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尼期洪积事件》 第1章 恋人 “我求求你了能不能下次起早点？”街边熙熙攘攘，夏初的日光洒在少女的黑发上胆怯的呼吸，似乎害怕惹怒这位扭着一脸老实的少年耳朵的姑娘，而少年满脸诚恳一边作揖道歉一边叼着快速能量棒，口齿不清的回复道：“不是姐姐您那大长腿盘着我腰做早操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啊，我对柯伊伯带发誓你当时说的是慢一点。”

少女恼羞成怒果断对着其屁股就是一脚，少年在狂笑中顺势跳入任意门站台，身后传来少女的咆哮：“我下次要再吃不上生煎就把你狗头砍了！”

“知道了知道了晨星大人，晚上给你订牛排哈，我伯约向来说话算话。”伯约的身影在站台中消失。

少女晨星在心中暗骂无耻小贼，用手拢了拢海藻般的长发，紧跟着踩入站台。

上海历史研究院由于其特殊的设备和研究项目，一向是重点保护区域，晨星在被详细的日常盘查后优雅的抬头，下颌线清晰圆润，细弯的眉毛映衬着水润的眼睛，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研究院了，但无法抑止的浮现在嘴角的弧度还是暴露了这幅美丽面孔上浮现的赞叹神情。

经历过五百年光阴的上海历史研究院被完整的等离子磁性约束外壳保护着，每一座主体建筑都利用强相互作用材料牢牢固定，被设计成庞大的莫比乌斯环的研究所安静沉默的悬浮在本星系群.银河系.猎户臂.古尔德带.本地泡.本星际云.奥尔特云.太阳系第三行星.地球.上海.JA区之上。

自从人类在三百年前因任意门被发明而正式掀起星际大航海时代后，国家、民族、性别、家庭这些人类逐渐剥离的概念被洗刷殆尽。每一位在联合政府托儿所中诞生的人类都会通过技术手段进行知识灌输完成庞大复杂的通识教育，随后他们将根据自身的性格和能力主动选择职业偏好，依据职业进行身体改造。

晨星在完成通识教育后在机械设计方面展现了惊人的天赋，很幸运的被分配到了母星上，而他的伴侣伯约则选择了古生物学家的道路：曾经是人类牺牲率最高的工作。

至于为什么古生物学家会成为牺牲率最高的职业就要从这帮奔放的科学家们说起了，在可控核聚变完成后，实现了物质财富自由的人类朝着共产主义的康庄大道上一路狂奔头也不回，科学家们不但解锁了任意门这种横亘空间的利器，并把它普及到了公交站台的地步。

虽然还是没有到能在每个人阳台上装一个但也相差不远，在祸害完空间之后科学家们带着成群的AI们向着人类的终极目标前进：时空穿梭。

然后古生物学家就完犊子了。

因为祖父悖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空中，没有人能承担的起赌一把平行宇宙真的存在的惊天豪赌，将整个宇宙压上赌桌的事情固然霸气外露，宇宙可能真的不在乎重开一条if线，但人类慌的不行。说不定在那个宇宙里虫族都啃开了宇宙的边界，哪像人类这么拉垮，连任意门都得找个稳定的空间通道才能搭建。

所以情况很明确，成为古生物学家本来也就各个星球挖个化石测定一下年代，对着奇形怪状的古代化石们一顿猛烈嘴炮输出，反正没人知道自己说的对不对，大家都是啊对对对，圈子里一群脑洞小能手成天搁那现编，这行当在星际大航海开启后濒临灭绝，古生物学家都快成了濒危物种，天上的星星都数不清了谁有空关心地下的尸体，搞不好霸王龙头上有着莫西干发型。

然后在某一天咣当一声时空穿梭机就搞出来了，大家在战战兢兢中为了防止其他现代材料假冒把氚管用最朴素的混凝土层层浇筑（混凝土都淘汰完了还特地重建了一次性的水泥厂）并且把实验场地扔到了半人马座上荒芜的只能看三颗恒星遛弯呲牙的αBb行星上去，试探性的将大水泥墩子送到了十年后。

在全人类的目光注视下。

实验成功了。

虽然水泥墩子由于时空穿梭所导致的不明原因表面破碎，但是中心的氚半衰期测定结果明确告知世界，人类终于实现了在时间上的垂直行走。

伟大的科学进步总会带来革命，首先革了古生物学家的命，即便人类只能在几个稳定的时空区完成安全的设备和人员投放，但是看着和教科书上长的一点都不一样的古生物们，古生物学家纷纷表示叛出师门解放思想，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专业性的技术人才，主动接受为避免古代环境污染的生物改造，号称人均终结者，肠道里连益生菌都被干掉了。

结果古生物学家带着对验证毕生所学知识的渴望作为人类的穿越的先锋队用生命凿开了安全区。

从此以后，有知识的冠冕为他们留存。

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晨星随手点开工作安排，系统自动标红提示：亲爱的上海历史研究院机械工程师晨星，预计您将于明日东八区时间十一点整和古生物学家伯约及一组两位强人工智能AI（注：可自行挑选搭档AI）搭档执行03号侏罗纪主任务下406号子任务之观察设备维修与适用性报告工程并担任该任务队长，任务编码为12142603406，任务时长预计三年。为保证远古环境清洁，请于今日东八区时间二十四点整之前前往生物实验室进行人体改造。

面对这项突发任务，晨星的第一反应是可惜了晚上的牛排。而伯约的通话请求也随之到来：“一起去呗，我这刚收到消息。”

“好。”

“我记得之前一起去的伴侣们要摘除生育系统的哎，我们要不要啊？”伯约挤眉弄眼的全息投影实现了360度全方位精神污染。

“不是你丫啥时候装了，你忘了咱俩因为没通过生育抚养资格证考试压根没被允许装生育系统？”晨星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句话。

沉默是今晚的巨构环。

两个人在实验室门口相遇，彼此相视一笑，迈进纯白色的房间。生物实验室是纯智能操作，任务被提前下发，所有材料和准备工作都提前完成，预计改造时长三小时，改造项目包括但不限于：第二心脏、预置胃、多肺、汗腺改进器官和黑色甲壳等，至于人体外骨骼等耗材，要等到明天任务出发之前才能拿到，任何单位任何组织任何个人不允许在未经联合政府授权的情况下在柯伊伯带内使用和穿戴外骨骼设备。毕竟在这个小型黑洞武器成熟的当下，联合政府也不一定能保证万岁冲锋猪突猛进天诛国贼的板载少年们一直对母星顺眼。

四小时后，晨星摇了摇有点懵的小脑袋，扶着精力充沛不忘在实验室抱着自己来一发的伯约同志，走出了大门，伯约同志对此的解释是当时你刚完成身体改造全身赤裸，如此光滑迷人雪白的酮体线条就宛如喜马拉雅山上挥洒千年形成的冰川一样流畅，晨星对此事的评价干脆利落，一巴掌就来了两个脆的。

伯约捂着脸问道：“那个AI你怎么想的，要不带上老猫和老狗？他俩副队长都当好多次了。”

“行”。

在这个意念交流大行其道的今天，也就他们两个沉迷远古的联络方式：说话。

用这种极其原始的方式借助身体里一种叫做声带的薄膜器官，这种器官在这个行星以氧氮为主的大气中振动时可产生声波，同时把要传输的信息调制到声波之中，接收方也用一种叫耳膜的薄膜器官从声波中接收信息。而这种方式信息传输的速率大约每秒1至10比特，要知道如今朋友之间讨论晚饭想吃什么的意念可能就几千兆，这个意念中包含了食物的所有信息乃至味道，而说话两个人永远无法分享晚上牛排中的油脂在牙齿的咀嚼切断中渗出的油脂划过舌尖的灵动。

但是两个人乐此不疲，居然玩出了名气，去年的言语辩论赛里联手屠榜了整个母星残存的说话玩家，虽然偌大一个地球十几亿常驻工作人员会说话的还有不到万人，但好歹也算万中无一不是。

老猫和老狗作为时空穿梭的老副队长和常驻选手，之所以没成功当上队长，倒不是因为人类没承认AI的公民权，而是因为这俩货一个比一个懒，充分证明了机器人的惰性和摸鱼是全宇宙智能生物的共同属性，这俩货外形一个缅因一个柴犬，经常一个智慧的眼神让你自己领悟，堪称时空穿梭局的卧龙凤雏神雕侠侣末路狂花。

在听说晨星选中了他们俩当副队长，霎时间整个上海历史研究院乌烟瘴气人喊马嘶红旗招展猫狗大战，老猫直接摊牌了：“一去三年，大禹治水也没这么搞得，我上次才回来不到半年，侏罗纪连个猫都没有，不去！”

老狗更是重量级，一句话也不说，脸上洋溢了柴犬的经典微笑，比蒙娜丽莎还要神秘，邪魅中透露着除非你今天晚上炖上狗肉火锅带胃里装走要不你死也别想把老子弄走的霸气。

然后晨星就当着他俩的面在任务表格上填上了名字。

系统自动标红提示：亲爱的上海历史研究院AI老猫/老狗，预计您将于明日东八区时间十一点整与古生物学家伯约和机械工程师晨星搭档执行03号侏罗纪主任务下406号子任务之观察设备维修与适用性报告工程并担任该任务队员，任务编码为12142603406，任务时长预计三年。为保证任务完成，请于今日东八区时间二十四点整之前前往设备实验室和图书馆进行机械改造和资料复制。

天大地大，联合政府最大。

就是老猫和老狗勾肩搭背走的时候，几声低沉的喵喵和汪汪让晨星打了两个喷嚏。 第2章 出发 让我们跨越时间的限制，在历史的长河中贴上第一个便利贴。在距今140亿年前，宇宙大爆炸。

人类目前公认的大爆炸理论认为宇宙由大约140亿年前发生的一次大爆炸形成。而对Ia超新星的观测显示，宇宙正在加速膨胀，因为宇宙大部分由暗能量组成。

爆炸之初，物质只能以电子、光子和中微子等基本粒子形态存在。宇宙爆炸之后的不断膨胀，导致温度和密度很快下降。随着温度降低、冷却，逐步形成原子、原子核、分子，并复合成为通常的气体。气体逐渐凝聚成星云，星云进一步形成各种各样的恒星和星系，最终形成我们如今所看到的宇宙。

大爆炸理论的建立基于了两个基本假设：物理定律的普适性和宇宙学原理。宇宙学原理是指在大尺度上宇宙是均匀且各向同性的。

这些观点起初是作为先验的公理被引入的，现今已有相关研究工作对它们进行验证。例如对第一个假设而言，已有实验证实在宇宙诞生以来的绝大多数时间内，精细结构常数的相对误差值不会超过10^（-5）。此外，通过对太阳系和双星系统的观测，广义相对论已经得到了非常精确的实验验证；而在更广阔的宇宙学尺度上，大爆炸理论在多个方面经验性取得的成功也是对广义相对论的有力支持。

假设从地球上看大尺度宇宙是各向同性的，宇宙学原理可以从一个更简单的哥白尼原理中导出。哥白尼原理是指不存在一个受偏好的（或者说特别的）观测者或观测位置。根据对微波背景辐射的观测，宇宙学原理已经被证实在10^（-5）的量级上成立，而宇宙在大尺度上观测到的均匀性则在10%的量级。

而现在假设基本被验证，既宇宙确实由一次大爆炸产生，150亿年前整个宇宙处于极高温度和高密度状态，这种状态被称为“奇点”。在这个环境中，能量和物质不断地相互转化，形成了所有基本粒子的初始状态。

当宇宙冷却之后，生命也就随着繁盛起来。最终，人类从宇宙最贫瘠的边陲角落一步步向着星河中心进发，直至宇宙的终极。

宇宙大爆炸结束了，当宇宙不是冷却而是冷寂，人类该走向何方？

这是对于整个人类而言的第一个便利贴，暗物质被写在便利贴上记录宇宙的兴亡，而对于即将远行的这两个年轻人而言，第二个便利贴即将到来。

而即将远行的他们对此一无所知。

晨星拉着伯约的手无视着背后两道幽怨近乎凝成实质的目光，晃晃悠悠的像一千年前提笼架鸟遛弯的八旗子弟，工作时间谈恋爱总是令人心旷神怡。慢步迈上穿梭机，在进行了例行检查后，上下打量着这条被称为俾斯麦号的庞大机器，与其说是一条船，不如说更像一条缩短的潜艇，用伯约的吐槽就是没煮好的茶叶蛋。

船身斑驳陆离，外壳上充满了岁月的伤痕，想要骗过时间的注视到达未知的彼岸，就先要在时间的长河中浮浪逐流，在时空法则焊死的律条中放浪形骸总是要承担风险的，河流冲刷着外壳刻上流年的徽章，星星点点。晨星用手划过船身感受粗粝表面所带来的钝痛，默默地想着。

被称为俾斯麦号的穿梭机安静的躺在船坞里，大抵是科学院的狂人们想借助万年之前这位德国首相铁与火的决心，用来碾碎时间的屏障。

船尾的反物质虚数元素炉正在灌注暗物质粒子，元素炉中所进行的能量反应足以撕开时空壁垒进行跃迁，而这些暗物质粒子的提取是被整个宇宙监视的行为，私自提取大概率是要被流放到巨行星被无人机监视到死的，现代人类的寿命在理论上堪称无限，在掌握器官克隆移植和记忆移植之后，时间对于人类来说，就像海洋里的水对于鱼，可能会枯竭，但遥远的让人难以记起。

所以，流放已经是极刑，犯人被塞进救生舱里用无人机扔进巨行星上的AI督查监狱，巨行星的大气层会死死压住越狱的所有希望，强相互作用材料笼罩了整座监狱，所有出口均从物理层面上被焊死，而没有宇航设备的犯人余生都只能看着巨行星壮观的环带循环聊以自慰，在这种环境中，反而出了几个伟大的诗人，联合政府慷慨的赐予了他们出版权，这些在苦难和乏味中凝练的诗句在整个宇宙中传颂。

“绿水弥山野，浮萍满池塘

欲晓红尘事，长歌怀彼方”

犯下反人类罪行的犯人在狱中写下清新俊逸的古体诗，温柔的仿佛刚从梦中醒来的婴儿。

只是读者从来没见过他们开新书发布会。

从这项法律颁布以来，有能力掌握注暗物质粒子这项技术的科学家们都安安稳稳的在脑后芯片的看守中研究操作，不敢越雷池一步。

而第二个便利贴被贴上了。

灌注暗物质是极其精密的过程，物质几乎是一个粒子一个粒子用探针放进去，然而此时，宇宙大爆炸停止了。

从现在起，宇宙第一次拥有了它的边界。

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无数的星球接受到了这一信息，微波背景辐射从四面八方传来，引力波荡漾在双星和黑洞中，造父变星照耀着远处的白矮星，彗星的电磁光谱扫过发射星云，此刻，整个人类文明抬起了头，在他们的上空，近一百四十亿年的历史咆哮而过。

可是这一切让还在俾斯麦号上进行例行发射检查的船员们倒了血霉。

精密的探针和严密的磁场保护在无数嘈杂电磁和引力波的摧毁性扫荡中形同虚设，就像龙卷风随手掀起屋顶一样轻易。在重复的WARNING声和令人不安的红光下，自控操作系统误判了发射环境，启动能量填充并合拢自启动，开始进行倒计时。

船员们被锁死在船坞里，发射过程中暗物质会从反物质虚数元素炉中喷涌而出，唯一安全的地方是俾斯麦号的舱体内部。

晨星面如土色，迅速跑进驾驶舱猛拉机械闸，发现机械设备失灵后拖着伯约和老猫老狗扔进驾驶舱并要求穿戴好外骨骼设备，自己则在机械温柔的倒计时声音倒计中一拳砸开发动机舱的外壳，在凌乱的布线中寻找点火装置。能且只能破坏点火装置，一旦破坏其他的装置穿梭机点火启动可能直接爆炸，在发动机的将近一百万多条的布线中十秒内找到该装置，无异于在距离地球十万光年外发射一枚导弹准确打到正在埃菲尔铁塔上抽烟的游客手中最后一口的烟头上。

“7。”

“这条线不是。”

“6。”

“这条线不是。”

“5。”

“也不对。”

“4。”

“不对。”

“3。”

“不。”

“2。”

“伯约你干什么！”

“1。”

在倒计时的最后一刻，伯约夺门而出把晨星拉进驾驶舱内，穿梭机无可挽回的启动了。而这时所拥有的燃料，完全不足以送四个人穿梭到目的地。

伯约干脆利落的捏住晨星的脖子，一用力将其捏晕，抱在怀里用力的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甩给老猫老狗一份意念，老猫瞬间明白了伯约的想法，点点头，抱着晨星放在了休息仓。

伯约正准备踏进时空乱流中，老狗扒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稍等一会，快速的选取了一堆装备后，老狗拖着装备跳上伯约的背。不需要交流，驾驶舱里一片沉默，大家飞速的决定生死。

伯约推开舱门，消失在了时间中。 第3章 乱流 穿梭机中，晨星缓缓转醒，盯着洁白如玉的天花板愣神了两秒，脖子上的疼痛冷漠的宣判这绝不是一场噩梦，而是现实的灾难。短短几分钟，失去了伴侣的少女即将踏上无人生还的旅行。

深吸一口气，晨星盯着老猫用嘴说：“意念交流系统还能用吗？”

“很明显在刚才因不明原因导致的粒子风暴中，我们的大部分设备都被摧毁，突然出现了这种情况，让我感觉搞不好母星被叛军攻占了。”老猫圆润的爪子捋了捋自己精心打理的猫须，叹了口气。

“只能说研究院让每位进行时间穿梭的研究员都掌握说话这一特种技能特别的高瞻远瞩，只是一想起来你们通过两瓣肉的摩擦从而发出声音，就令人作呕。”

晨星站起身来穿戴上人体外骨骼设备面无表情的说：“现在检查俾斯麦号舰体情况，拿出返航可行性报告分析，撰写队员伯约、老狗的事故失踪报告，三十分钟后向我汇报情况。”说完就走到操作台开始手动检查整理舰体数据并进行损管。

老猫在多次试图无线连接舰体数据库未果的情况下怒拍墙壁，正在垂头丧气时晨星宛如冰刀一样锋利的声音传来，割开空气中压抑的沉默：“你不会用有线载体线吗？”

老猫循声望去，被人体外骨骼设备包裹的少女瘦的像铁，坐在那里腰背挺拔，仿佛一根沉默但苍翠欲滴的青竹。青竹纹丝不动，竹叶沙沙作响。老猫看到了她肩部动作幅度极其微小的抖动，默不作声的开始连接数据库。

数据源名称(DSN)解析为同一个物理数据库，而集成物理数据库在刚才宇宙级别的电磁乱流中损坏，集成节点也要求消息流中引用的每个 DSN均有相应的数据库连接。老猫将消息流以协调方式运行，并且试图使得全局协调流的每个 DSN建立单独的 XA，连接失败了无数次的老猫直接重置数据库计时器，艰难绕过数据墙。

会议室中老猫爬上桌子，毛茸茸的身体瘫在自动出现的沙发上，挥爪将全息投影拉出，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墙壁间：“队长，根据目前能得到的信息和可分析的数据来看，出发前我们没有获得足够的反物质燃料，原定的目的地将无法到达，但已通过……通过减……减重的我们，应该可以在误差±200年之内到达白垩纪。俾斯麦号舰体受损率约45%，核心的自动登陆程序需要重新覆盖，登陆失败率约68%；自动维修机器人核心构件全部烧毁，损管系统无法自启动；量子通讯设备全部损坏，无法与总部进行有效沟通；环境维生系统……”

“直接告诉我返程的可能性。”

“0。”

“那就前进吧。”

“可是……”

“没有可是，03号侏罗纪主任务下406号子任务之观察设备维修与适用性报告工程，任务编码12142603406，根据上海历史研究院第2035号文件，在战争、自然灾害等不可抗力因素下，任务无法执行的，队长有权力根据实际情况中止或结束任务执行，我宣布该任务因不可抗力原因。结束。稍后我会在任务日志上进行更新并阐明原因，白垩纪的韶华基地里有足够的资源支撑我们。无论如何，活下去。你来开船，我进行进一步的损管工作，并且不计一切代价和总部取得联系。”

自动驾驶系统的定位已然失效，老猫凭借多年的经验灵活的掌握着穿梭机划开时空乱流，猫眼中目光炯炯，翠绿色瞳孔眯成了一条缝。早已失能的自动探路系统仿佛回光返照一样在屏幕上来回闪烁，橙色的全息景象剧烈抖动，老猫摸了摸自己兜里的小鱼干，恨不得把它插进自己的脑机接口，一想到自己可能根本无法降落，这辈子再也吃不到小鱼干和猫罐头，老猫就悲从中来如丧考妣，琢磨当初自己申请零食的时候怎么就不多要点。

母星强悍的自由配给制度可以用传送门按照个人申请给每个居民配发物资，从银河边陲的奇异碧蓝果盐焗三眼牛到地球本土的天津大麻花河南胡辣汤，应有尽有，保质保量，鲜活现杀，三分钟内配送到位，除了如果经常吃不完浪费，政府会根据生活垃圾分析出来浪费者名字，扣申请额度还容易地区播报广而告之造成社死。

非常之人必有非常之事，在死亡铡刀即将来临的时候，老猫同志心心念念的居然是大麻花和胡辣汤。

还有小鱼干和猫罐头。

幻想着大餐的老猫被电锯声拉回现实，身后是正在拆了东墙补西墙的晨星，工程师依旧稳定输出，不愧是母星精挑细选出来的机械工程师，在根本没有做好设备准备工作就发射之后，于如此困难的情况下，硬是拉出穿梭机的设计图纸，拿着物质打印机干脆利索的把马桶拆了，用来加固驾驶舱，坐垫被塞进物质破碎机的时候老猫似乎隐隐看到了空气若有若无的弥漫着淡黄色的雾气。

接下来物质打印机的喷枪在破碎的舰体内壁游走加固，可能是幻觉，但老猫觉得哪里有点腥臊味，就是不知道这有味道的舱室能否经受住时间的拆解。晨星大开大合的装修风格一看就是练家子，搁母星上就是能把你家一居室变成三室一厅的最强设计师，除了承重梁，万物皆可拆。

在老猫的眼角狂跳中抡着大锤的少女跳起来大喊着八十八十砸烂了除驾驶舱和动力室外的所有设备。

“不是我说你砸东西为啥要喊八十呢？”老猫一边试图按下圆圆的脑壳后面翘起的一束呆毛一边疑惑不解的挠头。

“伯约带我看过……”声音戛然而止，随后只有沉闷而遥远的大锤声传来。半晌，脚步声由远至近，有人颤抖着从背后抱住了老猫，极力压抑住哭腔和颤抖的声音传来：“老狗他们一定能活着对吧。”

老猫一声不吭，沉默的驾驶。

片刻后拍了拍晨星的手臂：“都能活，都好好活着。”

“睡吧，好好睡。”

无人回应。 第4章 罅隙 “操操操操操操操老狗我们要没了！”刚刚踏出俾斯麦号就被时空乱流撕扯到整个全息投影全线飘红的伯约撕心裂肺的吼叫着。

“听着呢听着呢。”老狗死死扒在伯约的背包上，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一人一狗像是被卷进莫斯肯大漩涡的独木舟，外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附带的超高密度轻型重核冷聚变电池源源不断的供能给小型等离子磁性约束器，凝聚出A-T力场出现又破碎，宛如孩童吹出在阳光下飘摇着闪耀七彩光芒的肥皂泡，在高速旋转的情况下老狗眯着眼睛艰难看清了数据面板，配上他固有的柴犬外貌，如此危急的情况下居然带着一丝猥琐。

“A-T力场还能撑13分26秒，这种情况下的耗能量简直恐怖。”老狗冲着伯约的耳边嘶吼。

“然后呢，外骨骼扛不到10分钟的！”伯约正在通过释放等离子流进行强对冲，试图稳住身形，手指已经肿胀如萝卜，操作面板的动作越来越变形，持续的高速旋转将会使血液直接离心，第二心脏再努力泵血也救不了他。

“我们有没有这种情况的应急管理条例？”伯约手动打开外骨骼副装甲和背板扰流器，切换到主动飞行模式，但堪称布朗运动的飞行轨迹显然昭示着操作的毫无用处，制造外骨骼的物理法则使用范围根本不包括时空乱流。

“没人想过脱离了穿梭机的生物还能活，连A-T力场发生器都是用来修复行进中维修俾斯麦号外壳破损的暂时性维修辅助设备。”老狗不断指挥着飞米级修复机器人和损坏极限拉扯，两管机器人修复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四面漏水在暴风雨中穿行直线奔向大旋涡的独木舟，尾舵早已不知去向，船帆被呼啸而过的大风撕碎，船长拿着浆糊修补漏洞，大副找不到船桨只能靠双手划船，绝望的试图摆脱早已注定的命运。

命运沉默不语，在时间长河中默默地注视着即将倾覆的独木舟。

头晕眼花之际，伯约蓦地冷静了下来，面临着即将到来的终场，与其挣扎哭喊，不如平静地等待着命定的结局，“老狗，你说那俩能活着到地方不。”伯约问道。

“我琢磨侏罗纪肯定是去不了，燃料差着一大截呢，咱俩走了之后，穿梭机减重之后差不多能到白垩纪，搞不好还是白垩纪晚期。”老狗听着伯约突然安静的声音，看着无数报警的数据反倒冷静了下来，可惜来之前没能跟老朋友们道个别。人生真是处处有惊喜，转角遇死神。

还有好不容易抢到的烧烤和啤酒。

“白垩纪晚期也行啊，我记得那边也有个基地用来研究恐龙的。”伯约艰难的拉开备用能源储备，气氛突然陷入了沉默。

“老狗，还有几分钟。”

“8分11秒，怎么了？”

“有点紧张，好久没听说死亡的消息了，你说咱们会不会上星际新闻头版，联合政府高低得给咱们颁个奖吧。”

“没事待会爆炸的时候直接挫骨扬灰，细胞核都不会给你留下半个，一点都不痛，死之前因为力场的原因你细胞直接碰撞泯灭，严格来说你算自杀。”

“你个狗安慰人的话还真别出新裁，没有细胞很了不起咩。”

“废话呢在母星上哪怕还剩个细胞都能给你复原，就是记忆存储一般人没那个待遇。”

“你们不用的液态硬盘吗，上传云端就是咯。”

“拉倒吧联合政府什么时候算力够过，完全保留记忆少说几百个DB，少一点只能算你的克隆人，你10年前根本记不住那平淡的一天记忆没了都可能造成你现在性格的缺失，到时候活得是谁真不好说。”

“记忆这么沉重，都能扭曲现实的引力了。”

此刻，已经到漩涡中心直线栽下去的独木舟，命运的目光终于投射到了时间长河里。

“妈的你刚才说什么，沉重的记忆扭曲了现实引力？”老狗突然咆哮了起来。

“吓我一跳，怎么了？是不是惊叹于哥修辞的精妙绝伦，哎呀文艺青年的基操，基操，我给你说……”

“说尼玛了个汪汪汪。”

“你个狗东西你他X嫉妒了怎么还急眼，我这天生艺术家才华横竖都……”

“别逼逼了快尼玛拆电池，晚了咱俩真没时间了。”老狗盯着还剩5分36秒用光的飞米级修复机器人液，来回调度进行整体损管，268项关键机体维持数据，1247条A-T力场波动微调角度，2687块基于常温超导无线绕组电控微型重核冷聚变电池供电电流走向，428589条目前所在时空乱流的环境探测分析，恐怖的数据流冲进老狗的核心计算单元，黑色的瞳仁中绿色的数据高速拆解、合并、分离、计算，最终得出结论，老狗猛地抬头，凄厉的叫声划破时空：“伯约，拆啊！”

伯约几乎用一种远超人类极限速度的从身上不停卸下电池，手臂甚至出现了残影，刚刚稳定的姿态完全破坏。向着旋涡中心一头栽下去的独木舟，船体还在不断漏水，此时发疯的船长和大副正抡着斧头不断的劈开龙骨。

“怎么回事老狗？”伯约头都不回的将拆卸下来的电池捆扎绑在手臂上。

“还记得爱因斯坦相对论吗？”老狗用尽了力气维持损管架构的正常，主能源不断丢失的情况下还要保持系统稳定，无异于操控一架在龙卷风中螺旋桨逐渐高温断裂的飞机。

“初中知识吧，一切的惯性参考系都是平权的，即物理规律的形式在任何的惯性参考系中是相同的。这意味着物理规律对于一位静止在实验室里的观察者和一个相对于实验室高速匀速运动着的电子是相同的。”

“广义那个！”

“任何物理规律都应该用与参考系无关的物理量表示出来。用几何语言描述即为，任何在物理规律中出现的时空量都应当为该时空的度规或者由其导出的物理量。”

“既然时空是紧密相连的，物体的质量，非零的能动张量能够产生时空的弯曲，穿行在母星时空隧道里的我们在短时间制造一个庞大的质量团就能够撕开时间壁垒。”老狗炯炯有神的目光充斥着狂野的数据，对着伯约悍然大吼：“让我们炸开时间吧！”

“你他妈疯了，先不说我们怎么在撕开时间屏障造成的空间壁能量潮汐扰动中活下来，这种行为是要上军事法庭被流放到死的！”伯约的脸色在不断扭动摇摇欲坠A-T力场波面里一脸狰狞，表情变换速度甚至等跟得上波面扰动。

“你是要见法官还是法医？”

“我们任何一种死法都不会有法医。”

老狗死死的盯住倒计时：“时空乱流的环境探测分析计算结果显示1分32秒之后因时空自身扰动出现了一道裂缝，如果我们能准点炸开那道裂缝就可能出去。”

伯约面色狰狞的将电池捆绑，咬牙切齿的说：“时空扰动说明就算出去了母星表面也发生了大规模的地质变动，搞不好进去就撞上暗色岩事件，赌一把。”

稳定无比的托卡马克装置在精巧的设定下压制住了核聚变那堪比太阳的光芒，作为人类脱离地球的襁褓迈向新世纪的入门级技术，多年的发展让可控核聚变装置不断的小型化，甚至能装进人类的义眼，而作为配套的托卡马克装置被强制要求联网，由专门的AI进行不间断锁定管理，一旦发生非法拆卸情况核聚变即时暂停，全宇宙有且只有时空隧道内脱离了AI的管控。

此时，作为这个没有王法的通道内唯二的AI老狗同志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行为：正在脸色铁青的试图拆除托卡马克装置，发现几乎没法撼动电池设计师强悍的底层逻辑，一旦拆除托卡马克装置，核聚变随之暂停，不拆除托卡马克装置，核聚变又在可控范围内，这几乎是一条死路，看着还剩1分钟倒计时，老狗终于陷入了绝望。简短的和伯约交换了一下情况，伯约脱口而出：“这他妈不是蒋介石反腐吗？”

“妈的蒋介石是谁，你们搞历史不要总是挑战普通人的常识啊。”

“蒋介石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遏制不了他的政府，就让他和政府一起被埋葬。”伯约抓起绑好的电池拆掉滤波器，扔向远处：“还有多久！”

“10！”

“毁了电池的自动控制单元！”

“EMP！”

伯约拿起A-T力场发生器开始蓄能。远处的电池通过无线传输将源源不断的电能输送到力场发生器中，刚刚老狗刻意维持在最优控制下的小型等离子磁性约束器功率拉满将A-T力场扩张到视距之外的距离，约束器警报声不断响起，红光在斑斓的粒子流映衬下显得格外阴森。

“1！”

T力场猛然收缩包裹住悬浮的二人，无线传输瞬间断连，需要供能的电池无法自协调输出功率，庞大的热能同时将托卡马克装置和电池本体吞噬，造成一连串更大的爆炸。

时间细小的罅隙被微微撑开，天空坠落的巨石在峡谷中川流不息的长河中砸开了短暂的波纹，而后默无声息的恢复，不幸落水浑身湿透挣扎求存的飞鸟侥幸被波纹推上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了岸边的蒹葭，栽倒在覆盖着白沙的河滩上。

他们炸开了时间。 第5章 燃烧 拆除了大部分装置的俾斯麦号安静的在隧道中进行时空跃迁，像打水漂的石子一样从时间表面划过，和历史中思索时间的科学家们想象的不同，时间跃迁并非和时间进行对抗，而是在时间的流动中寻找原有的间隙，顺着间隙钻进时间的体内，借助时间本身的力量去对抗时间。

鉴于预知未来对整个文明的风险性，当人类知道未来时，未来就成了现在本身。祖父悖论的光芒在时间轴上熠熠生辉。

时间并非是线性流动的，而是像水流一样永恒的包裹着物质，被水淹没的物质们就如同开封府下的七座永远不见天日的城池，沿着时间的脉络切下，薄如蝉翼的切片中汴梁不知有多少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和饱经沧桑的野客独夫，那时的少年扬言要的是青楼薄幸名，要的是花魁的簪花，要的是酒醉鞭名马。老朽寒暄的是夕阳篱笆，荆钗布裙，和雨后烹新茶。相见就是一壶酒的缘分，话不投机，一面之缘，天下之大，别相见了。当时只觉天下之大，阳关诀别，念无回想，现在才知白驹过隙，春风夜雨，君泥销骨。北宋的明月永远遇不到盛唐的烈阳，岳武穆的天日昭昭遥望张若虚的海上明月。世人终于知道最遥不可及的距离，不是举目见日，不见长安，而是君住江头，我住江尾。

日日思君不见君，不饮长河水。

诞生于三维世界的生物无法在不借助仪器的前提下清晰的认知时间，就像生活在水里的鱼看不清水一样。俾斯麦号的反物质虚数元素炉正在释放大量的暗物质粒子，老猫聚精会神的小心收集时空壁垒震荡下产生的能量，能量弦线不断震动，涓滴反馈到穿梭机精密的测量仪器上。

老猫是整个宇宙中最优秀的穿梭机驾驶员，虽然这份工作小众到只有区区十人，而刚刚结束的宇宙智慧人口普查数量已突破万亿，这等比例下，倒不是说老猫个人水平出类拔萃，而是运气使然。

地球，作为整个联合政府的母星，人类踉踉跄跄的从此处懵懂踏上宇宙舞台的中心。好处是作为龙兴之地，地球的政治地位分外优越，各种政府机构在此安家落户；坏处是地处贫瘠，缺矿缺水，交通差劲，在任意门诞生之前，人口外流至银河中心那几个新星球的趋势从未逆转。

在星际大航海持续五百年后，还留存在地球的人人均居住面积五百亩，森林从埃及长到了西伯利亚，原住民出门都要带上电枪，丛林里的狮子老虎绝对数量一度超过人类，不堪其扰的人类聚集在数个大都市，再次回归到小聚集地模式，星星点点的散落在文明曾经铺满过而今荒芜的星球，这也导致了地球愈加成为一个大森林。

草木盛开后的五百年，任意门出现，疯狂扩张后的第一千年。人类文明遇到了第一场可以被称为战争的战争，科技碾压所有原生文明的人类，无人在意银河系的虫子们。

直到这帮虫子淹没没舰队。

那场是人类有史以来最危险的战争，生物科技蜂巢文明盘踞在银河中央千年，稚嫩的人类文明刚踏出新手村开荒就遇到大boss，星舰被飞行虫堵在星球上撕碎，电磁炮炮台发现一个被自爆虫点掉一个，激光武器被镜面虫反射压制的无法抬头。

两个文明以死相搏，战火绵延数百万颗星球。人类的矿星被腐蚀虫摧毁，无数矿工的血泼洒在大气层中；蜂巢的牧星被核弹轰炸，前线的战士饿死在无垠星空。

文明无处可退，各自杀红了眼。

战线一度退到柯伊伯带，人类在绝望中挣扎的死于柯伊伯带拉锯战中，数亿生命破碎在星云的岩石和水冰中，而地球上的人们连一朵火花都看不见。

柯伊伯带在燃烧。

在情况最艰难的时刻，一名叫霍去病的科学家借助前线俘虏的生物脑，开发出意念交流系统，最开始研究该系统的目的是加快战争决策传递速度，而后发现，既然可以传递意识，是不是能考虑传递记忆。

武装到大脑的克隆人军队横空出世，家家戴孝的人类守住了柯伊伯带，并且反推到了整个银河系。

在用人海战术淹死蜂巢文明后，人类将整个蜂巢文明摧毁殆尽，挫骨扬灰。

胜利之后，终于结束这场堪称噩梦般的战争，幸存的人类万不存一，痛定思痛的聚集在人类的母星。

宇宙公民大会召开，这场会议决定了整个文明的走向。

参会者是面向宇宙内的所有被承认为智慧种族的生物，各方诉求，各方权利，因为意念交流系统的逐步完善而充分交流。意念交流系统带来的的革命化进程逐步降低了学习的成本。原本人类数万年来积累的知识逐渐变成屎山，即使是最顶尖的学生们学习现有的知识体系也越来越吃力，在星际大航海时代，一个合格的宇宙机械学本科生培养时间曾高达120年，大学学制一改再改，从远古时期的四年变成四十八年。如果没有那场战争的话，也许莘莘学子可能会见到长达八十年的本科学制。

当然，也曾经有大学教授绝望地表示，如果人类这一生物获得知识的速率依旧得不到改变，早晚学制得延长到三百年。

至于被人类寄予厚望的AI们，事实证明，它们在总结人类现有科技方面举世无匹，拥有充足算力的前提下能够几乎零延迟学习人类所有知识，但是，万事都怕但是。

但是它们只能总结，不能超越现有的水平。而且关于AI们爱说点小谎的底层逻辑始终难以解决，一旦问题解决不了，AI就毫不犹豫的编造数据和论据，以至于人类社会出现了一个新成语：像个AI。表示一个人不诚实，爱说谎。

最终在宇宙级别的大会上，各方生物达成共识，成立了联合政府并确立了三条共同制度。

1.重大事项集体负责制度。

2.智慧生物繁衍审核制度。

3.智慧生物评判认可制度。

这三个制度从原则上搭建了全新的社会架构，在公权力交给政府雇员们万年之后，技术进步带来的全新社会架构终于摧毁了代议制这由来已久的社会组织形态，公民们决定自己负责公权力的运转。

伯约和晨星出生在这些事情以后。对他们而言，战争久远的仿佛远古的童话，历史课上的柯伊伯带拉锯战体验课也不过是个大型电影，人类文明横压宇宙无人能及，和平是乏味和无趣的，是宝贵的。

老猫稳稳的坐在凳子上，拧着眉毛盯着面前的数据板，燃料剩余不多，晨星拆完了整个船舱，减重到了极致，但燃料冗余还是为零。AI出生在精密的逻辑和规则中，老猫现在要违背物理法则，站在爱因斯坦和杨振宁的对立面，站在自己出生的对面，只为了在一次次尝试中找到生的希望。

登陆轨迹算了一次又一次，成功率死死卡在68%，寸步不动。

68%是个很好的数字，超过三分之二，但如果对着自己开一枪，有三分之一的概率发射子弹，这种概率在俄罗斯罗盘里都算大手笔。

宇宙用焊死的铁律告诉老猫，听天由命。 第6章 登陆 白垩纪是地质年代中中生代的最后一个纪，开始于1.45亿年前，结束于6600万年前，历经7900万年，是显生宙的最长一个阶段，白垩纪时期，大陆被海洋分开，地球变得温暖、干旱。

白垩纪，最大的恐龙出现，许多新的恐龙种类开始分化，恐龙仍然统治着陆地，翼龙在天空中滑翔，巨大的海生爬行动物统治着浅海。

那些掩覆了整个时代的龙族们，骄傲的目光不屑于看向角落里的老鼠们，它们死死的盯着自己的同族，相互杀戮。

最早的蛇类、蛾、蜜蜂以及许多新的小型哺乳动物也出现了。被子植物也出现于此时期。在恐龙遮蔽了整个世界的阴影下，哺乳动物们蠢蠢欲动，战栗的躲藏在丛林的缝隙中苟活，也有一些哺乳动物从树叶的孔隙看向天空，试图向着更上层的生态位发起进攻，动摇龙族看起来坚不可摧的王座。

老猫反复拔插数据通路，磁场基本摧毁了所有的无线传输功能，号称集结了人类最顶尖科技的时空穿梭机在宇宙的伟力下不堪一击，此时，最原始的金属数据存储介质反而正常运转，老猫看着面前这个原始到甚至需要手动插拔的储存介质，考古院里那群科学狂人诡异的笑容张狂无比的浮现在显示屏背后。

这帮人果然是末日生存专家，设计穿梭机的时候恨不得在机身旁边装俩电磁炮塔，理由是谁知道穿梭时间后会遇到什么，万一遇到一群外星人呢。在被院长狠狠鞭笞半个月后恋恋不舍的放弃了在穿梭机上安装武器模块的想法，但是备用了所有手动模块。他们一脸骄傲的把这个叫做自动化流行下的手动异类，理由是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不如搞个手动备份，万一自动驾驶崩溃后船长还能靠船桨手动靠岸。

院长对他们的说辞嗤之以鼻，时空穿梭这种登陆时需要同时解开数百万个高维方程式的模糊解的工作让人类去干，无异于一个人靠撒尿让撒哈拉大沙漠变成海洋。在时空穿梭无法连接云计算的恶劣工作环境下，只能把穿梭机的前段设置成庞大计算机，光子芯片塞满了整个驾驶舱，强分子材料把芯片焊死在驾驶舱中，由于星辰的拆迁减重计划，空调被拆解成碎块，庞大芯片组产生的热能铺满整个舱室。

恍惚有种远古时期核潜艇驾驶员的感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穿梭机没能顺利登陆，炸开的能量溢出时空壁垒，一旦出现的时空乱流席卷了人类出现后的时间轴，从这个角度上确实很像核潜艇驾驶员自爆在太平洋深处。

光是想象一下正在欢天喜地烧巫女的中世纪的教廷裁判所突然抬头一看，天空中出现了一艘奇形怪状的船还Duang的一声爆炸的盛大场面，上帝的神罚估计会就此刻在人类那愚蠢的思维里。

搞不好诺亚方舟就是登陆失败的穿梭机，溢出的能量烧毁了整个世界的冰川，大洪水席卷全球。驾驶员一看要遭，把所有动物样本都捞了一堆上来，开开心心开启新世纪大门。

懂了，上帝那怪模怪样的，“有人的形像，各有四个脸面，四个翅膀。他们的腿是直的，脚掌好像牛犊之蹄，都灿烂如光明的铜。在四面的翅膀以下有人的手。这四个活物的脸和翅膀乃是这样：翅膀彼此相接，行走并不转身，俱各直往前行。至于脸的形像：前面各有人的脸，右面各有狮子的脸，左面各有牛的脸，后面各有鹰的脸。各展开上边的两个翅膀相接，各以下边的两个翅膀遮体。他们俱各直往前行。灵往那里去，他们就往那里去，行走并不转身。至于四活物的形像，就如烧着火炭的形状，又如火把的形状。火在四活物中间上去下来，这火有光辉，从火中发出闪电。这活物往来奔走，好像电光一闪。我正观看活物的时候，见活物的脸旁各有一轮在地上。轮的形状和颜色好像水苍玉。四轮都是一个样式，形状和作法好像轮中套轮。轮行走的时候，向四方都能直行，并不掉转。至于轮辋，高而可畏；四个轮辋周围满有眼睛。活物行走，轮也在旁边行走；活物从地上升，轮也都上升。灵往那里去，活物就往那里去；活物上升，轮也在活物旁边上升，因为活物的灵在轮中。那些行走，这些也行走；那些站住，这些也站住；那些从地上升，轮也在旁边上升，因为活物的灵在轮中。活物的头以上有穹苍的形像，看着像可畏的水晶，铺张在活物的头以上。穹苍以下，活物的翅膀直张，彼此相对；每活物有两个翅膀遮体。活物行走的时候，我听见翅膀的响声，像大水的声音，像全能者的声音，也像军队哄嚷的声音。活物站住的时候，便将翅膀垂下。在他们头以上的穹苍之上有声音。他们站住的时候，便将翅膀垂下。在他们头以上的穹苍之上有宝座的形像，仿佛蓝宝石；在宝座形像以上有仿佛人的形状。我见从他腰以上有仿佛光耀的精金，周围都有火的形状，又见从他腰以下有仿佛火的形状，周围也有光辉。下雨的日子，云中虹的形状怎样，周围光辉的形状也是怎样。这就是耶和华荣耀的形像。我一看见就俯伏在地，又听见一位说话的声音。”

——这尼玛一看就是带了头盔的开着穿梭机的猥琐时空穿梭员，按以西结之书的说法哥们还是开着无人机编组放着音乐出来的。

老猫脑子里奔涌自己驾驶着无人机，摄像头转的飞起盯着面前跪着的原始人类，尾焰把整片天空的云朵烧成炽热的红，不由的捂住了自己大猫脸。

生死之中，果然有大进步。

回去得查查这段历史去，不行问问伯约，丫历史系的，这个脑洞值得一篇论文，论文题目就叫《论上帝是穿梭机驾驶员的可行性推论》。

就是不知道伯约是不是还活着。

眼下问题不在于伯约活不活着，而在于自己还能活几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