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婚》 《三婚》连载1 《三婚》连载1

五一假期,雨晴报了个团,打了个包,向着南京出发去了。她一个人的旅游,这是最后一次,回来之后就要举行婚礼了。

对这次婚礼她并不热衷,本意是像当下很多年轻人似的,领个证,玩一趟就完了,可是妈妈不同意。妈是个要面子的人,不想让养了二十多年的女儿,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嫁了。于是妈妈向雨晴要一个婚礼,这事搅的她头疼。

准老公是个北京大爷脾气,油瓶子倒了也不扶的主儿,凡事都手一摊,让别人上。于是同样娇养的北京大妞雨晴,只好自己操持这码事儿。

幸亏她身边围绕着足够多的同事和同学,他们都乐意插手帮一把。每位好友都义务承包一项任务,各司其职,天墨——准新朗当监工。自认为安排好诸事宜之后,雨晴竟自己出发游山玩水去了。

其实天墨还是不错的,挺听雨晴的招呼,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否则也不会那么爱他,一心要嫁他,不顾家里的反对。妈妈认为女儿配得上更好的,可是更好的在哪呢,眼下这个把自己捧在手心里还不够吗。

天墨他有什么的呀。工作几年一分钱也没攒,挣多少花多少。家里给买了一套婚房,鸡贼的公婆非要跟着住到一起,说是照顾他们小两口。俩小人儿都不会做饭,不爱干家务,下班以后净想着上哪搓一顿,周末跟朋友去哪聚会玩,没有个长远之计。家里没有个长辈操持着怎么行。

退休闲置在家的公婆就以伺侯他们为说辞,欢欢喜喜先搬进了新房。大大咧咧的雨晴也没在乎这个,她心里连一点儿房产、财产的盘算也没有,什么都顺其自然答应下来。那个时候她的心里,满是一个对她甜蜜蜜的丈夫。

生长在BJ,衣食无忧地来到青年期,背靠父母托底,眼下有着一份养活自己的工作,二00五的帝都普通的年轻人,除了追求一份滋润的爱情,也没有太多的野心了。

然而握在自己手里的牢固的经济基础,永远是一切美好生活的保障。不出十年,这一真谛就像刀子一样刮着雨晴的骨头,让她痛不欲生。

眼下待嫁的白雨晴,像一朵自在且妖娆的玫瑰,迸发着青春的活力。她独自融入二十人的江南旅行团里,一点儿也不孤单,虽然只有她是个单儿。

她跟同龄的两位团友成了朋友,他们是一对新婚小夫妻,刚在老家领完证来华东五市完成一场蜜月之旅。两个人处处合为一体,显得朴实而幸福。雨晴一点儿也不羡慕,这种场面她早就制造过了,她和天墨在一起的时候男朋友特宠她,这种表面短暂的感观快乐都让她有点腻了,甚至失落,她感到肤浅。她想抓住一种恒定的幸福,但这东西最让她感到飘忽,像电影似的,也就在脑子里过一过。

在白雨晴心底里,她设想嫁给的,是一个让她崇拜的男人,有渊博的知识,最好能带她在某一科学领域里遨游。但这个幻想中的白马王子从未出现过,或许是姑娘等的时间还不够。二十三岁的时候雷天墨来了,只有能力带着她吃喝玩乐的男人,他突然降临到雨晴的生活中,被她的漂亮和温柔迷住,展开了不离不弃的追求。每天接送她上下班,像珍爱一颗明珠一样守护着她。他是一个澄明的大男孩,还十分酷帅。于是三年之后,她成了他私有的明珠。

雨晴加入的旅行团里还有一位爸爸带女儿来的,也和雨晴成了好朋友。她拿零食给小女孩吃,自由行的时候和另外几个人一起拼车去景点,玩在一处。雨晴的活泼和热情正中小女孩的心意,在团里从头至尾追着她。独自带孩子旅行的爸爸并不多见,搁到现在叫新好男人,还没有生小孩的雨晴当然领悟不到这一层。

五天的团队游在华东五市里紧凑地赶场,年轻的雨晴有充沛的精力和最好的体力,在景点里观景,和团友们聊天,时间嚓嚓嚓就过去了,她累并快乐着。这期间经常与天墨打手机、发短信,并不是对方向她汇报婚礼准备进展,一切按部就班好像没什么可说的,他只是问她吃的好不好,玩的高兴吗,只有这些话是在他脑子里反复流淌着的,像一条小溪一样清澈,但是浅浅的。他是个胸无城府的男孩嘛。

旅行结束散伙的时候雨晴想,这些团友都这么美好,各有各的生活圈子,对自己来说生动、神秘,要是能一直跟他们保持联系就好了。但是怎么可能,有些人注定只是人生中的过客,聚了,散了,后会无期。雨晴是真想把她的生活圈子扩充得大一圈,囊括一点儿除天墨之外的其他什么人,她厌倦了只做天墨手掌心里的美人儿。

怪不得结婚以后有七年之痒,她现在就觉得日复一日有些乏味了。可是她须结婚,那是她向往过的一座神秘殿堂,然而表面看又没什么神秘而言,还要和公婆住在一起嘛,土的掉渣。

好朋友萌萌劝过她别答应,话说的很直白:俩人在家吵架有外人在场都不自在。反正萌小主婚后是绝对要过二人世界。但是雨晴把这没当回事儿。也有关系不错的同事旁敲侧击地举例子:那不是在家里裸奔不方便了。何止是这些,后来才知道不方便的地儿多了去了。

白雨晴这个小傻瓜,竟以最廉价的方式把自己送入了爱人的家。婚礼举行之前婆婆给了她两万块钱,让自己看着买点东西。

买新房子的时候,准婆婆也是手起刀落,在她的老房附近位置转了一圈,看了个八九不离十,一个礼拜的功夫,就把新房拿下了。当时的BJ房地产还没有起飞,买房不限购,价格也低到冰点,老妇人为了亲儿子的幸福生活,掏空了家里的四十万存款,就把房子给办下来了。

婆婆这个妇人,是雷家最有大局观的一个人。别看是一介女流,可在大事上,处处把身边俩男人比下去。一辈子管着家里钱袋子,存钱的是她;关键时刻花大钱的还是她。她可比她那娘们儿叽叽的老头子利落多了,拉着老姐妹跑了三、五天,就把房产全搞定了。倒是她那老头子,嘀嘀咕咕地事后反复掂量,这么多钱说花就花出去了,以后自个儿花什么呀。

虽然都有退休费,但在他心里,自个儿比天大,在他的天之下才是妻儿,这种观念之下,让他把一辈子的积蓄都奉献给儿子,他觉得委屈了自己,至少要再观望观望,儿子和儿媳的未来发展,能否覆盖他的大宗投资,否则他宁可不投。他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们自己奋斗去呗,我的积蓄攥自己手里,也可以躺赢晚年了。

老太太一方面母性使然,到底疼儿子,要给爱子搭好一个温暖的小窝。另一方面,掌舵家庭大事一辈子,在她心里有个弱弱的声音:北京五环内的房子是一份资产,比纸票子更值钱。

老太太是家里的主心骨,抓大放小,相比之下,老头儿小心眼,抠小钱,反映在生活中就是自私算计。因此雨晴,实际上有一个男婆婆。 《三婚》连载2 《三婚》连载2

无论前方是一团乱麻,还是向往的生活,白雨晴和雷天墨,他们勇敢地走进了婚姻。

举行婚礼当天,来了双方的亲戚和朋友、同学。长辈们持重端庄,绝不闹场。同辈人也都挺知分寸,在敬酒环节并没怎么折腾。主持人是他们共同的好友,是来给二人撑台面的,场面控制的不错,整个流程有欢声笑语且不失幽默,俩人漂漂亮亮地完成了他们的婚礼。

雷天墨在这一天很幸福,如同三年来一样,他拥有雨晴这漂亮、温柔的女人,今天她永远是他的了,将在他的生命中永远绽放着温柔美丽,带给他永远的幸福,简单而深刻的幸福。

初入婚姻,是有些人一生中最耀眼的时候。

白雨晴觉得她在云端,她悄悄问自己,我会永远被挂在这温柔的环抱中吗。

她早已离不开雷天墨的胸膛,这个男人从把她追到手的第一天起就称呼她为老婆,他们从手拉手在大街上遛达,发展到下班以后在夏夜的公园里卿卿我我,最后升级为雨晴来到天墨独自居住的小房子,情侣先是肩并肩坐在沙发上,话说到面红耳赤的时候,天墨突然发力把雨晴抱进怀里,然后紧紧地拥入床上。男人的大手在少女柔滑颤抖的身体上摸索,滑遍她的全身,热烈的唇、有力的牙齿、不安分的舌头,控制了她锁骨以上的全部身体。

给雨晴奉上一番享受的盛宴,天墨的头埋在她双乳之间轻轻吹着气问,我可以进去吗,你要我的全部吗。他像一位坤士,把自己一丝不挂地呈现在爱人面前作自我介绍,从头到脚,从正面到反面,让雨晴仔细鉴赏。请你深刻地认识我,如果还是不了解,那我可以继续等。

天墨是个友好的男朋友,每一次他都不胡来,这样缠绵直到最后一次,俩人来了真格的。凌晨十二点多,他们完事以后才突然想到了需要规避的重要的事,慌张地跳下床,跑出门满寻街找24小时药店,去补救事后措施。从那以后,天墨的小屋里就永远备着一盒超薄小气球。

这个男人已经在结婚之前就是她的人了,现在又正式缔结了盟约,她以为,这宽阔的胸膛、健美的身体、温柔的情怀、带着雄性欲望的紧绷肌肉,将会一辈子供应给她,慢慢享用。

婚礼在中午结束,下午雨晴又跟着天墨到他们的家附近,与一群朋友吃饭。天墨的朋友挺多,有从小到大的发小,还有工作单位关系不错的同事,天墨都一拨一拨地组了局,轮番庆贺。他像一颗小星星,到了晚上就会明显地闪烁在天际,一边是呼朋唤友的热闹,一边是美人入怀的温存。他享受这种感觉,就像星星享受着夜空。

如此看来,天墨像一个夜行者,到了晚上就有用不尽的精力。但雨晴可不行,夜宴之后,她困倦的身体被天墨抱上床,直接就睡着了。婚后的情况常常是,雨晴晚上十点以后独自睡去,天墨则自己在书房里打游戏。凌晨过了,天墨才摸上床,一点点逼进雨晴的身体,慢慢压上去,深深地吸吮,用剧烈的动作把雨晴弄醒,充分释放。

往往是第二天还要上班呢,这对于习惯早上六点多起床的女人来说,从单身到为人妇的夜生活的转变可是有点苦,她第一次感觉到婚姻加在她身上的,责任外表下的隐性的绑架。于是这样几次之后,雨晴第一次开口央求老公,以后能不能早一点睡,十二点以后我太困了。

天墨的生活习惯何尝没有变化呢。婚前独居养成的毛病,下了班就约朋友去吃饭聚会,很晚回到家之后倒头便睡,眼下是不能够了。有父母在一起住不允许这样做,而且老婆到了晚上也没这么充沛的能量陪自己。

老公偶尔独自去跟朋友饮宴,老婆便放纵了他。天墨本性就是个心无城府的大男孩,自己嫁的并不是一位自律的精英呀,等他慢慢改吧,相信时间和家庭的束缚会让他逐渐收敛。于是另一种难以言表的情况出现了,天墨有时候喝点酒半夜回到家,半醉半醒间,失去理智地一定要折腾老婆一个小时。

人生由一场又一场的游戏串连,婚前是男孩陪着女孩玩,婚后是女人迁就着男人玩。

天墨在单位里有个哥们涛子,他正在热烈求偶阶段,他拜托给天墨一项奇葩的任务,上下班顺路接送自己的女友,因为他们三人在同一单位。涛子干嘛自己不干呢,因为他没车,而且他的工作基本天天都往外跑,上下班时间不在公司打卡。抹不开面儿的天墨,重视友情大如天的天墨,于是像个大众情人似的,上下班的车里总是坐着一个女人,这女人理论上跟他没半毛钱关系,只有一丝淡淡的友谊。而他自己的亲老婆对这一切,起初一无所知。

直到他们肆无忌惮地打电话预约,雨晴才惊恐地知觉,我每天都挤地铁上下班,我老公的车却供另一个女人舒适享受。

白雨晴气愤地离家出走了一天,住在新婚的的闺蜜萌萌家里。萌萌家离自己住的地方好远,东西相望跨半个北京城,然而萌萌家的居室比自己家多三十个平米,而且是人车分流的中高档社区,绿化面积大,像住在北京城的后花园里。虽然离二环市区一样的远,但是比自己家的环境好多了,远一点儿也值了。她这才有那么一点点悔悟,二环里的小公主嫁到了五环外的山乡,不甘心啊。当初买房的时候,我怎么没挑个好地段或者好社区呢。哎,买房是对方家全款付的,三下五除二就办了,哪有我挑的时机。

雨晴与萌萌这两个十四岁就相聊甚欢的闺蜜,这一晚躺在一张床上,枕着一只长长的大枕头,极其舒适地,倾吐着各自婚后的尴尬。

萌萌也没好到哪儿去。她虽然物质上更占优势一些,小两口独自过日子,没有老人掺和,但正如雨晴预料的那样,没人管着太自由了点儿。下班回家清锅冷灶地吃不上饭,只能在外面寻寻觅觅找信。屋里乱糟糟,即便从牙缝里省出钱来也得请小时工打扫卫生。夫妻俩不能合作的劳动也挺多,为了洗衣服谁负责启动机器按钮,谁往阳台上晾晒问题,也得郑重其事吵个架。并且唇枪舌剑起来,次数和音量逐渐扩大,有时竟然是旁边邻居忍无可忍,突然敲开门来劝架。在频繁的干架之后,再合好反思,痛定思痛,俩人最终达成了一项协议:无论怎么吵,谁也不能提离婚,这是底线。

新婚不到一年的萌萌,底线是不离婚。而跟她前后脚陷进婚姻里的雨晴,自己的底线是什么呢?她的内心给不出答案。老公的好在于对她的宠爱,可是宠她的人的坏习惯,令她有点不能招架。她从没想过要改变天墨,那就自己变通一点儿吧。况且跟公婆一起住,真的是想吵架都不自由。

何止不自由,各种迁就扑面而来了。 《三婚》连载3 《三婚》连载3

雨晴从婆家请假一天,与小闺蜜住了一宿。对于这个举动和气愤的理由,公婆一言不发。你爱走一天就走呗,反正也没带走姆们家什么。这种冷处理的方式,一看就不是对待亲生孩子,顿时让白雨晴想家了。虽然每周都回娘家,但她特别想妈妈,妈妈跟她的心才是真正连在一起的,妈妈要是面对她生气离家,一定会日夜安抚,直到她想通了。

又是第一次,她真切地感觉到她是住到了外人家里,两个老的根本不在意她的情绪,而宠她的老公,在自己父母的羽翼庇护之下,对她越来越大大咧咧了。

天墨说,“你不高兴了那就去散散心吧,跟好朋友玩玩你就会心情好转,高兴了再回来。”

这叫什么屁话呢。他们才结婚多久呀。一切好像并不是期望中的美好。

虽然两代人一起住的话是由公公提出来的,但那一刻婆婆的表现也是夫唱妇随毫不反对。毕竟买到又大又新的房子的钱,是老两口一辈子积攒下来的,如果儿媳妇不是咬紧了单过,他们当然愿意住进来享受晚年。公公说,如果感觉住不到一块儿,老两口可以再搬回老房子去。

白雨晴这个人是一个极其好拿捏的人,别人说什么话她都不往坏处想,也不往对立面想,她以为说话算数是一个人基本的涵养,也是一个家庭立家的根本。假如她能多交几个男朋友,也许她就不会掉入这种家庭传统伦理自说自话的泥沼中。

婆婆成了家中当人不让的大女主。她有一大爱好是看电视,人只要在家里,电视机就得开着,无论多早晚。声音还特别大,大到噪音贯穿全屋,你不听也得被动听着。假如你想窝在自己的床上捧一本书看,不被干扰是不可能的。而如果你也想参加看电视的娱乐中,那一定是要随着她老人家的兴趣观赏,她追什么剧你就得看什么剧,绝不能自由换频道。

雨晴下班回到家,倒也没有太强烈的看电视欲望,她可以用电脑看,还可以看书,只是她嫌太吵,关上屋门声音依然能穿透进来,扰的人什么也做不成。公公一辈子习惯了依附在女大王身边,老伴儿喜欢什么他就附和什么,笑嘻嘻的像一条老忠犬,乖乖地伺候在主人脚边,随时准备接受管理者赐予的一抹温柔。

爸爸是这样的敬畏老婆,但雷天墨却截然相反。他在结婚以前本来是自己在外面闲置的房子里住,每天自由散漫。结婚以后两代同堂,既受不了父母的圈养,又不想被老婆束缚,何况他还那么爱交际,跟朋友之间有吃不完的饭,下班以后的夜生活多姿多彩。

雨晴不愿意跟着老公光临饭局了,没意思。她下班后更愿意宅家,有时候找补一下白天没做完的工作,她想在工作中再上一个台阶,想到更大的工作平台去发展,有着更广阔的梦想。而这一切愿望,都得一步一步地努力获得,时间则是努力的基石。

有时候晚上累了、无聊了,雨晴就一个人出门去散步,或者到不远处的商场里逛一圈。黑夜,她顶着满天星空走在街上,让自己甩出一条孤独的影子,一个二十岁出头美丽女人的倩影,这是一个有合法老公的形单影只的女人。如果当初不结婚,今天这样的夜晚自己也是如此这般在街上遛达,但所处的街市是二环里的辉煌灯火下,是她从出生到长大的热爱的家园。现在她嫁到了五环来,依然经常独来独往,何苦呢。

涛子的女朋友现在不用天墨接送上下班了,天墨卸下了这项小任务,是为了照顾雨晴的感受,虽然他觉得那种帮忙并没什么不合适。不过他仍然让自己每天晚上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不是加班,就是聚会,回家吃饭的次数很少。因为他妈妈做的饭菜口味,让全家人一言难尽。

全家四口人都有点接受不了,但是一致反对无效,吃什么、怎么个吃法全由大女主掌控全局。婆婆经年背负着高血压、糖尿病、心脏病三架马车,全由糟糕的饮食中来。一是吃的太咸,渔家女从小含着咸鱼干长大的,把什么食物都搞的像是打死了卖盐的,让人吃完了脑仁疼。再者就是顿顿不离海产品,小鱼小虾当瓜子一样嗑着解闷儿。

雨晴脑仁儿疼的也不想回家吃饭了,于是开始每天找各种理由请假。公公婆婆看在眼里,但是随便,儿子都可以大撒把,儿媳就更没必要多问了。在这个家里只要婆婆吃的舒心了,全家就是平静的,管其他人心里怎么想呢。这样的一家人最终能共同走出多远,竟没有引起一个人的深思熟虑。这样的家,与雨晴当初设想的两代人同住的意义,真是南辕北辙。这是一个摩登家庭,每个人都迷失在自己的现时享乐里。

可是毕竟这一家子拥有一点儿享乐的资本,年轻人有挣工资的工作,老人拿着稳定的退休费,两代人都有房子住,背靠BJ的社会资源,一般不求上进的市井人生,也说的过去了。天墨虽然爱玩,但他宠老婆,也有道德底线,还要怎样呢。如果要的再多,就必是颠覆性的改变。

另一边的闺蜜萌萌,独自挑大梁过日子的小俩口,正经历着婚姻磨合期的历练,吵架尤如家常便饭。雨晴是不声不响能忍的女人,她的性格和好闺蜜萌萌不同,在家里不争高低,只想闷头开拓自己的好日子。

除了上班攒点钱之外,雨晴有闲钱就买点黄金首饰。有时候把它们全部戴在身上照镜子,看自己像个发着金光的暴发户。她喜欢黄金是奶奶从小在心里种下的种子,买黄金是她认可的一种投资理财方式。如凤毛菱角般将金首饰戴在身上的她,觉得自己又美又有眼光,她才不在乎别人笑她土呢,你们去追求钻石恒久美的故事好了,时间会证明一切。 《三婚》连载4 《三婚》连载4

时间可真是一面镜子,日子长了可以把一个人照的透明。天墨一边宠着老婆,带她吃爱吃的一切,他可以一次买三五种奶油蛋糕摆上桌,让小饭量的老婆一种尝上一、两口,饱了,然后为了不浪费,他自己敞开肚子把它们全吃下去。他经常带漂亮老婆去买她喜欢的漂亮衣服,而不管家里的衣服都堆成山了。给老婆买包也是不眨眼睛,兜里就算还剩一分钱,都愿意为老婆掏干净了。他不怕自己没钱花,他还有爸妈呢不是嘛,他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跟雨晴因为一点点小破事而不能够和谐。

雨晴是一个拜金的人吗,她问自己。当然不是,因为天墨不是大款,只是个一般的工薪族,她心甘情愿嫁给一个工资平平且学历一般的人,娘家人说天墨的软件配不上雨晴,将来肯定没什么大前途。可少女还是反抗了家里的拆台行动,跟了这个爱自己的男人走。她的出发点是爱,她相信他们一定可以相伴到永远。因此她理所当然地享受着爱情的滋润,对天墨的宠爱行动全部接收,这是她感觉最幸福的地方,与钱无关,因为那些吃的那些东西,总共也不值什么大钱。

天墨是怎么想的她就不全知道了,这个男人心里是有着一种隐性的霸权的。我宠我的老婆,仅因为她是我的,我在乎的人,让她高兴,是我高兴的事。可是作为一个完整的人,假如我们的观念有相悖的地方,你得依俯着我,这不是嫁到我家来了吗。原来从一开始,男女并不是完全平等的。但白雨晴可不想像个旧社会的小媳妇似的,夫唱妇随。

在这种大男子主义的思想笼罩下,就注定了天墨不会为了雨晴而改变,不能够为了自己爱的人而委屈自己,因为他认为自己的思想才是大原则。所以他的我行我素的生活习惯,他无底线的加班,他社交,他的夜生活,在他的心里是刚性需求。他做不到为了跟爱人一起活的长长久久,就限制了自己的乐趣。

这种想法如果放在一个家财万贯的富二代身上,可能问题不大,毕竟那个圈子有纸醉金迷的需要,花钱也是一种投资。但雷天墨只生在了一般家庭,他怎么培养出了这种观念呢,是他从小的家教氛围所形成的。他常常说,他上学的时候,每天早晨睁开眼看到的,只有桌上的一张大团结。他爸妈虽然都是普通工人,也没被评为劳模,可不知道为什么工作总那么忙,没精力关心孩子,又觉得亏欠孩子,就用钱做点儿补偿。然而为革命工作奔忙了一辈子,也没能挣出一座金山银山来,就是个小富即安的状态,这对于他们的儿子来说,其实挺悲催的。

雷天墨的爸爸祖上是河北,妈妈来自山东,他们都不是纯粹的老北京人,这和雨晴的家庭关系截然相反,白雨晴的娘家拆迁以前的祖宅,四合院里就住过四代人。文化的不能融合问题,也闹出一些尴尬事。

老北京人要脸面,宁可自己亏一点儿,也得在外头拿得出手,把面子兜住喽。去雷家串亲戚的时候,雨晴妈带了两小罐价值千元的花茶,一个缤纷的果篮。您猜亲家上门回礼是什么?一提三元牛奶,两盒汇源果汁。看见这点儿东西,老太太觉得被打了脸,这还把人放眼里吗。你们这么轻视我,也就是不在乎我姑娘,往后得怎么轻贱地对待她呢。妈妈本来就看不上天墨的资质,而亲家的抠门行为,也让她对这个家庭整体看不上。

天墨妈坐下聊天,突然从背包里拽出一个紫色透明塑料袋,解开口,抻出四条女式小裤衩。她豪不见外地对雨晴妈说:“自由市场里十块钱四条,多值啊,您拿着穿吧。”现场的男男女女瞬间都石化了,到亲家串门有带这种礼物的吗,往好里想是山东人实在,不把人当外人儿,往坏处就随便怎么想了。

这并不是一次意外,是雷家的传统。他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他们自己合适了就行。老两口每一年来亲家串门,都是左手一箱牛奶,右手一箱碳酸饮料,笑呵呵就来了。雷老爸因有老婆的行动指引在先,自己也循迹发挥起来,吃饭的时候,他嫌雨晴家的四寸白瓷小碗碟容量太小,他自己是个饭桶的量,就让亲家母用洗菜的小钢盆给他盛面条吃。

洋相真是层出不穷,但他们并不自知,感觉好极了。我们就是要呈现出一穷二白的小市民底色,不拿自己当外人儿。家庭文化的不融合,让两个年轻人挺苦恼。雨晴只能安抚妈妈,跟雷家一年也就见一次面,忍了就算了。天墨在这一点上比较懂事,他作为女婿在过年过节的时候,给丈母娘送的礼物倒挺合老人心意。他也不太知道送什么,但他会问,让雨晴问问妈妈家里缺什么油呀,面呀,过节的酒呀,零食呀,他直接去超市搬回家,即使花不了什么大钱,在老人眼里他是会办事的。

雨晴心里生气,嘴上什么也没跟公婆抱怨,但她不给公婆买东西,你们配收什么礼物,那样对我妈。她在婆家里磨呀磨,试图把自己磨得没有棱角,以适应并融入。对于这一切,她周末回家都对妈妈只字不提,只是呆坐在电视前面,等着妈妈忙碌地弄好一餐。妈妈有点生闷气,你这丫头,怎么回来什么也不会说。她不说出来妈妈就没法帮她,但妈妈凭着为人妇的经验,知道婚姻的初期,一定不会是一帆风顺地美妙体验。

一个平静的夜晚,雨晴一个人躺下睡着了,但是不知过了多久,她又被一阵热乎乎的酒气喷醒,并伴有更强烈的刺激是,天墨的大手在她身上快速摩擦,膝盖抵住她的大腿内侧,用力向外扩张,牙和舌头负责进攻她的锁骨以上部位,赤裸的身体又重又热地压得她透不过气。这要是在正常时间段,任何一个正常女人都不会拒绝这种求爱,但是天墨喝醉了,酒味太浓了,时间太晚了,雨晴太困了。她用尽全力将天墨掀翻,然后大声嚷出别碰我,缩在床边哭了起来。天墨的酒醒了大半,他惊恐地意识到,他伤害了心爱的小猫咪,懊恼地卧在床的另一边。

从这件事以后,他们性爱的次数明显减少,天墨变得小心翼翼,雨晴主动索要他才会大胆地给予,除此之外都很谨慎,因为他总是睡的太晚了,并且时而带着酒气回家。 《三婚》连载5 《三婚》连载5

小两口的卧室与老两口的卧室,之间隔着一间书房,起到隔离作用,所以在自己卧室关起门干点事,互相之间秋毫无犯。但私密空间之外的公共区域,可太不方便了。

雨晴完全没想到她要迁就别人那么多,这样的同室相处比起她和妈妈住一起时,简直是天壤之别。妈妈了解女儿的习惯,顺着女儿的作息,那是亲母女啊。公婆只把自己的精力用在享受退休生活上面,根本不会考虑儿媳妇愿不愿意。他们觉得儿媳妇应该遵从于他们的习惯,你是嫁到了我们家里。

雨晴下班在路上要坐一个小时地铁,通勤高峰基本没座,到家以后挺累的,进门先洗个手,上个厕所,然后进自己房间换衣服。尤其是夏天,一进家门热的她连饭也不想吃,只想先冲个澡。

起初,雨晴每当推门进入客厅,看见公婆像两尊佛似的摊在沙发上,伸手触到的茶几上摆着干果、可乐等,嘴里咕哝着零食,眼睛看向一米之外的电视机,那里面的节目将陪他们打发时间到夜里十二点。后来婆婆发现,雨晴先洗了澡以后,夏天浴室就非常湿热了,她自己再去洗温度就高了,她得让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她是女王嘛。于是婆婆就要把洗澡的次序排在雨晴前面。

前面的时间你去洗好了,你不是天天都坐在沙发前嘛。她可不是,每天当她看见大门被推开,雨晴背着包疲惫地走进来时,她便如猎豹捕食一般,腾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抢在雨晴前面,钻进厕所里开始洗澡。雨晴惊的目瞪口呆,甩着两只待消毒的手,浑身上下的毛孔都沁着汗,站在门口不知所措。想洗个手吧,没有机会了,这两只在地铁里为自己服务了一个小时的脏手,用它们去拿衣服换,或者端起杯子喝口水,也嫌不卫生呢,更甭说干别的事了。她只好呆坐在屋里,有时还得憋着尿,等婆婆洗好了澡出来,她再冲进散发着热气的洗手间。

每天这个时间的婆婆,腿脚灵活的像个短跑冠军,每天都能跑赢儿媳,她专门提前在沙发上埋伏着休养生息,只要看见雨晴一推门进屋,她就蹿起来去占领厕所。

这让白雨晴烦透了,这人什么心态啊。她私下跟天墨说过,天墨说就应该让妈先洗澡,你得让着她,她是长辈,我不是也让着你吗。

那个时期的白雨晴就像个软柿子,后来她回想起来当时的自己,怎么那么懦弱呢,你向着你父母也得有个度吧。但她又忍了,原因是她深爱着雷天墨呢,为了和他在一起已经忍了很多。这些忍耐从最后的结果来看都是多余的,假如她像好朋友萌萌一样是个厉害角色,结局早就改写了。

萌萌在小日子里勇敢和老公吵架,并试图改变她的男人,既充满智慧的博弈,又有快速行动力。经过一年多的改造统治,萌萌的生活越来越朝着自己领导的方向发展了。老公变的勤快多了,在各项家务劳动中都主动承担一份。周末过二人世界时饭是老公做,拖地和打扫房间这种体力活是老公干,假如他嫌累不想干,也不会脱手不管,而是自己预约好小时工来家打扫。节假日俩人常常开展周边游健身活动,并逐渐将游览地点扩展到全国很多好玩的景点。现在萌萌的老公,是她心目中塑造的新好男人形象。

女人还是要耍点手段的,这是一项治家的技术。尤其是新媳妇,要给老公套上缰绳,唯有这样,全部力量才能拧成一股绳。但白雨晴没在这方面下功夫,她的老公如今还是一匹野马,这跟她的性格有关,她不爱管,她爱的不就是原生态的他吗,如果按照她的模板行事,他不就成她儿子了吗。这也跟他的性格有关,大男子主义,不服老婆管。并且天墨还有一明显特征,孝敬父母,还要雨晴也无条件孝顺。所以才有了婆婆超长时间看电视、专门在别人需要的时候抢厕所的奇葩行为。

公公更是不顾大局的人,他比婆婆还细碎,心里常打着小九九,简直就是个男婆婆。他放纵自己膈应别人的时候更毫无顾忌。七、八月份暑热天气一到,他就光着上身在屋里晃,从早到晚旁若无人地,在家里展示他的一身老皮老肉。这样的不拘小节在雨晴眼里简直是一种无礼,目中无人。白雨晴心里的怒火像一股喷泉,在某一天突然顶了出来。她事先没跟天墨打一句招呼,即使说了天墨会管吗,如果要管早就主动管了,他对父母是百依百顺的,即使面对他们的恶习、陋习。

雨晴开门见山、怒目圆睁地说:“您把衣服穿上吧!”后面讲道理的话她一句没摆,这么大年纪的人了自己掂量吧。话出口之后一阵沉默,眼睛里瞪着的瞳仁继续放大。

老头先是呆立在原地,像一只正在打鸣的肥鸡突然停止了动作,转而回自己房间套上个跨栏背心。然后他才回过神来,想一想这是个什么情况。他心想,这是我自己家,还不能怎么舒服怎么来吗。他心里的小算盘扒拉来扒拉去,想到的永远先是他自己。在自己之外让出一点儿利益,第一位给到的是他的老婆,因为她老婆是家里的精神支柱,行动统领,还捏着他的财政大权,是要讨好的人。其次是他儿子,他养了二十年该收割红利的人。

考虑完他们三人小集团,利用残余的爱心,老头才会想一想周边有关联的人的感受,比如儿媳。并且给予这第三梯队家人的思虑是极其简单短暂的,那就是人都是利已主义者,我干我想干的,你忍不了了向我抗议,我才会收敛一点儿。并且他把自己这种行为都归因为,没拿你当外人儿。

奉行这种我行我素的自私观念一辈子,到头了让老头子吃了个大亏。

雨晴和天墨结婚的时候,公公并没到退休年龄,单位就在离家三站地的锅炉厂。但他不是烧锅炉的,他们厂是生产锅炉的制造企业,前几年还被外商注了资,成为合资公司,他在单位当个小组长,手里有一点小权利,慢慢地这点权力把他培植成了一个烧包,在自己巴掌大的地盘企图翻去覆雨。然后经年累月,他就得罪了很大一票人,上面领导恨他,下面工人烦他,到了临近六十快退休的时候,他竟成了人人喊打的众矢之地。厂里待不下去了,而家里开辟了新领地,于是老头下了一步臭棋,提前一年病退了。

他本没病,身体好的一顿吃一小钢盆面条呢,在单位人送外号雷大炮,张嘴一说话就像放炮一样,声音又大又空,势比锅炉里烧的正旺的火星子。他是单位里人人想提前送走的雷神,他说自己有病就有病吧,于是在群众的加持之下,病退顺利地办下来了,但这其中的蹊跷没人跟他透露。他拿到退休证那天,捧着那小本本在家里笑出了猪叫声,觉得自己赚大发了,你们在革命岗位上苦熬着吧,大爷我提前溜号回家享福了。只是退休费少了点,才不到两千块钱。但这不愁,老婆是大树可以靠,儿子有工作没钱了可以吃他。

一个人的眼光和格局,或多或少决定着他的命运,雷大炮退休后的命运就是,在退休金上一直短别人一截,比工人都低,成为亲朋中的笑料。这引起的连锁反映就是,儿子每月要给他上供一千块零花钱。

一个老头要那么多钱花的完?还不是老婆一直给的配额太少,让他紧巴了一辈子,想晚年逮机会出出头。只不过老太太看的紧,这机会一直还没有呢。但心思可以有,而且像野草一样越到后期越加速疯涨。 《三婚》连载6 《三婚》连载6

老太太管着家里的小金库,任性、抠门,但她的目标很正,给儿子攒下一套房,给自己攒点儿棺材本儿钱。这也是中国劳动妇女的普遍思想。可以说她的愿望在她活着的时候,全部达到了。所以她任性一点,自私一点,胡吃海塞一点,甚至没头脑瞎养生,也可以被原谅,毕竟没掀起什么大风浪,不造成什么大损失。她只是想在毕生的功劳簿上掐个尖,以此为乐享点福。

但公公的想法不一样。他认为家里有新房要是我不住,有钱要是我不花,那我不就成了无偿奉献者吗,那就是冤大头呀,人活一世是享受生活的,当冤大头就等于白活一世。秉承这样的人生理念,他认为钱留给谁都是不对的,唯有自己吃光占光,才是正理。

白雨晴好像冥冥之中,一直把自己当这个家的外人。她结婚之前从没有过这样的生活体验,新手媳妇她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也不想做,她只想做她自己,但却误入了两代同堂的漩涡。对于雷家的财产,房子和存款,即使这房是他们结婚前应允给他们小夫妻买的,经过这一遭生活经历,她再不觉得这家是自己的,最多也就一个卧室属于她。甚至到现在她仍是一个小姑娘的思维,妈妈家才是她的家,雷家不是。这种可怕的思想后来终于让她马失前蹄,栽了个大跟头。而对于雷家存折上的那点余额,她想那里面没有一分钱是给她花的。

她也看不上那点钱,她心大着呢,她把精力主要都放在了工作上,年轻人肯定想有一番作为呀。当妈妈问她什么时候要个小孩,她说我不要小孩,一辈子不养孩子也挺好的。但是妈妈劝她生个孩子,说你否则会后悔的。萌萌也劝她生一个好,并且自己已经行动起来,充分备孕。雨晴现在还不明白萌萌为什么这么年轻就想养孩子呢,但后来事实证明萌萌是有先知先觉的。只不过萌的备孕过程有点曲折,先折了一个,怀的第二个才顺利生下来。

周末休息的时候,萌萌跟老公收拾小家、忙着备孕、走亲访友、远足旅游,踏着既传统又现代的步调。这样既维系着双方两个大家庭的关系,也建设着小夫妻的现代生活。雨晴和天墨不一样,他们跟老人住在一起,两人都没有养成家务劳动的习惯,老人操持一切,甚至连搁进洗衣机里的衣服,有时都顺带替他们开动按扭给洗了。休息日偶尔也串亲戚,大多都是雨晴回娘家。天墨不加班时也跟着回去,到了娘家还是吃现成的,看看电视,妈妈看到女儿挺开心的,就放心了。那年代没有网购,雨晴喜欢逛商场,到东方新天地买蔻驰、倩碧。雨晴喜欢的包,天墨都不会墨迹,不眨眼买下来,越是有父母做后盾的人,越不知道钱的重要性。雨晴夫妻不会做饭,但回家有老人做好了供应,虽然婆婆做的饭不太可口。萌萌夫妻也不会做饭,他们不跟老人住,只能点外卖,或者下馆子。久而久之,不同的生活方式给两个女人建立起了不同的金钱观念。

萌萌搞钱的意识觉醒很早。品质生活就是用钱堆起来的,要想吃的好、住的好、不干活、请保姆、经常旅游,她们夫妻那点死工资不够造的。这就逼的她搞起了投资。因为在金融街上班,近水楼台,她开始炒外汇。不过这需要投入很多时间精力,收效还慢,风险也高,每天盯盘眼睛都近视了,也赚不了几个大。在这期间萌萌怀孕了,但可能是工作和搞副业加在一起太累,她毫无征兆地流产了。这个计划中的宝宝说没就没,她的心揪的疼。在医生做完手术回到家,第二天她老公就跟同事到云南旅游去了,萌萌被爸爸接回娘家养身体。不是新好男人吗,怎么说变就变了?这让萌萌明白了改造一个男人好难,你真分不清楚是一时假象还是彻底脱胎换骨。

雨晴到萌萌家看她,萌萌直怨婆婆:“都是让她妈给惯的,本来他刚表现一下,他妈就怕儿子累着不让他干活。”

雨晴说:“不知道天墨的坏毛病是让他妈惯的,还是被他爸影响的。我觉得他们家老头特爱算计。”两个女人刚进到婚姻这个围城,连北都找不着呢。只不过萌萌正使尽浑身解数去探索,而雨晴则是顺其自然地边走边看。

晚上天墨给雨晴发短信问几点接她回家。在那个没有微信的时代,人们使用手机最直接的功能是打电话发短信。这对夫妻从情侣开始,发短信有一套密码。因为怕别人看见肉麻的话,就发五笔字型码,这种他俩都会使用的输入法。短信上显示一行字母,用五笔输入法打出来,就出现了汉字。别人看一眼也不懂其意。他们彼此的短信还从来都不删,全都留着,可以出一本情书手册了。

天墨早早跟老婆约时间接她,是因为他自己在家又待不住了,晚上约了哥们喝酒,想赶紧把老婆接回来安置好,他就完成任务了,自己可以去痛快玩了。恋爱三年结婚一年,俩人在一起四年了,过了新鲜劲儿了,男人连家庭的责任还拎不起来呢,好像就那么回事儿了。他不再老想着跟老婆腻在一块儿,倒是对哥们儿、发小挺不离不弃的。单位同事讥讽说:“你这是双性恋。”

因为每天都往外跑,老打车,公公决定给儿子买辆车。他们看好丰田一款车型,全价十万块,还是手动档。那时候他们家房子全款是四十万,十万块是大数,车也真不便宜。婆婆本来觉得没必要,但公公坚决要买,他不上班了在家不整点事难受,有什么事能让他整呢,给儿子买辆车,让儿子拉着他出门,让亲朋们都周知一下,他儿子不但结婚了,还有房有车。他就可以像太上皇似的享有退休后的荣光,在心里抵消掉他干的那些蠢事,以及消除掉让亲家看不起的话柄。所以这车必须买。但为了不让雨晴开,因为雨晴的驾照只适用自动档车,而只让儿子一直驾驶着,成为他们雷家的专骑,公公一口咬定买手动档汽车。

雨晴对开车没有瘾,但她生气,更生气天墨连个屁也没放,全听父亲大人安排。既然他一分钱也不出,有什么好说的呢。可是不管有没有,他都不愿去父母面前为雨晴争取一点利益。

目标车的品牌、型号,都没跟雨晴提过一字,父子俩到4S店看好车交完钱,就给提回家了。好像干这种花钱的“大事”是他们男人的专利,女人只管日后享受就行了。

雨晴落得清闲,她自己又晃进菜百,给自己买了个项链。反正是AA制生活,各花各的钱,我攒钱的方式就是定投黄金,买我自己喜欢的东西也不必向你打报告。

婆婆之所以对买车不太赞成但也痛快掏钱了,全因为她自己犯了个错,又因为养生让人给骗了。家门口新装修一家店,高调打出老年基金会的旗帜,吸引老人去做理疗、买净化水器、吃保健品、办会员卡。婆婆凡是跟延年益寿的事沾上边就失去理智了,脑子让推销的小鬼儿给吃了,掏了一万五千块钱,弄回家一床玉石养生席和一套水质净化器。可是没到一年呢店就空了,后来发现净水器的管道里比下水道还脏呢无法清理。

正在这个大批判的节骨眼上,公公提出要花一笔正经钱,买辆车,婆婆怎好强烈反对?公公是个得寸进尺的人,家里的存款是个大蓄水池,别人花一笔他也得主持花一笔,否则他亏了,这是他的人生信条。所以就这么莫名其妙的,不知道是真需要还是假需要,天墨有了一辆车。在雨晴看来,这车多余,天墨还不更得开着车跑出去玩不着家了。

有车的老公,也没接送过一次老婆上下班,虽然他曾经有一段时间,天天受人之托接送着哥们儿女朋友。以爱开始,维系四年的感情,要开始走下坡路了吗? 《三婚》连载7 《三婚》连载7

公公要卖房。

他突然跟雨晴郑重其事地大谈特谈起这个问题,好像专门给她一个人开会似的。开会的时间是每天晚上吃饭的时候,雨晴一拿起筷子,老头的话匣子就开了,老太太在旁边看电视的音量更大,但是她可以一边用眼睛关注着剧情,一边用脑子和随时插话的特权控制局面。

雨晴明显感觉出婆婆不同意卖房的主意。她也不同意,好好的房子为什么突然要卖了,他们又不缺钱花。她看出来公婆一定是谈了很多次都达不成一致,到她这儿拉票来了。否则为什么花十万块买车的事都不提前跟她讨论,而卖房牵涉大几十万的事却找她没完没了商量。

公婆以前住的老房子,也就是公公原来单位分的那个五十平米两居室,随着现行房价的起涨,现在已经值五十万了。老头怎么也没想到,买的时候基本没什么成本的老破小,现在能值这么多钱,这就如同天上掉下一块金砖似的,突然把他给砸清醒了,他得麻溜接住喽,而且必须现在接,趁他活蹦乱跳的时候接,然后使尽浑身解数在上面啃一大口,方才过瘾。否则下手晚了金砖若被别人享用了,那可是他的处事原则所不能忍的。

前两年新买的一百平米新房当时才花了四十万,而这个老破小现在已经涨价到五十万了,他应该是这辈子都没有过五十万元这么大笔款项过手的经历,这笔巨资简直可以买断他整个晚年了,他就是躺在上面吃都够够的了。想到这些他就像一块报废了的破电池又重新充满了能量似的,全身都来电了。于是他眼放金光,穿着跨栏背心,从头发根里往外冒着汗,天天在晚饭的时候坐在雨晴桌子对面,唾沫横飞地坐而论道。雨晴就更吃不下饭了,甚至想戴个口罩。雨真不想听公公讲这些,可是她无意间成了公婆之间的一枚棋子。

天墨是个甩手掌柜,在爸妈面前他是听话的孝子,在老婆面前他是个大拿,稳住这个地位他就知足了,他不参加父母之间的战斗,得罪谁都不好,况且他还能躲出去。但他却不提前通知雨晴躲一躲,也不给老婆支招,不给任何人表明态度,他弃权了。没人给雨晴撑腰,他们各有各的心思,静观其变。

卖房大事件的策划者雷大炮,一面憧憬着躺在金砖上足吃足喝的闪闪发光的日子,一面在心里直害怕。他现在有点恨那老房子了,如果它还在的话,会不会有一天自己真要再住回去呢。由奢入俭难,他可绝不能难为自己。住惯了大房的人,谁也别想再让我退回解放前。这个想法就像心里住了一个小鬼,侵略的本性让它不断膨胀,于是他必须尽快让那老破小消失,那个曾经是他的温暖的家的地方,他可是一点感情也没有了。他现在只跟五十万有感情,把房子兑现成五十万,否则寝食难安。

婆婆的脑子是比较清明的,她想的更远一点,只因为她心里装着自己的儿孙,而不仅仅是她自个儿。她想儿子也会有孩子的,会独立撑起一个小家,到那时候总该给孩子们一片天空,她就会撤退回老宅。但是天天听着糟老头子在儿媳面前唾沫星子四溅地神说,弄的屋里热浪滚滚,电风扇都吹不散他的疯魔劲头,终于老太太爆发了:“你别说了行不行!你又不缺钱卖什么房,卖了房以后咱们住哪!”

老头最怕的就是这一句,他心想:我死也要死在新房里,吃光占尽,你个傻娘们,我就是要堵死你住回老破小的后路。

正常人对抗不住一个揣着邪念的疯子,况且还是个一顿饭吃三盆面条,白天养精蓄锐,晚上精神抖擞的疯人。雨晴更没这个心思,她才不想多管呢,这房子卖与不卖,跟她一分钱关系也没有,这个家里除了她自己挣的工资,又有什么是能让她绝对支配的呢。这些家长里短可烦透,她也弃权了,你们随便吧。

公公就像一匹战狼,又取得了进一步的胜利,现在挡在他面前反对的,就只有婆婆了。他是从来不跟老伴硬刚的,他哄着她,蒙着她,甚至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曲折达到目标。

继续施展手段,他在背地里展开第二轮行动。他开始每天给单位里的老关系打电话,放出风去要卖房,屁大点的车间里,事情很快尽人皆知。那个年代卖房的人占极少数,因此雷大炮的名字和此举,又在车间之外的更大范围扩展了一圈。有人觉得他撑崩了,有人佩服他有勇气。在那么多吃瓜群众的免费传播下,消息终于飞到了刚需者手里。会看风向趋势的人只需稍微一琢磨,就审时度势地下了捡漏的决定。买家先假装砍了一下价,其实心里早已接受了价格,只是一来一去一磨蹭,让老头获得一点占上风的胜利感,以此博个好印象,迅速推进成交,免得被别人截胡。

雷大炮喜上眉梢,这几天在家眉毛都立起来了,他即将促成一件家庭中前所未有过的大事件。卖房的下家已锁定,自己多么能干,老当益壮,顶着抗议,就要将生米煮成熟饭了。这所房子是老头单位福利分的,所以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他心里的天平就倾斜自己多一点儿了,仿佛合情合理似的。就凭这一点儿,他可以临时性地压住女王,快速出击,一步到位,取得胜利。

他在众目睽睽的反对之下,竟然把房给卖了。

北京五环五十万的五十平米房,从此再也找不到了。

雨晴觉得公公就是个不顾儿孙的、自私贪婪的骗子、老赖。雨晴的婆婆从此以后再不能提房子二字,提起来就气的要犯三高和心脏病。随着时间的推移,BJ的房价一轮接一轮地疯涨起来,最高的时候,一个普通的房子价格从底部翻了十倍,这是后话。而他们的房子却在当时卖了个白菜价,都是这该死的贪婪自私之心。

人生如此奇幻,上天可以突然给你一个大大的幸福,而后变魔术似的,又在一瞬间把它给收走了。

雨晴的公公把房子倒腾成五十万纸币以后,抖机灵似地全部买了国库券存进银行。他要给所有看笑话的旁人、气炸肺的家人,做一个姿态:你们看我卖房可不是为了自己,是给家庭做投资挣利息呢。旁人笑得更欢了,就您得那点儿利息,还没房租高呢。

只有一套一百平米的房子了,雨晴以后无论生不生小孩,都必须要与这些婆家人挤在一个窝里,这已既成事实。她心里憋着火,她妈妈也在暗地里咬牙切齿:“这家人怎么这么没脑子。”

老公淡淡的,心里又不痛快的雨晴,日子里少了阳光。

小鬼儿一旦取得了胜利,他就觉得他的思想是大道理,行动出其不意,继续朝着这个方向恶搞下去。

存折里有五十万垫底,公公就像怀里时刻揣着一块金饼,笑起来满脸的老褶子都撑开了,从里面往外泛着油光。从夏天到冬天,他终于憋不住,要在金饼上啃一口了。

今天他又光着他那一个礼拜才洗一回的臭脚,趿拉着拖鞋,在客厅里转悠几圈,然后像打劫似的,突然拦住上厕所的老伴,说:“我说,我想买个单反相机。”

“你不是有一个吗!?又没坏。”老伴把眼珠瞪得鼓出一圈。

“没坏也不能再使了,使好几年了,型号快淘汰了,我想买个新型号的。”老头中气十足地,把这句在心里打了无数遍草稿的话,从嘴里放出来,同时奉送上一副诚恳的笑容,跟老伴申请拨款。

天天吃饱饭没事干,跑完一公里锻炼身体,老头时不时会坐上公交车,有机会也命令儿子亲自开车送他,到香山公园拍摄花花草草。跟在专业选手旁边,他必会羡慕人家的各种式样的设备,很快就不甘心起来:我是什么人,有退休金、有儿子、有存款,使的家伙还不如这些人。我得换好的,又不是换不起。老头心眼小的,就只能装下那几十万,但却不妨碍增长他那不断膨胀起来的攀比心。然后他就抽空老往五棵松摄影器材城跑,锁定了好几个目标,逮机会去跟老伴请款。

为什么是好几个目标呢?因为相机也想换,镜头也想单配,三角架也要买个进口的,想要的挺多。他知道老伴肯定舍不得花钱,所以他要从贵的到便宜的,全部软磨硬泡一遍,想着总能套中一个吧。

一堆专业名词吹的老头五迷三道的,但老太太听不懂,也毫不动心,最后一个也不给买。“天天好吃好喝在外面闲逛,就得了呗,还要买那么贵的相机。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老太太就这么一句话干脆利索,打发了老头一个多月的痴心妄想。

雨晴为什么知道这个事呢,大白天的她没去上班,休了一天假在家等天墨,正好欣赏到了这个插曲。 《三婚》连载8 《三婚》连载8

天墨最近黑白颠倒很厉害,深夜才到家,白天有一下午却在家里倒休。虽然是工作上的安排,他自己也十分乐意这种作息,这就不用顾家,天天像只快乐的单身狗。他父母听说是工作需要就不管,但雨晴想管,她简直太别扭了,心想我嫁给你,却在醒着的时候不怎么见得到你,我是住进你的家来跟你父母作伴的吗。所以她就跟天墨说我今天在家等你,咱俩“见个面”吧。

俩人到外面去吃饭,一进入二人世界就又回到了恋爱时期,天墨宠着雨晴,请她吃西餐,买了她喜欢的蛋糕,还看了一场正热映的电影。只是原则性的问题他比较含糊,工作上还得倒休,为此疏远你了。要不然咱俩一直想着的泰国旅游,咱们休假去一次吧。

天墨帅气带笑的脸为他的真诚添足了满分,他的举动也和恋爱时无差别,雨晴眼前的这个人还是她的如意老公,此时他给她的感觉没有变,他们还是那么相爱,她又沉浸在幸福之中了。幸福的女人从里到外都是甜的,也是极美的,晚上天墨抱着他的美人儿,他们相拥着策划休假、旅游。。。那一次小小的久违之后的甜蜜,带给两个人大大的满足,雨晴轻轻地说:“我们要个小孩吧。”天墨如坠雾里,连想都没想,老婆的要求一定满足。“好!同意。”他大干了一场,这一场没让小气球干预其中。

出发去泰国之前他们听朋友劝换了不少美元,但是多余了。因为下飞机后在泰国机场导游直接指导团员们换泰铢,在当地毫无疑问这个钱是通用的,虽然长的都绿了吧叽大小差不多。

这个热带地区带给他们前所未有的热辣体验。人妖是泰国呈现给全世界男人的一道盛宴。他们团队里的三十多人,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夫妻有朋友有情侣,都被无差别对待,进出于人妖表演的各个著名场所。怕中国人初来乍到放不开,泰国导游在大巴车上就操着生涩的中文给向广大团友们普及常识:泰国男人可以娶任意个老婆,这个国家跟你们那儿不同,性别和性都很开放,大家入乡随俗就习惯了。导游怕金主们拘泥放不开,不好意思玩,从而减少了她的回扣收入。

有一个白天他们在剧场里看表演,灯光暗的像要做坏事的现场,美轮美奂的妖艳女子轮番出场展示,高矮胖瘦都有,各具风情。她们都是男人变化的,让没到过泰国的人第一次看到了,男人变性之后比女人还漂亮的很。雨晴和天墨都是第一次见这个特种生物真人秀,面对面那么近,他们惊呆了,人妖向他们飞吻,散场的时候他们撤离的动作慢了点,两个美丽的人妖趁机扭到他们跟前,其中一个突然拿起天墨的手放在她的胸上,让他在真人秀之外,附加感受一下肉体的震撼。天墨当时脸就红了,芊芊玉手移开的时候,手心顺势向上一翻,向客官要小费。心还在突突跳的天墨,不顾雨晴阻拦,挥手就从钱包里抻出两张绿色的票子,向两个人妖一扬给了出去。俩美女扭着腰枝跑开了,天墨才牵着撅着嘴的老婆,走出了暗房一样的剧场。

晚上他们吃饭的时候才无意间发现,给出去的两张不是泰铢是美元,天墨大手一挥的豪爽,让他们亏了个大的。

泰国还是有真女人的,但那是美国大兵的盘中餐。他们晚上在海边自由漫步的时候,擦肩而过的白种男人怀里都搂着年轻的小泰妹,谈情说爱,卿卿我我。导游说白人男子多是美国兵,来这岛上休假,雇个本土小女人又便宜又温柔。在这个地方,撒一把美元就可以把爱情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是有钱男人的天堂。雨晴和天墨也是被天堂二字吸引,才来这里开开眼玩一趟,没想到让人震撼的事一件接一件,直接冲击着他们的中国式的价值观。

有一个晚上要去看一场升级规格的表演,还要额外收费,且是强制性的。圆形的剧场像一个斗兽场,观众并不多,都近距离地坐在围着中间的“斗兽”台的凳子上,盯着场上一个个全裸的,肌肉健美的,纯爷们。这个表演没有人妖,全是真男人上场,且一丝不挂,他们是为来泰国的女性游客准备的娱乐。但是男游客看了肯定一样很刺激,因为接下来的表演不是站着让人观赏皮囊,而是激烈地运动起来,表演者自我刺激,男演员们就是靠这种现场付出收取小费的。如果有更狂野的女游客要玩更刺激的,他们还会荣幸地跑到金主身边领她上场。

白雨晴吓的魂都飞了。她除了天墨,没见过任何男人的私密处所,她紧紧地偎在老公怀里,把自己的上半身缩成一团,像只小兔子似的,躲在老公怀里不出来。她怕突然跑到观众席的裸奔男人,伸手把她抓到场上去。天墨抱着老婆,看着这么劲爆的表演,心跳的也快了,胸口上雨晴紧贴着的地方更是热的厉害,他一只手拥着老婆,另一只手在她背上一直轻轻地抚摸,体会着时空变幻的错觉。

到泰国旅游很适合年轻夫妻交流感情,因为空气中的热浪熏的人陶醉;海边情侣的呢喃之语撩拨着你谈恋爱;特色表演又带有技术实操性,让人放松下来想不断尝试练习。天墨很快沉浸其中,玩嗨了。

这一天的行程是在船上度过,吃自助餐,看人妖表演,确切说是与人妖互动。在互动娱乐掀起高潮时,年轻酷帅活泼的天墨,当仁不让地被人妖姐妹们选中,拉进万花丛中。这些变性人真身是男子,眼疾手快力气大,几个人把天墨围在中间,突然脱去了他的T恤衫,光着上身坐在人群中,陪他跳脱衣舞。这在当地本不算什么,但在中国人中是很难为情的。旁边的雨晴想把老公拉回来,可是天墨倒向了另一个方向。雨晴顿时愣在原地,她当时真想把这个老公扔下海去。天墨在船上喝了啤酒,吹了海风,看了比基呢美人儿表演,脑袋里就醉了,他陪着舞者扭了一阵子,才被连人带T恤扔回观众席。

白雨晴感觉受到了侮辱,小嘴嘟嘟起来快撅到鼻子上了。哄老婆是天墨一大优点,接下来行程的最后两天,他就像空气一样绕着雨晴转,陪她逛景点,为他拍照,给她买好吃的,使她开心起来,忘掉关于人妖的不愉快经历。

他们参观了老虎公园,亲手喂小奶虎,雨晴有点害怕,天墨就扶着她的手抚摸毛绒绒的小动物;在大皇宫里参观拍照,天墨镜头里的人物全是他老婆,谁也比不下去的美艳;雨晴体验泰式按摩的时候,天墨就在外面抽烟等她两个小时。他爱他老婆,愿意让她永远这样快快乐乐的,从早到晚把她捧在手心里。只是有时候他自己的玩心太重了。

五天的旅行很美妙,时光飞逝。他们回到BJ,又回到了熟悉的日子里。那个时候没有智能手机,拍照用相机,上网用电脑。飞机落地BJ当天,雷天墨忙不迭地把几张漂亮的二人合影发到网络校友录里,珍藏与分享这份甜蜜幸福。 《三婚》连载9 《三婚》连载9

手里存俩钱儿烧的,公公又开始折腾买东西,大件儿他做不了主,这回他给自己添新衣服。同学聚会给了他一个理由,老发小儿这次凑到一块儿很难得,得去。去了又不能跌份儿,得捯饬。于是他就头戴黑色棒球帽,上身穿黄色T恤,腿上一条天蓝牛仔裤,脚蹬红白相间帆布鞋,双肩背包扛在背上,里面装着单反相机,这一身紧急置办的新行头,配上这位六十岁老头,脸皮皱得像块糟抹布,却喜笑颜开、色彩缤纷地,参加同学会去了。

不到仨钟头就回来了。吃个饭而已,能有多大精神头儿可聊,都是六十岁的人了,吃完了就犯困,聊一会儿都回家睡午觉去了。按说捯饬自个儿是女人和年轻人的兴致所在,可在这个家里,老头子美得要命,他的美感是从心里发出来的,心里美大萝卜,与外在形象无关。这就形成了一种内外矛盾,天天在老太太面前闲晃,整的人挺别扭。老婆心说你都多大岁数了,还披红挂绿的臭美,你美我也美,老太太也上自由市场花一百块钱买了双新鞋穿。

雨晴冷眼旁观这一对儿老的耍宝,心想都是闲的,身体这么好,精力没处搁,却提前从工作岗位撤退了,天天看电视、打祖玛还不够消耗的,真应该七十岁再批准你们退休。

BJ的房价又起飞了,被雷大炮卖掉的那套房子现在要价一百万。身边的人好像都在买房,家门口的链家客服每天像小蜜蜂似的从早到晚嗡嗡嗡。萌萌给雨晴打电话说,她老公现在每周末都去看房。

“你不是有房子住吗,还买?”雨晴问。

“嗐,那是我公婆的房,我们总得有自己的房子。”萌萌说。

这句话让雨晴听的一激灵。萌萌夫妻虽然自己单过,但住的是公婆的房,他们都这么有志气,要买自己的房产。我们现在两代人挤在一个房子里,不能这么挤一辈子吧,我更应该有自己的房子。

可是自己拿不出那么多钱。她跟天墨是AA制生活,天墨每月要给他爸上交一千块,自己还吃喝玩乐大手大脚,基本月光了。雨晴自己存一点,可是总共才十几万块,现在什么房子的首付这么低呢。

萌萌家买房也捉襟见肘,但她们毕竟是夫妻合力,而且她买在北五环外,九十平米,又是期房,总价才四十多万。雨晴想来想去必须要买在二环内,她勾画了两个方案,一是降低房子面积,三十平米都可以接受,因为二环金地涨速快,用这小房升值当跳板,挣了钱以后再往三环换也可以接受。二是跟天墨说一说,他爸刚卖了房子,钱闲着是否可以支援一下。

第二方案当场就被否绝了,老头说,那卖房钱是他的棺材本儿,死都要用在他自己身上。

雨晴看透老头的人品,本来也没太有所指望。她继续闷头想办法,天墨两手一摊:你随便折腾。他顶多帮雨晴出一出力,钱他可拿不出来,也不想勉强爸妈出血,他没有远虑,觉得这么住着可太舒服了,有自己爸妈在身边就永远可以像孩子一样行事。他可没想他有了孩子怎么办,他的孩子又依靠谁呢;他也没想他父母终有不在世的一天,到时候他又依靠谁呢。自己本该是顶门立户的年纪,却跟老人住一起,事事不操心,这样下去后患无穷。

雨晴越想越觉得必须买房,她自己都跟中介联系好看了两次了,买房现场就跟抢似的,房主坐地涨价,这么火爆的行情,过不了几年房子肯定稳稳地升值。她于是划拉划拉,把自己那些金首饰堆在一块,现在是三百八一克,菜百周边的小金店都在收购,卖了也能凑几万块钱,这样用公积金贷款的首付就差不多够了。

天墨并不反对老婆买房,他也很疼老婆,只是他自己拿不出钱来,于是他便鞍前马后地,开着车陪雨晴去看房。倒也不用看太多,卖家少买家多,基本是出来几套很快就消化了,所以只需看看地段、面积,算算手里的钱够,就行了。雨晴根据自己的财力和需求,选定了广外的荣丰2008,同事买房的时候跟她说过,这里有超小户型,总价低,位置不错。雨晴跟天墨去看了一次,他俩是第一次买房毫无经验,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觉得有一套30平的小房价格合适,也看的过眼,到手再装修吧,就是它了。

中介跟他们详细聊交易细节,夫妻二人名下有房,再买第二套税很高。中介很老道地给他们支了一招:先变成单身再买,能省十万块钱。总价八十万的房子雨晴凑了四十万首付,这一笔是够了,要是再多出十万税款,那压力可有点大。话题就聊到这,其他的手续都不成问题,卡在这儿的问题他们回去商量了。

结婚与离婚的一纸证明,对于相爱的人来说无足轻重。当年白雨晴不也是死心塌地要跟了雷天墨,就在俩人还没领结婚证的时候,就把自己全部给了他吗。当下为了买房省钱,领一张离婚证也改变不了现状,可以接受。这个决定天墨也可以接受,他是要一辈子跟老婆在一起的,他们那么相爱,这个事他可以顺着老婆。二人于是各找各妈,拿来户口本,到民政局,离婚。当年离婚没有冷静期,办事员看他们心态平静,估计也猜出了八九不离十,那时候这么干的夫妻不少,所以并没浪费很多时间在调解上,就给他们办妥了。

俩人拿着离婚证并没什么太多的感想,只是希望赶紧把房子的事办完,然后再把结婚证换回来,就完事了。他们预约了中介和卖家,拿着五万块订金,又去了链家。这个过程很顺利,签合同、交钱、拿收据。然后就等着中介往下走流程了。

但是这个过程极其卡壳,这么风风火火的事情,房价一天一涨,中介却一个星期都毫无进展。原来房主老太太她出国了,把这个事交接给了她老伴,老伴还在上班,每天也不上心这个事,就给拖了一个礼拜。中介也急,交易成了他拿佣金,可是他推进不了慢性子老头。又过了一个星期,房主老太太一看挂牌价高涨起来,说这个价钱我不卖了,除非你给我涨十万块,否则我按合同赔你双倍订金。

老太太跟雨晴交涉,打的还是美国长途,时差十二个小时,在晚上十点打给她的。雨晴买东西第一次遇到这种就地反诲的人,特别来气。这个房子确实过了两周又起涨了十万块,增高了她的购买成本,可还不是让卖主给拖的。怎么这么倒霉,她越想越来气,要惯着卖主给她涨十万吗?可当初离婚不就是因为缺这十万块吗。还是,就不买了呢。

她真是被气蒙了。当初周末火急火燎地看房,好不容易抢上一套买的起的,然后为了它紧急去离婚,大晚上摸黑过去交订金,折腾一大圈,涨价了,还是够不着房子。也许是老天爷从中阻拦,这回就是不让买吧。天墨也生气但没说什么,顺着老婆的主意买房,本来就是为了老婆开心,现在把人累的够呛却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是听老婆的吧。在天墨心里,这也不是太大的事,买不买的,也还是这么过日子,一家人和谐就好。这种乐天派的性格,使他遇到事稍微一顿,就想通了,没有过不去的槛。雨晴也正是因为他这阳光个性,让人感觉温暖舒适,才不计较一切困难,跟天墨在一起的。快乐氛围是会传染的,雨晴随后一想,算了,买不上就不买了,以后有机会再说吧。于是收了补偿金,买房的事就搁置一边了。

萌萌的房子买的也不太顺利,先是她老公不会选户型,弄了个阴暗面的朝向,让她们给退了,然后再选,才慢慢走上正路,最终成交了。

干点什么都不容易,年轻人可是吃了没经验的苦。受累一个多月,雨晴没来利假,她没当回事,可能是有点累吧。第二个月也没来,她赶紧告诉了天墨。 《三婚》连载10 《三婚》连载10

天墨睁圆了眼睛分析:“是不是那天晚上,你说要生个小孩那次?”

“就那一次?”雨晴觉得挺不可思议。别人备孕不是要经历好几个月,提前吃维生素、锻炼身体什么的,然后多次尝试,才会中标。他们怎么会只轻轻说了一声,孩子就来了,太简单了吧。

天墨陪雨晴去了离家最近的三甲医院,检查过程很简单,医生给你一只验孕棒,自己去卫生间弄,然后把显示两道杠的工具拿回给医生确诊:你怀孕了。

当场建立怀孕档案,医生详细问是哪一天怀上的?俩人以为医生是神算子,这个日期也可以推断出来呢,然而医生真不知道,全靠当事人自己回想。医生只能凭你给出的怀孕日期,推断出预产期。

因为不是计划生育,夫妻俩都不精确记得是哪一天,只知道当时激情来了,然后孩子就来了。他们想啊想,医生握着笔,摊开病例本,等着他们说出来一个日期。医生挺纳闷,怎么要生孩子的两个大人,连这个大日子也没记住。雨晴和天墨左思右想,隐约说出是七月份,医生帮着他俩猜来猜去,最后定在了大约七月十号。然后这个日子往后数九个月,就是下一年三月底,便记录为预产期。

记录在册之后,白雨晴正式成为一名孕妇,雷天墨升级成准爸爸,还是没有结婚证的那种。医生又给预约了下一次产检时间,说清楚了需要办理什么手续,俩人心里才算有了点生娃的谱。

紧接着,他们不挑日子地跑了一趟民政局,利索地换回了结婚证。这是一次复婚,但没有惊喜,不像初结婚那次穿的漂漂亮亮地拍照,也没有请朋友吃饭举杯一下,根本不需要嘛,这次就是履行一个手续而已。

家里老人得到这个消息,内心狂喜,外表镇定。谁家的老人不想要个第三代小娃娃呢,雷家两位老人在得到个孩子的心愿之余,希望这孩子最好还是孙子。但他们并没有把性别期望公然说出来,现在的年轻人能自觉生一个就不错了。而且,期望越大,要求越多,对应的付出也得越丰厚,走一步看一步吧,他们是算计投入产出比的实惠的人。

雨晴和天墨都一点儿也不重男轻女,长辈也没给他们这个压力,他们高兴的是迎接一个新生命,迎接他们的爱情果实。夜晚躺床上,暗淡的床头灯把两张脸照的柔和平静,雨晴的头枕在天墨胸上,男人的大手掌则在老婆背上来回轻抚,他们心猿意马地猜测着:如果是个双胞胎,甚至龙凤胎,就更有意思了。

雨晴妈妈在电话里第一时间得知了女儿怀孕的消息,笑意顺着电话线流淌过来,她嘱咐女儿行动要小心了,注意别累着。

累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啊,那时也不知道肚子里有个脆弱的生命需要万分呵护,大大咧咧过了两个月,现在小孩不是好好地长在她身体里吗。呵,还是年轻好啊。

雨晴也不太年轻了,她今年三十岁了,跟天墨结婚四年,这期间都没什么生孩子的念头,只在需求非常热烈的一次动过心,巧不巧那一次孩子就有了。结婚之前交往三年,他们俩相识相守总共七年了,正好是个七年之痒的节点,期间心里有过烦躁、彷徨,然而坚持到了今天,终于走到了修成正果的时候,这该是生活的一大转折吧。

新生命的到来让人提气百倍,雨晴买房的事因为这个大喜事彻底翻篇了。

雨晴去医院孕检是向公司请了假的,女主管对她一直不错,顺口问她检查结果怎样,于是她就大大方方宣布自己怀孕了。怀孕两个月,她也没避讳什么三个月前不透口风的说法,小公司里尽人皆知了。这是一个很人性化的小外企,奉行生活第一,工作第二原则,不把人当驴使,不用加班。副总还亲自安排协调减少了白雨晴的一部分工作,并说明孕后期如果体力不支可以居家办公,每周只需来公司一次开例会,其他时间可以线上沟通。因为她是公司里第一个怀孕的员工,领导都不知道怎么关照孕妇好呢。

这些安排让雨晴心情轻松愉快,要知道那时候有不少企业,非常容不下女员工怀孕,孕妇被强加工作甚至被迫辞职的都有,而雨晴所在的公司却把孕妇当大熊猫保护,她真是运气好。雨晴好天墨就好,看到雨晴被家里家外重视照顾着,他比一般的准爸爸松心不少。

在家里,婆婆总是咋咋呼呼地问雨晴:“爱吃什么?我给你做!想吃鱼吗,海鲜?”她担心雨晴像她怀孕那会儿似的没胃口,孕吐,吃不下饭影响胎儿成长。所以她要给儿媳妇做好的吃,而她心里的佳肴美味,当然是海鲜为首。但是完全想多余了,雨晴胃口奇好,饭量大增到平时的近乎两倍之多,鸡鸭鱼肉都愿意吃了,从来没有孕吐反应。只是要求她把菜做淡一点,这样对胎儿好。

婆婆不糊涂,必要时也能克制自己,她自己生过孩子有体会,还有一辈子的老经验,她把这些有用的知识理论全都搬弄出来,为了她的儿孙们,和她晚年其乐融融的生活,尽心伺候着儿媳妇的日常吃喝。

这个婆婆虽然有一般婆婆的缺点,但也把诸多婆婆的责任心扛在肩上,并服务到生活中去,她是这个家里乐观的自信的女强人。

但世间的力量是此消彼长的,一个家里更是如此。妈妈强势有担当,她的儿子就成了甩手太子。

过了最初的怀孕惊喜期,天墨晚上回家吃饭的次数又少了。这方面有工作的需要,也有一部分他自身的问题。他爱惜老婆孩子的方式,就是从雨晴检查出怀孕开始,他就不敢再碰她了,顶多亲一下,抱一抱,别的什么也不敢动。他怕因为自己的一个冲动行为酿下什么祸,而他一向是个容易情绪上头的人,所以他干脆封闭了自己的机会。晚上一个人玩电脑到深夜,仍然血气方刚睡不着觉的时候,他就走到外面去抽烟,到月光下遛达,进夜店里吃碗面。他又想起了跟朋友们吃饭聚会的欢乐时光,他觉得那些跟现在的生活并不冲突,他是有底线的人啊,他爱自己的老婆孩子。他有爱,也追求自在,于是他把自己对家庭的爱搁在心里,把对妻儿的照顾寄托在亲人身上,自己便理所当然地又变回一个没结婚的大男孩,下班以后去享受夜生活。

他温柔地给雨晴洗脑说:“你放心吧,跟我玩的全是哥们,一个女的都没有。”

如果老婆不爱他,他说什么都白搭;如果老婆很爱他,他说什么她都信。这时候的雨晴更侧重的角色是一个母亲,母爱在她身体里流淌,她要用这份爱浇灌出一个健康的宝宝,这个宝宝还那么弱小。而老公这个宝子已经那么大了,她爱他便信他,她愿意给他快乐、自由,和一个共同期盼的小生命。责任心让一个即将做母亲的女人,顾不上那么多。

雨晴吃的虽然越来越多,但并不显胖,四肢也不肿胀,除了肚子尖尖地突出去,像顶着一个大球,从后面竟看不出太大变化。见着她的人就凭经验预测,可能是个男孩,婆婆听了心里更添一层欢喜:嘿!正好。

孕检随着怀孕周数的增加,次数频繁起来,天墨每次都开着车带雨晴去,虽然医院离家较近,可是他会陪着,因为他有倒休的便利。每次看到检查结果都正常,他这准爸爸就在喜乐之中多一分安心。老婆和孩子都平平安安的,是他最大的底气,这底气让他更加没有忌惮地,争分夺秒地去享受他的自由时光。并且心里喜滋滋的,因为他拥有那么多幸福。但是他却不会深入地替雨晴想一想,老婆有多么不喜欢他独自出去玩,而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安适地、孤独地养胎。他是知道这一点的,但他的幸福感越大他就越不管不顾,都这么幸福了,又没做亏心事,干嘛还要拘束自己,在幸福上制造一片阴影呢。

他常常在夜深人静时进入卧室,看着熟睡的雨晴,笑着拍拍她的脸蛋,帮她把踢乱的被子盖整齐。有时候会悄悄往被子里瞧一瞧,鉴赏一番她丰满的大腿和耸起的肚子,再躺到床上另一边自己的位置上,合眼睡过去。

随着预产期的临近,家里紧张起来。雨晴收拾好一个包,里面装了证件、新生儿用的奶瓶、尿不湿,自己的两件衣服。这是上网查的攻略,因为不定哪个时候孕妇会突然腹痛起来要生了,就得拎起包冲向医院。全家人便做好应急准备,等着这一天突然降临。 《三婚》连载11 《三婚》连载11

可是从临近产期到过了预产期正日子,雨晴也没有发生腹痛。她既害怕又期待,白天平安过去了,她就担心晚上会不会发作,但一觉到天亮也还是老样子,妈妈都急的打电话来问:“怎么样,住院没有?”

没有住院,因为没有反应。七天过去了,雨晴和天墨商量:“医生说过了预产期一周还没生,就直接去医院。”

天墨掏出电话给医院打过去,说明了情况,妇产科医生让他们当天就去住院。

这几年都是生育高峰期,产科病房常常满员,但雨晴是建档在册的产妇,医院有给她预留的床位,而且这家位于西五环的医院人还是少,不像市中心那么床位难抢,她毫无悬念地当天就被医院给收留了。

床位虽然是有一个,然而质量没法挑,是个六人间,里面已经住进了五个非常成熟的待产妇。她们都和雨晴不同,是疼的哭天喊地时被架进来的。因此她们白天卧在床上,就时不时会发出音量呼高呼低的呻吟,或者吐的翻江倒海吃不下饭。只有白雨晴一个人顿顿按时吃很多,早晨到医院花园去遛弯,中午吃完饭躺在床上看小说,晚上吃饱以后等着老公来看她。她夜里还是一个人睡的很香,因为没有陪床的必要,她像是来度假的,她甚至觉得自己这时候住进来都是浪费医疗资源。

住院第二天医生开始给她打催产针,一天一针,随时准备把胎儿催出来。打到第三天的时候,医生说:“今天是最后一天打针了,如果还没动静就剖妇产。”这话可吓着她了,这对于她真是个大手术。虽然孕期时跟外藉同事交流过,外国人生孩子都剖,稳当又方便。但她是中国人,妈妈和产检医生都教育过她,能顺产就不剖妇产,对产妇和孩子都好。怎么个好法她没有经历过,但她确确实实不想在自己身上动刀子。

老天爷照顾她,第三针催产剂刚打完,她有了点儿痛感,赶紧喊医生,别人避之不及的阵痛,她希望快点来,疼了就可以自己生不挨刀了。一经检查,开了四指。她盼着更大的动静赶紧来吧,她躺在产床上一边等着,一边回答医生填表提出的冗长的问题。这期间助产护士打电话通知了她老公,天墨就麻溜儿跑过来在门外候场了。

雨晴一点也不害怕,她倒不需要见天墨。她只是觉得越来越饿,时间已经到下午一点了,她还没吃午饭,没有力气,医生让她用力,她说:“我真没劲,我没吃饭,太饿了。”她生孩子过程倒不怎么疼,只是被饥饿袭击着。护士出去了,再进来时带回一袋巧克力,一杯温水,这些能量迅速下肚,她的孩子就出来了。是个安安静静的小男孩。他们母子随后仍被扣留在产房里两个小时,各睡各的觉,安全地度过观察期。

天墨在产房外坐着,或者站着,想抽烟又不敢出去,他倒像一个抽搐的产妇似的,煎熬了几个小时。

雨晴生产非常顺利,生完就有了母乳,让同屋的产妇和家属们又是一种羡慕。只是有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尴尬,她悄悄告诉天墨:“阴道外侧特别疼。”天墨又红着脸找到医生问,医生说:“正常,顺产的产妇前几天都有这种疼痛,你给她买棉柔卫生巾垫上就好了。”天墨又自己到超市去,买来女性卫生巾交给雨晴。他休三天陪产假,白天除了回家给雨晴取饭,都在医院里陪着,孩子吃了睡,不用他抱。他捏手捏脚地学会了给新生儿换尿不湿。雨晴像小猫似的,也是吃了睡,全部的体力几乎都给了孩子喂奶。他们很少说话,病房里保持着应有的安静。天墨闷了就到外面抽支烟,夜里则支一张折叠床,躺在雨晴的床旁边,守着他们。

三天以后他们回了家。家里的窗户都被重新擦过了一遍,迎接这个可爱的小孙子。这个家现在,基本以孩子为中心运转了起来。

雨晴出了月子,体力恢复得和以前一样了。她在家里休产假,每天守着小宝宝,母性大发,孩子醒着时,她给他喂奶,做抚触,陪着他听音乐,给他读声律启蒙。孩子睡着时,她也不离开他去别处,而是跟他同处一室,自己在旁边看书陪着他,怕他因为妈妈的离开而突然惊醒。她相信母子连心,因为小东西如果饿了还没来得及哭,她的身体就先有了反映要喂奶;而她刚要到客厅吃个饭,睡的稳稳当当的孩子就突然醒来要她抱。一天二十四小时,无论在室内还是室外,雨晴和孩子几乎都待在一起,除了上厕所。

这样即使在周末,天墨在家休息,夫妻俩也不会一起出门吃个饭,或聚会看电影,顶多推着孩子在花园里晒晒太阳。生活方式完全变了,夫妻俩很久没有过二人世界了。这天晚上,小宝宝在小婴儿床里熟睡,时间不晚,雨晴躺在床上看书。天墨也一轱辘翻到床上,一把取下她手里的书远远地搁到床头桌上,把脸凑上去,让两个鼻尖轻触两下,然后缓缓地偏着头咬住老婆的嘴唇。他吸的又快又猛,雨晴还没反映过来,他就把身体整个压上去,一只燥热的大手伸进老婆上衣里,顺着肚子往上滑到膨胀的双乳处摩挲着。在他下身刚刚使劲的时候,雨晴哀求着,似乎带着哭腔地小声说:“不要,疼。”顺势扭着大腿往外推天墨。天墨不明白了,怎么会疼呢,以前多少次了不是都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吗。可雨晴就是不要,任天墨怎样烈焰燃情,雨晴都恐惧地拒绝着。

心凉了半截的天墨第一次感觉到,他不能给他的女人带去快乐了?他迷惑不解。

第二天晚上天墨下班直接去找哥们喝酒了,他要向过来人取取经。哥们比他早生孩子,告诉他顺产的女人中有一些人,因为生孩子时阴道留下的疼痛记忆,要过一年以后才能恢复性生活。他回来把这个信息告诉了雨晴,也是告之他自己,不是咱们彼此不需要了,而是你产生了心理反映。

都是因为生孩子,他们的生活全变了,夫妻关系都逆转了。每天无论到家多晚,卫生间里总泡着一盆要洗的东西,都是小婴儿制造的。他给雨晴洗内衣无怨无悔,怀孕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做的,还给雨晴在家洗头,只要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他就感到舒畅,累并快乐着。可是天天给小宝宝洗那些屎尿的东西,他有点来气,更何况这小东西在他们之间制造了不少障碍呢。

有一天夜里宝宝啼哭着要吃奶,躺在雨晴旁边的天墨直接坐起来,从小床中捞出孩子,对着宝宝哭成一团的小脸说:“又饿了,忍着,天亮再吃!”孩子感觉到不是温柔熟悉的妈妈在抱自己,而是个凶神恶煞阻拦自己吃奶,受到惊吓哭的声音更大了。哭声比平时长而猛烈,惊动了隔壁屋里的公婆,他们以为孩子怎么了,披衣起来敲门,问宝宝怎么了。雨晴挣扎着困意抢过孩子,抱在自己怀里,用乳头塞住他的小嘴,哭声立刻停止了。天墨像一头被惊醒的烦躁的雄狮,穿起睡衣下床,去跟父母汇报情况。

婆婆倒没怎样,她也是女人生过孩子,知道这个阶段是磨练新手父母的艰难时刻,忍过去就好了。但公公又来主持大局了,他总把自己当个人物似的胡搅和,仿佛离了他地球不转了。他琢磨了一天,然后给儿子出主意,也是半下命令:“你们分床睡,你睡到书房去。这样便于雨晴给宝宝喂奶,你夜里也能休息好。”天墨只好遵命,而这招臭棋一下,雨晴可苦了。 《三婚》连载13 《三婚》连载13

小孩长的特别快,出了满月就大变样了,好像长开了似的。每天醒着的时候多了,瞪着两只小眼睛,像两颗小玻璃珠在眼眶里转圈。包在小被子里像条大虫子不停地蠕动,有时候雨晴想,要是不那么束缚着他是不是他就会满床乱跑了。

以前连自己衣服都不自己洗的天墨,现在每天回到家要给儿子洗一盆尿布、小衣裤。虽然他任劳任怨地坚持干着,但是热情显得越来越不足。小婴儿的生活环境需要加倍洁净,他周末还要拖地、洗玩具,每天晚上给奶瓶消毒。雨晴三个月的产假结束上班了,有工作又时时牵挂着孩子,她的生活节奏就更快了。她像一只上满弦的钟表,在表盘上忙碌地转着圈,巴不得一天抢出二十五小时。晚上经常是雨晴跟天墨两人,一个抱着孩子哄,一个给孩子清洗用具,分头各忙各的,连说话都少了。天墨有一次低头干着活突然抬头来一句:“咱俩是不是以后还得给他看孩子呢!?”

这话问的雨晴也是一愣,对啊,顺理成章是这样的,孩子真是个无底洞啊,有了他咱们的义务就尽不完了。

天墨每天下班回家的时间又向后推迟了。家好像对他像一块同性的磁铁一样,开始排斥,把他往外推。这段伺候孩子的日子让他觉得,家里像个劳动场,他能躲就躲着点。他承担的少了,更多责任就压在了雨晴身上。雨晴夜里要给孩子喂奶,白天还要早起上班,常常是觉不够睡。有时候困的在地铁里都能秒睡。

周末他们小两口抱着孩子回娘家,妈妈在厨房做饭,雨晴和天墨把孩子放在床上换尿布湿,雨晴的头挨着孩子躺在枕头上,居然瞬间就睡着了。天墨在旁边叠小被子没注意到,孩子扭着小屁股移动,居然从床上掉地下了。头朝地栽下去,随着哇一声惊呼,嘴唇上渗出一滩血。幸好床不高,没把刚长出来的两颗小门牙磕坏。雨晴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跳到地上就把孩子捞起来抱住哄。天墨愣在床边,手里拿着小被子木在原地。妈妈握着炒菜铲子奔进卧室,看见外孙咧着嘴大哭,女儿抱着宝宝暗暗饮泣,一大一小两张脸贴着,两股泪水流成小河。

“怎么了这是?还子怎么了?”妈妈急的不知问谁。

“不小心掉地下了,雨晴睡着了。”天墨回过神来答道。

“你干嘛呢!你怎么让你老婆大白天都睡着了,你夜里不让她睡觉啊?”雨晴妈妈凭经验就知道,夜里准是女儿独自带孩子,而这位甩手大爷是不带管的。可是你不管,你爸妈也不管,一块儿住着,就让我女儿一人受累,你们这家子人真是够呛的。

这些话老太太没从嘴里说出来,是从她怒视的眼睛里喷出来的。她本来就对这家人好感不多,意见很大,现在见到女儿累成这样,气就不打一处来。她真想教训雷小子一顿,但顿了一下还是咬牙忍住了,她怕女儿因此回去受气。

这一来,天墨受惊不小。他没想到孩子居然那么不老实,一扭一扭地就能摔下地,他不应该是像块木头似的,放在哪就定在哪的吗,就像没满月的时候一样。他的记忆还在儿子那个幼小的时期定格着,那时他天天伺候孩子,后来伺候烦了就有意无意地躲了,没想到儿子竟然都会乱扭乱动,一眼看不住就满床逃窜了。他也没想到雨晴会累的随时随地能睡着,她现在夜里喂几次奶,他都不知道。她也是和自己一样白天有很多工作要做的打工人,一下班就急着跑回家,喂奶,抱孩子,吃饭都变的狼吞虎咽了。他想起老婆已经好长时间没让他陪着买衣服、买包、买化妆品了,她是有了孩子就冷落了我这个老公吗。他更没有想到,岳母的反应如此激烈,就跟我多么虐待她女儿似的,我没有啊,我有时候也干家务活,看孩子,只是累了的时候,我要发挥一下自己的自由主张。

孩子摔地下了,让雨晴更加身心疲惫。每天那么忙和累,还是不能避免随时都会出现的纰漏,养儿太不容易了,自己这是快到极限了吗。但是天墨和她的状态不一样,他遇到麻烦的反映就是躲开。他们好像是两股绳子各自使劲,可是没拧到一块儿。往后的路还长着呢,都会是这样自己负重前进吗,男人不是顶梁柱吗。由天墨的不尽职尽责,雨晴觉得他甚至没有那么爱她了,他爱的可能就是我柔软的身体和松弛的灵魂吧。否则他怎么可以不为了我,也是为了我们共同的未来,多承担一些呢。她这时候想起了萌萌告诫她的话:“你别觉得怀孕时像个国宝,小心生完孩子人家把你当女仆。”萌萌是多么机灵厉害的主儿,她能比雨晴提前半步把事情看透,而给她打一打预防针。

雨晴感到害怕,前路坎坷,不像自己幻想的那样顺人意,可是她怎能愿意接受这个逐渐改变的越来越模糊的现状,犹如从云端慢慢降落。

母乳喂养了六个月,雨晴决定给宝宝吃奶粉了。听说这个阶段的母乳营养已经不足以供应宝宝的需求了,妈妈怕她太累,把这一点说的尤其夸大其词。还有小元子的习惯问题,他只吃从妈妈身上直接入口的新鲜母乳,如果是挤出来存到冰箱里,再灌进奶瓶的,他就不吃了。这也使得雨晴上班以后,爷爷奶奶在家给他用奶瓶喂奶相当困难。

断奶对宝宝来说相当痛苦,但却奇迹般地一次完成。那一次妈妈抱着他吃饱之后,把他当成能听懂道理的大孩子似的商量:“宝贝,以后你吃奶粉吧,妈妈的奶对你没有营养了。”小元子就像跟妈妈心灵相通似的,他听懂了,并嚎啕大哭以示抗议。但他的抗议没有作用,顶多是得到了妈妈更加倍地温柔呵护,妈妈轻抚他的后背,亲亲他的小额头,把他小脸上挂着的泪珠擦干净,使他在母爱的包围中平静下来。从这一天开始,他便正式断绝了母乳。

奶粉的三氯氰胺问题成为那个年代的一大焦点,很多父母为了让宝宝吃的安全,代购进口奶粉。元子是全家的心肝宝贝,给他买奶粉每一次都要花掉近两千块钱,够吃一个月的量。但他吃的也只是马马虎虎,并不是特别好这口儿。而这一笔开支,使小两口的日子骤然紧巴起来。对于雨晴的变化是少了存钱,少了买衣服。对于天墨,他甚至觉得每月的钱都不够花的,因为他本来就是月光。但他爱他的独子,他争着给孩子购进奶粉,只要宝宝爱吃就行。他还时常会发掘到宝宝的一个小喜好,他爱搭积木,爱看着小汽车跑来跑去而拍着手笑。于是这个类型的玩具就在家里大量堆积,他使它们成为儿子的专宠。

天墨高兴的时候,也会表现出很有耐心的样子,陪儿子坐在铺着厚垫子的地板上,父子一起搞搭建。而有的时候他因为孩子哭闹烦躁,居然伸出大手在宝宝的小身板上重重拍下一巴掌。雨晴听到一声闷响惊的抬头,但已来不及阻止宝宝被偷袭,她捞起被刺激的又惊又怕的孩子,抱着贴在胸前,母子俩委屈地一个怒目圆睁,一个放声啼哭。

奶奶是极疼孙子的,她一只手指着天墨,另一只手抚着自己的胸口说:“你要气的我犯心脏病了。看你还敢有下一次!”

使儿子挨打,母亲生气,妻子疏离,并不是天墨的本心,他瞬间就后悔了,他也不想闹成这样稀烂的局面,他只是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这个小东西太能勾人火气了。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成一个合格的爸爸? 《三婚》连载14 《三婚》连载14

有了这一次失败的教训儿子的经历后,天墨总结了一点儿经验:宝宝是个容易烘人火的小魔王,他自己又是个翻脸快的急脾气,为了家庭和睦,老老小小相安无事,在儿子小龄这个阶段,他得出结论,他还是跟儿子少独处为妙。反正全家人都围着小东西众星捧月似的,自然不缺他这一个。出于这么个避祸心理,天墨就开始有意地跟元子减少了单独相处时间。亲子阅读的时候他可以读上两本书,但要雨晴也坐在旁边听着看着。推着儿子到户外晒太阳的时候,他也要雨晴在旁边陪着。他仅有的亲子陪伴的那丁点儿时间,都要雨晴一起参与。而雨晴还负有不少非她莫属的独有的任务,比如哄孩子睡觉,给孩子买一切必备用品,学习一点儿育儿的常识。。。阶段性地,她还要应承天墨这个“大宝宝”的需求。

女人在生了小孩以后就踏上了快速成长的轨道,而有的男人则更善于战略性退缩。雨晴和天墨就是这样的一对儿。

幸好孩子奶奶在带孙子方面是个干将。她虽然不能把儿子调教的更顾家,但她可以支使老头子搭把手。早晨七点宝宝按照自己的生物钟自然醒来,已在门外待命的婆婆听到小元子发出的第一声哼唧,这是给她的行动信号。她一转门把手推开一道门缝,挤进小夫妻的卧室,大步流星走到床边,把正在转动着小眼珠四处观望的元子从被褥里刨出来,像拉扯一条小狗似的提起来抱到怀中,走出卧室,带上门,闪进自己房里。累并快乐的,带孙子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除了小孙子不爱喝奶粉她没有办法硬灌下去,其余在辅食添加上,她可是尽心尽力。她爱这个漂亮的小东西,他现在比儿子更得她的欢心,儿子已经不听摆布了,但小孙子正在她的手掌心里欢喜成长。她要给他做好饭吃,让他长的健壮,个头超过儿子的一米八五。什么是好饭呢,当然是海鲜了,尤其是鱼虾,又健脑又补钙,还完全合她自己的胃口。坚果也要多吃,强壮骨骼且补脑。每顿饭的盐要真正控制定量,虽然她自己爱吃咸,但不能让好孙子养成这个饮食坏毛病。

老太太带起孙子来胸中有丘壑。每天上午她都拿个大口袋约上邻居老太太一起出门,到自由市场徘徊一个钟头,从南逛到北,从东扫到西,装满那袋子。那地方是她淘到好食材的根据地,是她为孙子烹饪花样美食的灵感之所。走过路过那些地摊,她用鱼肉鲜蔬填满一家老小的胃。除此之外,必定还有让她停住脚多看一眼的,小朋友的服装鞋帽。多么小巧,正适合她的小孙子穿戴;大一点儿的,挽着袖子也能穿,孩子长的太快,谁知道睡一宿觉又蹿多高。都买,只要是可以入她眼的好货。自由市场是她的大游乐场,她不仅可以给孙子买到一切所需,这里还能引发她对生活的美好畅想,让她的购物需求提升到自己想象的高度。虽然这些东西在年轻人眼里简直土得掉渣,不能用在孩子身上,但年轻人从没拒绝过,因为这是奶奶对孙子的爱呀,多么热烈、自信,怎能阻断。

老太太每天出外勤采购期间,她也指挥老头子推着小孙子出门,到小区旁边的街心花园晒太阳。她一来嘱咐老头子:“别乱看热闹,眼睛紧盯着孩子。”再来嘱咐一句:“到花阴凉下晒太阳,孩子太嫩。”后又要嘱咐什么,老头已经推着孙子颠颠儿地跑了,小车上不忘挂个水壶,大铁门震的咣当一声响。

老小中午回到家里,桌上已是菜饭飘香。小孙子急得在小推车里直要跳出来抢饭吃,在奶奶眼里他是个小吃货,让奶奶永远伺候不够的心尖尖。奶奶争分夺秒地,端着宝宝的小碗凑近小车,用小勺从里面挖一坨搅拌好的温热菜饭,送进小嘴里。笑着看着孩子的腮帮子蠕动着鼓起两个大包。

中午吃完饭小孙子睡一个长长的午觉,给老两口留足娱乐充电时间。“真是个仁义的孩子。”隔代之爱又在此时重新启动了。睡醒觉的小东西又欢蹦乱跳地要往外跑,老头老太太争着带着出去晒娃,那也是自己活动筋骨的时机呀,怎么会累。花园里的小宝宝那么多,就他们家这一个最漂亮、活泼、健康,将来必定也是最聪明的,等着瞧吧,在他们心里,自己孙子已经是人见人爱的明星。

孩子让他们可心,这样的日子就是在天堂。

小元子两岁了,奶奶带着一则从老姐妹处得来的锦囊,跟雨晴和天墨商量:“知道吗,现在幼儿园可难进,你们得赶紧找好了定下,否则到了孩子三岁没学上。”

雨晴和天墨都还没捋清楚孩子当下的养育问题呢,走一步看一步的,远没考虑到一年后幼儿园的战略部署。公立园、私立园、离家近的?这些情况在脑子里是一个大坑,机智的婆婆就来填坑了:“我打听好了,离咱家一公里有一个机关下属园,我那老姐妹的孙子在那上的,不错。就是贵点,一月三千。是这附近伙食最好的幼儿园。”婆婆给开了一个盲盒,听着还不错。

雨晴和天墨走一公里去考查了那个幼儿园,看着还可以,伙食确实不错,并让家长当场试吃了一顿。

准备钱吧,开源或者节流,一个月三千块。占坑费交上去,元子一年以后的幼儿园有了着落。吃的又好,离家还近,记奶奶一大功劳。

如果家里有个老太太,那是靠谱的,她能把这家打理的井井有条,让日子顺顺当当。如果家里只剩个老头,那他多半会极致地作,把整个家搅的脱了正轨。

这个家原本有一老头一老太太,老头作,老太太靠谱,俩人对立统一,生活还是稳的。但是很不幸,老太太出事了。

那么热爱养生的一个人,每天积极锻炼身体,大口吃保健品,常规检查月月复年年,她的身体突然就出了问题,事儿还不小。 《三婚》连载15 《三婚》连载15

有一天夜里婆婆突然咳嗽,一声接一声停不下来,咳进了厕所里,蹲下身,吐出一口血。全家四口人除了熟睡中的元子,都被她的咳声震醒。公公陪着婆婆进厕所,帮她捶背,为她递纸巾擦嘴,看到老伴喷出的一口鲜血时,他心里一惊,随后强行镇静下来,他不能慌,否则吓着老伴于事无补。他要做她的压仓石,陪着她平复情绪,轻轻告诉他,“也许没大事呢,明天咱去医院看看。”

天墨被剧烈的咳嗽声吵醒,他静静躺在床上不动声色,判断出是妈妈发出的声音,心慌慌地,怎么咳的这么严重?白天还好好的。是不是白天吃的太咸了,夜里嗓子发干?他暗自琢磨着,不会有什么事的,妈妈那么注重保养。他自己给自己吃了定心丸。他此时不知道妈妈吐血了,如果知道一定会健步蹿下床,披星戴月地开车带妈妈去医院看急诊。

雨晴躺在床上,听着这不正常的动静,她下意识地用胳膊搂住儿子,以免他被吵醒而大哭,那样不是更添乱了。她没多想,眼下她最该做的就是照护好孩子,坚守住母亲的职责。不添乱。

元子在妈妈怀里睡的香甜,被妈妈的气息包围着,没有被外界的噪音扰动。

第二天婆婆去医院检查,就是离家很近、人不算多、元子出生的那家三甲医院。检查结果当天没有给出来,医生说要近一步化验才能确诊。如果不是大病,而只是一般的小痛小痒,怎会这样大废周折呢。全家人心里一紧,感觉不太妙。

家里气氛沉闷,连元子都逗不出爷爷奶奶的开心一笑了。他的户外活动也仿佛嘎然而止,被圈在家里自己折腾玩具玩。年轻人被要求照常去上班,他们留在家里干等也于事无补,去上班把工作干好吧,稳稳当当地挣钱,看病花钱可是个无底洞。

老太太再没有精神豪迈地去自由市场采购了,任由老头在家门口超市买点什么菜,做熟了,对付饱了就行了。心里揣着一块沉痛的大石头,做任何事都没了高涨的情绪。

几天以后的全方面化验结果出来,毫无悬念地公布出,婆婆得了肺癌。强烈的咳嗽还吐血,不用猜都知道是晚期了。

婆婆得了肺癌六神无主,公公成了家里的大拿。他必须要全盘负责起来,指挥大局,第一步该拿主意的,是如何治疗。经过拍脑袋思考之后,他说服老伴做手术,切除癌细胞。

但是初步确诊的这家三甲医院的医生,主张对于六十岁的老人,用中医保守治疗法,更温和一些,对老年人身体更友好。

可惜这个建议,对于激进的,想要一劳永逸切除肿瘤,而恢复身体原状的公婆来说,不对心思。他们大概想着这就像做阑尾炎手术一样,干掉它就完了。因而为了得到更匹配自己思路的治疗方案,也因为对名医院的迷信崇拜,老两口七托八托,经中间人介绍,最终去了人民医院投靠名医。

这位名医,其实也没听过此医大名,只是熟人说他有名罢了。从第一次问诊起,他就公然开始索要红包。平时抠缩节俭的婆婆,这次却没能逃过有病乱投医的魔咒,被贪婪的道德败坏的大夫拿捏住了。

这位医生唯一的不同,就是能顺着病患的心思下结论。本来嘛,收了那么多红包,再跟你对着干,那还想不想黑色收入细水长流了。医生说话蛮随和,病就是这个病,不说它深也不说它浅,病人来治,想要实施手术,没问题,我们能做啊。

曾经是家里的大树的婆婆,此时像一颗风中的小草,不能决定自己的命运,苟延残喘着,如同条案上一块任人摆布的活肉,兴师动众地上了手术台。任由医生打开胸膛,用小刀在她身上挖呀挖,再缝上,送下来,而后进行化疗。

化疗期间老太太状态异常好,居然没掉头发。有人说是她身体里大量的保健品,替她挡了一道。整个治疗期间,一日三餐饮食吃的相当精细,简直是定制化,凡是对肺癌有帮助的食物,听说了名字,就必弄了来,做着吃下去。仿佛吃进去的每一口饭,都累积起来形成一座精神丰碑,替她消灾挡病。

然而肉体上的苦也是吃了太多,老太太疼的睡不好觉。在没做手术前,老太太还心宽地坐电脑前打游戏,这种自我放逐的行为,倒让她有种过一天赚一天的潇洒。可做完手术后,自己下床上厕所都不能了,被人掺着,一拐一拐,桌子上曾经追逐的美味,对她都毫无吸引力。

肉体上时时挥之不去的痛苦,让她徒然地去追求精神上的解脱。一辈子的无神论者,这时候念起了佛经,临时抱佛脚,求佛祖保佑。

家里以病人为中心的生活方式的改造,已经完全不适合小元子再待下去了。雨晴和天墨商量了一下,把孩子送进了幼儿园。幸亏早定下了那个园,否则在那个孩子超生的年代,临时送都没处去。

两岁多的元子,提前过上了集体生活。

刚开始送他入园,孩子以为进入了游乐园,来到一个全新的环境,摸摸索索地,高高兴兴就把送他来的妈妈放走了,而跟着老师进了班。过两天新鲜劲儿一过,觉得不对头,虽然仍然可以领过去,但妈妈临走的时候他不放人了。在幼儿园里玩他是愿意的,但是想要妈妈陪着。园里全是陌生的小孩,陌生的老师,陌生的一切,他害怕。

元子不到三岁入园,本来就比别的小孩稚嫩,他又是个慢热型的,处处显得孤单寂寞。老师反应,他总爱跟在别人后面悄悄观望,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他没哭,他大概认命了,感知到自己将要在这里待上不知多久,这里是他白天的生活场,他必须勇敢扎根下来。

可是他要求妈妈陪着,有妈妈在就什么也不怕了。这怎么可能呢,哪有带妈上学的,你要步入社会,步入自己的社交圈子。何况,妈妈根本没有时间天天陪着你,妈要上班。因为送儿子上幼儿园,雨晴已经每天错峰去公司了。这就意味着,晚上班也要晚下班,路又远,从西跑到东。雨晴就活动心思,要不换个离家近的公司打工。

她挺喜欢原来那家公司,可是她需要多陪陪孩子,她为此要好好规划一番。

但是离家近的工作哪那么好找,尤其是她这种带个小孩子的新妈妈,家务事多,一般公司避之不及。

天墨心情很差,他的妈妈是他的大树,可以依靠,可以遮风挡雨的港湾。他从没想过妈妈会有什么差池,妈病倒了,他的精神的一半支柱也倒了,他该怎么办?他没有一丁点心理准备,倒是有一团乱麻堵住了胸口。

这次他工作中可以倒休的特权帮了大忙,他经常在工作时间开着车,载着妈妈,由爸爸陪着,去医院治疗。当然代价就是,他得用其余的任何时间把工作给补回来。雨晴像个单亲妈妈似的带着孩子,有时候一整天都跟天墨碰不着面。

夫妻俩像朝两个方向跑的车,一个里面盛满对孩子的生活规划,一个几乎全装着自己的亲妈。生活的这驾车,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悄悄地,让他们的方向越跑越偏。

雨晴在如天女散花般地投简历和面试之后,终于得到了一个离家很近的公司的offer。骑车只需二十分钟路程,然而代价是工资打了个五折。雨晴当然不甘心,自己的事业心就这样折在家务琐碎中,但她也明白自己此时要的是什么,或许只需一两年,也许更短,度过了婆家这段艰难时期,天墨能分出精力来顾一顾小家和孩子,她就能腾出手来,转个型,重新踏上个人发展的高速路。

孩子现在太小,家里人手不够,当妈的必须得先顾他呀。雨晴每天早上先骑个自行车,车后捍一个小座椅,元子坐在里面舒适地,跟妈妈聊着笑着,被送到幼儿园里。然后雨晴在心里快速计划一下,今天要给孩子买点什么吃的,衣服,童书,玩具,做到心里有数,便顺路去超市补点货。回到家之后,她还有半个小时的富裕时间,可以看几页书,然后骑车去上班。

现在的公司是搞教育的,雨晴可能是歪打正着,进入了一个正冉冉上升的行业。公司不像以前的互联网企业那么忙,不追求什么日更、时效性。只要稳稳当当把内容做扎实了就行。挺舒服的,也适合她这种宝妈,因为部门女领导的儿子才比元子大一岁,部门里的女同事都是小宝妈,领导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把她这能干又有共同属性的女人招进来。如此看来她是运气好喽,工作轻松,同事间的共同话题多。可是时间一长她竟感觉无聊,自己年轻的岁月,要长时间陷在这些婆婆妈妈中吗。母亲的角色转变的太猛,又无人托底,她不太适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