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卡了？稍等，我重启下》 第1章 命运的羔羊 “无名者韩凤，你可认罪？”

庄严的声音好像在所有生灵头上回旋。

那一天，整颗主星的电子荧幕上都是韩凤带着电子脚链的佝偻身影。所有城市的交通瘫痪了，星舟不再如同织布机上的飞梭似的窜梭在其既定的轨迹上。

所有人的生活、生产在那一瞬间好似被按下了暂停。

韩凤并不需要挪动自己沉重且破碎的身体。他知道，自己的使命只有站着。

脚下的斥力屏障托举着韩凤升了起来。露天的审判所被王冠般华丽且严肃的高塔所包围。

面对着法官与仲裁团，韩凤努力抬起头想直视他们。但他们背后的白炽灯打着韩凤的眼睛，这让他只能把头低下。

法官并没有继续发问，而是在在高座之上投出了一块长条的虚拟屏。从“皇冠”那闪耀的尖端直到韩凤低下的头颅前。

这些都是他的“罪证”。

“李峰，刘静宇，吴昌衡...弗纳，维尔林...林泽川下，1928...”

一个个人名从法官嘴中冒出。法官的发音如此庄重，好似教皇在称呼天上的圣灵，好似希望那些名字化成大山把韩凤的头颅压入地心。

他的罪证正是这一连串的名字，罪名正是扰乱了530亿人的人生。

在法官念到第53个人名的时候，他的声音停止了。实际上在他念到第十个名字的时候，其罪名就足以判处韩凤死刑。

“韩凤，你可认罪？”

在自己原来的世界，韩凤记得有人统计过。

人们的一生中最多可以马不停蹄地遇见800多万人，他们会同其中的4万人挥挥手算作打招呼，并和其中3500人有几场热情的对话，最后同其中二三百人一起在不算太美好的世界里分享美好。

韩凤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影响这么多人的人生，就算是那些命比魂长的长生种也不一定有这等伟力。

不，他明白，因为这个世界太不完美了。

“认。”

像是脊梁骨被揪起，韩凤努力抬起了头，只不过这次他并不指望看清法官的脸，只是盯着天空。

他知道，那里有一个神明正在向自己投来嘲弄的目光，自己的生命即将被投入神明为他所写好的结局。

到头来，自己所鄙夷的都比自己在神明所设立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呢。韩凤听着法官的宣读想着。

“...综上，依法判处无名者，韩凤死刑。”

行刑队已经走了过来，韩凤因为被注射了松弛剂，肉体糜烂地摊在斥力屏障上，等待着那管象征死亡的神赐药剂涌入自己的血液，再花上几息走遍自己全身。

然后，他将迎来真正的死亡。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所看到的场景和正在观看这场审判的亿万有机或无机生命体所看到的一样。他们都在观看一场名为“无垠组织的首领，最后一位无名者的死亡”的剧目，由鲁迪斯·当普·弗尔特导演。

在这紧张气氛的感染下，湖边的一个女孩不小心把自己手里的石头滚在了湖边。

卵石在湖边的浅滩里荡出了一条条波纹，女孩想把石头找回来，但湖岸全是卵石，她再找不到那块绝美的石头。

面对眼前的行刑队，韩凤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在这个世界仰望星空的时候。这么说也许太文艺了，但当真是那个时候他明白了自己究竟要为什么而前进。

那时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他对这里的一切一无所知，对于成为一位无名者毫无准备，他毫无防备地在无意识中接受了从平凡到不凡的转化。

“韩凤！”一个鸟儿般轻快的声音从楼道传来。

韩凤此刻正沉浸在对于不明原因的穿越的思索中。

“韩凤！”那个声音近了不少，卧室门前传来了细簌的脚步声。“快起床了，今天是启明日。再不起来要迟到了。”

“好的，马上起。”韩凤下意识地回应，随后快速拾起一旁黑色的校服样式的衣物套在了身上。

没等门外再做出什么反应，韩凤打开了房门。一名淡蓝色头发的少女立在门口，做出一副正要敲门的动作。

“呀，可算起了。你要是再不起咱可要进去把你被子掀开了。”

她是隔壁杨叔家的女儿，韩凤半是适应半是回忆地想着。

“不好意思，起晚了。”

“嗯嗯，知道起晚了就别整这套啦。快去洗漱吧，早点我帮你买好了。咱可不想在启明日迟到。”

“我马上收拾好。”韩凤应下后快速整理了一番，把书包背在背上，登上了门口凌乱摆放的两双鞋子，然后从还在刷手机的杨月面前把早点拿走。

“走吧。”

“呃，其实也不用那么快的...”杨七最开始以为韩凤怎么也要花上15分钟打理下的，没想到五分钟不到他就已经拎着早点站在门口了。

杨月随手关掉了手机，“好啦，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真期待，也不知道今天启明日我们会觉醒什么权柄。”

在这里的学生是没有选拔性考试的，在他们前半生乃至于一生中重要的时刻只有启明日。

这天就像是一个长线计划的表头，在这个既定的世界发挥着第一枚钉子般的效用。

韩凤回忆着脑中关于启明日的细节，随后点了点头。

“今天你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打起点精神来吗。”杨七拍了拍韩凤的肩膀说道，“你要是打不起精神，我...我把我妈昨天喝剩下的咖啡给你倒点？”

“还是算了吧。”阿姨咖啡的味道凭借着其苦涩在韩凤的记忆里占有一席之地。

自打韩凤有记忆以来，门口的悬浮摆渡车永远准时到达。

只要他前脚刚踏出家门决定去哪个地方，摆渡车的司机就一定会拖着那如毛虫般的车厢在他面前按喇叭。

“哇，好多人啊。”杨七惊讶地摇着韩凤的手。

如此多的人在大街上聚集于平日里是会造成如同灾难般的交通堵塞的。但对于启明日，城市早做好了规划。

杨七兴致勃勃地用相机拍着四周的景物。原本俗套的建筑本是一根根严肃地戳穿着天空的牙签似的，现在因为人流和悬浮车的聚集像是一根根竖起的棒棒糖。

当悬浮车要穿过一条隧道的时候，四周陷入了单调的绚光，杨七开始美滋滋地翻阅着自己的收获。

本想着给韩凤看看自己拍的照片，没成想一转眼就看见韩凤正在心不在焉地对付着嘴里的鸡蛋灌饼。

“喂，今天可是启明日...哎！”杨七刚想走到韩凤身边拍拍他，却感觉悬浮车像是撞在墙壁上似的，差点让她跌倒在车厢。

反观韩凤，突如其来的刹车险些让咸菜的汁水溅他的校服。

急刹车是如同危险，异常和意外一般的字眼。它不同于车祸，而是一种改变。

“无名者。”

不知车上谁喊了一句，瞬间满车厢的人像是被烟燎昏的蜜蜂，乱作一团。

韩凤也正因为这一声叫喊开始调动自己有关无名者的那一段记忆。人群的骚动并没有持续很久。此悬浮车很快陷入了寂静。

人们快速地接受了自己的处境，所有人都呆坐在座椅上，但他们无不带着惶恐与不安。

所有人就这样违反生物本能地诡异地坐着。这一点的原因，韩凤不能理解，但在他的记忆中有提及。 第2章 当力量归于生灵 “这个世界所有的事情都只会有一个结局，换个话说这个世界所有的东西都是确定的。”

司机忽然起身，说了一句莫名奇妙的话。“所以，你们奈何不了我们。无名者，把路让开，彼此相安无事。”

虽然不知道车外的人是什么回应，但车内的空气已经凝重到了冰点。

“怎么办。”杨七拉了拉韩凤的衣袖。“要不，我们趁乱跑出去吧。”

“悬浮车的速度你也是知道的，我们都已经开进来这么远了，如果只靠我们的双腿，我们走不出这个隧道。”

“那怎么办，总不能，呃...坐以待毙吧。”杨七摊着手。

“目前也只好静观其变了。无名者也不算什么严格意义上的恶人。”

杨七好像对韩凤的回答不大满意，但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建设性的意见，索性缩了回去一脸凝重地思考着，看着呆呆的。

“这车里，我只要三个人留下。”外面的无名者说着。听这声音应当是个年轻的男子，声音里满是不羁与笃定。

“我们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意味着你们的命运已经不是定数，我们是无名者。”外面的声音继续说着。

“你只需要付出三个人，你这一车人的命运还能照常驶向你们渴望的但不一定美好甚至是悲惨的既定未来。很好的交易不是吗？”

司机站着，没说什么。但可以明显看出他很不满无名者的措辞与贬低。

像是在嘴里鼓涌一块热豆腐似的，司机咽了一口口水，两只眼死死地盯着车外。

但最终，他叹了口气，像是挺立着的木偶割断了紧绷着的线。

“哪三个？”

“杨七，苏明伦，韩凤。”

“唉！？”杨七从座上站了起来，注意到全车人都在看着她又把身体蹲了下去。

“他...刚刚是不是讲了咱的名字？”杨七凑到了韩凤的身边，拿着手指指着自己，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的不可思议。

韩凤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

“还有我的。”

这句话不是韩凤说的，他们两人并没有注意，一个青年早已站在了车厢里，站在他们身旁。

“我是苏明伦，初次见面，韩凤，杨七。”

车外的年轻人催促道。

“让他们出来吧，我的耐心不多。”李峰随手剥开了一颗糖丢在了嘴里，草莓味的水果硬糖。

这颗糖是他两个小时前从头儿的医疗仓旁顺来的。

“把他们带回来吧，炎犬。”两个小时前，他的头儿还瘫在那个闪着光圈的医疗仓里，消耗着每天只能维持20分钟的清醒，还全部用在了派发任务上。

“就他们三个小屁孩，有什么用啊。”李峰顺手抓了一把放在医疗仓边的糖果。

“你总是喜欢问原因。”半躺在医疗舱的年轻人顿了顿。

“我的时间不多，但这次，我可以告诉你他们三个里有真正的无名者。”

李峰得到了解释，但他根本不明白什么意思，他也不在乎。但老实说，现在他挺好奇真正的无名者是什么样的。

在他心里，自己这样就是真正的无名者，自由，强大且代表着正义。顺带一提，他已经在做用火焰吞没眼前这辆毛虫摆渡车的准备了。

正当他心里默数的时候，三个身影从车上走了下来。他并没有确认那些人身份的想法。

那群被圈养起来的羊不会用别人顶替这三个人的，此刻他们心里一定认为这三个人的命运就注定停留在这里。

李峰摆了摆手，示意边上的人撤下阻车器。

“把对面出口打开吧，我要把那三个真正的无名者带回去了。”李峰对着通讯器说了两声。

“收到。”一个清冷的女声传了过来。

“走吧，韩凤，杨七，苏明伦。”李峰做了个请的动作。

超距传送装置。

这种装置由于造价高昂，很少用于民用。

“危机解除了，各位。”司机冲着后面的乘客说了一声。“命运与我们同在，我们终将平安抵达命定的终点。”

车厢里气氛平静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人们在静默地祷告着，而后爆出一阵掌声，或是为其虔诚，或是感谢神明。

摆渡车照常行驶着，当然没人知道他会到哪站停下。

超距传送对于初次尝试它的人们总是不友善的，要不是头盔稳固着韩凤的颅压，他并不怀疑自己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会变成一碗豆腐脑。

但传送的晕厥感无法避免。按了按隐约发胀的太阳穴，韩凤看见自己三人像是被带到了另一个世界。

原野上镶嵌的村落与古典庄重的建筑，风里吹来一股古朴的泥土味。

“欢迎来到查欧斯-II，你们在未来的一段时间会呆在这个星球。”

李峰说着又开始吩咐手下的人们锚定另一个超距传送装置。

“直到你们做好准备成为一名无名者，引导不是我的工作，直走进那边的教堂。”

“再见了。”李峰眼看面前的锚定工作完成的差不多了，回头对着韩凤三人说道。

“那咱们，走吧？”杨七看了看面前二人，小心翼翼地说着。

“嗯。听他的话去教堂吧。”苏明伦说着，走在了前面。

韩凤点了点头。

“咱说，到了陌生的地方还要加入邪教什么的就很令人紧张了，多说点话不行吗？”杨七冲着韩凤吐槽道。

韩凤尴尬地笑了笑，他并非不想说些什么，只是他很想吐，刚刚好不容易才压下点呕吐的欲望。

但说真的，他对于这个组织的好感度远胜于那片让他不适的属于命运主神的星域。

哥特式教堂的样式韩凤十分熟悉，这与他原来世界教堂的设计差别不大。

一个穿着与修女相似的身材高挑的白发女人迎了上来。

“你们好，我是俄尔薇可，负责你们的启明工作。”平静的仿若镜面般的湖水，韩凤依稀听出那是李峰曾通过通讯器联络过的女人。

“请跟随我。”俄尔薇可从腿边的夹带中掏出了通行许可。这时韩凤才注意到，这所教堂的大门被一张精密且先进的银白色门所替代。

杨七看了看韩凤，罩着嘴巴贴着韩凤问道，“无名者也有启明日的说法吗？”

“应该有的，毕竟无名者只是反对命运主神论的吧。”韩凤想了想，不太确定地答着。

本来宗教在百年前就已经逐步衰弱，这一切改变于神能的出现。也许是某一艘探索舰触及了神的领域，也许是钻机的轰鸣惊扰了神明，又或许是人为创造的星辰触怒了神明。

总归而言，神能的出现带来了那些粗陋石板上的古老神明，带来了灾难，毁灭与破坏。

人们无济于事，智慧的结晶在无以解析的神秘前遭遇重挫，人们丢弃了理性与希望，俯倒在提早写成的遗书前，举起双手向神明祈祷。

直到符合人们祈祷的，真正的神明的出现，他们赐予新生的人以神种让其与灾厄抗衡。

最早一批出生而带有神明权柄的人在某一天集体觉醒了强大的能力，于是那一天被定为启明日，而那一年同样被称为，启明历第一年。

自此，理性的脚步正式踏足了神秘。科技宛若附在魔法上的藤蔓，共同编织了如今的世界。

只不过，人们的精神与理念在这段时间被神能逐渐扭曲。 第3章 选择的权力 韩凤边跟着俄尔薇可，边理清了这个世界的基本信息。

“导师，俄尔薇可，请求通过。”此刻俄尔薇可正在通过一道声控门。

“启明历1978年，5月25日，9时23分43秒，库斯安保系统向您问好。”声控门应声而开。

“你们自己讨论一下顺序，然后依次进行启明。我在里面等你们，别花太长时间。”

提到启明，杨七显得十分兴奋。

“那咱...”

“我先来吧。”苏明伦说着歉意地笑了笑。“我有些特殊原因，九点半以后会神能紊乱。”

韩凤点了点头表示没有意见，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杨七。

“哎，咋都看咱啊。没问题，没问题，你有特殊情况嘛。”随后杨七对着苏明伦摆了摆手。“快进去吧，现在离九点半不剩太久了。”

“那，谢谢各位了。”苏明伦也不再矫情，走了进去。

看着苏明伦走了进去，杨七用手肘拱了拱韩凤。“那咱下一个，你最后？”

“好的。”

“你知道韭菜的花语是什么吗？”杨七撇着嘴问道。

“不知道。”韩凤不解，和韭菜花相关的他只能想到涮羊肉。

“是‘好的’和‘收到’。”

“...”

苏明伦走进了启明室，躺在了中央的石台上。

“把你的稳定器取下来吧。”

苏明伦点了点头，从手腕上取下了一个类似手表的东西，放在了俄尔薇可手里的托盘上。

随后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把拉住了俄尔薇可的手腕，一脸凝重道：“会很疼吗？”

俄尔薇可不明情绪的脸僵了一下。“放手。”

在苏明伦放开手后，她转过身去，站在了操作台边上。

“不会。”

苏明伦终于松了口气。

光华和祷文还有惨叫填满了启明室。

“这么热闹吗？”杨七正把耳朵贴在铁门上，听着里面的声音感叹着，不由地身体抖了一下。

“要不，韩凤，下一个你先去？”

“不要。”

......

“韩凤，对吧。”

“是的。”

“躺在这里吧，你是最后一个了。”

韩凤躺在了中间的平台上。

光华逐渐包裹住了他，祷文飘渺地填满着每一处空间。韩凤感觉自己像是变回了襁褓中的婴孩，回归了母亲温柔的怀抱。

他的大脑好似要被融化，神经元像发疯似地舞蹈着，愉悦、生机一切能和美好挂钩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现在的状况。

但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也许是从光华中的一处阴影开始，也许是祷文里混进了一声杂音。

韩凤感觉身边的慈母化成一个个佩戴着融化的人皮面具的恶鬼，摇篮变为荆棘，温床变为监狱。

这一切让他感到了痛苦，像是灵魂被切割后像蚯蚓般再生后再次被切割。

在坠入无限痛苦与疯狂前最后的理智中，韩凤看到一个高大的女子慈祥的用手覆上他的眼睛，如和弦乐般的祥和包裹着他。

“孩子，你的未来会无比艰难，但我相信你。”像是母亲似的，她轻柔的说着。

但随即，她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坚定。

“人们不能永远行于被我们划定好的迷宫，你将带领他们走出去，你会成为为引路者领航之人。

我在众神的线戏中割去你的提线，在结局的名单上划去你的姓名。

至此，我赋予你名为选择的权柄。”

韩凤感到一双温柔的手把什么剧烈搏动的东西塞进了自己的胸膛。他感到那东西像是被敲响的巨鼓，在自己身体的血液中激出一道道波纹。

那一刻，他感觉神明的伟力汇于全身。

而后晕厥是韩凤所能感受到的最后的救赎。

朦胧之中，韩凤找回了一丝清明。在维生机器单调的电子音中，他听见了一句人声。

“别担心，他还活着。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应该快要醒了。”

“咱就说，你们这两个男的怎么启明都这么痛苦。一个疼的哭爹喊娘，另一个好了，直接给晕过去了。”

“真的很疼啊...也不知道是谁，明明刚刚担心的要死，现在听到没事了又要开始说风凉话。”

“啊，闭嘴啊！”

韩凤隐约听见了周围的谈话声。视野渐渐从毛玻璃般的模糊中脱离，他挣扎着想要起身。

“别动。”俄尔薇可把他按了回去。“你需要休息。”说着，帮韩凤调高了一点床背。

“我去拿你们启明的资料，你们自己交流一会。”她随后额外叮嘱道，“杨七，看好韩凤，别让他起来。”

“收到。”

杨七适应的还蛮快的，倒是没有一点被抓过来的自觉。韩凤想着。

“你可是进去了好久了，韩凤。咱和苏明伦的启明用的时间都没那么久。你不会觉醒成人形核弹了吧。”

“你们完成启明时有听到什么吗？”韩凤自觉自己的启明仪式十分异常，问道。

“咱的话，就记得启明的时候很舒服，然后...咱好像。”

“她睡着了。”苏明伦补充道。

“喂！”杨七不满地叫着。

“我在启明的时候，仿佛看见了...不对，那就是地狱...地狱，你懂吗！”苏明伦并没有维持着他的体面，头发翻飞着。

“特别疼。”随后他一脸凝重的对着韩凤说道。

“什么造成了这个差异呢？”韩凤问对面二人。

对面二人，睁着眼睛想了想。随后转头看向了对方，在读到对方眼里的疑惑之后又回头看着韩凤摇了摇头。

“因为他们和他们被给予的权柄的相性。”俄尔薇可取回了刚打印出来的资料。“相性越高，启明过程越顺利。一般的，相性的高低也决定了你们日后成长的极限。”

“好耶，这么说来，咱的天赋还不错嘛。”杨七全然没有了被抓来的自觉，在这里愈发的自在了起来。

“是的，不过苏明伦的相性也不低，痛苦大多是由于他的神能紊乱造成的。”俄尔薇可补充道。

苏明伦虽然没什么大反应，但他脸上的笑容根本不可能被藏住。

“这是你们的资料，拿去看一下，一会还给我。”俄尔薇可递过去了两打纸。“至于韩凤，你的启明失败了。”

一旁看资料的两人惊讶了一下，一边假装看资料，一边往韩凤的位置凑了凑，想听听后文。

“你的启明失败并非由于神能稀薄或相性过低等常见问题。”俄尔薇可看了看报告，皱着眉。“相反，你的体内神能有着庞大的总量，我甚至无法测定你神能的确切含量。同样，你的相性也高到了离谱。但正是由于如此，神明并未为你投下权柄。”

俄尔薇可顿了顿：“所以我做了大胆的猜测，你可能被其他神明误认成了同类。”

随后她俯下了身子，直勾勾地看着韩凤。“首先，我恭喜您，这是很少有人可获得的殊荣。其次，我恳请您可以偶尔配合我做一些测试，放心，这对您无害。您的特殊让我感到十分好奇。”

说着，她把因俯身而垂下的白发撩到了耳后，认真且诚恳的注视着韩凤。

韩凤被盯地有点发毛，干笑了两声。“我同意配合你的一些‘小测试’。”

“嗯，感谢。放心，那些测试并非无偿，我会为您准备一些小奖励。”俄尔薇可嘴角微微挑了挑，随后站了起来。 第4章 神能幽灵 “对了，那么如此高的神能含量有什么用呢？”韩凤问道。

“呃...神能对于精神上的增幅远大于肉体，神能的强大一般要借助权柄进行表达...所以，您有1.5倍于经过训练的健康的普通男性的体能。较强的感知能力与反应速度，大约等同于一阶的启明者。

值得庆幸的是，您的神能让您对于虚拟和心灵类权柄有较高的抗性，别人很难操纵您的思维。”

“没了？”

“有，你在受到致命伤以后可以多活一段时间，以神能幽灵的形式存在，直到你神能枯竭。具体能活多久，我不知道，我暂时无法测定你的神能总量。”

看着边上二人不加掩饰的可怜和俄尔薇可眼中透出的无限好奇，韩凤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人人具有权柄的时代，真不知道俄尔薇可从哪找来的健康的普通男性的体能数据。但毫无疑问，韩凤唯一可以自傲的就是他的精神抗性和死后的幽灵形态了。

俄尔薇可嘱咐了韩凤多休息后就拿走了资料去分析他们的启明数据了。

按照她所说的，他们三个人的数据都很有研究价值。

在等待后续安顿他们的人到来的时候，杨七凑到了韩凤旁边。

“哎，你问了一圈了。你在启明时看见了什么？”

韩凤摸了摸鼻子，随后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杨七闻言，俯下了身子，学着俄尔薇可的样子撩着头发，瞪着大眼看着他。

韩凤看着她的样子，诧异道：“你这是启明的时候伤到了脑子？”

“就不能指望你会说点好话。”杨七站了起来，“怎么，她盯着你问，问啥你就同意啥。咱问你个问题，你都跟咱说谎。”

“没说谎。”

“你看，你又摸你的鼻子。”杨七嘟囔着。“你只要一撒谎就爱摸鼻子。”

韩凤愣了愣，确实，自己不是什么会撒谎的人。在撒谎时总会习惯性扶自己鼻梁上的眼镜。

但这是自己穿越前的习惯，而在这之前这副身体的主人并不佩戴眼镜。为什么，也会有这样的习惯呢？

但只要一回忆起来有关穿越的事，韩凤总是感到一阵头痛，脑袋像是快被猴皮筋捏爆的西瓜。

“你怎么了？”杨七看韩凤状态不对，快速地把床的靠背降了下去。“怪咱多问了。咱不问了，你好好休息吧。”杨七一脸歉意地说着，转身要去找俄尔薇可。

“我没什么事。”韩凤勉强缓过来一点，叫住了杨七。

“你们两个觉醒的权柄是什么？”韩凤为了证明自己没事，打起精神继续着谈话。

“咱是冰冻。”说着杨七拿起来桌子上的一杯水，显然她已经试验过好几次，桌子上有5，6杯被冻起来的水。

她举着水杯，好像在安抚着水的情绪。一阵寒气从她的掌心冒出。

“好啦。”说着，她把水杯递到了韩凤面前。

韩凤对于这种异能与神秘的事情十分向往，但一想到自己的状况又不由得有点失落。

杨七很满意韩凤惊讶的神情，指了指苏明伦示意着韩凤看他表演。

苏明伦拿着一只在放大镜下的蚂蚁来到了床边。随后拿了一根细针扎掉了蚂蚁的一条腿。苏明伦用镊子夹住了那条短腿小心的又凑了上去，同时一阵绿光顺着镊子向蚂蚁涌去，蚂蚁被扯下的腿再次接到了蚂蚁的身上。

“...就这？”

“我有神能紊乱症，而且不是谁的神能总量都能像你们两个这么恐怖好吗。”苏明伦无语地说着。“要不是刚刚俄尔薇可给我的梳理器，我现在能把在这个蚂蚁变成千足虫...”

“你们是俄尔薇可大人留在这里等候接引的吗。”一个身着制服的男性站在了门口。

“请跟我来吧，我将带你们前往威兹德姆学院报到。”

三人点了点头，跟在了那个男人身后。

“从这里出发，我们会进入亚空间通道，我们差不多需要在亚空间内行走25分钟。在路上我会向你们大概讲解学院的信息。”

亚空间通道技术简而言之便是使用主观的长度代替现实的距离，利用集群稳定器在人们意识上所搭建的稳定桥梁。

走在上面的感觉是平稳且安全的。那个男子当真如他提前声明的一样在这25分钟内扮演了教师的身份。

“神能的出现加速了联通群星的速度，人类与其他种族相遇。经过了混乱的前800年，终于人类与其中大部分智慧种族签署和平条约。而也正是从那时，各族将目光转向了我们真正的敌人，神话生物与部分神明。”他说道。

这与韩凤在之前课上听到的差别不大，但在韩凤之前的课堂上所提及的真正的敌人不包括神明。

“神明出现并成为敌人的原因千奇百怪，有人说是因为群星的联合预兆着巴别塔将戳破神明的神秘，还有人认为亚空间繁杂的欲望终究感染了众神。总而言之，神明开始展现出各个立场，神性削减而人性增加。

加之外神的入侵与异神的诞生，正式标记着人类加入了众神的战场。这场战斗从启明历1007持续到1568。”

韩凤看了看背后的杨七，她听得很认真，一副满脸期待的样子。这让他应证了自己的猜测，她从来没好好看过自己给她的历史笔记。

“神明的出现带来了独裁与洗脑，信仰的力量变得坚实至于愚昧，人们为原始的信仰拾起了无数理性铸就的武器。

直到最终，命运主神鲁迪斯·当普·弗尔特赢得了圣战。从此生灵失去了属于自己的命运，投入了永无散场的木偶戏。

众神散尽权柄，而后沉睡。鲁迪斯唤醒其从神与旧友，舞动牵线让世界行于单调的轨道。

而正是为此智慧之神威兹德姆九阶启明者杜伦·汉斯联合其他6位顶尖权柄者，燃烧神能与生命庇佑了查欧斯星域，使其成为一片未被命运涉足的领地，诞生或自愿投入这片领地的每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的名字，无名者。

这片星域有12处宜居行星，其对应12位引路人。其将带领世界逃离命运的束缚。同时为了培养新的无名者，威兹德姆学院则建立在每所宜居星球之上。”

面前的通道涌进了一片刺眼的光芒。

“闭上眼睛，向前走10步。”男人说道。

“10，9，8...”说完他就自顾自地数了起来。

“现在，睁眼吧。欢迎来到威兹德姆学院-II。”

一个大门挡在了韩凤面前，其上绘着复杂的纹样。

“生物识别通过，新生：杨七，韩凤，苏明伦。欢迎入园。”

男子呆在门口，给从口袋里掏出了三张半透明的卡片，上面印着威兹德姆学院名字，和学院的标志----一只旅鸽。

“收好，这是你们的权限卡。进去之后跟着智能引导先去休息一下吧。”他想了想，“对了，这是你们的通讯器，应俄尔薇可大人的安排，其中添加了她的联系方式。”

说着他又拿出了三部通讯器。“再见。”

他将这些东西交给了韩凤三人后就转身离去了。 第5章 神能灌注 无名者的学习更像是判断力与使用权柄的训练。

韩凤没有权柄，索性凭借着他的权限卡泡在了图书馆里，偶尔参加下学院的笔试。

也得益于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真正的无名者的身份，韩凤基本上可以借阅图书馆里的大部分书籍。

“喂，你这几天一直窝在图书馆。算下来...”杨七掰扯着手指数了数，伸出了两只手。“从咱到学院，到今天，九天啦！你只有前三天不在图书馆，之后就一直窝在这里。”

“那我也没什么事可做，除了阅读。”韩凤说道。

“纠正你一下奥，你可以参加体能训练的。虽然权柄没法使用，但庞大的神能再搭配体能训练其产生的共鸣还是可以增强肉体强度和反应能力的。”

“但在权柄面前还是无济于事，不是吗？”韩凤说着。他感觉不到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用处，学院里的科研学部存在，但仅凭借韩凤在这个世界的记忆和前世落后至少百余年的知识水平下，他还远达不到入学门槛。

在这个人人存在权柄的情况下，韩凤找不到自己的定位。越是通过这几天的阅读，他越是能感觉到高阶权柄者与普通人的天壤之别。

当然，韩凤并不是为了自暴自弃将自己封闭在了图书馆。这段期间，他一直在寻找，寻找与自己相似的案例。这几天也并非一无所获，韩凤把目光落回眼前的《神选者》上。

那是本古书了，启明历437年的书，但是图书馆把抄录的副本保存的很好，所以看着很新。

“喂！你这个家伙，咱跟你说话呢。你这样不行的，学院已经把咱们定为了特殊行动小组了。”

随后伸出了两只手。“七天，七天后咱们的第一次行动就要开始了。”随后杨七把双手插在了腰间，“所以啊，组长，这两天做点体能训练吧。咱可不想你行动的时候累趴下。”

韩凤点了点头，在杨七要再次发作之前问道：“苏明伦呢？”

“他的权柄还不大稳定，虽然可以治疗人表皮上的小型创口，但...有点难以形容，咱给你看看照片吧。”

说着，杨七从自己小包的侧兜里掏出了一张照片。

“这...也太恶心了吧。”韩凤说着。

“是吧，说还是因为神能紊乱和相性过高的原因。”

照片上，苏明伦给自己伤口治疗后，本来是创口的地方毅然生长着一个血色的触手。照片里的苏明伦一脸慌张与决意，手里挥舞着小刀，要不是边上有人拦着...

“所以啊，咱没叫他过来。他现在精神状态不比你好多少。”说着杨七把手伸了过来。“好了，还给咱吧。”

“这种照片你也要收藏啊。”韩凤把照片递了过去。

“当然。”杨七美滋滋地把照片收了回去。“咱记性不大好，这种囧照一定要好好存起来嘛。”

这时候杨七的通讯器闪了一下。这时候韩凤才注意到她自己给通讯器换了一个淡蓝色水母的外壳。

杨七注意到他在看自己的通讯器。

“可爱吧，咱觉得这个可像咱了。”说着又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黑色的外壳，上面画着一只趴着的小黑猫一脸无精打采。

“装备部发的小道具，减震防水什么的，总归就是给通讯器加层保护罩。就知道你没领，给你。”

“谢谢。”韩凤接了过来。

“套上吧，看看合不合适嘛。”看着韩凤像是要把外壳收起来的样子，杨七忙补充道。

“好的。”韩凤只得听话。

杨七看见了韩凤套上了手机壳，才微微一笑随后转过了身。“很合适嘛，看来咱还是有眼光的。行了，先走了，指导老师让咱去训练啦。”

“别忘了体能训练哦！”杨七一边快步往图书馆外走，一边回头对韩凤摆了摆手。

“会的。”韩凤回应着，翻开了手里的《神选者》，顺便在边上的咖啡机里接了一杯咖啡。

这本书其实更像是一本狂热教徒的日记，他自称自己为神选者。当然，在那个时代，很少有人不是疯狂的。他在书里提到自己有着庞大的神能储备，但与韩凤不同的是，他的相性极低。

但最终，根据他所说，神明被他的虔诚感动赐予了他一个运用神能的方式。压缩神能，让神能填满肉体短时间内将自身进行大幅度强化，然后冲到敌人面前，自爆。

总归，神选者得到了梦寐以求为主神献身的机会。

韩凤对其中自爆的方式并不感兴趣，但他对于使用神能短时大幅强化自身的方式很感兴趣。这根本就相当于拥有了数十种强化类权柄。

很不幸，这本《神选者》只提供了一个思路，但并没有过多的解释。加之，很少有神能总量庞大而没有权柄的人，所以没什么人做过这方面的研究。

韩凤现在甚至无法确定这本书是不是当时一个为了宣传赴死精神的狂热宗教小说家创造的狂想。

无奈，韩凤随手拍下了这本书发给了俄尔薇可。

之前和图书管理员闲聊的时候，他才知道俄尔薇可就是十二引路人之一的导师，也是研究学院的联合院长之一。

“什么事情？”俄尔薇可很快地回复道。

“这其中的技术...”韩凤还在打字。

“有可能实现，下午3点来一趟实验室。”

韩凤看着屏幕上飞快跳动的信息，默默删去了编辑了一半的消息。

“好的。”

韩凤现在也没有什么要紧事要做，索性找了本关于权柄的分类看了起来。上面基本上收录了所有的已知权柄。

“韩凤先生是吧。”

“是的。”

“您可以进去了，导师大人在尽头左边的房间里。”

“谢谢。”

这和韩凤第一次到的启明室在一个建筑内，但比起来，现在他已经更适应了在查欧斯-II的生活。

“您好，俄尔薇可女士。”

俄尔薇可身着实验室的制式白色制服，正在面前的电子屏上整理一堆繁杂的数据。

她一只手按在太阳穴处，一副十分头疼的样子，好像第一时间没有听见他的话。

韩凤见状敲了敲门。

“哦，韩凤。进来吧。”

她抬了抬手看了看手腕内侧的电子表。

“很准时，不错的习惯。”

“我想先给你看看这组数据。”

说着她把一块全息投影拖到了韩凤的面前。那是一个他的全身投影。

我的身体有什么异常？韩凤无法看懂面前繁杂的数据。

“可以稍微解释一下吗？”

“简单的来说，那种书上的方式对于普通人无异于自杀。但你不同，由于我目前尚不明确的原因，你可以使用这种方法。”

说着她从桌子上拿出了一个气球和一个泡泡糖。

“你就像一个气球，其他人比起来更像一个泡泡糖。这个比方是告诉你，你仍然是有极限的。

但这不意味着你到达极限后会自爆，你无论灌入多少神能都不会出现自爆的事情，你还没办法把神能压缩到可以自爆的地步。如果你到达那个极限，你会很快七窍流血，甚至烂成肉末。”

随后她把泡泡糖丢进了嘴里。

“但只要不死，我们科研部都有办法把你救回来。” 第6章 名为选择的权柄 “那，我的强化状态能持续多久？”

“这取决于你，也正是我想请你协助我的第一个实验。”

“那受伤的事情。”

“最先进的医疗仓的使用权限我已经申请下来了。”

疼倒也不是我的主要顾虑，如今开发出能在这个世界立足的资本才是重要的。韩凤心想着。

“明白了。”

“我带你去训练领地，稍等我一下，我去取一下权限卡。”

“嗯。”

韩凤便先去一旁的休息室休息一会。

“先生，您需要些什么？”

“一根能量棒，一杯咖啡吧。”

“好的先生。”

韩凤正想着闭目养神一会，忽然感觉脖颈处有一阵刺骨的冰凉。一种什么东西正在以飞快地速度向外流出。

他赶忙睁开眼睛，双手紧紧地塞住颈部，但这无济于事，鲜红的血液依然涓涓地从指缝里流出，在他胸前染出一片血红。

完了，要死了。这是韩凤最初的念头。

不想死啊，好痛苦。这是他的第二个念头。

他愤怒，不解，想开口质问。但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霍霍”的气声，血液倒灌进气管，烧灼的疼痛蔓延到了整个胸部。

“命运主神万岁，为我们终将到达的彼岸！”之前文静端庄的女服务生拿着染血的尖刀，一脸癫狂，眼里泛着莫名的光，好似见到了主神的真容。

女服务生将尖刀插入颈部是韩凤此生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死了吗？”韩凤感觉自己的躯体越来越冰冷，越来越陌生。

直到最后，韩凤看着自己的身体，莫名感到一种异样。

“好不甘心啊。”

不过这就是所谓的神能幽灵状态吧。

他感到了一种平和，好像世界的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好像他现在的任务只是等待自己彻底消散。

好累，什么也不想干，好悠闲，就这样好了...

像是夏天加班后在便利店买足了自己喜欢的零食，回家，打开空调躺在舒服的床上。

休息吧，好舒服。

“孩子。”

但他漂浮在空中好像听到了什么话语。

“孩子。”

这次他确定了自己听见的一切，是来自内部的呼唤，具体是哪他也不知道。

“我知道你会迷茫，孩子。”

“这是我最后和你的一次沟通了，而后我会陷入沉睡，直到你，将我唤醒。”

“我是谁？为什么选择我？”

“这不重要，孩子。我要让你记住，有一条道路，你可以通往完美。记住，这条路存在。

但我也不知道你该怎么去做。所以我给你名为选择的权柄。不要让别人知道这个权柄的存在，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愿你在无限可能中找到你心中的完美，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不要丧失重来一次的勇气。

现在，醒来吧。”

韩凤感觉自己被推了一把。

熟悉的语调如温柔的春水将韩凤包裹，暖流流淌在他的每根血管里，生机，激情，欲望，希望，一样样飞回了他的身体。

“韩凤！”

“韩凤！”

“快起床了，咱可不想在启明日迟到。”

韩凤的瞳孔急速收缩着，随后从床上弹了起来，一把拉开了房门。

外面的阳光衬着杨七的身影，出现在韩凤眼前。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把头发淋得像刚洗过头似的。

“呃...其实，咱也没那么急。”杨七站在卧室门不远处，呆呆地看着他。手上的早餐掉在了地板上。

“你倒是先回卧室把衣服穿上啊！”杨七双手捂住眼睛，大声提醒道。

韩凤终于唤回了一点理智。

是梦吗？他问自己。

“好的，对不起。”像是钟表上报过时的机械鸟一样，他缩回了房间。

由于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在他看到杨七之后感到了一阵没来由的心安。

韩凤没了心情梳洗，慌忙地套上了衣服。

“走吧。”

说着，他一把拉过了杨七的手，向门口快步走去。

“哎哎哎，早点！给你买的早点你还没拿！”杨七想回头够一下放在桌子上的早点。

“...”

他没回应杨七，只是拽着她绕过了停在门口的摆渡车，转身上了一辆出租星舟。

“去哪？”

“3976号学院。”

杨七被韩凤拽着，一路跑了过来，有点发懵。

“咱，咱为什么要坐星舟啊？”

“不是快要迟到了吗？”

“倒也，倒也没有那么急嘛。”

“没事，我账户里的联邦币还够。”

星舟的速度实际上是没有摆渡车那么快的，但避免了每站停靠的时间，到达时间通常比摆渡车快上不少。

“话说你爸妈，什么时候再回来。”韩凤有意把话题引到一旁。

“快了吧。他们解决完亚利罗-III的问题之后应该有一段休息时间。”

杨七的父母都是命运联邦的调查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到处乱跑解决不同星球上或是异端或是武装冲突。

除去定期给杨七汇点联邦币作为生活费外和不时回家待两天外，就好似不存在似的。

而谈论到自己，父母真的好像就不存在。韩凤苦笑了一下，他的记忆里并没有任何有关父母的印象，也从不见别人提起过他们。

包括自己现在的联邦币都是联邦为“孤儿”分发的援助金，每月大概2000。

“先生，3976号学院到了，总费用873元。”

这也是为什么杨七惊讶他要乘坐星舟的原因，这种交通工具贵的离谱。

“转过去了。”韩凤通过了生物识别，把钱转了过去，并查看了一下余额，还剩14572.6联邦币。

“感谢乘坐迅民星舟，愿命运终抵彼岸。”

“愿命运终抵彼岸。”

韩凤随后拉着杨七下了车。在这个世界，简单的祝福和再见被繁杂的语句所替代。

校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但大多数都是来观摩启明的。他们认为启明是神明赐福的过程，神圣而又圣洁。不少人甚至相信多观摩几场启明仪式可以长命百岁。

但韩凤从威兹德姆学院的图书馆里看到的书则告诉他，启明意识则只是通过人为刺激让体内的神能变为激发态。光芒也只是能量状态变化中的副产品。

但这也不能怪围观的人们，在3976号学院韩凤记得自己学过很多。他知道如何使用现代的一切装置，甚至上过礼仪课。

但课程中并没有一节课是关于这一切现代科技的原理。

但对比于在查欧斯-II遭遇的危险，这里的愚化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 第7章 命运女神 “咱说，你从一早晨就怪怪的。都到了校门口，愣在这里干嘛呢。”

杨七拽了拽韩凤的袖管。“走吧。”

“嗯，好。”

韩凤跟在了她的身后，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校门口的学生通道上多了一个安检门样式的东西。

他并不知道那有什么作用，但是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不安的源头就是那个不知名的装置。

每有一个人通过，安检门上就会闪出一个绿光。

忽然，韩凤觉得自己口袋里的通讯器震了一下。刚把手伸进去去拿，一个人撞了他一下，手机从手里飞到了地上。

“同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个走的很急的人回过了头来，顺便把手机从地上拾起来还给了韩凤。

“我是苏明伦，你是7班的？我是隔壁8班的，我有点急事，实在不好意思了。我那个神能紊乱的毛病...现在几点了？”

“8点03。”

“那我先走了，实在不好意思。”

苏明伦，韩凤感到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记不大清了。

经这么一闹，他已经看不见了杨七的身影。索性，打开了通讯器，看看是谁发出的消息。

韩凤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不由得呼吸加快。

“别进学院。”

一个未知的账号发来了这样的消息。

与此同时那个“安检门”上猩红的红光和刺耳的警报声让韩凤的不安到达了顶点。

杨七。

没来由的，他知道，杨七出问题了。

人群因为突然的骚动开始聚集，很快形成了一堵水泄不通的墙。他用尽了全力挤了进去，通讯器不知道在骚乱中被挤到了什么地方。

“执法队！”

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声，然后人群开始骚乱，随后就是静可闻针的沉默。

而这沉默通常意味着处刑的开始。

执法队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可以跳过一切执法流程，而且他们并不介意在人群中进行那种事。

韩凤被裹在厚重的人流里，像是陷入了无尽的沼泽，寸步难行。

“神能灌注”

他回忆着书上记载的方式，很快他感受到了一股伟力在体内涌动。这一次，人群像是一块松软的豆腐。

尽量保持不伤到别人的情况下，他挤到了最前面。

他来的正是时候。

充能步枪的充能刚好结束。枪口对准着地上被麻醉气体剥夺行动能力的杨七，射出了子弹。

“这种子弹常用于处刑，其初速度极快，穿透性强，可以最大程度减轻受刑人痛苦。”这是教科书上对于这种子弹的描述。

韩凤由于失神并未有意识地持续神能的灌注，此刻四肢正在向他反馈一种撕裂般得疼痛。

杨七的头上被开了一个血洞，红白的液体和残破的脑组织从枕骨的位置流出，双眼失去了往日的神采，空洞地睁着。衣裙瘫软地铺在身体上，再没往日飞舞的风采。

手上还提着一袋不知道从哪买来的大饼鸡蛋。

这血猩而亵渎的场面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尸体就被执法队洒下的分解者9号微型集群机器人分解了。

而后杨七剩下的就只有8.3g生物信息保留到胶囊里了。

为首的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人按着耳麦小声报告着。

伴随着参与神能的一点点强化效果。

韩凤听见了那句话。

“已确认击毙【真正的无名者】，生物信息收集完成。”

听过这句话后，韩凤体内的最后一丝神能也差不多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一种强烈的窒息感席卷了他的身体。他倒在了地上，周围的人像是海里见了鲨鱼的沙丁鱼，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的圈。

“喂，同学你没事吧。”那名刀疤脸执法官走了过来。

“你认识她？”说着他掏出了别在腰上的一把很是丑陋的左轮，指了指手里的胶囊。

没等韩凤回应，刀疤脸随后蹲在韩凤面前，一脸戏谑地把手里的枪抵在韩凤额头上。

“发现疑似无名者成员。”他跟不知名的上司通报着。

他邪笑一下，笑得很丑，刀疤因为肌肉牵动被拉地很长像是一条蜈蚣趴在了脸上。

他自信地把耳麦摘下来粗暴地扣在了韩凤耳朵上。

“允许执行。”耳机里冰冷的话语和额头的剧痛同时传来。

韩凤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有古典范，一个没打好膛线的老式左轮，卷着那粗制的子弹蛮牛一般地在他的脑子里乱闯。

神能再次一点点地从身体中被抽离。在与现实的隔离感再次到来之前，韩凤快速地凝结着全部的神能，让其平白散布在空气中。

当神能高度凝结后倾泻一空后韩凤的世界终于又回到了黑暗，这让他心安。

“韩凤！”

“韩...”

“哎，你起来了？”

“嗯，走吧。”

韩凤一把揽过了还没来及反应的杨七，快步走上了门外准时到来的摆渡车。

至少，这样自己可以依靠提前预知的信息躲避一切。

他想着，翻动着手里的《上古神明》，那里记载了很多在启明1000年以前的神明。

但当韩凤翻遍了书，也没找到符合自己印象中称呼自己为孩子的女神的形象。

当然，这也不是一无所获。韩凤发现，在启明历987年之前命运主神都是一个女神的形象，而在之后才是现在的命运主神。

不少人认为原本的女神死在了神战里所以被篡夺了权柄，而如今主神的出身无人知晓。

承认女神的形象和描述很符合一直引导韩凤的那个声音，但无论如何，她已经在至少千年前灭亡或者深度沉睡了，又如何可以影响到现在呢？

“先生您要点什么？”

“一杯咖啡吧。”

“好的。”

强化过后的听力甚至可以让韩凤听到那个服务生抽刀的声音。

韩凤从座上暴起，伸手打掉了她握在手里的刀。并抢先在她要用头撞向桌角之前，把她控制了起来。

“看来强化效果不错。”俄尔薇可从一旁走出来了，她刚刚一直在幻影力场里记录数据。

“粗略估计，可以基本达到三阶强化系权柄的启明者的实力。”

“能维持多久。”她随后问道。

“神能枯竭前。”这是韩凤调试了很久找出的合适区间，基本上是身体所可以承受的极限值。在解除神能灌注后也只有6个小时的虚弱时间，基本可以不需要医疗仓。

当然，医疗仓可以把这个过程缩短到5分钟。

“数据记录完毕了，不出半个月，我会交给你一个惊喜。”俄尔薇可仍然用平淡的语气说着。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无名者内部存在问题的。”

“我刚刚在走廊调试神能灌注的时候发现她经常出现在我附近。”

“不错，很细致。好了，没什么事情，你可以回去了，我要花些时间分析一下刚刚收集的数据。”

韩凤点了点头。

他现在十分疲惫，自己在一天内死过了两次，又花了九天时间筹备规避了一次死亡。

他顺手掏出了通讯器。

“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霍，舍得从图书馆出来了。”

“嗯。事情解决了。”

“苏明伦怎么样了？”

“好多了，起码不会到处乱长触手了。一会吃饭也叫上他吧，毕竟我们都是一组的嘛。”

“当然。他这两天不正好掉了不少肉？”

“哈哈哈哈，他听了非要打你，问你在哪呢。所以，去哪吃？”

“宿舍门口的烧烤？”

“好耶。”

扣上了通讯器，黑色的天空被学院的光污染渲成了灯下的锅底般的颜色，只剩下月亮倔强地挂着。

烟雾升腾下，天空像是烟熏似的，滋滋的冒着模糊的油光。依稀看见几颗星星的光晕飘在温暖美味的烟雾中。

看着杨七高谈阔论自己训练权柄的事情，喝着她为了炫技冰镇的啤酒。

韩凤感到了一丝心安。 第8章 薪火永燃 （一） 苏明伦在熟络以后也不那么拘谨，没了一开始文艺绅士的架子，苦着脸哭诉着自己掉下去的一块块肉。

如果这次的发展在死亡之前和第一次循环一样的话，自己为什么会不记得苏明伦呢？

韩凤想着，要么是苏明伦是混进来的。要么是每次循环都会遗忘一些什么。

如果是前者，自己会看好他，在事情不那么糟糕之前逆转一切，但如果是后者，那么这次自己遗忘了什么呢？

韩凤经此明白了，自己身上可能真的肩负什么了不得的使命。

那个女服务生并不是为了刺杀随便一个无名者而进来的，依照俄尔薇可拷问的结果。

刺杀韩凤的优先级甚至高于刺杀她自己的优先级。

韩凤对此感到受宠若惊，他可从来不认为自己会如此重要，毕竟自己可是一个表面没有任何权柄的废人。

但这也不难解释，这个世界肯定是有什么近似预言的权柄，否则炎犬又怎么会正好等待在摆渡车将要通过的隧道呢。

但俄尔薇可的顶头上司对于韩凤的重视程度好像还不如命运联邦那边。他不仅没有解除韩凤两天后的任务，反而又在他的日程表上多加了几次特殊行动。

“备用衣服，相机，水壶，胶片，战术匕首，手枪，营养液，再带点罐头吧，还有韩凤！”

杨七拍了拍手。

“好了好了，咱收拾的差不多了，韩凤你快点吧。然后咱去找苏明伦了，据他所说，他已经收拾好了呢。”

是不是混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韩凤一边把从装备部申请来的一罐防晒霜放进亚空间提包内一边在心里吐槽着。

“这你也带？你不是刚还说咱像是去度假去的吗。”

“你没提前看我发给你的资料？”

“看...看过了。”

韩凤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这次的任务地点是一个查欧斯-I发射的旅行者9号在未知星域里发现的有生命信号的星球。

虽然智脑那边传来的评估说那里威胁程度不高，但是那里的臭氧层被破坏的很严重。放心吧，防晒霜我是按照三个人的用量申请的。”

“那咱谢谢您啦。”杨七随后抚着下巴一脸严肃地说着。“所以，这还是个开荒任务？”

“是的。”韩凤无语，他明白了她真的一点也没看自己整理的数据。

行刑仍在继续。

回忆并不会耗费太多时间，韩凤认为这是一切悲壮电影场景让他学会的常识。

韩凤摊在地上，看着面前慢慢推进身体的针管。

自己还是这么不诚实，他想，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不诚实。

他认为也许是记忆为了美化自己，他隐去了回忆中的很多窘迫。实际上，他一开始是不明白前进的意义的，他甚至认为自己来到了异界就顺应大时代好好生活就好了。

他喜欢杨七，这不假。但也只要让她尽量不被发现特殊就好了，这对于能无限重来的他来说不难。

即使命运被控制了，也好像不是很影响生活。不是吗？

这很平稳，只是某种飘渺到可能不存在的自由受到了些许影响罢了。为什么自己要拼命去修正一切呢？

但至少在之后的叙述中，他想尽量诚实。

他在薪炎星所见的一切，让他重估了自由对于人的价值。

直到现在，韩凤也不大愿意承认自己是一个好人。他只是有能力修正罢了。

就像一个园丁，如果可以不听庄园主人的指令，一定会喜欢按照自己的心意修建灌木一样，对吧。

他只是想让世界变得更顺眼一点。所以他认为，自己做的这一切，起码有60%是为自己吧。

嗯，百分之六十。

遣送舰在薪炎星上映出了一块巨大的阴影。

从遣送舰上下来的三人，现在十分后悔。

“咱们~要不~晚上~再~出发吧~”

虽然装备部分配的防晒膏质量不错，晒伤和有害的宇宙射线并无法危害他们。

但高温属实让杨七感觉自己快被晒化了。她感觉自己面前的空气都被高温扭曲了，自己像是一根在潮水中随波逐流的海草。

“别着急，很快就有人来找我们了。”

资料显示，这颗星球上存在类人形的高智慧生灵。而韩凤之所以选择在这里降落，也只是单纯的因为这里的生命体聚集比较多。

这颗星球上的生灵们同样拥有较高程度的太空科技，所以在旅行者9号到来的时候就已经与无名者取得了联系。

介于其展现出的善意，收集这颗行星资料的任务才落在了韩凤三人的身上。

不多时，一个皮肤暗红的老人冲着韩凤三人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去。

“你们就是无名者吧。”传译器发出的声音与老人的话语完全同步，让韩凤甚至以为老人会说熟练的联邦话。

老人的语言在传译的语言库内，属于一种炎魔语言的变体。

“对，咱就是。”杨七坐站在降梯上说道，由于温度的降低她也变得逐渐活跃起来。

“我们此行的目的是想了解一点薪炎星的基本信息。”韩凤补充道。“现在这个星球的模样是因为火神沉睡的缘故吗？”

炎魔大部分都是火神的眷属，虽然适应高温，但是这星球残破的模样也称不上是其理想的住所。

“并不是。”老人摇了摇头。“具体原因我们也不清楚，总之，我们再受不了地表的有害射线，大部分人选择了离开，去到了其他炎魔族的聚集地。”

“剩下的人，留在了这里，活在地心镇。”老人在升降梯大门处输入了密码，随后转身看着我们。

“欢迎你们，无名者，我是格里芬，地心镇的镇长。”

“地心镇的面积大吗？”韩凤问道。

“并不，而且很分散。这里是最大的一个聚集地，地心镇一号。”

“那每个镇子之间...”

“交通很便利，小伙子，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格里芬拍了拍韩凤的肩膀。

“别急，虽然薪炎星表面积也就7*10^7平方千米，以你们的设备最短一个月就可以完成测算。”随后他向前走了两步，示意韩凤三人跟上他。

“但别急，我有薪炎星的所有数据，并且我可以交给你们。”

说着格里芬眯了眯眼睛，不得不说他长了一张很精明的小老头的模样，此刻眼里好像能射出精光。

他竖起了一根手指。“我有一个条件。或者说，交易，我们进行一场交易。”

“愿闻其详。”

杨七在一旁左右看了看格里芬和韩凤两个，咽了口口水。她不大适应这么严肃的场景。

“别那么严肃。”格里芬忽然像是卸下重担似的笑了笑。

“很简单，我希望你们可以给一群孩子上一周课。”

韩凤此前从未想过会是这个回答。 第9章 薪火永燃 （二） “只有这个吗？”韩凤不禁怀疑，一周换一个月这是谁都会做的生意。但往往利益倾斜的过于明显就足够显示一些问题。

“以火神芬尔的名义起誓，我所言无虚。”

炎魔以其注重信仰而著称，甚至不少人认为他们就是火神天生的仆从。见格里芬如此发誓，韩凤也不好再说什么。

于是伸出了一只手接过了格里芬一直悬停在半空的手。

“成交。”

此刻韩凤却察觉到格里芬粗糙的手心上竟然有一点湿润。

“好极了，那么，我先给你们安排个地方休息。”

格里芬快速地把手抽了回去。

“咋感觉，这个老头精神不大稳定呢？”杨七扒着韩凤的耳朵小声地说着。

韩凤摇了摇头，现在他对这里同样一无所知。

苏明伦此刻走了上来。

“据我所知，炎魔族并不经常进行繁衍行为。”

他这句话着实提醒了韩凤。

炎魔的生命形态并不能以一般的有机生命体方式进行理解。他们可以被视作一种聚合体，他们的诞生并非由于基因的延续，而是位于精神层面的合成。

他们通过所谓的光明仪式迎接新的生命，用游离于火元素中纯洁的意识链接肉体与灵魂。

本质上，炎魔的生命极其漫长。在其认知中死亡等同于重启，因为这世界上火元素有无限多，而只要其意识得以保存他们近乎不灭。

而相应的，若想有新意识产生，这个过程是十分困难的。

仅仅只是以目前的信息，还不足以得出更多结论，韩凤看到格里芬开始朝着他们走来，示意苏明伦不要继续说下去。

“好了，好了。你们的房卡拿好了。”格里芬把一张张红黑色的卡片一一发到了韩凤三人手里。

“红辣椒旅店，最舒适的地方。你们今天剩下的时间是早点回旅店休息，还是在周围转转都随你们了，不过我推荐后者。”

说完格里芬便转身离开了。

韩凤呆愣着看着那个古怪的老人转身离开消失在小镇广场上稀疏的人流中。

“喂，呆楞着干嘛。我们在投票了。”杨七拍了拍韩凤的后背。

“投票？”

“对哦，投票一会午饭是吃带来的营养液还是在这里品尝下当地食物。”

随后杨七补充道。“现在投票结果是2：0，品尝当地食物得票为二，嘻嘻。”

“那还问我干嘛。”

“以示尊重。”

韩凤看了眼苏明伦，起码他好像对炎魔族还算了解一点。

“放心，虽然炎魔族不拘泥于获得能量的方式，但他们对于美食的追求与我们相似。”

听见他这么说，韩凤点了点头，不过他还是决定在吃之前做一次毒理学实验。

“好耶，薪炎星美食记录员出动。”

“可以不要那么羞耻的称号吗...”

“出动！”出乎意料的，苏明伦在一旁也振臂高呼着。

韩凤发誓，他从来没发现苏明伦也有着和杨七相似的欢脱。

也许宇宙中有一种叫杨七的传染病吧...

可能由于炎热温度的原因，这里大多数的食物都使用烤的方式。而且种类以肉食居多，很少有菜。这让韩凤吃了一些就由于过于油腻选择了服用带来的营养液。

反观杨七和苏明伦，他们是妥妥的肉食动物，吃得不亦乐乎。

“韩凤，这个碳烤岩鼠你一定要尝一下。”苏明伦拿着一个烤串走了过来，“真的很好吃。”

韩凤随手接过了肉串咬了一口，肉质十分鲜美，温热的肉汁唤醒着嘴里的每一处味蕾，温润的油水裹挟着肉块让小型哺乳动物的肉质不至于太柴。

客观来说，十分不错的食物。但韩凤对肉食确实不大感冒，所以吃过这串肉串后也就没再尝试苏明伦推荐的其他肉串。

渐渐的，杨七和苏明伦逛了大半条街，两人也渐渐停住了嘴。

“啊~好满足啊！”杨七用纸巾擦了擦被油浸的泛着粉红色油光的嘴唇说道。

时间已经过去了中午食客最多的时间，街道上冷清了不少。

“你说这里真的会有从外界来的人吗？”韩凤好像注意到什么，问道。

“虽然乍一看很正常，但是这样一颗在之前从未被探测到的行星真的会有人来旅游吗？”

“格里芬大爷不是说过了吗，这里有好多聚集地的嘛，也许这些就是为了那些短途的旅行准备的呢。”说着杨七指了指周边的商贩。

“也许是吧。”可能自己想的有点多了，韩凤想着。

“第一次出任务，紧张很正常，放松点，毕竟风险评估报告的准确率能达到90%呢。”苏明伦把手搭在了韩凤的肩膀上，把脸往韩凤身边蹭了蹭。

“那你不紧张吗？”苏明伦的头发刺到了韩凤的脸，让韩凤把头往一边偏了偏。

“紧张啊，所以我吃了好多，现在有点撑。”苏明伦摊着手一脸无辜地说道。

“......”

几人又在街上溜了一会也就回旅店休息了。

“格里芬，你真的做好决定了？”

“怎么了，哪里出什么纰漏了？”

格里芬看着对面的女人问道。

“没什么。只是你知道的，牺牲对于红魔从来不是什么大事。”那个女人答道。“只是，对那些新生的小家伙来讲是不是...”

“太残忍了？他们会理解我们的做法的。别忘了，薪炎星这个名字都是我这个老家伙随口编出来的名字。

我们脚下这颗星星真正的名字叫前卫哨星III。”

女人还想说些什么，格里芬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光明仪式进行的还顺利吗，那些小家伙准备好迎接明天的课程了吗？”

“嗯，准备好了。”女人最终还是点了下头。

“那就好，休息一下吧。这几天有你忙的了，莱可。”

送走了莱可，格里芬瘫坐在办公室舒服的沙发上。眯着眼睛，看着桌子上电子屏上传来的一个个大型发动机的工作进度，满意地合上了双眼。

不多时，格里芬的办公室里就传出了一阵鼾声，看来为了这个尚不明确的计划付出了不少精力。

此刻韩凤却睁着一双眼睛呆滞的看着天花板。

他没想过刚来时空旷的旅店现在竟然挤满了人。他几乎被3D环绕的呼噜声包围了，不敢相信，这些人刚在工作强度多么高的岗位上工作过。

韩凤横竖是睡不着，索性躺在床上想着整理一下目前面临的一些问题。

首先，他并不知道自己三人有什么可以交给这里孩子的，这种重要且神圣的任务为什么会交给三个外来者呢？

除去这个问题，韩凤很明显的发现，这里没有被命运主神影响的痕迹。

其实普遍的认知是命运的权柄过于庞大，虽然主神已经赢得了神战但收回权柄仍需要时间。但没人说的清楚，命运主神是如何收回权柄的。 第10章 薪火永燃（三） 假如无名者的十二星域是智慧之神庇护的结果，那么薪炎星，他们是怎么逃过命运的呢？

还有，为什么杨七是真正的无名者，又是谁在那是给自己发来的信息呢？

这些问题是韩凤反复思考无数次的问题，但目前他仍想不出答案。

渐渐的，韩凤也有了倦意，沉沉地睡了下去。

“格里芬先生，该醒醒了。”

“什么，我的早餐...嗝...碳烤岩鼠来了吗？呃啊，多么美好的梦啊，你应该看看那些像彩虹马屁股般的，般的...”

话没说完，格里芬又打起了呼噜。

莱可只好用力推了推他的身子。

“哈，哈，说到哪了？对了，彩虹马屁股似的云彩，飘在天上，下着七彩的雨，哈哈哈。”格里芬继续含糊不清地说着，说着说着反而把自己逗笑了。

“你该好好清醒下了，格里芬先生。”

莱可从一旁带来了点髓心岩粉末，那有提神的效果。就着饮水机的水半喂半送的让格里芬服了下去。

本来他是不会如此迷糊的，但格里芬为了让自己尽快入睡有服用安眠药物的习惯。

“呃，莱可，麻烦你了。”格里芬，花了点时间清醒过来，扶着额头说道。

“事情办妥了吗？”

“他们已经和那4个孩子见面了。”

格里芬听闻，点了点头，随后拿起了桌上的资料递给了莱可。

“好了，那边的事情进行的时候我们也不能松懈。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嗯，但格里芬先生。我不得不提醒您，长时间服用安眠类药物会对您的意识体产生磨损。”

格里芬先生听后笑了笑。“好的，我会注意的。”

“对了，提醒下各部门吧。时间差不多了，除去执行部的和部分检修成员，其他的开始执行‘保温’计划吧。”

“是。”

看着莱可离开的背影，格里芬喝了一口桌上的髓心岩溶液。多久没看见雨了呢，他记得自己离开母星的时候正好是雨季来临的前一天。

“就把他们当作是你们的孩子。为了以后生存，你们会给他们教什么你们这七天就教什么。”

今天一早，韩凤被宿舍的房门被一个女人敲醒。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职场服装，身后跟着四个孩子。而那句话，是女人对韩凤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

留下这个指令后那个女人就把四个孩子留在了原地转身离开了。

韩凤看着面前的四个孩子，一时间有点头大。

他们中有两个男孩和两个女孩，都是红魔族特有的红色皮肤。一双双眼睛眼巴巴地盯着韩凤，好奇自己的老师会教给他们什么东西。

“你们有名字吗？”

“还没有。”四小只用细软的声音回应着。

此刻韩凤感觉自己在面对四只洪水猛兽，生怕一个意外弄哭其中一个。

“你们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去把其他老师叫来和你们认识一下。”

杨七是他想到的第一人选，她肯定能和那堆孩子相处得来。韩凤无比确信这个事实。

“杨七，醒醒了。”韩凤站在杨七的门口用通讯器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咱醒了，马上。咱换身衣服。”

没等很久，杨七就出现在了门口。浅蓝色的头发飞出不少碎毛，像只刚从窝里爬出来的小猫。

走神间，韩凤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到了屋里凌乱的床铺。

“喂，偷看女孩子的房间可是很不礼貌的啊！”杨七飞快地把房门关了上去。“你找咱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买完早点了要咱来吃？”

“这是其中一件事。”韩凤把一袋肉串递到了杨七手里。“更重要的是，他们把孩子送来了。”

“？不是要咱去学校里上课吗？这么小的旅店怎么能装下那么多孩子。”

“只有四个孩子。”

“啊？”

就算红魔族没有繁育行为，但其在肉体磨损到达极限时会让意识体脱离并洗去一切记忆，从而与新的肉体结合。

所以红魔族的新生儿也并不是不存在的。

“我没什么带孩子的经验，所以想请你帮个忙。”

“我也没有啊？”

“没事，就保持你平时的说话习惯就好。”

“哎？你什么意思啊？”

“拜托了，我现在去找苏明伦说一下情况了。”

韩凤没等杨七再说些什么，转身开始专心地敲起了苏明伦的房门。

见到苏明伦把门打开让韩凤走了进去，杨七也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拿着刚刚和早点一起递过来的房卡走到了韩凤房门前。

“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韩凤快速地向苏明伦复述了一遍现状。“所以，咱们教什么？”

“你知道吗，认识一个民族最好的办法永远只有一个，那就是学会他们的语言。”苏明伦一脸严肃地说着。

“他们会说红魔语。”

“我当然知道，红魔族自出生精通语言，所以，我们可以带他们读点名著什么的。”苏明伦摊了摊手说道。“那一本书怎么也够讲上一周吧。”

“这不算生存必须的技能吧？”

“怎么不算呢？”

韩凤觉得这也对，指望一群连上初中年龄都不够的小孩学会什么高等数学也是不现实的。目前阶段的教育无非是对于道德和性格上的指导。

“还顺利吗？”韩凤想到这里先给杨七发了条信息。

“本姑娘出马，肯定没问题啊。”

“好的，你再和他们待一会，我和苏明伦去一趟图书馆。”

“好嘞，回来时带点吃的。那些孩子们还有点饿。

对了，别又全买成碳烤岩鼠了。”

“好的。”

放下了通讯器，韩凤看着苏明伦。

“走吧。”

“嗯。”

两人边走边找，并没花多久时间找到了图书馆。

“嗨，两位又见面了。”

格里芬大爷正扎着一个马扎坐在图书馆大门前，好像等了二人有一会了的样子。

“我知道你们肯定会来。”格里芬大爷见到二人随即收起了椅子。

“我认同你们的观点，孩子们不能忘了文字，但我的意思是我想让那些孩子们上的课是让他们知道你们是怎么看待这个世界的。

我并不是要让这些孩子为活在薪炎星做准备，而是要让他们为活在整个宇宙做准备。”格里芬还是一副嬉笑的样子，两只眼眯缝着，变回了精明小老头的模样。

“这是你的真正要求吗？”韩凤心想格里芬不会希望让他们把这群孩子带走吧。

“我只是想让他们走出去，薪炎星的状况你也看见了，他们以后必定要离开这里的。总之你们先试着教七天吧。”

“那图书馆。”

“肯定是不能让你们进去咯。不过嘛...”格里芬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故事册，很薄目测也就十几页的样子。

“如果你们愿意，把这个故事读给他们吧。”

看着手上的书，韩凤点了点头。

“好的。”

韩凤和苏明伦就这样带着一本故事书和路上买的肉串回到了旅店。 第11章 薪火永燃（四） “要不咱再等会，说不定杨七小姐可以自己应付一天。”韩凤正要敲门的时候苏明伦握住了他的手腕一脸正经地说道。

“咚咚咚”

没等苏明伦再多说些什么，韩凤敲响了房门。

“来了来了。韩凤，苏明伦，你们可算来了。”

隔着门板韩凤就听见屋子里乱哄哄地，充斥着小孩子欢笑的声音。

然后就是杨七急促的脚步声，跌跌撞撞地走到了门口。

“锵锵，咱来给你们一个个介绍下。”杨七变魔术似的拉开了门。她的样子比起早上又凌乱了不少，但看着精神了不少。

“大哥哥们好！”那些红魔族孩子们和杨七呆了一阵后变得活泼了不少，主动地向着韩凤二人问起了好。

“这个是太阳，他最壮了。然后，这个男生叫月亮，不大爱说话。

然后两个女孩分别叫云朵和小花。小花和咱一样喜欢拍点照片什么的，云朵和俄尔薇可似的总是对些仪器什么的感兴趣。”

“这名字是你起的？”

“咱就知道你要吐槽。这都是小家伙们自己选的。”

韩凤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让赶快招呼小家伙们来吃饭。

看见小家伙们正在用心享用美食，韩凤把苏明伦和杨七二人揽到了一边。

“教些什么？”

“哎，不是说好咱和孩子们呆一会你们去图书馆找资料吗？不顺利嘛，要是不行咱陪他们玩上七天也不是不行。

咱和他们约好了的。”

“好，那剩下的半天就由我们负责吧。辛苦了，这是给你的饭，先一起去我屋子里休息下吧。”

“你们打算干嘛。”

韩凤摆了摆手里的书。“从图书馆借来了一本故事书，今天读故事咯。”

“那咱也要听！”

韩凤点了点头，正要先打开书看看内容是否合适。

“嗡”

感受到口袋里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小伙子，上次忘了找你要联系方式了。刚从新接入的设备里找到你的通讯器。你是韩凤吧。”

“是我。”

“好了，就一件事我刚刚忘了和你说了，真是老糊涂了。事情很简单，就是我希望那本故事书，可以等到第七天再读给孩子们听。原因原谅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但你要是好奇，你可以先自己读那本书。”

“好的。”

“跟你说完我就放心多了，祝你们相处愉快了。”

杨七见韩凤一直不做声地看着通讯器在上面敲敲打打的，索性把头凑到了韩凤的手边。

“在干嘛？”

“回消息。”

“谁的？”

韩凤往一边推了推杨七凑过来的头，她凑得太近了这让韩凤感到有点紧张。

“格里芬的，他说这本书让我们最后再读。”

“哦。”

韩凤有点奇怪，“你不要先看看吗，老人家说了虽然...”

“不要。”杨七扬了扬手里的烤串在空中画着圈说道，“你们也不准看，咱怕你给我剧透。”

“好。”韩凤看着杨七一脸故作严肃的样子，忍俊不禁。

“不准笑啦。那一会，咱带着他们去镇子里拍几张照片咯。”

“好，我们跟你一起去。”

苏明伦听见后举起了手。“报告，我胃口有点不舒服。”

“就你吃的多，要是你今天不去，明天你一个人带一天孩子哦！”

“我不也没说不和你们去...”

“好耶，那就说定了。快点吃，然后一起去拍照！”杨七一边叼着一根肉串，一边兴致勃勃地掏出相机检查起来。

正在大人们兴致勃勃地讨论后续的教育计划的时候，他们感觉旅店的门被敲响了。

拉开房门，门口站着的正是小花和云朵。她们显得十分焦急的样子。

她们想要说些什么，但由于紧张显得有点语无伦次，在大人们的安抚下，还是小花先理清了话语。

“太，太阳和月，月亮他们打起来了！大哥哥，大姐姐，请去帮帮忙吧！”

听见这种状况，韩凤不由得感到头疼，不过他也想好了要教给孩子们的第一节课是什么了。

“你们，因为什么打架呢？”

孩子们的争斗虽然看起来激烈，但在三个大人的阻拦下，很快也就平息了。

韩凤认为自己已经展现出了充分的平静和耐心。但可能对于孩子们来说，过于严肃的表情加上其本身的愧疚，两个孩子还是显得有点紧张。

“我...我们从杨七姐姐那知道了关于太阳系的知识。所以...我们分别选择了太阳和月亮作为名字。”月亮先一步组织好了语言。

“然后...刚刚在吃饭的时候。我们想起杨七姐姐说过，太阳系中有生命，所以，我就觉得一定是太阳的功劳。”太阳随后低着头补充道，说到最后好像莫名有了点底气。

“杨七姐姐是这样的对吧！”

“呃...其实，不是的。”杨七尴尬的挠了挠头。

原来罪魁祸首是你啊...韩凤看着正在挠头的杨七默默在心里吐槽着。

“好了，让我们暂时略去无端的责备。”韩凤拍了拍手示意孩子们注意到他。“下面由我，为大家上第一课。”

“是去拍照吗。”小花一脸渴望地看着韩凤。

“不是，出了这样的乱子，暂时不能去拍照了。”

小花看着有点失望，随后带着点期许地目光望向了杨七。

杨七面对这样的目光更是尴尬，只能干笑着摇了两下头。也不知道她刚刚又跟这个孩子许诺了什么。

韩凤把从格里芬那里要来的虚拟屏展开。

全息投影屏幕上充斥着不知道从哪片星域网上传上来的视频。

打开搜索框，韩凤输入了“差异”这个关键词。

冲到最前面的视频都有着刺激的色彩对比，好像少一点视觉冲击就丧失了被点开的资格。

当然那些视频的内容和它们封面的色彩一样激烈。

孩子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被面前的视频封面吸引着，好奇其中会讲述什么内容。

而韩凤正在心里暗骂星域网糟糕的推送，同时有点后悔没在后面加上幼儿教育向的标签。

但韩凤同时也知道，孩子们需要见到同一事情的两面。

索性在一旁分出的屏幕上用手指划出了两个大字。

“差异” 第12章 薪火永燃 （五） 韩凤在杨七责备的眼光中点开了播放量第一的视频。

“这是一个世界，一个有着巨大鸿沟的世界。

我们之间的差距像是无数车马都填不满的深渊，像是引力场上黑洞。

当我们的劳动被少数人占有，我们成为了世界上泛滥廉价的可再生资源...”

杨七感慨跑到了韩凤身边。

“你让他们看这个？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带有些许偏激仇富主义，但大部分客观的描述贫富差距的视频。”

“咱不是在真的问你知不知道内容在讲什么啊...”杨七着急地扶着额头。

“别担心，我心里有数的。如果我只有七天要教给他们什么，在这个庞大的宇宙里，我要教给他们的第一课就是差异。”

韩凤又花了点时间和杨七解释，并让她相信自己。

“太阳，你说说对于这个视频有什么看法。”

“穷人好可怜，那些富人都是贪婪的。我要带领人们一起打倒他们。”

说完他挥舞着小拳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韩凤，好像希望得到肯定的答复。赤色的短发在他头上树立着，好像一枚枚磨尖的箭矢。

韩凤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提问。

“月亮。”

“我不知道，这种关系是无法和正确搭上线的。但是又缺少一种新的方式让社会维持，如果只是一味的打破则将陷入无限的循环。”

他低着头，好像真的在为什么感到烦恼和难过。黑发服帖地贴满了他的额头，深蓝的眼中荡着无尽的疑惑。

“小花。”

“也许，只要好好努力大家都会变成富人吧。富人也不是不肯从手里露出一点东西，我想，如果每个人都可以努力地干好自己热爱的事情，总可以得到一笔令自己满意的财富吧。”

她真的像一朵花儿，纯粹地向着最本真的光芒。金黄的短发衬地她红色的小脸愈发鲜艳，橘黄的眼眸里闪着温暖的光。

“云朵。”

“也许在人群层面出现的问题，可以在科技上找到答案。当基础物品的供应量产生质变，货币的体系便会变得无足轻重。”

云朵沉思着，案子思索着如何实现那云端之上的空中花园，白色的长发静静地垂在她红色皮肤的脸旁，一双沉静的黑色眸子低垂着。

韩凤已经收集到了所有的观点。

“那么，你们觉得彼此的观点是否正确。”

孩子们短暂的从自己的思考中挣了出来，看着对方。

“不用着急给我答案。”

韩凤随后花了不少时间，在下面翻找到一个关于星域各种族和平共处的视频。

“对待差异，我们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尊重。”他说着点开了播放。

中规中矩的宣传片，无非是那些传递真善美的画面。

“曾经有一代人，被称为了雪花一代。因为那种天上飘下的洁白造物没有两朵是完全相似的。

但和雪花的脆弱一样易碎的同样是那一代人的自尊。

特殊是他们唯一的标榜，他们希望所有人注意到他的特殊的同时尊重他们的异常。但很遗憾，他们并没有先学会尊重他人。

混乱，那是唯一的答案。这一段历史事件你们可以在启明历前找到。”

“但同时，这不意味着你们要全盘接受他人的一切观点。”

韩凤在差异后分出了三条线。

在第一条线后写下了理解，认同。在第二条线后写上了尊重，在第三条线后写下了反对。

“我们都会有自己的立场，在无限星域中生灵间的差异也许超越我所能描述的极限。

不同的对待态度是必不可少的。但这一切结论的前提，是经过清除偏见的思考。”

韩凤在上面滔滔不绝地进行着授课。

“哈切*，苏明伦，他在那讲了多久了？”

“10分钟吧。”

“咱以为已经快1小时了。”杨七坐在一旁，双手托着脑袋迷迷糊糊地说着。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

韩凤也发现了台下的孩子们一个个都像被夏日正午太阳暴晒过的蚯蚓一样，干枯疲惫地蜷在了桌上。

“你们休息下吧。”

“韩老师，舍得下来啦？”杨七阴阳怪气地伏在桌子上看着韩凤说道。

“没经验。我上次干和这个类似的事还是毕业时候的演讲。”

“行了，那么咱们也排一下顺序吧。正好咱们三个人，一人两轮，然后最后一天读书。”杨七提议道。

“那就咱下一个，然后苏明伦，然后再是韩凤...这样轮好了。”

“嗯。”

“那就这么说定了！”说着杨七拍了拍一旁睡了有一会的苏明伦。

“醒醒了，想想你后天要讲什么！”

“我...讲？我，哦，好的好的。”

于是，韩凤三人欢快轻松的一天又结束了。

现在回想起来，真是像童话一样呢，但童话能持续多久呢？

“镇长，依照现在的进度，再把最后几次检查做完‘它’应该就可以正式使用了。”

“好啊，好啊。‘保温’计划呢，还顺利吧。”

“嗯，最开始的一批人员的生命意识已经传送回主星了。”

“都是好事啊！你说是吧，莱可。”

莱可看了看手里的报表，点了个头。

“是的，镇长。”

但随即，她叹了口气。

“镇长，我知道您要与无名者们完成最后的交接。但...你的传输开始的时间是不是太晚了。”

“我心里有数。来得及，况且镇子事情没办妥我也不可能放心离开不是吗？我可是总镇长，放心吧，女儿。”

格里芬看了看其他分部传来的工作汇报。一条条信息框从全息投影上冒出，一团团升起的野火。

他看着每条信息，每条信息对于他来说都是好消息。

“主星那边怎么样。”

“又抛下了两颗刚改造好的哨星。”

“行了，咱们准备准备。也要回主星一起参加咱们盛大的‘逃亡’了。”

他看起来热血沸腾，灯光映衬着他身上的红色皮肤更鲜红了几分。

“对了，告诉那群年轻人，那群孩子要在第六天学习点红魔族的技术，到时候让他们把孩子送来。” 第13章 薪火永燃 （六） 韩凤三人的“教育”生涯也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杨七教授了“热爱”。

“世界的一切因为热爱而存在意义。”杨七这么说着。

而苏明伦选择了“接受”。

“当我们已然尽力弥补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差距的时候，学会接受可能的结局。”苏明伦这么说着。

但其余两人都认为，这样的观点对于孩子而言为时尚早。

“唉，这几天累死咱了。从没想过带孩子会这么累。”杨七呈大字趴在床上。

现在苏明伦和杨七也受不了红魔族高油脂的饮食了，开始老老实实地吃起了营养液。

“明天就是第四天了。”苏明伦一脸疲惫地趴在桌子上。

“放假一天吧。”韩凤提议。

“同意”两个声音几乎同时飘了起来。

可是大人们的休息并不能影响孩子们什么。

这几天的课上他们感觉学到了不少，而且没有作业的课程并没有让他们感到很疲惫。

“太阳哥哥，咱们今天没有课吗？”

小花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好像没有。那群大人来送早点的时候好像一脸疲惫的样子。”

“那咱们今天岂不是会很无聊？”

“倒也不会。这些积木和玩具，还有一台看起来很复古的游戏机。这些都是昨天他们不知道从哪弄来的。”

“游戏机？能玩什么。”小花对此兴致很高。

“启明历前最火爆的大众化的游戏————俄罗斯方块。”

“呃...我还是去玩积木吧。月亮和云朵在拼什么？”

太阳摊了摊手。

“他们听说了一个叫国际象棋的棋类游戏，虽然这没棋子和棋盘。但那不是有些形状各异的彩色积木吗。”

瞬间，太阳把眼睛睁大了，指着月亮手里的一个粉色三角积木。

“哈，那个一定是女王，他已经用这个走斜线好久了，现在他在沿直线移动它。”

随后太阳看小花对此没什么反应，也知道自己的表现过于激动了。

“我猜，咱俩是时候找点事做了。我太无聊了，我承认。”

两人于是说定了用积木搭建一个桥，看看谁的桥梁称重更好。

总之，韩凤看着孩子们玩得很尽兴，两个大人在自己床上睡得很放肆。

为什么韩凤没有休息？这真是个好问题。

只有三间单人房是属于他们的，在把其中一间用作玩具房后就只剩两间了，不是吗？3-2很简单的数学问题。

再说了，总得有个大人看着点孩子吧。

好了，韩凤起身走到了苏明伦门口。

他敲门了，他有意要让苏明伦从美梦中清醒。因为是时候换班了，现在该他睡觉了。

于是呢，地下的模拟天空又明暗更替了一轮。现在，大人们决定带着孩子们出去看看。他们指的是去地上看看。

“别动，要涂抹均匀。出去千万别乱跑...”韩凤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但这些都是必须的提醒。

孩子们第一次见到地上的世界显得十分兴奋。

那些明亮繁杂的构成了这群孩子们所见过的最绚丽的星空。

“哇，好美啊！杨七姐姐，你可以教教我怎么用照相机吗？”小花看着天空，繁星同样映衬在她的瞳孔中。

“当然！相机就是为了记录这种短暂的美好而存在的。”杨七和孩子玩在了一起。

“韩凤，你不感觉这副景色很美吗？”

“当然。”

“那你在那摆弄什么呢？”苏明伦说着向韩凤手上摆弄的东西探看。

“我们以后都会在这片星空中行走，这副场景会成为我们的平常。”韩凤按了按有点发胀的太阳穴。

“况且，地表的危险并不只有那些宇宙射线。没有因为摩擦消耗的陨石，同样是我们需要小心的。所以我一直在摆弄探测器。”

“那还真是辛苦了。”苏明伦缩了缩脖子。“不打扰你了。”

韩凤其实已经把探测托管完成了，这能给他们留下足够的时间回到地下。看着孩子们欢快的模样。

“他们本就应当这么自由地奔跑在星空下...”他好像见到了一种可以用正确形容的画面。

想着他也把头抬了起来，看着天上的繁星。

他暂时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故事在繁星间等待，多少颗星在拼命地逃亡。这一刻他只觉得心旷神怡，这是从命运主神星域中不可能感受到的。

深邃的黑好像通向无限，每一个亮点都有着钻石般地璀璨。韩凤没法从脑子里思考出一个恰当的词语去形容这种美，就像手机镜头里的月亮总是朦胧。

像是每每韩凤归家时的月亮一样，这副群星勾勒的画卷同样清晰地印刻在了他的心中。

这是他选择的未来。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吸引了将韩凤从这片漩涡般的星空中拽了出来。

“咱第一次见你这么认真的看着星星呢。”说着杨七把相机放到了韩凤身边，让他看看刚刚的照片。

照片很清晰，连带着他眼中的星空都很清晰。

“好看吧！”杨七嘻嘻地笑着，把相机转向了另一边。

“快点去，我把相机架上，咱们一起合个照。”

“好耶”孩子们欢快的叫着。

“3”

“2”

“1”

“茄子！”

“咔嚓！”

格里芬仍然端坐在办公室里，他已经很久没有离开那里了。精神也不再似忠实的小狗一般伴在他身旁了。红色的皮肤上不知何时冒出了不少皱褶，在灯光的映衬下更显衰老。

“莱可，今天又有什么事？”但好在他声音中仍透露出的欢快与厚重让人放心。

“父亲。事情已经准备妥当了，还有两天...”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情吗？”说着格里芬站起了身，拍了拍莱可的肩膀。“别总是愁眉苦脸，事情都在变好啊！我们的目标不是快实现了吗？”

“父亲，我知道了！”莱可再不压抑抖动的双肩。

格里芬听见这话，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逐渐靠回了自己的红皮沙发上，在上面压出了厚厚的纹路。

“去‘仪式部门’了？”

“去了！我都知道了！”莱可再难控制自己，取下了脸上的眼镜，用衣袖不住地擦拭着双眼。

“我都知道了。光明仪式的完成应该会比预想中晚不少的，是您...是您。为了加速他们的生长，您一直在削减自己的意识体用作养料...”

格里芬牵过莱可一只手，把她按在了自己身边，随后开始像小时候每次莱可哭泣的时候一样抚摸着她的头发。

“我们红魔族从来没有死亡一说的。”

“但您的意识体消散后你就不存在了！真正意义上的不存在！”

“可是我们每次在光明仪式上的转生和这不一样吗？我们抛弃一切，肉体，过往，甚至记忆。然后我们带着我们的灵魂跃入新的肉体中。

我们红魔族没有死亡一说的。”

“这不一样，这不一样！”莱可拼命地摇着头，齐头的短发翻飞着。她把脸贴向了格里芬的胸膛。

“这不一样...您把意识体分成了无数的纯粹能量，让他们加速了自然诞生的仪式体的速度，但这样，您的意识体无法再支持您完成转生了。”莱可像是眼里饱着泪水，像是一个小女孩即将失去心爱的一切似的。

“不，这一样。”格里芬仍旧平静。“这一样，从今以后，那些孩子都会是我。

太阳每赢下一场战斗我会为他感到激动；月亮每得到渴求的答案我会为他感到骄傲；云朵每完成一个了不起的机器我会为她喝彩；小花每见到新的风景我也会同时感到喜悦。”

“孩子原谅我。”格里芬抱过了莱可。“前卫哨星III，比你想象中更重要，它比主星更像一个末世中唯一的灯塔。

而这群孩子，他们才是真正的未来。”

说着格里芬打开了通讯器，那上面正是韩凤发给他的图片。上面的每个人都绽放着甜美的笑容。

莱可怔怔地看着电子屏，幽蓝的灯光照射着她的泪珠顺着脸颊滚到了格里芬的手心。

格里芬顺势为她擦了擦泪水，用手揉了揉她的脸。

“莱可，你已经学会了作为一个‘镇长’所需要做的一切了。尽快完成‘保温计划’吧。

回到主星好好学习，你也许会成为什么哨星X号上的‘镇长’呢。回去要是孤单的话，也去源火殿接受一个新生体吧，试着教会他一切。

我们火魔族，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地传下去的。” 第14章 薪火永燃 （七） 第六天是孩子们学习一些红魔族理论知识的日子。

于是早上四个孩子，被哭唧唧地接走了。

然后晚上，四个孩子被送了回来，他们兴高采烈地分享着一天学习到的东西。尤其是云朵格外的兴奋。

“他们怎么学习的大部分是发动机领域的知识？而且怎么还带回来，这么多，资料！”杨七拖着两大包数据硬盘走了回来。

“这是正常的，红魔族对于发动机制作和如何提升能量利用效率总是有一手的。”苏明伦瘫坐在椅子上说道。

“再说了，云朵喜欢。带回来点东西怎么了。”

杨七也没什么可说的，随手把资料收了起来，打算等第七天走的时候把这些给孩子们送到家里。

“唉，明天就是第七天了。还真有点舍不得他们了。”

“是啊，都是很可爱的孩子。”

“韩凤你在干嘛！”

“看书啊。”

“不是说好不准提前看的嘛！你这个人！”

“我总得看看适不适合孩子读吧...”

第七天，来了。很显然孩子们也都知晓这是最后一天，虽然看起来兴致勃勃，但分离的到来还是让他们有点萎靡。

“韩凤你看了一晚上啊！这么重的黑眼圈。”

“嗯。”

韩凤现在完全明白了。

明白了昨晚格里芬半夜通过通讯器和他说的礼物是什么了。

他现在心情有点矛盾，但看着下面两个大人四个小孩都端坐着等待故事的开始。他还是翻开了书，开始读了起来。

“从前世界上有一个乐园。那里有参天的大树洒下金黄的落叶覆盖每一寸土地，有奔流的清泉别样的甘甜，但不幸地是那个世界没有光明。

生灵们不知道树叶的金黄，不知道泉水的甘甜。当风吹过树叶，当水流过卵石，声音消散在无尽的黑暗中带不来一点关于美好的幻想。

直到一天，一团火苏醒了。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怎么来的，但他感觉他和树和泉是老朋友了，只不过自己醒来的晚一点。

于是他开始欢快地跑在金黄的枯叶上。他喜欢听树叶变得干脆而后崩碎的声音，他也喜欢泉水给他带来的平静。

他和树上精致的生命，泥土中厚重的造物，水中智慧的生灵玩得很开心。

但小火发现他们都有自己的同伴。只有自己始终是一个人。所以小火把自己分成了一份份，放在一片片金黄的落叶上。

很快，遍地都是光明，世界无比热闹。小火很开心，但树在哀嚎，泉在消散，生灵浪潮般地逃窜。

小火只能迅速地把火焰聚拢了回来。

小火很困惑，世界需要他的光明，但惧怕他的炽热。

忽然他看见了天上飞翔的鸟儿。

于是他变成了鸟儿。他变成了一群鸟儿，变成了一只大鸟，他不再孤单，世界也有了光明。

而后鸟儿们散开，有的飞进了炉灶烹出了美味的食物，有的飞进了暖炉烘出了温暖的舒适，有的飞进了不断搏动着的金属心脏，带着火焰的族人飞向无限。

红魔族是火，而火是鸟儿，所以我们向往自由。

火焰构成的鸟儿，无论多少次坠落都会从火焰中重生。所以我们为这种鸟儿取了一个名字，不死鸟。

或者叫凤凰。

红魔族就是凤凰的子民，我们会飞向无尽的深空永远自由。”

韩凤结束了阅读，总的来说只是一个简单的神话故事。

孩子们这个传说很是喜欢，他们像雏鸟似地交谈着。

“啪啪啪”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掌声。

格里芬倚着门框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了。

“不错的故事吧。”他语气不再那么中气十足，“我哪怕听过了上百次这个故事，仍然会为此感动。走吧小伙子们，我要带你们看个东西。”

跟在格里芬身后，苏明伦问道:“可以给我们这个星球的测算数据了吗？”

“吼吼吼...”格里芬笑了两声，“恐怕没这个必要了。”

格里芬打开一道道繁杂的铁门，最后来到了艘庞大的星舰面前。

几乎像是掏空了半个薪炎星，这个星舰就好像一个岛屿。韩凤真正理解了为什么说神明也需要敬畏科技的力量。

“你猜的不错，我要你们带走这群孩子。在此之前我会向你们解释一切。”

格里芬伏在栅栏上，看着眼前通体漆黑的星舰平静地说着。

“此刻咱们脚下这颗行星，其实是一颗哨星。他有两个使命，一等你们来到这里，二撞向不久前飞过的命运联盟的探测器。”

说着格里芬打开了面前的全息投影，把被改造后的薪炎星原原本本地展示了出来。

“你们也知道炎魔族的转生技术吧，剩下人的意识都被转移走了，他们回到了主星。我由于一点原因，回不去了。”

说着他伸出了一只手，招呼四个孩子过去。

虽然四个小家伙有点胆怯，但看着韩凤肯定的目光还是凑到了格里芬身旁。

格里芬伸出了厚实的大手，抚摸着孩子们。

“命运主神赢得了圣战，这是事实。但实际上他并没有掌握全部的权柄。否则，你我早就成为了命运的奴隶。

那么你觉得为什么，命运尚未主宰一切呢？”

“未知。命运联邦从未停止对于遥远星域的探索，只有在命运主神注视中生灵的才属于祂。”

格里芬点了点头。“韩凤，你说的没错。你们无名者凭借着智慧星神的权柄暂时地屏蔽了命运的窥探，而我们，我们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说着他看了看手腕上一个钟表样式的东西，一个红色的指针静静地躺在那。

“哈，主星，这就是主星所在的方向。面对命运的追杀我们选择踏上了无尽的逃亡。但这是无用的，随着命运链接越来越多的星域，终有一天会被命运赶上。

我们无法离开源火殿，而带着一颗行星旅行太困难了。所以我们只能留下无数的哨星，击毁那些命运联邦的探索舰。”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说出这些话后他显得苍老了很多。

“我们还可以存在只是由于命运尚未完成对未知的探索。换而言之，在被命运注视的一瞬间，你就不可能再胜过命运。

其实我们和无名者很早就有了沟通，你们出现在这里也是他们的计划。智慧星神的庇护确实可以消减命运的影响，但这已经不够了。你们不能再回学院了。”

韩凤有点呆愣地看着格里芬身后的星舰。“那我们要...”

“你们要走一条和红魔族主星一样的路，你们将驶向无尽深邃的星空。

不过不是为了逃亡，是为了在尚未沦为命运玩物的星域中找到对抗命运的方法。”

格里芬拍了拍韩凤的肩膀，随手把一张通体漆黑权限卡塞到了他的手里。

“你们要开往的地方只有前方，你们接下来要参加一场赛跑，一场与命运的赛跑。” 第15章 薪火永燃 （终） “那这些孩子...”韩凤隐约猜到了答案。

“他们是火魔族最纯洁的孩子，是自然诞生的意识，是未被命运玷染的白纸。

他们将和你们一起踏上旅程，你们未来会需要帮手，而火魔族的成长速度很快，很快就会成为你们的伙伴。”

随后格里芬往后靠了靠栅栏。

“当然，我也有私心。”他把头低下，专注地看着每一张张稚嫩的红色小脸。

“他们以后也许会是世上仅存的红魔族。

主星决定，当主星被命运联邦赶超时，我们将不计代价地发动一切自杀活动，直至主星上的火焰永远熄灭。”格里芬继续揉搓着那些孩子的头发。

“而他们将会是最后的红魔族。所以你们...”

“不行！”韩凤打断了他。

格里芬显然对这一举动感到惊讶，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小家伙们，过来。今天是第七天，我要教你们一件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

世界上没有完全正确的事情，也没有唯一的答案。现在你们听过了你们将面临的一切。

我希望，你们可以做出属于你们的选择。”

韩凤把四个孩子拉到了自己和格里芬之间。

“其实莱可在昨天晚上找过我一趟，这几个孩子仍有机会通过‘保温计划’回到主星。所以，我希望，给这几个孩子一个机会，一个选择自己未来的机会。

这也同样是我教给他们的最后一课————选择。”

韩凤坚定地说着，但实际上他为自己的自私和软弱感到可怕。

他现在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自己已经与四个孩子有了感情。在往后的日子里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愈发紧密。

韩凤受不了为了拯救身边的人一次次重来的折磨，所以他不希望自己身边有更多的人。

所以，孩子们会做出怎样的选择呢。韩凤怀着矛盾的心情，攥紧着双手。

四个孩子们站在中间不知所措，小脸上写满了焦急。这份选择，不是他们现在该做的。

格里芬站在一旁伸出了手，随后把手垂了下去，什么都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够了！”一直站在一旁的杨七往前走了一步，大声说道。

“够了。这还不够清晰吗？韩凤你希望把这些孩子们送回去，然后让他们等待死亡？”

“这不一样杨七，红魔族对于牺牲的看法与我们不同。也许那正是孩子们希望的。”

“他们只是孩子，你指望他们去做这样的选择？”杨七逐渐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可是，可是...可。”

韩凤想了很多，孩子们会在以后的行动中遭遇很多危险。

“唉，你说的对，杨七。是我任性了，我应当担起责任为替他们做出选择。”争吵让韩凤找回了不少理智。“格里芬，我们...”

“我们决定了，我们要跟着哥哥和姐姐们，格里芬爷爷。”太阳用稚嫩的童音坚定地说道。

他抢在韩凤说出之前，令韩凤惊讶的，孩子们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这场闹剧也该结束了。韩凤默默地想着。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黑色权限卡，他已经默默地把四个孩子也纳入了要守护的人的名单中。

“快出发吧，韩凤。”格里芬趁着空挡已经把星舰与围栏间的架桥降了下来，庞大的甲板就静静躺在前方等着他们。

“对了，刚刚你说的有一个地方不大对。我们确实和你们对于牺牲的定义有所不同。

但同样我们生而不是为了毁灭，在我们看来，每次牺牲都是为了新生。”格里芬说着指了指那四个孩子们。

“我想我应该把这个交给你。”他紧接着从脖子上摘下了一个钥匙。“在星舰基层仓库里有一个上锁的红箱子，里面是我留给你的最后一个礼物，也许你用的上。”

格里芬又调出了一块全息屏，不停划动着，好像在确认是否还有什么遗漏的环节。

“这下没什么事了，你们可以走了。我要带着这颗星星给命运联邦一个见面礼了。”

韩凤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格里芬大爷...”杨七此刻情绪十分的低迷。

“哈哈哈，开心点。我说过吧，每次毁灭都是为了新生。

构成我们的一切都比我们本身更加古老。当我彻底消散，我的肉体会再次变回纯洁的火，飘向炉灶，燃机，壁炉。我的意识会被分为无数细小个体，也许有一天他们会重聚，那时我会以另一种意义重生。

但大概率他们不会再次聚拢，那么他们将在太空中漫游，这起码很自由。

况且，我意识的一部分也已经融入了那群孩子中。

这让我不会无聊，起码我能见证，你们战胜命运的每一时刻。

所以，出发吧。我从未离开。”

韩凤走在最后，看着其他人都走上了甲板。

他拍了拍格里芬的肩膀。“有什么需要带给莱可的话吗？”

“你知道吗，刚刚我说的一切都是我讲给莱可的。我老了，也累了懒得再写一份稿了。所以我也没什么好和她说的了。”

格里芬已经开始认真调试起了参数，好像只要等星舰一脱离哨星他就会立刻撞向命运联邦的探测舰似的。

就在韩凤踏上甲板的一瞬间，格里芬好像有所感知似的。

“该死，还是忘了。”他快速地冲着韩凤说道。“如果你遇见她了！记得告诉她，爸爸爱她！”

“好的！”星舰已经开始发动，巨大的引擎声中韩凤嘶吼着，希望格里芬可以感到安心。

“真险啊，差点忘了，老格里芬你这个脑子啊。跟你一辈子的老伙计也开始背叛你了。”

其实格里芬知道，这纯粹是因为他分离意识体的后果，所以他早就做了一长串的备忘录。

“好了，这下都做完了。”格里芬划掉了备忘录里最后一条。

“现在只剩下按下这个按钮了。”

格里芬也顾不上什么风度，直接倚着栏杆瘫坐在了地上。

“还是红色令人心安啊。”

说着他按下了控制所有大型推动器发动的按钮。

大约在2分钟后，自己会和那群命运的木偶相遇，然后送他们一场盛大的烟花表演。

格里芬只是想想就感觉开心，但他现在实在是没什么力气笑了。

“韩凤...”

“这是他们的选择。不要过于难过，我们只有前进。”

“我知道，只是感觉难受。为什么会是我们呢？”

“我不知道。”

星舰里的智能驾驶系统提示他们5分钟以后将完成第一次洞穿加速，并会开启雷达实时显示附近有生命信号的星球。

此刻星舰上的所有人都通过舷窗看着深邃星空中一颗袖珍的红色弹珠。

“洞穿倒计时3分钟。”

冰冷的提示音从操作室传出。

杨七含着满眼的泪水按下了手里的快门键。

孩子们抱在一起，偷偷地拭着眼角的泪水。

苏明伦在一边哭的像是开了闸的大坝。

“晚安，格里芬。”韩凤注视着夜空中那一抹激烈的亮点，转而看向无数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星辰。

这一刻他找到了自己心目中世界应该的模样，所以为了自己的愿望。

这艘星舰会为世界带回自由。

韩凤记起在哨星与命运联邦探测舰相撞前自己口袋里的通讯器好像震了一下。

“忘了问你了，小伙子，你说你给你新的星舰起个什么名字呢？”

是格里芬发来的信息。

“无垠号。”

韩凤顿了顿按下了发送。

信号在虚无的宇宙中像是无头苍蝇般地曳着一条条不存在的直线，它在此后群星无限多的基站中再找不到接收它的终端。 第16章 新的旅行 其实关于名字，韩凤很早就开始考虑了。最开始他打算叫“绝影”来着。

但感觉不大吉利，毕竟无论是绝影还是布加迪威龙都没能跑过命运。

韩凤已经站在了基层仓库下面。格里芬会给他留下些什么呢？韩凤猜想着。

很快，韩凤找到了那个不大的盒子。伴随着钥匙插入后在锁孔内的旋转，箱子发出一声脆响。

从箱子弹开的一点缝隙里，韩凤看见了闪耀的光华。

“这是逐火之星。”一声熟悉的清冷女声传了过来。

“俄尔薇可，你还是先为我解释一下目前的情况吧。”

“嗯，这也正是我接下来要做的。”声音慢慢地从韩凤的身后移到了他的面前。

“如你所见，这只是我的亚空间投影。在我们间隔更远的情况下，任何形式的信号都会受到难以想象的干扰和影响。但亚空间不同，由人们意识构建的空白不受那么多客观因素的干扰，甚至包括时间。”

“不用给我介绍那么多的理论知识了。还是直接讲结论吧。”

“不要着急，我们上去找的你的伙伴们，我同样有话要和他们说。”

韩凤将箱子里的东西取了出来，是一块锥形的红色的石头。

“这块石头是？”

“逐火之星，它们不算什么稀缺的石头，只是经常被宇宙中的火元素吸引，所以有了这个名字。

还记得格里芬戒指里的那根红针吗，它就是用逐火之石做成的。”

说着，俄尔薇可把控制着飞到了自己的身边。“还记得我说过配合我的实验我会给你一点小礼物吗，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个礼物。

我会把这块石头改造成一个武器送给你。”

眼前的石头骤然间消失在了俄尔薇可的身前。“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兵器。”

“枪。”韩凤比划着发射的手势。

“冷兵器。”

“剑吧。”韩凤有点失望。

“明白了，这个你拿着，最好戴在胸前。”

一个很好看的胸针，黑色的星舰形状缀在一片繁星的深邃中。

“有什么作用。”韩凤把它别在胸前一边问道。

“规避有害射线，提高睡眠质量，控制血糖...”

“重点。”

“采集你作战和行动时的数据。”

“算是监视器吗？”

“没有摄像头，只是检测神能波动。”

韩凤勉强接受了这个胸针，看在俄尔薇可是真会给他一点礼物的面子上。

两人上到了休息室，杨七正带着孩子们在看电视。不知道电视上播放的是哪个星域的动画片，画风有点奇怪但杨七和孩子们并不大在意。

“苏明伦呢？”

“在睡觉。”杨七情绪不是那么高，毕竟这半天内经历了太多事。

“不对，她为什么会在这？”

“杨七小姐，实际上你可以与我直接对话。简单来说，这是我的投影。”

“咱可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我知道，这正是我出现的目的，韩凤去把苏明伦叫来吧。”

很快三个人就聚集在了驾驶室。

“很抱歉，这么快就让你们承担这么大的责任。”

“都已经这样了，也没办法嘛。不过，咱真的好奇，为什么咱会是‘真正的无名者’。”

“我也不清楚，只是远星这么说过。她确定你们是。”

“那为什么不让那位远星与我们沟通。”

“还不到时候。”

“我们让话题回到我要与你们讨论的本身。”俄尔薇可提醒道。“你们是羽翼尚未成熟的雏鸟，一味的放飞是对你们的不负责。

你们仍可以通过亚空间投影将意识投放回学院。无论是查阅资料还是训练都可以，只是投射天数不可超过两天。”

这对于韩凤三人来讲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惊喜。

“对了，我刚刚提到的学院包括十二星域中的每一所。你们都可以通过投影前往。而无论你们到了哪里都可以找到我的全息投影，她会负责引导你们在那里的生活。

切记投射天数不可超过两天，而且投射会消耗‘无垠’的大量能源，请认真计划你们的每次投射。”

说完俄尔薇可开始在驾驶室操作些什么。

“亚空间投影近似于本体到来，我现在该离开了。在此之前我为你们连接了一个我的全息投影，至少在量子信号还可以到达的范围内她将会代替我的角色，给予你们必要的帮助。

还有这本册子，是关于十二引路使的，请根据你们面临的难题决定求助的对象，我并不是万能的。”

很快一部分能量被调动，在驾驶室内出现了一个泛着电子干涉波纹的俄尔薇可。

“一切准备妥当了。当全息投影信号中断后我会再次出现给你们提供新的与我保持联系的方式。在此之前，一切问题你们都可以询问她。”俄尔薇可指了指自己的全息投影。

“像是真人客服，我会在查欧斯-II密切关注你们的安危。”

很少见的，俄尔薇可笑了一下。但很快像是芝士蛋糕的保质期，像太阳下的冰糕，像非洲腰果上的果托，总之就是很快地消失了。

“一路顺风。”说完俄尔薇可便消失在了原地，仿佛刚刚的一切不过是个梦。

但至少全息投影的俄尔薇可还是冰着一张脸站在那，这让韩凤找回不少真实的感觉。

这无疑是对他们的一大助力。

“她刚刚是不是笑了一下？”苏明伦一脸震惊地找到了一个最不是重点的东西。

“是，但目前我们要确认的是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

在上一次洞穿后，无垠号已经猛地窜出了五万多星里，如果不是运气极差韩凤等人至少能有2个月看不见命运的走狗。

无垠号洞穿后需要些时间恢复能量，总之他们目前的状态就是在一片较大的引力场边转圈蓄能。

“生命雷达显示我们附近10星里中有三颗适宜生存的星球，其中的生命信号最为强烈的行星是A，神能波动最大的是B，平均的是C。”

韩峰一本正经地调出了三颗星星的基本模型。

一颗是一片蔚蓝的星球，另一个则是通体雪白，最后一个则像是小孩子们用橡皮泥揉成的小球一般五彩斑斓。

“选吧。”

“拜托，你是特别行动队组长，而且现在又多了个身份——舰长。你选呗，正好顺应你讲的‘选择’。”杨七半开玩笑地说着，她还是对那件事耿耿于怀。

“...”

“好了，咱不开玩笑了。”杨七想了想随后点了C。“咱感觉，现在还是稳重一点比较好，那两颗星球太极端了。”

“我选B。”苏明伦在后面说道。“我们现在迫切需要成长，并且我们身后的后盾也足够坚实。”

到头来决策还是落在了自己头上呢。韩凤苦笑一下还是重新观看起了三个行星的简单的资料。 第17章 暖炉中的孩子（一） “前往B星。”韩凤决定了，留给他们成长的时间并不多了，自己无限重来的能力加上无垠号不俗的战斗模块应该足够了。

“剩下的时间你们休息下吧。杨七记得把托管模块打开，那些孩子们还不足以参加我们这次任务。”

那群红魔族的孩子身体很快地成长着，估计要不了10天就能变成青少年的体型了。总之红魔族的成长就是很唯心，他们想要快快长大的时候就会快速地变成大人。

但很遗憾在他们长大后这个能力就失效了，同样的他们无法控制自己的衰老。

无垠号的智能导引很快将自身与那颗星球的近地轨道绑定并进入了开启了扭面隐身。

“最后检查一下，通讯器是否和无垠号上的智能投影链接过了。”韩凤提醒道。

在俄尔薇可接入无垠号系统后，她的投影也就成了无垠号所有人工智能的形象。韩凤等人可以在任何需要无垠号提供帮助的时候向她求助。

“咱没问题了！”

“我也准备好了。”

“嗯，到达安全地点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汇报自身位置。这颗行星周围的神能紊乱，如果用登陆舰降临很容易受到干扰。所以我们会使用超距传送进行近地轨道登陆，同样由于神能的干扰我们有可能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韩凤一边带上头盔一边说道。厚重的头盔让他感觉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变得嗡嗡的。

“呼”看着杨七两人也完成了装备的佩戴，韩凤在头盔里长呼了一口气平复一下紧张的心情。

“一会见。”见到其余两人点了点头后，韩凤按下了设备上的传送按钮。

一阵眩晕感后，韩凤感觉脚下终于有了坚实的着落。

他四处打量了一番，眼前有的只有一大片白雪。空气里的寒风像是缀着钢针，每吸一口都是对于肺泡火辣辣地折磨。

韩凤在打开辅助维生设备帮助保持核心温度后就开始通过无垠号共享过来的全息地图查看其余两人的位置。

地图上代表杨七的那个红点一切正常，估计也是查看过了地图，正在向自己的方向慢慢移动，估计也就10分钟左右两人就可以相会。

苏明伦...他落的比较远，而且...正在以一种难以理解的速度快速移动着。

这时候韩凤感到通讯器震了一下。

“苏明伦建立了新的群聊”

“群名已被更改为：苍寒星探索团”

苏明伦：“在线等挺急的，被传送到了一辆货车的车厢里了！”

杨七：“运送的什么？”

苏明伦：“冰块。”

“唉？”

“这种冰块不冷，而且好像里面冻着什么。”

“完了，我被发现了！”

“苏明伦已下线”

希望人没事，韩凤在心底默默地为他祷告着。

代表苏明伦的红点确实停了下来。

韩凤早在落地后就向无垠号申请投放了特异化载具，估计再有一会也就到了。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杨七，然后一起去看看苏明伦那里的情况。

两人快速汇合后也就一路匆忙地开始追赶苏明伦的红点。

一边尽量躲避看起来像是道路的地方，一边尽量赶超红点。

终于他们在一是片雪堆里找到了苏明伦。

“可算是逃出来了。”苏明伦在雪堆里。

“刚刚我在触摸那些特殊的冰块的时候那个司机也不知怎么的就有所感应。”说着苏明伦向二人展示了自己已经能源不足的光学隐身模块。

“我直等到他们放松警惕，才找机会跳到了一边的雪堆里的了。”说着他还抚了抚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所以那堆冰块是什么呢？”韩凤问道。

“具体的不大清楚，但好像是个容器之类的，真正重要的是那些被封在冰里的东西。听司机的话，好像是要用来建造什么，‘乐园’的。”

韩凤皱着眉头想了想，根据目前的信息他得不出任何结论。最终几人决定找到最近的聚集点，伪造个身份凭证混进去再搜集情报。

“苏明伦，一会把你在车上根据他们谈话特化出来的语言库给我们分享一下。”

“嗯。”

无垠号很快爬到了身份凭证的基本信息，通过智能算法给三人伪造了新的身份。

苏明伦是一名实习研究员，杨七是一位物流主管。这都能帮助他们很快地搜集信息。

不过韩凤的身份是一名教师。而且他的身份证件与其他人有明显的不同。

几人花了点时间记忆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资料，随即开始向着距离他们最近的城市——严冬市进发。

现在的时间是苍寒星10点23分，函音已经近乎绝望了。她本来是幼儿护养院里的护工，本来应该在温暖的护理室干着安稳的工作。

但现在呢，她穿的衣服在寒风面前形同虚设。要不了多久自己就会因为失温而死去了，想到这她就感到伤心。

而这一切都是由于她觉醒的该死的权柄。名为转移的权柄，听起来很酷，但这种转移完全是不受自身控制的。

她并不是没有任何准备，要么由于室外的温度，只需要一瞬就足够她殒命了。她每天都随身带着笨重的随身暖炉，即使在室内也会尽量穿着厚衣服，用以定位和求救的手环更是从不离身。

但是这次她被传送的太远了，甚至远离了严冬市的信号区。在这种环境中呼救无济于事，她只能慢慢地看着随身暖炉的能量一点点消失，好像在看着生命的沙顺着狭小的空隙一点点落下。

她感觉很伤心，得益于暖炉，她的泪水还不至于一流出就变成冰锥。但要不了多久，她的身体就会和这遍地都是的冻土一般寒冷坚硬了。她感觉好伤心。

即使她知道现在呼叫也没什么大用。

但她不想管那么多了。

“操***，我还那么年轻，去***的权柄。”她骂地有点气短停了下来喘了喘气。

“还有这风，给你脸了是吧，这么冷！给老娘冻出走马灯了都！”

这句话真不是函音胡说，她的意识确实渐渐回到了那个说不上好也称不上糟的过去。 第18章 暖炉中的孩子（二） 寒风裹挟着函音的意识回到了那个暖炉气味的童年，当然雪地中的她依然在破口大骂，这起码可以缓解一点紧张和痛苦。

还没怎么说过暖炉应该是什么味道的。就是一股油脂被烘地暖暖的然后杂上一点刺激的矿石味，说不上好闻甚至第一次闻有点呛人。但函音的童年就是在这种味道中度过的。

他们家里不算富裕，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买不起更先进的供暖设备。

她爸爸曾经和她说过，这世界上本来的光是温暖的，照在身上暖暖的。把衣服啊，被子啦在外面摆会料子上会有种好闻的味道。

她问爸爸是什么味道，她爸爸答不上来。支吾了半天才知道他爸也是听她爷爷生前说的。而她爷爷大概率也没闻过那种味道，没听过传说中夏虫的歌唱。

因为这场风暴已经持续了近200年了。每每想到这个儿童时期的函音都会好奇，为什么大人们都说这寒风是神的赐福呢？

这个问题也轮不到函音想明白了，当新的凛冬使被选出后，这些问题注定就不是函音该考虑的了。

平日里的老师们都不去了踪影，说实话那些老师都更像是她的大朋友。函音时常可以顺着他们讲的课问些他们答不上来的题。

他们也不气恼，但偶尔几次看见老师们围在一起自责后函音也就不再多问了。

这么一看，新的‘老师’合格很多，有问必答。他们简直是一个个行走的数据库。但函音和她那些贫穷的小伙伴们只能透着窗户看一眼那些老师。

总归来说，之前穷，但还可以知道燃烧产生热量。还可以懂得，雪花因何凝结，火焰为何生起。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只有两条，矿工等劳力单位和保育员，抄写员等简单职位。

函音打小聪明，幸运地考上了后者，每个月除去必要的伙食和暖炉费还可以省下一笔还算可观的钱。

然后这些钱又变成了一堆零碎的欠条，直到两个月后看着堆满一个小铁盒的欠条她终于明白了。她把欠条丢进了暖炉，屋里并没有因为这些燃料变得更暖些，反而让她感觉冷的可怕。

地下的灰暗与无尽的矿粉早就把她的那些同学变成了面目全非的样子。在她锁上了铁盒后，先是一阵哀求，而后是辱骂，最后往日的好友都悻悻地退回了阴暗的巢穴。

函音接受过的那些少得可怜的教育让她无比明白知识的重要性，她攒着钱就是为了让自己或者再不济自己的孩子接受教育。

在之后，函音意外地发现自己觉醒了权柄，人们说那是神明的赐福。但函音的权柄并未为她带来任何便利反而是无尽的麻烦。

但不论如何，权柄确实改变了不少人的命运。萧任在觉醒了磁石探查后日子滋润了不少，成了个不小的矿工头子。舒服的日子逐渐让他惦记起了函音。

那个不肯给他钱的，有着稳定收入的，样貌不错的老同学。

好像日子就从那一天开始，一切都走了下坡路。

每日的骚扰让函音不堪重负，突如其来的传送让她如坐针毡。父母的离去更是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尸体回收部员工来到带走父母的时候，函音花光了自己全部的积蓄。只为了父母的尸体不被回收成为燃料。

“你们一天要跑多少家？”

函音交钱的时候问了这么一句话。

尸体回收员收了钱心情也不错，一边沾着手指点着手里的钱。

“这可记不清了，这一天天工作忙死了。”

“是啊是啊。”一边的人打岔道。“要是都给跟你一样孝顺就好了，要不光尸体我们就得拉回......”

“说什么呢！”点钱的那个男人打断了他。

“不打扰了，节哀啊。”

函音知道，那些不足百分之三十的可燃部分根本微不足道。只是现在这个时候，什么东西总得有个价是吧。

由于最近越来越频繁的传送，函音已经濒临开除了。由于频繁带着暖炉，那股特殊的味道也让她的名字频频出现在同事口中。

这一切的悲惨到了萧任耳朵里像是在烈火里添了一把热油，像是得到了什么异样的鼓舞一样。函音家门口再没了多少清静。

回忆到这里函音也感觉不到冷了。只觉得烦躁，愤怒，一股子火气从脑子里砰地生起，遍布全身。

函音感觉自己浑身发热，想脱掉外衣，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这么做。

她感觉自己被气笑了。嘴里的破口大骂一直没停过。

“那个，您好？”

她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但管他呢......不对，好像是别人的声音。

函音这会脑子上的火噌地一下窜到了脸颊。

完了，这是她的第一反应。其实她也好奇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被救了。

“您好？”杨七也只能尴尬地打着招呼，假装不清楚刚刚发生的一切。

其实函音感觉浑身发热并不是没有道理。除了嘴里还冒着梦呓般地叫骂，刚刚她已经近乎昏迷了。

杨七则是早就给她更换上了维生设备保持核心温度。

“喝点水吧。”杨七拿出水杯递给了函音。

“谢...谢谢。”

函音很感谢这个陌生的好心人没有提刚刚发生的一切。

“对不起，刚刚骂...”她想起了刚刚骂那些上层人的难听的话，不由得一阵惶恐。

在这种温度里保持水温热的水杯和这么简便的维生设备，这是她从未见过的。毫无疑问，眼前这个人一定是那些有钱人之一。

“没事的，我们都知道的。”杨七没说什么，只是把手抚上了函音的头发。

其实两人的年龄差别不大，但由于函音的营养摄入称不上均衡所以矮上了杨七半头。

杨七的手在覆满白雪的白发上揉搓了一会，直到看着函音喝光了那一杯热水。

“走吧，我们一起走，把你送回城内。”

说着杨七牵了一下函音的手。

但忽然地函音好像想起了什么，把手抽了回来。

“多，多少钱。”

“啊？”看着杨七呆愣地站着。

忽然函音眼里噙满了泪水，伸手在身上摸索着维生系统，想要拿下来。

“不用钱的，跟我们走吧，我们需要你办一件事。”

韩凤走了过来。“我看你在这待了很久了，怕有什么意外。”

“这么久才来，有意外我也早凉了好嘛！”杨七对着韩凤吐槽道。

“你主动说要来查看的，而且信号显示...”

“行了行了，他说的没错，不要钱的。”杨七又一次把手伸了过去。

“对了要是眼睛不舒服，这里还有墨镜哦。这雪地反光太烦人了！”

看着眼前那个淡蓝的少女欢脱的模样，函音感觉他们太美好了，甚至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但又如何呢，自己四舍五入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嗯！”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函音拉住了那只手。 第19章 暖炉中的孩子（三） “你们需要我帮忙什么？”

“需要告知你的时候自然会和你说。”韩凤漫不经心地回着。

“可是我总要提前...”

“对了，美女。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苏明伦向前走了几步打岔道。

“啊...是因为我的权柄。”函音对于这种轻佻的称呼并不大适应，但想到这人应当也没抱什么坏心思还是认真答道。“我无法控制我的权柄，所以总是会转移到奇怪的地方。”

“还挺有趣的，我曾经看过一部电影，一个小男孩一笑就会传送，结果...”

“苏明伦！”杨七气鼓鼓地看着他。“这是什么好开玩笑的事情吗！”

“我抱歉。”苏明伦也意识到了自己说话的不妥，本意只是想要活跃下气氛。可他现在才意识到，对于佩戴着维生系统的他们来说这冰天雪地并无可怕。而对于函音，这不亚于白色地狱。

“没关系的。”

“...”

此后队伍就在沉默中走过了一段路。

“那个，快到严冬城了。我是3号幼儿护理院里的保育员。你们有需要的时候可以去那里找我。”

“好的。”杨七率先应下。

几人很快走到了严冬城门口。

“身份核验中...身份确认：初级护理员函音允许入内。”

“身份核验中...身份确认：‘虚界’实习研究员，宿命论允许入内。”

“身份核验中...身份确认：‘雪豹’物流主管，羊七允许入内。”

“身份核验中...身份确认：教师，凤允许入内。”

果然都是上层人啊。函音心里想着。不过...教师？

“等等，凤先生。”门卫忽然开口叫住了韩凤。“请您出示一下身份凭证。”

韩凤把凭证递了过去。

守卫看了看证件而后又上下扫视了一遍韩凤。

“好了，没问题了。”守卫随后打着哈哈说道。“愿冰雪使您荣誉永驻。”

韩凤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您是教师啊。”函音惊喜地问道。

这个世界很奇怪，只有教师才有资格传授知识。否则以任何形式的方式传播任何领域的知识都是违法的，违法者将被判处死刑。

但偏偏教师这个职业又很神秘，没人听说过这个职业贴出过任何招聘通知。但偏偏教师的面孔每隔一段时间又会换一批。

韩凤拿到了有关身份的资料，所以他很容易明白什么导致了这个情况。

很简单，这个世界所有教师都是仿生人。准确来讲是一个个可以模仿人类一切行为的移动硬盘。

而具体那些自己的仿生人同事是否有智能，他也无法确认。只是无垠号给出的结论是概率很低。

函音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黯淡了下去。

她从未离知识这么近，可即使是韩凤这样已经算是健谈的教师也没有任何理由教授她任何知识。

教师是有权力教授任何他想教的人的。但是之前说过的，他们都是仿生人，程序的设计和精准的识别让他们根本不会和那些下层人有任何沟通。

“函音！”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那个声音像是嗓子里扎了两根鱼刺后肌肉揉动控制着鱼刺相互摩擦发出的碰撞声似的。

“萧任，我说过很多回！不要再打扰我。”

“当然，当然。函音，他们...”

一个矮小顿实的黑碳块滚到了他们面前。两双看着像是眼睛的贼兮兮的光点瞄了瞄韩凤几人的穿着，然后又瞟了瞟腰上的维生设备。

“不介绍我们认识下吗？”萧任手打着旋比划着。

“我看不必了，我们很快离开。”韩凤说道。

“咱说，她已经很明显让你离开了。正好，咱也没什么急事。你要是有事情，你就先去说啊！咱就在一边等你汇报完你的要事再和我们家函音聊咯。”杨七向前一步挡在了萧任和函音中间。

煤球脸上复现了一个拟人的尴尬，鼻子被脸周堆得假笑挤得像是一颗被踩过的草莓。

“哎呦，您这说的。我没什么事情，就是，就是。碰见老同学了，打个招呼嘛。我这就走，这就走。”

于是咕噜咕噜的，很快消失在了巷子的转角。

“他是谁啊？”杨七问道，“真是你老同学。”

“算是吧...但，这不重要。你们去我家坐会吧，我给你们做一顿饭。”

只是说出口函音就感到这句话的可笑。人家怎么会缺吃的呢，自己家里的食材...

“我就先走了。”

果然。函音苦笑了一下，这样的世界还真是怎么都无法适应呢。

“我刚收到通知，我需要赶快回一趟学校。”根据无垠号同步，所有严冬市的教师都接收到了集结的通知。

“那我和杨七去函音家吃饭了。”

“嗯，不好意思了，函音。”

“没，没事。”

韩凤也很快消失在了人群中。

看着函音呆愣地站着，杨七拍了拍她的肩膀。

“喂，想什么呢？出发吧。”

“嗯，出发。”

相较于函音家里朴素温馨的午餐，韩凤的处境显得严峻了多。

“珥斯，教师们都集结完毕了吗？”

“当然，凌冬使先生，都在这了。”一个身上外露着一大片机械器官的男子回应道。

那个被他称呼为凛冬使的人意外的年轻，看着也就30出头的样子。身着繁杂精美的装饰物，眼神白浑浊瞳孔却一直向外射着炙热的精光。

“连接传输线。”珥斯说道。

韩凤注意到，每名‘教师’所站立的位置旁都有一条粗大的数据线。韩凤拾起了数据线插到了自己腰间的接口上。

当然这个接口只是用于伪装的。数据将被传输到无垠号，经过中转处理成韩凤可以接受的信息。

“乐园计划进行的还顺利吗？”

“很顺利先生，同时取得很大进展的还有人口回收计划，预计再有3年...”

“不行，不行！”凌冬使激烈地打断了他。“2年乐园就要建成，我们离预言中的灾难越来越近了。”

他随后向后走了两步，“至于人口回收计划...”

“希尔特提出了一个新的可以加速乐园计划的方案。”说着凛冬使回过头对着珥斯。

“走吧，我和你说一下你兄弟的构想。”

珥斯停顿了一会，看不出表情变化的脸僵了几分。

“不用了，就在这里讲。”

凛冬使一摊手。

“好吧。” 第20章 暖炉中的孩子（四） “乐园计划所需要的源质你也是知道的。”凛冬在珥斯前来回踱步，眼里压抑不住的狂热象征着他对于未来的憧憬。

“而且现在的状况就是，人口回收计划还是太慢了。”说着他停顿了一下。“你负责的是人口回收和格式教育吧。说实话，你做的远不如你的兄弟。”

“他在本身的乐园建设上的建树就无需多言了，即使是提出的人体再回收也在很大程度上加速了你的人口回收计划不是吗？”

“是的，先生。但我想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和我说吧。”

“你这点就很有意思，浑身是机械的你竟然能比你兄长表达出更强烈的情绪。”凛冬使戏谑地笑着。“好了，我该跟你说说你兄长的天才计划了。”

“他打算让乐园向所有人开放，包括那些下层人。只不过是虚假的乐园，他们将为真正的乐园供能，然后...你也就不必操心人口回收计划了。”

“先生，您为什么肯定他们会...”

“他们肯定会。”

珥斯没说什么，只是用他那冰冷的眼睛看着凛冬使。

“好的。”

“明白了就好。你以后就搞好格式化教育和自动维生机械就好了，对了，也别再在你那堆破铜烂铁上搞什么意识了。”说着他拿手指在离他最近的一名‘教师’头上敲了敲，硅胶的包裹让韩凤想象中的敲击声并没有出现。

“毕竟，你都不是个搞得清楚意识是什么的东西。”

“是的，先生。”

凛冬使向门口走着，走到一半也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就大笑了起来。

珥斯一直目送凛冬使消失在了外面的人流之中。

他随后沉默地转过了身，看着下面一个个人形的移动硬盘。他觉得凛冬使没说错，他搞不懂意识。

这些教师可以模仿人类的一切行为，能对所有外界刺激做出反应，拥有难以想象的算力支持，但他们不是人。

否则自己这样的半机械脑袋都能感到的愤怒和悲伤，他们为什么会无动于衷。

但自己的计划...希望还来得及吧。

珥斯默默看着传输的进度条走到了顶点，给‘教师’下达了解散的指令后也缓步走到了后面的研究室里。

“数据整理完成”

韩凤此刻正在应付着传输过来的海量数据。把这些数据进行分拣和总结后，无垠号得出的结论是这部分数据只是后续的授课内容以及一些对于人类行为的数据。

其中对于未来社会体系的设想十分古怪。

知识的传授是违法的，这一点也包括父母对于其孩子。这意味着当孩子被产下后其父母与其之间的联系就近乎被剪断。

未来的孩子不对父母产生任何赡养义务，同时父母也无需抚养他们的孩子。这一切都由集体代劳。

同时未来一切的传统职业被解构成一个个基本模块，孩子们所需要学习的能力十分狭隘。

这让韩凤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词“涌现”。

在那些高度集群的动物中，它们通常只需要记住几个简单的规则就可以创造出超越它们极限的智慧。

可是这种方式用在人身上，韩凤毫不怀疑这是一种对于个体的愚化。

人口回收和人体再回收是什么，韩凤认为自己已经知道。至于格式化教育，刚刚他也见识过了。

但现在仍存在不少问题。

这是为什么呢？乐园计划又是什么东西呢？

韩凤决定从这里出来之后跟杨七和苏明伦交流下。

“韩老师，最近没怎么见到你啊？”一个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的瘦高年轻人主动和韩凤搭上了话。

韩凤其实还是有点不适应和一个仿生人对话的，毕竟刚刚他们还就像一个死尸一样站在那。

“是啊，最近比较忙的。”韩凤含糊地回应着。“你也只知道的，那些事情。”

“当然”那个教师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总是那么累。”

“不过，我们打算这周末办个聚会。有兴趣来参加吗？人不多，你我，加上蕾丽和雅克。”

“嗯，我很荣幸。所以麻烦您给我个地址。”

“这太棒了。内环3街102号，我会为你准备好一大桶冰镇甜酒的。”

“嗯，再会。”

韩凤捂着有点发胀的脑袋，他真的不适应应付这种场景。

一边构想着后续的计划，一边随着向外涌出的‘教师’一起去走出研究院。

“给杨七他们发个信息吧。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吃完饭了吧。”韩凤自言自语着正要掏出通讯器。

忽然他感觉有个水袋一样的东西破裂了。

他的身体不住地颤抖着，像是一张风中被刮起的纸张。眼前的仿生人表演着毫无灵魂的惊恐，低下头后，韩凤看见了一根长矛透过了自己的肺部，血液从洞穿的伤口部位不住地流出。

由于体腔失压和高速的血液流失，韩凤脑中的剧痛像是一个只被捕兽夹夹断腿的孤狼一点点拖着身躯挪向远方。

意识也随着剧痛的蔓延渐渐消失。

“啧，不是吗？”神能状态的韩凤看着刚刚离开的凛冬使翻动着自己的脏器。翻动着自己的肺叶，乱拨着自己的肠子，然后不死心地把自己的脑袋像罐头似地打开，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在一边。

“还以为珥斯真造出有意识的智能体了，原来不过是一个混进来的小老鼠。”说着凛冬使对着边上的几个穿着制服的武装人员吩咐道。

“去查查，这个小子是从哪来的。”

看见周围的人都领了任务离开后，凛冬使又把自己的目光投回了韩凤的尸体上。拿脚在韩凤已经面目全非的脑袋上狠狠地踩了两脚后在地上蹭了蹭脚底的血污，径直离开了。

韩凤静静地飘在一边，他现在需要抓紧时间。空虚感正在一点点侵蚀着他的意识，也许再拖上一会他就会变成真正的幽灵。

他不敢耽搁，又飘回了研究室。不一会找到了缩在自己的工作台边的珥斯身旁。

珥斯的头发乱糟糟的，很显然他已经知道了外界发生的一切。

这个陌生人的死亡还不足以让他如此悲伤，而是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看似天衣无缝的计划在凛冬使的眼中基本就是透明的。 第21章 暖炉中的孩子（五） 珥斯的桌案上繁杂地堆着一堆资料。

韩凤大概扫了一眼，大部分都是关于有意识智能体的研究。

珥斯对此一无所知，还是伏在桌子上崩溃地揉着自己的脑袋。他现在自己一个人呆在这里就意味着自己的意识体智能研究计划已经破灭了。

而就他目前的时间而言，已经不允许他重新设计一个新的计划了。

这么想着他瞟到了一边的配枪。随即他点击了几下电子屏幕，把一个写好的文档打开，重新阅读了一遍，存在了移动硬盘里。

然后就是行云流水般地把硬盘锁在了一个小盒子里，拿起配枪，冲着自己的太阳穴开了一枪。

韩凤此刻也得到了足够的信息，也不再拖延，开始快速地宣泄着自己的神能。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韩凤感觉自己的神能总量有所增加。

在神能快速释放的漩涡中，韩凤又一次坠入了熟悉的黑暗中。

“那我和杨七去函音家吃饭了。”

韩凤点了点头，随后快步走向了研究院，现在他已经知道了要做什么。

“他走这么急干嘛？”苏明伦拿大拇指指了指韩凤离开的方向。

“不知道。”杨七耸了耸肩。

“咱们先走吧，我家的位置就在前面不远处。”

“嗯，出发！”

回到韩凤那边，韩凤又看了一遍刚刚才在他眼前上演过的剧目。随后到了他该做出改变的时候了。

凛冬使又带着自己夸张的大笑迈出了研究所。

这一次韩凤清晰地看见了，实际上珥斯在进入自己工作室之前在门口用只有‘教师’眼中装配的电子捕捉器才能看见的光隐墨水写上了三个大字。

“跟我来”

韩凤一边应付着周围仿生的热情，一边向着人群反方向的位置挤过去。十分钟左右，他总算是和所有的“同事”告了别。

“咚咚咚”

韩凤敲响了珥斯的工作室的房门。

“进来。”屋里的声音显得十分兴奋，但同时稍稍颤抖的声音又显出一种克制。

韩凤刚打算把门打开，但房门先他一步被打开了。珥斯还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激动。

“进来吧。”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好像是在思考如何称呼这个自己的“造物”。“...孩子。”

“嗯。”

“和我说说吧，你为什么会来找我。”珥斯眼中快要闪出光芒，像是一个满心期许的父亲在询问自己孩子在外面的工作情况。

“您用光隐油墨在墙上写出的东西。”

“当然，当然。我知道，我知道。我是说...我是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写那些东西。”

这才是珥斯真正想要看到的，一个人造体的自我思考和意识。

“您十分不安，而且我推测出你大概率会因为我的到来感到欣喜。”韩凤依然按照着机器人的计算结果和行为预测进行回答。

“我是说，我是说...”珥斯有点语无伦次，他太着急求证某件事了。

韩凤明白他想要什么答案，但他总归不能表现得太过完美。珥斯作为一个科学狂热者，他首先是一个科学家，他知道自己的极限。

“我是说，你为什么会决定来这。这与我一开始下达的指令是相反的吧，你怎么在这两个相互对抗指令里选择的。”

韩凤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而后他又补充道。“我感觉我应该这么做。”

没错就是这个词“感觉”，这个字眼多么美妙啊。

珥斯现在想歌颂一切，想让自己的欢呼被城外的冰雪听见。他飞快地回忆着什么，然后自嘲地笑了笑便快速地把电脑上早就创建好的“遗书”拖到了回收站。

现在他已经没有任何遗憾了。

“孩子，很好。我要跟你说一些话，你一定要记住。”珥斯又开始从一边繁杂的纸堆里面翻找，很快凑出了一叠材料。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一个老花镜夹在了脸上，这和他年轻英俊的脸形成了好笑的对比。

但也许是老化过于快速了，即使是通过老花镜珥斯阅读的过程也十分困难。

于是一边埋怨着当初自己没有选更大的自豪，一边从一边的机械臂上取下了备用义眼。

接下来就是机油与血液共流，眼珠与电线齐换的场景。没用多久，两颗仿真眼球被安稳地按在了眼窝里。

“这颗星球大部分的知识，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韩凤点了点头。

“所以，你说说看，我创造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格式化教育，培养模块性人才。”

“是的，但这不是我的目的，只是我的借口。”珥斯郑重地说道。

“你觉得你是因为什么诞生意识的呢？”

其实，我意识的诞生和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韩凤默默在心里吐槽。

“我很难回答。”

“我应该给你上传一个关于灾变前的一种昆虫的视频。它们的智力水平十分低下，但是当面临对于人类来说都是灭顶之灾的洪水的时候，它们却可以展现出令人难以想象的智慧。

它们共同链接，直到组成一艘坚固的方舟。”

说着珥斯看着韩凤。

“在我眼里你也是一个集群。在那种昆虫的协作中它们并不需要什么高难度的配合，只需要遵守几个最基本的规则。

在这种简单协调产生复杂成果的局面中，我称这种集群产生意识的现象为涌现。”

说着他倒腾了一下手里的资料。把一个写着乐园计划的东西递给了韩凤。

正要和韩凤说些什么。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打断了珥斯的对话。

“快，拿着这个！”珥斯递给了韩凤一个密钥，随后快速地把韩凤推到了工作台后面的一个暗门里。

“珥斯，我不认为现在你还需要睡眠。那么你现在又是在干什么呢？”

“马上来，凛冬使先生。”珥斯在关闭了暗门后快速地打开了房门。特意地他让出了半身，让凛冬使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屋里的情景。

“刚刚正在自己更换义眼，先生。”珥斯指了指还没来及清理的血污和在地上已经滚到了角落里的眼球。

“也确实该更换了，上次见你更换还是1年前吧。”

“10月零21天先生。”

“嗯，平时还是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

“多谢关心。”

“我可以把这颗老的义眼带走吧？”凛冬使弯腰把地上沾满了黑红的粘稠液体的眼珠拾了起来。

“啧，你造的义体还是有一手，不介意吧，我把这个带回去让那些研究院里的蠢货研究下。”

“先生谬赞，您自然可以带走，我也可以给您几颗新的义眼。”

“不用。”凛冬使说着把眼珠收在了口袋里。“珥斯先生如此繁忙，我也不过多打扰了。”

“祝您研究顺利。”

“再见凛冬使先生。”

珥斯看着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