸夏。”

诸夏伸手接过手机,看了下时间。

7:39

离铃响还有6分钟,诸夏先丢了一个碗出去试探异种的速度。

“咣当!!”

就在碗落地的瞬间,触手从林中猛然射出,瞬间将碗击得粉碎,碎片四处飞溅。

艹!这么快!

诸夏神色凝重:“我数一二三,数到三你就往不同方向丢碗,一定要丢远一点。”

“好。”李军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二。”他们开始倒数。

“三!砰!砰!砰!”

诸夏没有任何犹豫,他们配合默契,几乎是碗碎的瞬间,她就冲了出去,并成功捡回了假肢。

李军装好假肢,幸运的是没有损坏,这次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他们,李军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仿佛异种并不是那么难以战胜。

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假肢,确认无碍后,和诸夏对视了一眼后,他们开始为了计划做准备。

李军不断扔碗,碗在地上碎裂,发出清脆的响声,帮忙遮盖诸夏的动静。

诸夏则是抓起一把筷子,迅速在桶里的油中涮了一下,油滴飞溅,她紧接着挪动煤气罐,小心翼翼地将它移到合适的位置。

小摊上的灶火并不是那么容易打开,所以一般老板都会带个打火机,用来点火,诸夏很快找到打火机,她攥紧在手里,静静地等待着。

7:44

还有一分钟。

“吱擦——”火光在她手中跳动,她用打火机将筷子点燃,油脂瞬间沸腾,火苗猛然蹿起,映亮了她紧绷的面孔。

7:45

时间到了,闹钟却没响。

不会这个时候没电关机了吧。

李军和诸夏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你设个五分钟后的闹钟。”诸夏把手机递给李军。

李军秒懂她的意思,迅速设好手机闹钟,诸夏脱下外套,将手机从袖管塞进去,然后再把衣服一层又一层地缠绕住手机,确保摔不烂。

“一、二、三。”几乎是碗响的瞬间,诸夏就将手机成功丢进树丛。

诱饵解决,诸夏紧盯着手机上的时间,他们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

7:57

“就像是多变的表情~下雨了....”

就现在!!!

诸夏扭开阀门,煤气瞬间泄漏,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她抓起煤气罐,用力朝树丛方向丢去。

罐体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异种立刻被吸引,触手迅速探出,它围绕着煤气罐,触手小心翼翼地探查,似乎在嗅闻那弥散在空气中的刺鼻气味。

“快丢!!!”

李军将筷子丢了出去,或许是筷子太轻了,距离不够,预想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千钧一发之际,他们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李军瞬间冲出去,搬起旁边的小桌板,用力地砸了出去。

“碰!!!”

与此同时,诸夏迅速上前捡起筷子,然后猛地将燃烧的筷子丢了过去,火焰在空中划出一道灼热的弧线,直扑向异种。

“轰!!!”

一声巨响,火焰瞬间吞噬了异种,浓烟四起,热浪扑面而来,诸夏受到一股灼热的气流冲击,她重重地摔在地上,背部传来剧痛,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挤出,几乎让她窒息。

“诸夏!你怎么样?!”李军冲了过来。

“我没事。”

诸夏眼前还是一片眩晕,她爬起来,手上黏腻的触感让她有些恶心。

“那就好。”李军释然一笑,他的表情纠结,仿佛有千言万语要问。

但最终他只是苦笑了一下,说道:“看样子人类要完了。”他在桌下找到了同伴的尸体,却只剩下半截。

李军咬紧牙关,将尸体扛上肩,问道:“我要离开学校,你要一起吗?”

他要将朋友入土为安,用脚指头想想就知道,这次的事绝对会被官方定义为失踪案。

这种事播出来绝对会引起人们的恐慌,所有人都会到超市抢购,经济也会崩盘,李军怀疑每天新闻里播的失踪案和这种生物脱不了关系。

诸夏:“不了,我要先回宿舍一趟,看看我的室友们还在不在。”

“行,那我先走了,保重。”李军没有强求。

“再见。”

诸夏告别李军,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几十分钟前,这里还祥和安宁,而现在,却已成了人间炼狱。

断裂的木桌散落一地,鲜血染红了地面,异种的尸体碎块被炸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腐臭味。

...

诸夏疾步奔跑,身影快速穿梭在街道上,这一路过来她并没有遇到其他人,街道显得异常寂静。

当她路过宿舍附近的篮球场时,老远就看见被打歪的篮球架。

诸夏停下脚步,慢慢靠近篮球场,只见高达数米的铁网上血迹斑斑,甚至还有道仿佛被巨物撕裂的痕迹。

场内空无一人,地上还有被拖拽的血迹,阳光被迷雾遮盖,鼻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昏暗的场景让人感觉仿佛误入了惊悚片。

诸夏不禁咽了口口水,她有些担心舍友们的安危,毕竟篮球场离宿舍楼只有几十米的距离。

走进宿舍楼内,只觉得非常安静,由于楼外大雾弥漫,日光遮蔽,所以楼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应急标志在过道深处发着幽幽绿光,看着让人心里发毛。

诸夏没想太多,她一口气跑到五楼,她站在门前,用钥匙开门,却发现门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门推不开,她不得不用点力。

“砰——”

诸夏把门开到刚刚好能挤进去的程度。

宿舍里开着暖气,地面上有许多快递纸箱,门口旁椅子上的衣服堆成山,挡住了过道,诸夏的位置在最里面,就在阳台门旁边。

她警惕地朝自己的位置走去,因为寝室里堆的东西太多,尽管她再怎么小心,还是避免不了地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挲声。

沈韵躺在床上迷糊道:“你回来啦,小点声哦…我们还在睡觉。”

沈韵的声音把诸夏拉回了人间,仿佛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她不由地松懈下来。

她的宿舍是四人寝,吴怡是其它专业的,期末考比她们早,所以考完就回家了,现在宿舍就她们三个人。

沈韵和林子涵是诸夏的同班同学,诸夏因为要打工,经常不在学校里,所以她跟所有人的关系平平。

是那种见面互相打个招呼,平时各忙各的事,课上能帮忙签到的普通同学关系。

但沈韵却不一样,她是诸夏在学校最好的朋友。

宿舍有这么多快递纸箱和衣服,也是因为她们是某视频平台的小网红,经常会收到各种品牌的产品要她们推广。

诸夏没有回应,只是更小心的移动,终于,她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小灵通,那是她拿到入学通知书时,大家送她的礼物。

结果进了大城市才发现,人人都用智能机,就她还用的个小灵通。

手机一开机,诸夏就马上拨打云谏的电话。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候再拨......”

一连打了好几次都没有接通,诸夏有些心神不宁,她抬头看向窗外,只见迷雾消散,满天的风雪飘落,天地被染得一片素白。

居然下雪了?!这是江原市近几十年来第一次下雪。

她打开窗,冷风裹挟着雪花飘入屋内,诸夏不禁伸手接住,雪花在手心融化,顿感微凉。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候再拨......”

又尝试打了好几次,依旧没有接通,诸夏有些坐不住了,她要去云谏工作的酒吧找他。

诸夏决定把室友们叫上一起走,毕竟篮球场那里出现了异种,寝室并不安全。

诸夏走到她们床位下,伸手掀开遮光的帘子。

她抬起头说:“外面下雪了,而且...外面有异形怪物。”

诸夏还是决定告诉她们发生了什么,即便她们可能不会信,但总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

“诸夏你在说什么呢。”林子涵还是蜷缩在被窝里,懒洋洋的。

“真的下雪了吗?!让我看看!!!”沈韵半个身体从床上探出,歪着头看着窗外。

沈韵的眼神撇到诸夏脸上的伤口,她大惊失色:“啊!夏夏,你的脸怎么回事?!”

她“咚咚咚”地爬下床,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纱布和碘伏,诸夏经常受伤回来,每次都是沈韵帮她包扎。

沈韵细心地将诸夏脸上的伤口消毒,贴上纱布。

包扎结束后,她翻箱倒柜地找出红色的毛线帽戴上,调笑道:“什么怪物不怪物的,我们去看雪吧!”

“好哇!我还是第一次看!我们早上逃课吧!”林子涵很兴奋。

她们都没把诸夏的话当回事,还以为诸夏在开玩笑。

“好主意!夏夏,你等会能帮我们拍几张照吗?”沈韵甜甜地对着诸夏撒娇,“不会耽误你上课的!”

沈韵眼睛很大,明眸善睐,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她和诸夏的性格是两个极端,她热情大方,性格开朗,而诸夏总是游离在外,跟所有人都保持距离。

“可以。”诸夏有些无奈,她默默从抽屉里拿起一把折叠水果刀。

那是整个宿舍里唯一有攻击性的武器,虽然很小,但总比没有好。

寒风凛冽,走出宿舍楼,诸夏将手按在刀把上,做好随时应对的准备。

她走在前面探路,沈韵和林子涵跟在后面,她们互相搀扶着,东张西望,脸上都是新奇的色彩。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簌簌的落雪声。

诸夏没走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她回头一看。

林子涵跪倒在路边的积雪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绊倒了。

“哎哟!吓我一跳!”林子涵单手撑地,另一只手在雪里摸索,“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东西。”

“别是谁丢的垃圾。”沈韵笑着打趣。

“嘿嘿,找到了!”林子涵说笑着,一手将那东西拽出来,雪花扬起一道抛物线。

那是一截手臂残肢,残肢被冻得发紫,从断口处依稀可见上面有几个齿轮状的咬痕。

沈韵的脸瞬间被吓得煞白,僵在原地,她手指着林子涵手里的残肢,嘴唇蠕动,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怎么这幅表情?”林子涵娇笑地偏头看向手里,嘴里说:“你胆子好小,什么东...”

林子涵话还没说完,身体就被一道透明的尾鞭拦腰斩断,她脸上惊恐的表情定格。

温热的血猛地溅在脸上,沈韵不由得眨眼,鼻腔中充满了铁锈味,她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地抬头,被眼前一幕吓得僵在原地。

尾鞭沾上血液,才现出踪迹,在暴雪天中,依稀可见它的身型巨大,犹如一条巨蟒盘旋在寝室楼上。

沈韵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庞大的怪物,仿佛被定住了一般,无法移开视线。

诸夏见状,心中一紧,连忙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力道之大让沈韵猛然回神。

“快跑!!!!” 吃下去了?! 诸夏几乎是拽着她,狂奔起来,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声,耳边是狂风呼啸,周围的景象在她们飞奔中变得模糊一片,只有心跳声在胸腔中急促地回响。

所幸,宿舍楼附近有个便利店。

寒气朦胧中,她们跌跌撞撞地跑进便利店,只见店门口处有不少玻璃残渣,大门只剩个框架,地上还有被拖拽的血迹。

店里微弱的白织灯摇摇晃晃,晃动的灯影下一片狼藉,货架中间像是被什么巨物击中,留下一个大坑,商品零零碎碎地散落一地。

诸夏拉着沈韵一进大门就直奔收银台。

诸夏之前在这家店兼职过,虽然没干多久就辞职了,但她对这家店的布局一清二楚。

这家店最开始是个理发店,所以店里面有个洗头的小隔间,店主接手后并没有改变布局,只是将隔间安上门,拿来当小库房。

“你先躲在库房,我去把异种引开。”诸夏快速嘱咐道,然后直奔收银台,头也不抬地在抽屉里翻找。

温度急剧下降,如果一直躲在这里,她们就算不被异种杀死,也会被冻死。

诸夏的手指在抽屉里急切地摸索,终于摸到了一串冰冷的钥匙。她抬头一看,只见沈韵面色苍白,呆滞地抱紧双臂,整个人一动不动,仿佛被冻住了似的。

这是…被吓傻了吧。

现在情况紧急,诸夏没有时间叫醒她,只是抓着沈韵,将她带到储藏室。

“吱呀———”

诸夏推开储藏室的门,里面出奇地完好无损,甚至还有铺在商品纸箱上用来防潮的垫子。

诸夏一把扯过垫子,却发现一个熟悉的人,正躲在箱子里——是李军。

李军的整个右半边身体都消失不见,皮肤冻得发紫,血液将纸箱浸透,身体僵硬,面无血色,但他尚且还有一丝气息。

他看见诸夏,艰难地蠕动嘴唇,挤出几个字:“小心它们...看...”

李军的话才说了个开头,就没了声响。

“什么?”

诸夏凑近李军,想要听得更清楚,诸夏都快凑到他脸上了,却感受不到他的鼻息。

见此,诸夏先是将手指凑在他的鼻下,再俯下身,将耳朵贴近心脏的位置。

他死了。

诸夏的胆子很大,毕竟,从小到大她见过不少大场面。

从几岁开始,每年学校放假她都跟着师傅走南闯北,见过各种超出人类认知的事,无数次危机时刻,她都靠着超乎常人的冷静活了下来。

但一个小时前还活蹦乱跳的人,现在却没了,诸夏还是有些难以接受,不过现在没时间哀悼,异种还在外面虎视眈眈。

诸夏脸色凝重地盖上纸箱,她扯过另一块防水垫将沈韵紧紧裹住,整个过程中,沈韵始终一言不发。

在诸夏即将转身离开时,沈韵终于动了,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勾住诸夏的衣角。

“别...别去。”沈韵两眼含泪,她的鼻尖被冻得通红,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

“你别怕,我很快就回来,在这儿等我。”诸夏有些犹豫,她顿了顿说:“如果等不到,你就跑到温暖的地方躲起来。”

说完,她转身就走,仿佛生怕自己狠不下心,沈韵呆呆地注视着被关上的门,颤抖着嘴唇,怯声道:“不...不要丢下我...”

沈韵没有勇气跟上诸夏,她脑海中还印着林子涵的惨状,她只能裹紧身上披的毯子,蜷缩在墙角,仿佛这样就会有安全感。

漆黑的纸箱里,李军的尸体散发出莹莹的蓝光,幽幽闪烁着,仿佛在黑暗中呼吸,而沈韵对此却浑然不觉。

几分钟后,诸夏在收银台角落里找到一件趁手的武器。

那是一根用来关卷帘门的不锈钢拉钩,大概有一米二长,比起折叠水果刀来说,攻击力高多了。

与此同时,异种察觉到她们躲进了屋里,它直立起身,抬起尾巴,尾尖如花般绽放,嘴里发出奇怪的音节。

“呜哇———”

声音如海浪翻滚,巨大的力场刮得树木东倒西歪,无数的风雪朝便利店席卷而来。

温度骤然下降,大雪迅速堆积在门口,连空调外机都被覆盖,顷刻间,整个便利店宛如被雪冰封。

诸夏捂着耳朵,单膝跪地,缩在收银台下。

由于之前奔跑时出了汗,导致她的热量迅速流失,浑身被冻僵,就连头发都开始结霜。

这怎么还能操控天气!犯规了啊!

诸夏心里骂骂咧咧,手里紧握不锈钢铁钩,艰难地在雪地里穿行,她的脸被冻得通红,就连牙齿都在不停颤抖。

“滋——”

屋顶的白织灯在最后一次闪烁后熄灭,在暴雪袭击下,厚重的雪覆盖了店里每一处,地面开始结冰。

大雾茫茫,伸手不见五指,仿佛只剩下她一人。

诸夏眼尖地发现空气中飘落的雪花似乎被什么东西阻隔了,雪落的轨迹微微偏转,形成一种奇异的痕迹。

她顺着风的方向伸出手中的铁钩,感觉像是粘住了什么东西,抬起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地粘着许多透明的生物,形状像五角星,薄如蝉翼,在光线下几乎不可见。

诸夏的举动仿佛惊醒了这些生物,它们开始迅速聚集。

一瞬间,成千上万的透明生物从四面八方向她扑来,犹如一场无声的风暴,它们在空气中翻滚、盘旋,发出细微的振翅声,将诸夏团团围住。

空气变得粘稠起来,透明生物的翅膀发着微弱的蓝光,像一层诡异的薄雾,瞬间将她笼罩在其中,在能见度极低的雪色中,它们如大海中的灯塔般耀眼。

它们环绕着她,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圆圈,翅膀振动的频率一致,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仿佛在进行某种神秘的祭祀仪式。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莫名的紧张感,仿佛每一秒都在酝酿着不可预测的变故。

突然,它们的身体中央冒出一颗颗熟悉的金色眼球,眼中裂开的嘴巴猛地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呀呀呀呀呀!!!!!”

蓝光闪烁在她周围,映照出她惊惧的脸庞,巨大的尖啸声不断在她耳边回荡,诸夏感觉自己耳膜都要被震破了。

眼前发生的一切超出了诸夏的理解范围,她不敢轻举妄动,她紧握铁钩,手心出汗,身体绷紧。

“嗷——“

熟悉的嘶吼声划破空气,风雪骤然变得更加狂暴,诸夏猛然意识到,她这是被标记了。

头顶突然被阴影笼罩,诸夏条件反射地抬头一看。

“靠!!!”是之前盘旋在宿舍里上的那只蟒蛇状的异种。

它的脑袋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复眼,每一只眼睛都在不同方向来回转动,两侧的耳朵像鱼鳍一样张开,边缘锋利如刀,随风轻轻颤动,发出微弱的哗哗声。

异种缓缓靠近诸夏,鼻子紧贴着她的身体,一拱一拱地细细嗅闻,那动作就像饿极了的猛兽在探查猎物的气息。

它的身体如同蟒蛇般长长地盘绕着诸夏,逐渐收紧,冰冷而滑腻的鳞片摩擦着她的皮肤,每一次触碰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她绞碎。

没一会儿,异种突然直起身子,整个身体伸展到约莫五米高,巨大的身影遮天蔽日,它那布满复眼的脑袋高高昂起,所有的眼睛同时注视着诸夏,它张开嘴,嘴角裂到耳根,看起来像是在微笑。

那张开的嘴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洞,黑漆漆的仿佛能吞噬一切,浓烈的腥臭味从嘴里飘出,像腐烂的肉混合着血腥的气息,扑鼻而来。

好家伙,诸夏整个人还没它的嘴大。

诸夏强忍住内心的恐惧,手心已被冷汗浸湿。她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般脆弱无助,四面环绕的透明生物还在不断发出尖啸声,刺耳的声音仿佛要将她的神经撕裂,深渊巨口就在头顶。

此刻,她无路可退。

诸夏心跳加速,神经紧绷,她紧握手里的铁钩,企图得到一丝安全感。

不过,异种好像没有要吃她的意思。

只见它从嘴里缓缓吐出一颗如人类头颅大小的透明卵,里面的蓝色液体如同生命之泉般流动,透过卵壳,可以隐约看到中央那颗微小的心脏在有力地跳动。

这颗卵像一颗晶莹的蓝眼泪,静静地躺在厚厚的雪地上。周围的雪花反射出微弱的光芒,将卵映照得愈发神秘而诡异。

干什么?

诸夏没懂它的意思。

不过,很快它动了,它的头慢慢靠近卵,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仿佛像是在跟卵说话,没一会儿,这颗卵浑身散发出蓝色的光芒。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诸夏突然伸出铁钩,用尽全力刺向它脑上最大的那颗眼睛。

“扑哧!!!”

诸夏因为太用力,导致铁钩卡在了眼眶,蓝色的血液瞬间从伤口喷涌而出,她被从头到尾浇了一身,粘稠而冰冷的触感让她几乎作呕。

“嗷!!!”异种惨叫一声,声音尖锐刺耳,它痛得满地打滚。

诸夏见状,赶紧抱起地上的卵,她撒腿就跑,不知为何,那些透明生物并没有阻拦她。

它们就像是在看戏一样,不再发出尖啸声,而是隐藏了踪迹,消失在天地间。

“呼呼呼!!”

诸夏跑得飞快,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困难,心跳得像是快要蹦出来了一样。

只跑了短短几十秒,卵突然动了。

它不断地变化形状,诸夏眼睁睁看着里面的心脏瞬间长成小蛇状,直到它脑袋上长出一颗颗眼睛,她才反应过来。

这玩意要破壳出来了!不是才生下来吗?!

诸夏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自己是异种抓来喂崽的食物,怪不得闻来闻去的,搞半天是在评估她够不够格喂自己的崽。

诸夏慌了,这怎么搞,在卵里就长这么快,出来还得了,毕竟作为食物的她都有一米七高。

很快,卵破了,小异种伸出了脑袋,白净的身体,懵懂的眼神,乍一看,还有点可爱。

诸夏心里一急,下意识把它抓起来,塞进嘴里吃了。

和想象中的腥臭味不同,吃起来像桂花味的果冻一样,滑溜溜的。

一般来说,诸夏很少会失理智,实在是现在的状况太匪夷所思,诸夏吃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蠢事。

恶心!恶心!恶心!

诸夏边跑,边拼命地抠自己喉咙,她不停地干呕,每一次干呕都带来一阵剧烈的恶心感,胃液和唾液混合在一起,顺着她的嘴角流淌下来。

眼看着实在是抠不出来,诸夏放弃了。

算了,死就死吧,反正跑又跑不过老的,自己还吃了个小的。

诸夏破罐子破摔,居然当场掏出小灵通开始写起了遗书。

“嗷!!!!”

异种愤怒的咆哮声回荡在天地间,比之前的惨叫声还要响亮。

它不顾身上的伤,飞速过来,伤口因为剧烈活动而大量出血,蓝色的血液仿佛要把地上的雪地染成大海。

尾鞭快如闪电,瞬间穿透诸夏的胸膛,她整个人被猛地拽起,悬挂在半空中,胸口的破口汩汩流出鲜血,喷溅在雪地上。

它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诸夏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的身体被猛地抛起,下一秒,异种像丢垃圾一样将她狠狠甩在雪地上。

她的背部重重砸在冰冷的地面上,雪花四散飞溅,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肺部的空气被挤压一空,她张嘴喘息,却只能吸入刺骨的寒气,疼痛在她体内炸开。

她垂着眼帘,失血过多让她全身发冷,心跳变得迟缓,像是被无形的手一点一点地掐住,她能感觉到大脑昏昏沉沉的,意识在逐渐模糊,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变形。

遭了,遗书还没写完……

异种因失血过多,虚弱到极点,它拖着沉重的躯体在雪地里艰难地移动,鱼鳍状的耳朵颤抖着,像是在聆听什么,它不断地发出尖锐的嘶嘶声,那声音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尾鞭无力地拖在雪地上,留下了一条深深的痕迹,它的动作越来越迟缓,每一步都仿佛在耗尽它最后的力气,复眼茫然地扫视着四周,企图找到自己的孩子。

透明生物见状蜂拥而至,如嗜血的秃鹫般疯狂地啃噬着伤口,异种的尾鞭在空中狂乱地抽打着这些贪婪的生物,溅起片片雪花,却无济于事。

最终,尾鞭无力地垂下。

透明生物啃噬完异种后,它们身上的蓝光越来越亮,像幽灵般在空中闪烁。

然后,它们围着昏迷的诸夏打转,微弱的振翅声如诡异的低语,蓝光在她周围汇聚,再一个接一个地融入她的身体,如同水滴消失在大海中,了无痕迹。

就在这时,远处的雪地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开门 不知过了多久,诸夏恢复了意识。

“唔……”

她睁开眼,条件反射地弹坐起来,映入眼帘的却是熟悉的场景。

阳台徐徐吹来的微风轻拂着房间,掀起椅子上堆积的衣服边角,床杆上夹的小风扇被风带得轻轻转动,地上堆满的纸箱,身上盖着熟悉的碎花棉被。

这是在宿舍里?!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有规律的敲门声。

“咚咚咚!!”

诸夏一时没有动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不堪的衣服上满是干涸的血迹,暗红的血迹都提醒着她——之前发生的一切不是做梦。

“咚咚咚!!!”

门外的人依旧锲而不舍地敲门,并且越来越急促。

诸夏不打算开门,她还没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更何况,沈韵还在小卖部的仓库里等着,她得先去把沈韵接回来。

“咚咚咚!!!咚咚!!”

粗暴的敲门声仿佛要将门板砸穿,每一下重击都让门剧烈颤抖。

诸夏屏住呼吸,趴在门上,耳朵紧贴着冰冷的门板,她聚精会神地聆听着门外每一丝细微的响动。

门外,一个不耐烦的女声响起:“别敲了,烦死了!直接把门撞开!”

“不行,动静太大了,拿钥匙开吧。”另一个低沉的男声耐心劝说。

钥匙?他们居然有钥匙?!

“这么多钥匙,我哪知道是哪把?!”女声虽然嘴里骂骂咧咧,但又听话地拿着钥匙挨个尝试。

听到不适配的钥匙在门锁中不停地转动,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诸夏心里一紧。

看样子门很快就会被打开,诸夏不得不去开门,她掏出之前放在兜里的水果折叠刀,藏在背后,深吸一口气后,她缓缓地拉开一条很小很小的门缝,刚好够她看清门外的人。

门前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他们穿着统一的白色大褂,胸前印着“绿源医疗”的标志。

“不好意思,耽误你休息了。”廖医生一头花白的头发,面容和善,一看就是很有经验的医生。

他接着说:“是这样的,江源大学组织了免费体检,我姓廖,这位是我的助手,小琴。”

“你好!”

小琴有些害羞地抿嘴,顺势将手上的批准文件从门缝递进,她扎着马尾,面容稚嫩,看起来像是刚毕业的大学生。

诸夏伸手接过,她低着头假装在仔细看文件,实际上是却是在用余光透过门缝观察他们,她敏锐地察觉到那丝诡异的违和感。

那种违和感无法形容,他们的一颦一笑都像是标准的模版,给人一种恰到好处的亲近感,和没开门时的态度天壤之别。

那时候他们好像很急,急什么呢?

诸夏隔着门缝继续问:“什么时候的消息,我怎么没有接到通知?”

“我们公司和学校合作开办校医院,现在不仅给同学们免费义诊,最重要的是将同学们的档案录入医疗系统,到时候生病在校医院买药看病,都是可以报销的。”廖医生笑眯眯的。

“我现在有事,等校医院建起来,我主动去录入信息。”

诸夏皱眉,她不相信他们,既然他们有批准文件,手里还有钥匙,按理来说,他们应该知道每间寝室里的人员姓名,但开门时,他们却没有确认她的身份。

廖医生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旁边的小琴,继续说,“花不了多少时间,只是收集个信息而已。”

在他们说话间,诸夏隐隐约约嗅到空气中那股微弱的腥臭味,就像是在大夏天里,死鱼被暴晒在阳光下腐烂长蛆的味道

“那你们等一下,我换身衣服。”诸夏好像看到了什么。

她“咔—”地一声把门关上,然后在门边的柜子里快速翻找,手指在昏暗的光线中触碰到粗糙的绳索,是之前带游客爬山时用过的装备。

冷汗从她的额头滑落,寒风从半开的窗缝中涌进,她几步跨到阳台,她迅速将绳索系紧在栏杆上,双手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她决定从五楼跳下去。

门外那两个东西绝对不是人!!!

“咚咚咚!同学!你还没好吗?!”焦急的敲门声混着奇怪的吼音。

“她要跑了!快点!”小琴的声音尖锐地响起。

诸夏踩在阳台边缘,双手紧紧抓住绳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倾斜,她深吸一口气,目光锁定落脚的位置后,纵身一跃。

“砰———”

一声巨响,门被暴力撞开,破碎的木块溅得到处都是。

一股危险的气息瞬间迸发开来,那股腥臭味顿时强烈无数倍,它的速度极快,触手在半空中拦截住诸夏,湿哒哒的触手缠在诸夏的足腕上,将她倒挂在栏杆下。

“往哪跑?”廖医生的表皮被撑得四分五裂,身下蠕动着无数触手,但他的脸上还是挂着那副慈祥的笑容。

“蠢货!皮滑下来了都不知道,害我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小琴骂骂咧咧地走进来,时不时地踢一下挡路的碎木。

诸夏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头脑却异常冷静,之前经历的一切就像是走马灯般在脑海里快速闪过。

在她将异种杀死前,它的尾鞭击穿了她的胸口。

她不是死了吗?

诸夏记得自己躺在雪地里,她能感觉到生机在一点点流失,指尖逐渐失去知觉,视线开始模糊,她隐约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朝她跑过来,红色的毛线帽在雪色中各外显眼———那是沈韵。

是沈韵救了自己,那现在……她人呢?

诸夏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眼前的廖医生已经完全没了人样,他的脸扭曲变形,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然而,他的右手却奇异地保持着人类的模样,牢牢地提着一个医疗箱。

他们居高临下地站在阳台上,阳光反射在金属的医疗箱上,白花花地刺痛了诸夏的双眼。

她不禁问道:“廖医生,箱子里装的什么?”

廖医生闻言,兴奋地舞动着触手,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医疗箱,声音里竭力压制着怪异和疯狂。

“她好像认识你,我们来的时候,她刚好从宿舍楼里跑出来。”

廖医生从医疗箱里拿出沈韵的脑袋,脖颈处布满了撕裂伤,像是被人直接从脖子上拔下来一样。喉管自然垂落,上面附着了大大小小的泛着荧光蓝的卵,正一呼一吸地跳动着,暗红色的血淅淅沥沥地,沿着栏杆滴到诸夏脸上。

廖医生像玩什么玩具一样摆弄着沈韵的脑袋,他用触手扯出哭泣的表情,嘴里却发出属于沈韵的声音:“医生?!帮帮我...我的朋友,她受伤了!呜呜呜。”

“救...救我。”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沈韵”痛苦地求饶,眼皮剧烈颤抖,嘴里断断续续地呢喃:“妈…妈妈。”

诸夏看着眼前“沈韵”那张熟悉而扭曲的面容,脑子嗡的一声,愤怒与无助交织成一股炙热的怒火在胸口燃烧。

“哈哈哈哈哈!”廖医生的狂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仿佛眼前的惨状是他最大的乐趣,他的笑声尖锐刺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感。

小琴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啧,别玩了,抓紧时间。”

小琴的话如同一把利刃,瞬间切断了廖医生的笑声,脸上的笑容骤然僵硬,他小心翼翼地把脑袋重新塞回箱子里,赔笑着说:“我这就把她解决了。”

廖医生收回触手,地上的血液被吸食殆尽,人皮彻底撕裂,他的脑袋变成一坨长满囊肿的腐肉,整张脸上只有一张满是利齿的巨口,里面缓缓伸出一条长长的口器。

口器滴下的液体带有腐蚀性,栏杆被腐蚀了一个大洞,诸夏被提溜到跟前。

另一根触手缠绕着她的脖子,越来越紧,像是一条铁链将她牢牢束缚住。

与此同时,小琴从医疗箱的侧面取出一个银质针筒,里面流动着发光的蓝色液体,针尖缓缓插入诸夏的脖子,带来一丝冰冷的触感。

“拜拜!”廖医生恶劣一笑,嘴里依旧模仿着沈韵的声音。

诸夏的脖子被缠得越来越紧,呼吸都变得困难,因为缺氧,大脑开始昏沉。

这种无力的感觉,真是糟糕……

突然间,一道刺目的白光划过,一把唐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小琴的右手斩断,鲜血喷涌而出。

“啊!!!”她嘴里发出凄惨的尖叫声,仿佛是一只被捕食者抓住的小鸟,廖医生顿时眼露凶光,如临大敌般盯着门口。

这时,一个身穿马褂的男人出现,他背着两把唐刀,其中一把只剩刀鞘。他站在门口,上半身陷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哈,终于找到你们了!”一个慵懒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他一边慢条斯理地鼓掌,一边从黑暗中走出。

男人脑后扎着一个小辫子,他面容秀气,四肢修长,即使在笑,也依然透着一股阴冷感。他虽然是在对廖医生说话,眼神却紧紧盯着诸夏:“看来你们找到了好种子,怪不得我到处找不到你们,还以为你们在偷懒呢!”

他的目光落在廖医生手里提的箱子上转了一圈,淡淡地轻呵一声,似笑非笑:“你们运气不错啊!食物都找好了,只是可惜...”

他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见小琴一声怒吼:“你找死!!!”

小琴捡起掉在地上的针筒,干脆利落地扎进自己的脖颈,迅速将其中的液体推入动脉中。

不一会儿,小琴的表情扭曲,痛苦不堪,她的右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疯狂生长,骨骼和肌肉不断膨胀,她的身躯迅速拔高,肌肉猛然隆起,整个身体瞬间变大了一倍,但她的头却保持原来的大小,显得格外怪异。

“噢哟,金刚芭比啊,哈哈哈!”辫子男调笑道,他对小琴的变化毫不惊讶,反而显得轻松自如。

他闪避着小琴猛然挥来的巨大拳头,轻巧地在她周围游走,仿佛在戏耍一只笨重的巨猿,小琴的每一次攻击都带起一阵狂风,却始终无法碰到辫子男分毫。

眼看他们顾不上自己,诸夏肌肉紧绷,只待一个好时机,随时准备挣脱束缚。

“哎哟,打不到!打不到!你气不气!”

辫子男不断地挑衅,小琴被他犯贱的样子激怒,攻击变得更加猛烈,每一拳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但辫子男灵活地闪躲,轻松地避开了她的每一次重击。

小琴的拳头砸在地面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地板被砸出一个又一个大洞,碎片四处飞溅,阳台在这巨大的力量下开始倾斜,几乎达到了四十五度,摇摇欲坠。

诸夏在剧烈的摇晃中险些掉下去,她紧紧抓住栏杆,心跳如鼓。

“公闻野!你少他妈放屁!!!”廖医生怒吼,他看不下去小琴被戏耍,迅速加入了战斗。

他的触手挥舞着,向公闻野猛攻,只留一只触手紧紧抓着诸夏,其余的全部投入战斗,触手如同鞭子一般抽打,划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每一下都力道惊人。

公闻野依然游刃有余地闪避着,他的动作灵巧如猫,嘴里不断嘲笑和挑衅着他们,诸夏被吊在半空中,眼前的景象晃动不止,她紧张得心跳加速。

就现在!!!

诸夏掏出藏在兜里的折叠刀,猛地朝触手扎了好几刀,腥臭的血液喷在诸夏的脸上,但她无暇顾及,触手吃痛缩回,她在空中快速坠落,力的惯性让她在空中荡了好几圈。

她紧紧拽着绳索,努力控制着方向,却还是被甩在墙上好几次,最终,她艰难落地,一瘸一拐地逃离了现场。

看着诸夏跑远,公闻野一点也不着急,他嘴里哼着古怪而轻快的调子,右手抽出背上的另一把唐刀,手起刀落,竟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左臂砍下。

断口的横截面光滑无比,连一滴血都没流出,断臂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它在地上不停地蠕动,血肉飞速生长,瞬间长成一个缩小版的他。

“我的儿,去吧,把她抓给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