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山覆雪薄》 第一章毒手一桡难躲避,点头有见问津人(1) “白师弟,你身后这位是?”宋书老远就瞧见了跟在白顾溪身后的孩子,心中很是诧异,白顾溪素来冰清玉洁,不染人间烟火,怎么这次回来还带了个孩子?

“新收的弟子。”白顾溪淡淡的回答。

“白菜,这是你二师伯,快向他问好。”白顾溪对那孩子说道。

“二师伯好。”那孩子躲在白顾溪身后,双手拉着白顾溪的衣角,只露出个脑袋,小心翼翼的,弱弱地说道。

“好好好。”宋书和蔼的笑着,说:“哎呀,小师侄,让师伯好好看看,这般水灵,真有福气。”宋书见那孩子长的可爱,笑眯眯地将人迎了过来。

白顾溪目光淡淡地看着宋书,突然笑了,轻声道:“师兄,可否让师弟先休息一下?”

宋书这才回过神来,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啊,对,我这就让弟子去安排住处。”

宋书带着弟子去了别院,白顾溪独自一人回到了竹屋,独自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徒弟是半道上捡的。

白顾溪走在长京街的小道上,遇见了这个十三四岁的孩子。

孩子衣衫褴褛,正站在小巷子里瑟瑟发抖,一副茫然不知所措的样子。

白顾溪停下来细问原来着孩子无家可归了,白顾溪于心不忍,说:“跟着我吧,做我徒弟。”

孩子“噗通”跪在雪地里,磕了个头,就跟他来了。

白顾溪乃是凌霄宗第七峰峰主,年少有为,才华卓越,早生慧根,悟性极强,八岁习得碧海云天剑,十三岁已将剑法练至大乘,剑法高超,技艺娴熟,乃是旷世之才,亦擅长音律,他所吹奏的笛子优美动听,如梦似幻,让人如痴如醉,沉溺其中,物我两忘。

品行端正,容貌俊美,面如冠玉,眉目如画,中合身材,常常穿着一袭白衣,散发出清风明月的气质。

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在万宗大比初次崭露头角,夺得头魁,便被各大宗门争着抢着要,因为不喜人多,不慕权利,最后加入一个小宗门凌霄宗,凌霄宗也因此名声大噪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白顾溪此次出门,是为做一个任务。

最近几日,长京街不太平,隔三差五就有人失踪,起初官府以为只是简单的人口失踪案,并没有多在意,后来报案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官府这才意识到不对劲,下令严查此事。

这不查还不要紧,一查就出事了。

当天夜里,灯火葳蕤,醉生梦死的长京街上,酒香四溢,佳酿飘香,穿出阵阵欢笑声,好不热闹。

一名小二正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走到了柜台旁,正巧碰见了这乱糟糟的一幕。

只见店内,几个衣着奇异的人,正鬼鬼祟祟地交谈着,时不时还有些恶狠狠的表情。

小二看见了正想走上前去,忽然,一道黑影闪过,只听见“咚”的一声,一个人便躺在了地上。

霎时,那群人目光变得惊恐,四散开来一哄而散,谁也没有再管地下躺着的人。

小二一下子酒醒了,立刻上前查看,却发现那人已经没了呼吸,早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小二吓得脸色发白,连滚带爬地跑了。

“死人了,死人了!”

小二边跑边大声喊着,可还是没能引起路人的注意,只把他当做一句玩笑话。

“林枫,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声音?”一位身穿黑色官服的衙役从小巷里走了出来。

“好像是有一个声音。”另一位站在巷口的衙役林枫说道。

“走,过去看看。”林枫说道。

“死人了,死人了!”小二一路狂奔,在大街上不停地喊着。

林枫一出巷子就听见“死人了”的喊叫声,立马跑向发声源,将小二拦下。

“公差大人,死人了。”小二喘着气,口齿不清地说着。

“在哪?”林枫问。

“好来客栈。”小二回答。

“走,过去看看。”林枫对另一位随行衙役陈子昂说道。

进了客栈果然有一个人躺在那里,四周没有其他人,地上是破碎的酒杯。

林枫微微皱眉,问道:“小二,你看见清楚是谁杀了他吗?”

小二支支吾吾地说:“没,没看清……”

“当时只是一道黑影闪过,然后他就倒了下去。”

“那你认识这个人吗?”林枫指了指那具尸体。

“啊,认识认识,他是街上的一个混混,整天无所事事,经常做一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小二说到这就来气了,“上次就是因为他偷了一些我们店家一些酒,所以我们下人都被店家罚了些银两,他这种人死了活该。”小二越想越生气,越看这个尸体越是不顺眼。

林枫紧紧地盯着小二,注意观察小二的神情变化,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公差大人,您看现在该怎么办?”小二问道,此时他的情绪渐渐稳定,对于死人这件事他还是有些慌乱。

看来小二没有撒谎,初步判断此人为他杀,并非自杀,林枫道:“陈子昂,把尸体抬到衙门里去。”

“这样不是会破坏现场吗?”陈子昂反问道。

“按我说的去做,剩下的别问,到时候自会明白。”林枫看着尸体,他感到些许困惑,这里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应该是被杀人抛尸了,那会是谁这样做,为什么要这样做?压下心里的疑问林枫接着道:“小二,我些有话要问你。”

被点到名的小二打了个激灵,颤颤巍巍地看着林枫,希望不要出什么岔子。陈子昂拖着尸体从小二身旁路过,小二又不自主地瞟了一眼尸体,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吓得一跳,“啊”的一声叫出来了。

“如此胆小,你是怎么有勇气去报官的?”陈子昂喃喃自语,那小二只苦笑着不说话。

刘科杰是衙门里的一个仵作,此时他看着陈子昂搬来了一具尸体,饶有兴致地问道:“大少爷怎么亲自搬来了一具尸体?这种事交给下人们做就行。”

“你以为我想?是林枫让我搬的。”谈起林枫,陈子昂就头疼,他作为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谁敢指使他做这些东西?怎么到了林枫这里,什么事都要他做,他还不能不执行。

哎,陈子昂叹气。

“林枫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谁当他手下都讨不到好处。”刘科杰说道,“不过你不要讨厌他,他总归是要培养你的。”

“我并没有讨厌他,我只是一时间适应不了。”想到每天林枫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的,他就汗流浃背了,为什么以前没有人告诉他在林枫手下工作这么难?当初他一眼就相中了林枫的办事能力,所以才选择在林枫手底下工作,为什么没人劝他?

“如此甚好。”刘科杰说道,“好了,大少爷将尸体放下吧。”

刘科杰走上前去,弯下腰,看了看那尸体的脸,尸体表面出现红斑和肿胀,是中毒的表现,又摸了摸他的手,然后直起身子说:“他是被毒死的。”

陈子昂一听就来了兴致,“是不小心的还是有意的?”

“有意的。”

“那家客栈果然有问题。”陈子昂满眼闪着精光,他立刻带人去封锁那家客栈。 第二章毒手一桡难躲避,点头有见问津人(2) “小二,我有些话要问你。”林枫说道,“希望你不要有所隐瞒,如实相告。”

“公差大人,小人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二谄媚地说道。

“我问你,此人姓甚名谁,住在何方,家中可有哪些人,平日里与谁交好,又与谁结怨?有什么喜好,爱去哪些地方?”林枫问了一连串问题如机关炮弹一样连贯。

小二思索了一下,说:“此人姓王,名东,住在东郊,家中尚有一花甲之年的老娘,无妻亦无子,平日里无所事事,家中几分薄田他也不耕作,都是老娘在操持的。他好赌,好色,经常同王涛,张磊和刘杰三人一起去万泞赌场赌博,晚上去浮香楼睡觉,至于结怨,那可多了去了,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

“挑重点,谁与他有深仇大恨,甚至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额……这么说来我倒是想起两个人,一个是万泞赌场的主人,刘海柱,另一个是浮香楼小翠的老相好,单单。”

“原因。”

“原因……因为王东手气向来很好,赢了赌场很多钱,刘海柱爱财自然不喜欢他了,他甚至曾派人殴打王东,抢劫他所赢得的钱财,但王东明知故犯,仍要去万泞赌场赌钱,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

“倒是怪哉。”林枫轻嘲。

“至于单单,那可就有趣了。单单与小翠本有婚约在身,可小翠家里那老太婆为了小翠的弟弟的婚事,竟瞒着单单将小翠卖到了浮香楼,可怜啊可怜。后来单单找来了,询问小翠的下落,那老太婆闭嘴不谈,还理直气壮的将人撵走。那单单对小翠也是情深义重,在老太婆那里吃了闭门羹,仍不放弃,多方打听之下,终是找到了小翠,只是两人心中有愧,谁也不肯言语,哎~”说到这那小二叹了一口气。

“说重点,他与王东有何矛盾。”林枫再次出声。

“那单单想要为小翠赎身,可王东又与小翠纠缠不休,曾多次为难单单,两人这算是结下了梁子。”

“刘海柱与单单的性格如何?”

“呃……刘海柱爱财,最大的特点就是贪财,谁妨碍了他的利益,他就让那人倒霉,在背后里使阴招。至于单单,单单是一书生,做事倒是光明磊落,乐善好施,但性子又有些怯懦,。”

“那你认为谁更有可能杀害王东?”林枫问。

“啊?”小二看着林枫有些疑问,又有些犹豫,他道:“你问我?”小二怎会知道是谁,林枫这问题小二不做回答。

“说出你心中的猜想。”林枫的口气不容置缓,小二无法推辞。

“可能是单单?”

“性格不符。”林枫一口否定。

“说不定是因爱生恨,一怒之下便毒死了他呢?”小二顺口就说道,颇有几分不屑的意味。

“毒死了他?”林枫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词,他直直地盯着小二道:“你如何得知他是被毒死的?”

“小二胡说的!大人,请大人相信我,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小二顿时有些慌张,证明自己清白。

“你若如实相告便平安无事,若刻意隐瞒知情不报,或弄虚作假,衙门里有的是办法折磨人。”在林枫是威压下,小二犹豫了,他选择不回答,装做一个安静的哑巴。

哐当,大门被一脚踹开,陈子昂带领一众进入客栈,封锁客栈。

风声掠耳,分神一瞬,“陈子昂,快小二扣下。”就在陈子昂进来之时,小二便趁机逃走,也不知道是怎样做到的,神不知鬼不觉间从林枫面前溜走。陈子昂立即施展轻功纵身飞跃到二楼,断了小二的去路。

此时小二站在楼梯口,两人四目相对,“哎呀,这可麻烦了。”那小二故作多情,对着陈子昂道:“我见公差大人身手不错,不如卖小二一个人情,放了我,让我离开这。”

“妄想。”语落,陈子昂如箭离弦欺身向前势要捉拿那小二,但那小二身形却如同鬼魅,看不清如何动身,便已绕到陈子昂身后,“空有一身蛮力。”

不好!陈子昂心下惊余,此时他空门大开,只要小二出招,他必败无疑,可是小二却只是虚点一指,没有下杀手,但陈子昂仍觉得身重如山,浑身乏力,难以动弹。

“莫要做拦路石。”那小二道。

对方武力远在他之上,真打起来,他打不过他,难道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逃走吗?陈子昂不甘心,他挣脱束缚,抽出腰间的短剑,直直地向小二刺去。

陈子昂突然间出手,势不可挡,想来那小二也无设防,这一剑必会刺中,可是错了一毫,小二竟躲了过去,他刺偏了,小二有些嗤笑之面,一出手,陈子昂就被打倒在地。

陈子昂怒道:“你这亡命之徒……朝廷定不会放过你的。”

“人不是我杀的,陈公子莫冤枉好人。”那小二嘴角虽噙着笑,但却感受不到半分笑意,眼中一片寒凉。

“贤弟,莫要在无关紧要之人身上浪费时间。”远处传来一道虚渺但又清澈的声音,那小二听后,临窗一跃,“有缘再见,陈公子。”飞身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人呢?”差役们刚上楼,只看到陈子昂在那里站立,并无小二身影。

“他跑了。”陈子昂愤愤地说道,他望着小二离去的方向,心中不甘,但又无可奈何,若下次遇见他,定叫他好看。陈子昂心里想着。

“报告,林大人,属下们在后厨找到了一具尸体。”一位官吏说道。

林枫皱眉,“带路。”

死者的面部被一块黑布遮盖,颈部有明显的一道红线,血液早已凝固,四肢僵硬,是被人用刀砍死的。

掀开尸体脸上的黑布,林枫心中一惊,这不是那小二吗?怎么……

“呵,我们被骗了。”想清楚原委,林枫感受到莫大的耻辱,他在衙门里做了那么多年的事,头一次被戏耍,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一时间心里燃气了无名烈火,对方这是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势必要把那小二缉拿归案。 第三章毒手一桡难躲避,点头有见问津人(3) 翌日清晨,一位老妪来到衙门里报案,说是儿子失踪了,负责这件事的林天此时正忙得焦头烂额。

“大人,我儿虽然喜欢往那青楼里去,但也不会连续几天都不回家。”那老妪扯着干哑的声音说道,面露愁容,深深的忧虑覆盖在她身上。

“老妪,别担心,这件事本官会负责到底,你先回去等候吧。”林天也很发愁,最近失踪的人太多了,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先让老妪回家等候,自己去找林枫吐苦水去了。

“这已经是这月第八起失踪案了。”怎么会有人失踪得无声无息,一点儿蛛丝马迹也留不下,林天摇头叹息,“哎,对了,你昨天不是带回来了几具尸体吗?可有什么眉目。”

“什么也查不到。”林枫也颇为无奈地说道,昨夜客栈中又找到了三具尸体,他们正是王东的狐朋狗友王涛,张磊和刘杰。皆是被毒死的,他们几人虽是混蛋,但也不至于招惹杀身之祸。原本林枫想到了单单,且不说性格,仅单单与他们三人无冤无仇,何来毒杀他们?刘海柱虽然会劫财斗殴,但都是小打小闹,不至于杀人,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昨夜林枫想了一整夜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

林天建议道:“去找刘仵作,希望他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两人走过了中庭,来到门下,一位老妪突然叫住了他们,“大人,请留步。”

“老人家,你儿子的事不必担心,本官定会找到他的。”林天认出来了这位老妪,正是今早来报官的老妪。

“不是……”那老妪呜咽着竟一把哭了出来,那不甚清明的眼神似乎蒙上了一层阴翳,“我已经见到了我的儿,我苦命的孩儿啊,此时正躺在庭院中,他死不瞑目,他死的好冤,请大人们一定要找到杀害我儿的凶手。”

林天,林枫对视一眼,问:“你儿可是王东?”

“正是。”那老妪停止了哭泣,皱巴巴的脸上尽显苍桑。

“老人家,且回家安息,你儿子的事本官也很痛心,请相信衙门一定会找到真凶,还大家一个朗朗乾坤。”林枫道。

“好。”老妪这一句似乎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迈着她蹒跚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了,望着她的背影,一时间老妪好像愈发苍老了,竟有行将就木之相,随时死去。

“不过大人,我儿虽混,但从不做什么丧尽天良之事,绝不可能为仇杀。”那老妪哀叹着。

“刘仵作,可验出什么?”

“如你所知,除了小二,其他人皆为毒杀。那毒到现在也查不出来是什么毒,本仵作倒也头疼,看来近几日长京街要不太平喽。”

林天道:“忧你心中所忧,我已派丁员去安抚民心去了。”

“对于那刀伤有何看法?”林枫道。

“全身上下只有那一处伤痕,一刀死,怕是谋杀。”刘科杰有些忧心:“没有下毒,能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杀人,那凶手的身手定然不错。”

“既然没有下毒,遇到危险,小二怎会不叫喊,他定会反抗的,可据客栈中其它伙夫所说并没有人听到小二的声音,他的身上也没有别的伤痕,说明小二还未察觉或察觉了但来不及说出口就被杀害。此人动作极快,武功相当的高,大麻烦。”林天戚戚然地说道,内心总有些不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东西要发生。

林枫思忖着:“这正是我心中所忧,长京街来了个这么个一号人物,尚未明确此人的目的,是敌是友不好评定。”恰算着时间,想来陈子昂已查到昨日假扮小二之人了,林枫就先行一步告退。

“浮云蔽月今宵夜,嫦娥孤坐桂楼帘,载酒长街,江上作梦。清风徐来,皓月当空,花开月圆重逢在,游人摇扇断桥边。”陈子昂低唱浅斟,发觉有人来了,是林枫,他道:“昨日假扮小二之人乃是‘花好月圆’千秋月。至于另一个人尚不清楚。”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单凭一句‘贤弟’实在是找不出来,何况千秋月根本没有哥哥。

林枫道:“这次的案件的确有些棘手,到现在什么线索也没有。”这不是一起简单的失踪凶杀案,它牵扯的范围太广,甚至与江湖人士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陈子昂提议:“不如发出公告吧,向江湖门派求助,让江湖人士参与此事。”毕竟江湖人士比朝廷更了解江湖人士。

“善,凭一己之力到底是不好处理。”

事情的前夜大抵是如此,公告已发出,至于他们来不来全凭自愿。案件该查的还是要查,发出公告不代表衙门不办事了,非迫不得已,一般情况下衙门是不会向江湖门派求助的。

凌霄宗坐落在灵华山上,距长京街算太不远,得知此事后,自然是接了此案,派人去协助衙门办案。原本被派去协助此案的是宗自炎,可家中生故,不得不回到蜀中操办家事,所以白顾溪来了。

“白道长,此案就是如此,您看怎么办?”陈子昂问道。

“‘花好月圆’千秋月最近可有动作?”

“暂无。自客栈一别,再无踪影。”陈子昂有些愤愤不平地说道,自客栈一试,他便知此人绝不会露出马脚,先前那么大破绽,全是他想要他们看到的,为的是降低他们的警惕,好方便他下手。

“今夜,邀他至好来客栈相会。”白顾溪道。

“可是我们连他的踪影都难寻。”陈子昂颇为为难,不是他不想,而是没办法。

“唯一的线索是他给的,想要侦破此案,从他入手最快。”白顾溪依旧坚持他的想法,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千秋月不来,成竹于胸,让陈子昂去充当信使,自己则在衙门里闲逛起来。

“千秋月真的会来吗?”一紫袍人出声询问道。

“他当然会。”白顾溪对于紫袍人的突然出现毫不惊讶,他面色如常,波澜不惊地回答道。

“为何如此笃定他会来?”紫袍人再次询问。

白顾溪看了他一眼,道:“阁下心中自有答案,何必问我。”

“是在下唐突了。”那紫袍人拱手作揖,深表歉意,心灰意冷地转过身去,欲走未走,白顾溪又道:“你若有心,今夜则为契机,错失难求。”

“多谢。若白道长以后有用得到在下的地方,在下定当竭尽全力助道长事成。”紫袍人语落则飞身出去,难觅踪迹。

临江孤舟一片雪,寒夜沉沉卧云眠。梦入江南烟水路,行尽江南,不与离人遇。“孤舟江雪”万代雪,是那紫袍人的名号。如今明月犹在,万代雪你可要把握住了,不然,月陨星辰灭,露冷寒霜降,云遮梧桐,冰封临江。白顾溪暗自叹惋。痴情人一对,苦苦纠结,苦苦为难自己。 第四章毒手一桡难躲避,点头有见问津人(4) 夜时,繁星满天人初静,万籁无声云遮月,灯火明灭若隐现,卧阑思情入梦来。

好来客栈,烛影重重,屏风九叠,云锦天章,白顾溪独自坐在二楼的雅间里,不急不躁,沏一杯香茗,吟一句阙歌,微风轻抚,带来丝丝凉意,驱散白日里的喧嚣,迎来夜晚片刻的安宁。

“何事找我?”一黑衣男子随风出现,立在窗棂前,他背对着明月,月光如水倾斜,透下一地的影,朦朦胧胧,如梦似幻,看不真切。

“好友,你可知‘毒手’李鬼愁?”

“若是与我商讨案件,恕不奉陪。”那黑衣男子并不打算接续话题,态度极其冷漠。

“好友,何必心急,你且坐下来陪我品茗。”语落,白顾溪将白瓷杯向前轻轻一推,只见倒转天河,月出皎兮。

杯摇月,清辉与共,柸中雪,星河共影,碧海银沙,沧海桑田,过往云烟,不负人间。

许是这盈盈杯水诱人,那黑衣男子一挥袖,白瓷杯落入他手中,水,半点未洒。

他依旧是临窗而立,月华倾泻,目光投向杯水,低敛眉眼,轻而易举地看穿,轻笑一声,心中已有想法。

“怎么想起了下山?”,白瓷杯放在了桌面上,黑衣人坐在了白顾溪对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做了个梦。”白顾溪说道。

“梦?”黑衣人抬眸,“修道之人很少做梦。”

梦是一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你抓不住它,它却记得你,每至夜时,它悄然出现,日夜观望你的行踪,日夜揣摩你的心意,有人沉沦,有人清醒,或溺毙于它所编织的谎言中不愿醒来,或挣扎于它所创造的囚笼中越发清明。

梦醒之时,怅然若失,不消片刻,烟云弥散。对于凡人来说不过饭后闲谈,对于修道者而言,梦,更像是一种警示预言,它勘破天机,却无法言语,只得以梦境的形式表达,是一种看不见的表达,是一种会遗忘的表达。

“梦中的光怪陆离,支离破碎,走马观花,风沙迷眼,浪高水急,仿佛我不属于这里,我感到很不安心。”白顾溪喃喃自语。

“也许你该出去看看。”黑衣人饮下杯中水,思索白顾溪的梦有何深意,忽然,他好像看到了什么,手紧紧抓着瓷杯,直直地盯着窗外,他似乎有些希冀,又有些生气,“好友,希望你不要插手这件事,我与他早结束了。”一拂袖,续满了杯水。

望着好友这般痴样,白顾溪不可至微地摇了摇头,叹道:“可惜没有酒。”

发愣不到半柱香,黑衣人恢复面色,无喜无悲,平静如水。

“你准备做什么?”白顾溪切入正题。

“惨惨西风,阴雨满城,城中明珠,唯此流光。湛湛青天,有鬼一人,心中积怨,欲窃玉珠。流水瀑布,横尸荒野,鬼见也愁,毒手难防。”那黑衣人缓缓念道,仿佛从天际传来的声音清冷而悠扬,下一秒狠戾阴鸷如入地狱,“我要杀他。”

果真是他,白顾溪心中明了。“既然我们要找的是同一个人,不如合作。”

“哎~可惜不是酒。”黑衣人岔开话题,看来是不打算合作。

“你需要我,仅凭你一人对付不了他。”

白顾溪总是沉稳的,他从不妄言,不会盲目自信。他说的没错,仅凭他一人,的确对付不了李鬼愁。李鬼愁善制毒用毒,所练功法也是剧毒无比,天下至毒,无孔不入,他周身萦绕的剧毒终年不散,寻常人根本无法近他的身,如何杀他?而白顾溪不同,他体质特殊,几乎是百毒不侵,此行若有他助力,定会顺水推船,易如反掌。

但黑衣人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效力不对等,目的不同,况某已结伴,毋需他人插手。”

“好吧。既然阁下态度坚决,那白某不强求,请自便。”

白顾溪饮下杯水,两人起身欲走,未行几步——“千秋月。你要做什么我不在意。”停顿数秒,而后说道:“他一直在找你。”

那黑衣人也是千秋月,或许呆愣几秒,风起霓裳,心中波澜,晚夜遮住情绪,眸色不清,他说,不见。莫提。若无其事的临窗又飞身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当清晨第一缕霞光初起,林枫随之醒来,他抬起沉重的眼皮,脑袋昏昏沉沉,耳边嗡嗡作响,胃中翻江倒海,心如火烧,息乱如麻,他浑身无力,连床也下不了,甚是不妙。

“白道长,可有什么想法?”陈子昂早已来到白顾溪所处的庭院中,昨夜一夜无眠,他辗转反侧,思来想去,久久不能宁静,今天一大早就来找白顾溪,迫切地希望他能给一些想法,以宁息心中糟乱。

“此案已解,诸多疑云已散。昨日我见尸体是为毒死,但不是一般的毒,是练功所致,被人当做容鼎用来渡毒致死。你想,谁练功需要容鼎?”

陈子昂听后大呼明白,招来同僚韩云,发布通缉令,抓捕要犯李鬼愁。

“白道长果真是厉害,一出手就破了毒案,既然毒案已解,那刀杀案呢?”

“凶手在你们内部。”白顾溪动了动口,虽无声音,不过足矣,陈子昂会明白的。

读懂白顾溪之言,陈子昂大为惊怒:“这不可能,小二是被大家一起找到的,怎么可能会是内部人做的。”

“在你们找到他之前他就已经死了。”好好想想吧,这其实不难,只是愿不愿接受的问题,面对真相,可怜的孩子,将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林枫呢?怎么还不来,他平时不是最勤快的吗?为什么不来?”陈子昂有些失意,便将话题转移到林枫身上。

“我去找他,白道长,再会。”陈子昂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离开了院子,陈子昂直奔东巷二十六坊,欲求心中真相,那本坚如磐石的的情谊如风雨中飘摇岌岌可危。

“陆真言,你开门,为何不见我?”一声怒吼,声泪俱下。

嘎吱,门悄悄地开了,陈子昂立马跻身进入。只见草木茂盛,翠竹林立,门扉半掩,宁静雅致,整个庭院里静悄悄的,除了草木风声,再无其它。

陈子昂四处张望,寻找他心里的那个人,可是哪有什么人影。

陆真言,你难道真的骗了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陈子昂心中难受,波涛汹涌,思绪万千,是愤怒,是悲伤,是可笑,是哀叹,为自己感到不值,为自己感到不幸,说不清道不明的嫉妒,简直荒唐。

被欺骗后破碎的心,愤怒如野草般疯长,不理智,不冲动,矛盾的心理相互交织,少年心中的酸涩苦楚谁懂?默默承受,独自伤神。 第五章毒手一桡难躲避,点头有见问津人(5) “你在哭。”陆真言由后门出现,入眼一袭月白长衣腰环佩玉,一头墨色长发半扎不束,骨节分明的手中玩把冰丝折扇,温润公子,容貌俊雅,气质如兰。

“我没有!”陈子昂暴跳如雷,一把抓住陆真言的衣领,盛怒边缘疯狂徘徊,眼神似乎要把人生吞活剥。他问道:“店小二是不是你杀的?”

“是。”那温润公子没有否认,一点儿也不反抗,任由陈子昂如何生气如何对他无礼。

听到陆真言的话,陈子昂心中一片寒凉,哪怕早已知道了真相,但听到他亲口承认,却还是止不住地悲愤,失望如潮水般涌向他,沉没他的心灵,多么荒唐。

陈子昂放开陆真言,装作什么也没发生是不可能的了,只好不去看他的眼睛,这样就不怕再次沦陷。

“为什么?”

“利益。”

“陆真言!”陈子昂不禁哑然失笑,笑语过后,满目苍凉。

陈子昂终是不忍,他放低了姿态道:“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只劝回头是岸。”只要你回头,不管你是对是错,他可以全然不顾,希望你不要再让他伤心了,他已经很卑微了。

即便如此陆真言还是要在陈子昂心口来一刀,他温润的嗓音如同恶魔般低语:“下次见面,我们就是敌人,我不会对你大发慈悲,你也不要对我心慈手软。”

陆真言收起来折扇,大风刮过,飞沙走石,风中的两人遥遥相望,迷了眼,乱了心,他们彼此清楚今日过后,那唯一的情谊将不复存在。

风止,独留陈子昂黯然失神。

通缉令,抓捕要犯陆真言,提笔写下这一句话,陈子昂颓然无力,或许他不想面对这残酷的事实,但却无法改变,陆真言已犯下恶果,他不会因为私情而徇私舞弊,助纣为虐。为了太平,为了百姓,为了那些死去的人们,他与陆真言势不两立。既然陆真言舍弃心中道义不顾往日情分,那么如今这一切将由他来亲手终结。

或许陈子昂想开了,他不在纠结这件事,林枫呢?林枫怎么会不在,他平时不是最关心这个案子的吗?

“白道长,你这是在做什么?我又为什么在这?”林枫一醒来,就看见白顾溪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进来,放在他床边的案几上,看不出是什么神情。

“我见林大人倒在院中,面色苍白,气息萦乱,就将林大人给带了回来,自作主张给林大人寻了一把脉象。你可知,‘蒙珠之毒’?”

林枫心中一动,蒙珠之毒,无色无味,匿伏于人,伺机而动,七日之内,形色无异,时满七日,心如火烧。竟是为毒所致,难怪今早心痛不已。

“多谢白道长出手相救,林某感激不尽。”林枫从床上爬起来聊表谢意。

“不必言谢,你的毒还未解,在下只是暂时压制住了毒性,欲解此毒,仍需解药。只有七日,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七日吗?“足矣,本官已经找到线索了,七日之内定能破此案。”林枫打了个包票,仅有一点儿线索,要在七日之内侦破此案,林枫也不确定他们是否能做到,不过只要能抓住真凶,他的死活也全然不在意了。

“林大人可知这毒为何人所下。”白顾溪非局中人,早已看破了玄机,现在只差个机会引导他们向着那残酷真相前进。

奇怪?这毒来的蹊跷,林枫想,七日前他一直待在衙门里研究案子几乎没出去过,怎么会中毒?伙食中吗?不大可能,大家都是一条心的,怎会做出这等事情。而且他与陈子昂同吃同饮,若是中毒,他们两个都应该中毒了。

“白道长,你可见过陈子昂?”

说曹操曹操到,陈子昂一路飞奔到林枫房中,神情恹恹,却怒不可遏地说道:“陆真言是叛徒,我已下令逮捕他。”

“休要胡说,陆真言怎么会是叛徒。”

白顾溪见时机已到,默默退出房中,此时房中林枫,陈子昂二人将有一场争论。

“陆真言暗中勾结‘毒手’李鬼愁,杀人夺命,残害百姓,他这等不义之徒该死!”

“凡事要讲究证据,口说无凭。”

林枫与陆真言相识几年,其品性如何他自然是知道的,断不可能做出这等错事。仅由他的主观意识或许有偏差,但从下属们对陆真言的夸赞中可以看出这少年聪慧至极,沉稳内敛,虽然话不多,但待人温和,真诚有礼,绝不会做这般自毁前程不忠不义之事。

“飞鸿刀法。”陈子昂终是说出了真相,悲痛溢于言表,纵使心中万般不愿,无可奈何。

“飞鸿刀法讲究一个快,准,稳,所以修此刀法者轻功极好,命中率极高,施展稳当,过程无漏。身如飞鸿过,顷刻间取人性命。”

林枫身为朝廷中人,不懂江湖功法,但据他日夜观望,那小二颈上的伤倒也符合飞鸿刀法,陈子昂所言为真,店小二死于飞鸿刀法。

可飞鸿刀法究竟为何人所施展?陈子昂一口咬定陆真言,在林枫的印象里陆真言不过是一白衣书生,温润尔雅,哪里用得此等功法。

“你忘了他的来历。”陈子昂道。

几年前一场雨夜,林枫带着一众官兵追捕要犯周双,那时的林枫还不是一个衙门小小的皂吏,他乃朝廷捕头,风光无限。

他们一路追来了城外的一座破庙中,见到了周双将一位少年扑倒在地,少年极力反抗却抵不过抱着一心求死的周双,周双狠狠地掐着少年的脖颈,他知道自己难逃一死,誓要在临死前拉一人垫背,黄泉路上他走得也快意。

眼见少年挣扎力度渐渐变小,极尽晕死,林枫心急,他不能让凶徒再伤人命,于是拔剑贯穿了周双的胸膛,周双瞪大了双眼,未料得自己竟如此悲哀的死去,一口鲜血喷出,直直地倒了下去。

血,洒了那少年一脸,那温热的、粘腻的、污秽的混杂着雨水,顺着脸庞成股流下,腥味令人作呕。

那少年被吓呆了,不知该作何表示,一时间经历了太多,他只觉得发昏,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之后少年被带入医馆检查,林枫因杀周双而被降罪,罢免了他衙门特捕的身份,沦为一个小小的公差,但林枫不后悔,他坚信自己是对的。那少年时常来看他,可从来不与他交谈,只是远远的望着,或许是不知该如何说起,林枫便率先打破了这份无言的相望,一番了解,才知少年名叫陆真言。

没过多久,陈子昂来了,他们很快注意到彼此,他与他年岁相仿,意气相投,自是相识,相知,与他熟稔,渐渐的少年不常来看林枫,林枫也不在意,他平时总是很忙,公事太多,不宜过多停留。 第六章毒手一桡难躲避,点头有见问津人(6) 回忆总是美好的,陈子昂亦不愿醒来,但残酷的现实终将会把人叫醒。

“陆真言的来历有何不妥?”

“我们都忘了,他曾经说过,他来自血云阁。”

因为表现的太过纯良,没人会把他的话当真,现在想来陆真言果真如他话所说,一位杀手,绝非善类,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良善之人。

现在林枫沉默了,真相面前,任何辩解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陆真言,你的伪装太过逼真,以至于我们都乱了方向,可陆真言,你却一句谎话也没说,不屑于伪装,如同你的名字一样,真言。你也从未伪装过。

咳咳咳——林枫猛地咳嗽起来,他捂着胸口,心中疼痛不已,是为中毒而疼痛,还是为陆真言所疼痛,全然不重要了。

“林枫,你怎么了?”陈子昂见林枫这样痛苦,还以为是接受不了真相备受打击所致,心下后悔太过直白地告知真相,只得小心翼翼的看着他而不敢触碰。

林枫看着放在床头的药,却无力去拿,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的心里有一团火,无时无刻不在灼烧他的五脏六腑,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冤魂在为他做出错误的决定而实施报复,无尽苦楚,声声哀鸣,纠缠不清,一口鲜血喷出,林枫颓然向地上倒去。

白顾溪推开房门,一把拉着林枫没让他彻底的倒下去,他将林枫扶到床上,五指汇聚内力贴着林枫的背渡气,待林枫情况好点了,将药喂下去,便无事了。

陈子昂在一旁干看着白顾溪所做的,他呆在那里不知该如何,他的心很乱,忧虑、悲哀,后悔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来不及感时伤事,白顾溪就点了他的名。

“陈子昂,可让在下为你号脉。”

陈子昂当然是同意,白顾溪将手搭在陈子昂手腕处,数息之后,白顾溪缓收回手,说道:“林枫所中的是蒙珠之毒,你应该清楚没有解药他必死无疑。”

陈子昂面色凝重,蒙珠之毒他听说过,由“毒手”李鬼愁研制,若求解药少不了与他多纠缠,他也定会以此为由让衙门放过他,该死的心计竟如此之深,叫人好不为难。

看出了陈子昂所想,白顾溪又道:“解药并非‘毒手’李鬼愁所有。你与林枫同吃同睡你却没有中毒,也许你见过解药。”言己至此,白顾溪不再多说,陈子昂想到了一个人——陆真言。对于这个人,陈子昂可谓是又爱又恨,可悲可叹,既然给他们下毒了,又为何要将解药送给他们,他看不透他。

只听得一声叹息,白顾溪使明白事成了。

走出房门,陈子昂怀着复杂的心理来到了东巷二十六坊,那解药他曾经过的,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圆润球形。陆真言当时给他和林枫一人一粒,说是天气干燥,这药丸能清热解毒,他吃了没事,看来林枫没吃,所以他中毒了。

陈子昂还记得,当时陈真言说这药他放在了一个白玉瓶里,摆在案几上,好方便他们拿取。陆真言,你这般滥情该叫他如何是好。

推开门,白玉瓶果真就在案几上放着,陆真言所言不假,陈子昂拿起玉白瓶,里面尚有二粒解药。怕他也中毒了吗,所以特备二粒药丸。

忽然一阵劲风驶过,白衣书生,温润公子赫然出现,不由分说,上来就抢夺白玉瓶,陈子昂不愿与他相斗,只得防御。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你在迟疑些什么?”

陆真言一掌击向陈子昂,掌风凌冽,穿云破雾,不似他白衣书生的形象,劫走白玉瓶。

最后那掌风终是没有落在陈子昂身上,轰然碎裂,案几分崩离析。

“为什么?”

“你现在还不能死。”

陆真言留下这一句话,然后动身离开。

陈子昂拼命的想要追上他,可终究是渐行渐远,如夕日西颓时那一抹残阳,可遇不可求,稍纵即逝。

知道了真相,纵使心中百般不愿,可凶手就是凶手,无可厚非,愿法律能给他应有的惩罚,让他不至于温和地死去,聆听那些无辜枉死的人们的悲鸣,承受他们复仇的怒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终在孤独忏悔中死去。

虽然事情的发展始料未及,但凶手作恶的毒手却从未停止,来不及悲伤,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空间,今日,又发生了一起失踪案。

报案人是单单,此时他正焦急地等待,林天问他是何人失踪?他答道是浮香楼的小翠。林天不由得对此多着他一眼,竟是风月之地的女子,“你最后一次见她是在何时何地?”

“昨天晚上人还在浮秀楼,今天我去找她就只剩下这个。”说罢,单单从怀中拿出一支木簪,这木簪上面缀有桃花,含苞待放,饰以绿叶,青翠欲滴,算不得什么巧夺天工之作,但也够精湛,别出心裁。

“这是我送予她的定情信物,她绝不会丢弃。”单单抚摸着木簪,神情哀恸,“说好的今天我为她赎身,她怎会突然消失。”

联系这几天发生的,林天推测小翠也多已遇难,但还是给单单一个希望说会帮助他找小翠。单单却说:“一定是王东做的,他平时最为难我俩。”一定是他,单单自我念叨,“小人再此请求大人捉拿那王东。”

“不,王东前几天就死了,此事绝不是他所为。”

“怎会?”单单又惊又喜,惊的是王东死了,喜的也是王东死了,再也没人会阻拦他,可他又怕,怕小翠再也回不来,那他所做的一切都白废。

“先别气馁,在查明真相前不要瞎想。”

“大人,可否让我见一下王东的尸首?”

林天迟疑了一下,还是同意了。

来到停尸房见到王东的尸体,单单算是彻底断了念想,这下可不会再说什么了。

尸体上爬满了尸斑,青青紫紫,一块一块的,毛骨悚然,尸体身上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恶臭味,虽无蚊虫腐蝇,但也恶心至极,远远看一眼脑袋直犯晕,胃中翻滚,身体强烈不适,单单立马退了出来,不再多说,径直地走开了。 第七章毒手一桡难躲避,点头有见问津人(7) 陈子昂没拿到解毒,历经情场失意,好友垂危,头一次生出了他很没用的心理,明明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如今却只灰溜溜地回去。

白顾溪似乎早料到了陈子昂会失败,没让他回到衙门,早已吩咐好小吏给陈子昂传话,叫他去城东买砒霜。

砒霜?陈子昂疑惑了,这害人的东西,白道长要它作甚,虽然心下有疑问,但他还是按照嘱咐去办事。

支开陈子昂,白顾溪来到东巷二十六坊。

那是一个好去处,花鸟鱼虫,悠然自得,翠竹青林,荣荣待发,门扉半掩,展露内厅一角,整洁而不凌乱。

冽风飒飒,枝叶作响。

“不知‘风清月朗’莅临寒舍,有失远迎,实乃在下过错。”

一位白衣公子从门外走过,手拿一把折扇,口中不断念叨着罪过,罪过。

“这些虚辞就不多说了,如果你真有诚意,就请告诉我,你与千秋月,不,应该是你,打算做什么?”

“当然是杀了‘毒手’李鬼愁。”

“看来阁下是不打算谈和了。”

“非也。相反我需要你的帮助。”

“欺骗盟友,这就是你投诚的方式?陆真言,请拿出你的诚意。”

“唉”,白衣公子叹息一声,“果然骗不到你。外面风大,请进来吧。”

陆真言打开门扉,房内设一书柜,一张木桌和几张木椅,后面立一四折屏风,屏风上画的是梅兰竹菊,简洁明了。

“请坐。”

入座后,陆真言平静了神色道:“接下来,我会告知你事情的原委以及我的计划,切莫泄露。”

另一边,林枫悠悠醒来,他睁着眼盯着床顶一动也不动,这些天发生了太多事,他的心里五味陈杂,独自叹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那么就不要再让它变得更糟。他深知自己命不久矣,于是他要在有限的时间内解决这个案件,顺着他发现的那点线索向下查,他相信一切真相将会浮现。

“林大人,身体可好些了吗?”一人出声说道。

林枫避开了回答,问:“你相信陆真言是凶手吗?”

那人一扯嘴角道:“自然是不信。”

林枫想如此便好。

“那么韩云,和我一起去东郊吧,去找王东的老娘。”

“遵命。”韩云毫不犹豫地应道,他见林枫不再灰心,恢复斗志,他也就放下心来坚定的跟随着林枫。

两人向着东郊前进,路上,林枫道:“这个案子有一点很奇怪,现在衙门里还有两具尸首未被认领,一具是王东,一具是小二,小二是外城来的就不多说了,那王东的老娘来过衙门,她看到了王东尸体但没有要求带走尸体,这不符合常理。”

当地人们思想封建,迷信鬼神,对于死人有一种说法,死者在阴间仍有权柄,只要稍有不敬,便会招致无尽的报应。

“那日我见王东老娘手臂上挂一串佛珠,身上有一种香火气,她定然是信佛的,怎么可能会不领走王东首,所以她有问题。你且在暗处隐藏着,待我去探探虚实。”

到了东郊,林枫发现那里一片荒凉死寂,坟茔连成一片,分不清主次,杂草疯长,没过小腿,似乎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踏过草丛,破败的石碑,斑驳的贡台,荒无人烟的苍凉,只有稀稀拉拉的几棵树屹立不动默默守卫在这里。

极目远眺,依稀看到了一个茅草屋,现在天色近自免,茅草屋里的人正在生火做饭,那袅袅的炊烟悄然升起,融入天空,弥散于日暮残阳里。

叩叩叩,连叩三下门,门开了,开门的正是王东的老娘,只见那位老妪人神色枯槁头发花白,佝偻着背,双足渐不稳,颤颤微微地拉开了柴门,看来儿子的离世对她的打击不小。

那老妪盯着林枫的脸看了好长一会儿,才道:“原来是林大人来了,快请进。”

茅草屋的铺设极其简单,木头桩子做椅,石头敦子作桌,草席铺成床,除去一个小木箱子便再无其他。

“林大人,草民这里虽是简陋了些,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是委屈林大人屈尊纡贵在这小地方了。”

“不打紧的。”林枫摆摆手,然后慢悠悠踱步道:“王林氏,你为什么不领走王东的尸首呢?他在衙门里停放了太久,让他入土为安吧。”

“林大人,杀害我儿的凶手还未找到,岂能先让他入土,他入土定会不冥目,老婆子我也会不安心的。”

“可是王东的尸自己停放太久,已经有腐烂了的迹象了,不宜在停放在衙门,趁早入土为安,相信他泉下有知,会允许我们这么做的。”

“可……”那老妪话还未说出口,林枫便打断了她。

“王林氏,本官见你是信佛之人,佛家讲求一个善恶有报,轮回转世,你若执意这样做未免太过残忍。”

那老妪沉默了半晌,忽而情绪激动:“这个不孝子不配入轮回!他让我颜面扫地,我便叫他不得安宁。”

什么!林枫心里骇然,平日里那温和的老妪,此时神情颠狂,状如疯魔,她扯着自己的头发,又嘴里喊着他该死,显然癔症住了。

“林大人,你也要逼我吗?”那老妪恶狠狠地盯着林枫说道。

“王林氏,请你先冷静一下。”林枫劝道。

“滚”那老妪下了逐客令,她推搡着林枫,要把他逐出门外,然而林枫不为所动,谁知那老妇竟一口咬在了林枫身上,感受到身上传来的疼痛,林枫忍不往推了一把老妪,那老妪倒在地上,血肉横飞,半边脸皮掉了,露出血肉模糊的脸,一半是血淋淋的烂肉,一半是完好无损的面皮,形似恶鬼,状貌可怖。

林枫见此心里忍不住做呕,纵使多年的遇事不惊的性情,今天也是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神情,瞠目结舌。

“见到了我的脸害怕吗?”那老妪神情幽怨地说道,从地上爬起来,随即又颠笑痴狂,声音刺耳,凄厉哀伤。

“所有见过我的脸的人都该死!”

迅耳不及雷之势,那老妪跳到了梁柱上,口中又絮絮叨叨起来,不知在说些什么。 第八章毒手一桡难躲避,点头有见问津人(8) 城东,陈子昂怎么也找不到一个药堂,如何买得了砒霜,他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忽然一个穿着破烂的老者拉住了他的衣角。

那老者道:“这位少侠,我见你生得不凡,英俊潇洒,可眉心愁色不改,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困扰?”

“老道,你知道哪里有卖砒霜吗?”

“砒霜?你好像不是为此事困扰。”

“唉~”陈子昂叹息一声道:“我有一位好友,但他背弃了这段情谊,还谋害了我另一位好友,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应该不是你说的那么简单吧。”

那老者面上带着点点笑容,看起来平易近人,但他的目光却深如古井,一眼能把人看穿,他虽然穿的很破烂,但有一种气质让他超脱世俗。

“老道告诉少侠,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听了老者的话,陈子昂顿感豁然开朗。感谢了老者,急忙要走,老者再一次拉住了他,塞给他一样东西,道:“砒霜有什么好的?不如给你一瓶雄黄。快走吧,莫耽误了时候。”

婴儿猫啼,恶鬼扑食,梁上的老妪极具邪性,哭声刺耳,凄厉哀伤,笑声颠狂,肆虐乖张,她扒着梁柱,呜呜咽咽,疯疯癫癫嘶哑着嗓子喊道:“我的宝贝们,快出来觅食吧。”

“林枫,快走!”韩云冲进房内,神色慌张,他拉着林枫就向外跑去,林枫还未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听嘶嘶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料想是蛇,而且数量还不少。

“既然踏入了我这个院子,就别想出去了。”那老妇从房梁上跳下,挡在门前,面目狰狞,呲牙咧嘴,血淋淋的半张脸,犹如恶鬼。

嘶嘶的声音传来,一条蛇从房梁上跳下,然后是第二条第三条,一瞬间林枫他们就被蛇群包围,这些蛇挺着蛇首呈攻击状,不吐蛇信子但露出的尖锐獠牙泛着银白色的光,它们矗立在那里等待捕食。

“宝贝们,去吧。”随着那老妪的一声令下,蛇群纷纷扑向林枫他们二人,韩云见状,立即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挥舞着劈向扑来的蛇。

流光一闪,血雨纷飞,一段一段的蛇身乱坠,嘶鸣着怒吼,腥臭味渐浓,血色弥漫在天边,残阳急遽消褪,化而为无边的黑夜。

“怎么办?蛇太多了,根本杀不完。”此时韩云身上已有数道伤口,蛇毒已浸入血肉,他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已是勉强,根本无力再战。

咯咯怪,那老妪发出怪叫,蛇群停止攻击,那老妪一步步地接近林枫二人,她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近乎疯狂地说道:“成为我的傀儡,你将得到重生。”

那老妇拿出一个圆木镂空宝盒,仔细听,里面在乎有些微小的振翅声,打开盒子,从里面飞出一只火红色的虫子,那只虫子长着一张似人非人的脸面,扭曲盘旋在老妪的头顶,它吱吱吱地叫着,似乎在抗议,又似乎异常兴奋。

“去吧,小宝贝,你将美餐一顿。“那老妪说完这句话,火红色的虫子便飞驰而来,韩云推开林枫,为他博得一线生机,而他自己则被虫子寄生,虫子刺破他的皮肤,贪婪地吸食他的血液,越是吸食,越是深入,最后彻底地浸入他的血管中,隐藏在四肢百骸中,韩云为此发出痛苦的呻吟,双目通红,青筋爆起,一下秒,他便呆若木鸡,神色无常,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枫。

意识到不妙的林枫慌忙逃窜,趁老妪不注意,推开门,没入杂草坟茔中。

“你逃不掉的。”那老妪站在门口阴恻恻地说道,一半脸皮隐藏在阴影下,一半露出,尤为瘆人。

林枫穿梭在草丛中,他奋力地跑,可是蛇群穷追不舍,它们比他更熟悉这里,它们阴险狡诈,或暗地里隐藏于草丛之中,伺机而动,或明面上围追堵截,不留余地。

倏地,一条蛇窜出直朝林枫面门袭来——不好!林枫停下脚步向后仰去,成功避开了那条蛇,但更多的蛇也追了上来,不能停下脚步,此境万分凶险,走为上计,只有逃开这里他才能活下去,才不辜负韩云所做的牺牲。跑,只有跑,林枫心中只有这一个念头。

怎么办?日垂西边,余晖不留情面,不肯慷慨地满下一丝光芒去照亮来时的路,四周灰蒙蒙的,似乎是被人涂上了一层暗影,霎那间刮起了大风,哭咽的呜呜声音又急又烈,沙土迷眼。坟茔似乎有了什么动静,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一只枯手破土而出,一具具骇人的死物爬出,时间久远的只剩白骨披着破烂衫,时间稍近的皮肤还未完全风化,皱巴巴的紧紧贴在白骨上,眼窝凹陷,眼神空洞,尤为可怖。

这是怎么回事?!这些枯骨怎么会活过来?来不及分神,现在的情况更为恶劣,下有毒蛇,上有死物,林枫已经跑不开了,他逃不了了。

怎么办?林枫心里着急,他面对此境,难道真的束手无策了吗?

往事种种,因果宿命,浮现在他脑海中,“放下过去,拿起你手中的剑。”

是在哪里?是在何时?虚无的感觉,曾有人对他说,“你比我更有天赋,你不应该止步于此,只要无愧于心,何时不能拔剑。”

“莫纠结太多,正当年少,应有鸿鹄之志。”

“去吧,用你手中的剑,披荆斩棘,闯出一片天地。”

是谁?究竟是谁?林枫一瞬间想得很远,一瞬间又突然清醒,他从回忆中离身,剑出鞘,白光一闪,毒蛇哀鸣,身形难测,逐个击破,死物倒地不起,林枫收剑归鞘。

他奋力地跑,离开东郊,死物与毒蛇还在追逐,路途上思绪万千,他有多久没用过剑了,好像是三四年前,自从救了陆真言后,从此封剑不再使用。

这是一把高风亮节的剑,他们家祖祖辈辈世代流传,传到他这一辈,雅修剑名声已没落,原本心有大志,想要重振雅修剑名声,后来,逐渐迷失在官场中,忘记了本来的愿望,官场是束缚,是枷锁,他忘记了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第九章毒手一桡难躲避,点头有见问津人(9) “所以你处心积虑,只为当年一个真相。”白顾溪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人,隐姓埋名十三载,只为一段封尘已久的过往,此等毅力倒是让人心生佩服。

“十三年前的惨案,陆真言永生难忘。”

“的确。”

十三年前的那场惨案,秋鸿山庄上下几百条人命一夜之间全部丧命,只有一名五岁幼子在众人的极力隐藏下逃了出来,但凶手还是发现了他,正欲加害其子,一式血雨腥风袭来,血云阁主慕晚舟蓦然出现,二人对决,各个出招狠厉,毫不拖泥带水,直取对方性命。

旭日初升,一夜缠斗,二人未分出胜负,竟是平分秋色,若是单论实力,血云阁主更强,奈何那凶手诡物众多,防不胜防,最后在天即将要彻底破晓时,血云阁主耐心耗尽,使用“湫毒”迷住了凶手,直接带走了幼子,此后数余载,血云阁仍在运行,但江湖上再无慕晚舟与幼子的消息。这是白顾溪所知道的。

他很惋惜,诺大的秋鸿山庄就这样覆灭,消失在江湖的风浪中,但他也相信那幼子终将会回归,到那时江湖上又要掀起一番风浪。

“你知道吗,那夜过后,我常常会被梦魔困挠,我无时无刻都在想着复仇。可他不让。他教我读书写字,诗书礼仪,他对我很好,就像是一场梦,仿佛那一切从未发生过。”

“五年前旧事重提,他告诉我一切真相,让我做出选择,可我犹豫了,什么时候开始我不想复仇了。”

“他替我做出了决定,传给我飞鸿刀谱,赠予我断离刀,让我离开幽冥谷……”

陆真言说这些话时他很平静,看不出喜怒哀乐,但那双眼睛暗流涌动,风云变幻,诉说着主人压抑的情绪,深陷于苦海之中无法解脱。

“所以盟友,鬼婆我势在必得。”

约莫半柱香时间,白顾溪才悠悠说道:“这是自然——那千秋月呢?”

“在下自会替他完成心愿。”

白顾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却是摇摇头:“那是心结,你帮不了他。你也不必插手,自会有人渡他。”

“你与千秋月……在下明白。”剩下的话不必多说,也不用猜测,大家都心知肚明,陆真言也用不着去犯禁。

“屏风后面是什么?”白顾溪早就注意到这里的陈设被人挪动的过了,屏风的位置很奇怪,似乎它在隐藏着什么。

来到屏风后面,只见一名女子伏倒在案几上,长发未扎散落在绿罗裙上,脑袋深埋在臂弯中,她的一只手紧紧攥住什么,好像不太安心的样子。

“这是浮香楼的小翠。”

“你救了她,为什么?”

“鬼婆的傀儡恋上了她,如果那傀儡真心想与她交好,必然会告诉她鬼婆的秘密。鬼婆绝不会允许这件事发生,所以杀人灭口,毁尸灭迹。”

“你的是说王东不是李鬼愁杀的,那小二呢?”

陆真言反问道:“你知道小二的身份吗?”

小二是外乡人,白顾溪包括长京街上的其他人对小二都不了解,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晓,只知道小二说他来自王家村,应是姓王。

“那小二才是鬼婆的亲生儿子。”

四年前陆真言按照慕晚舟给的线索寻到了鬼婆的踪迹,就在这长京街。那日心高气傲的他去刺杀鬼婆,结果被她身边的鬼物所伤,陆真言一路逃到了破庙,还未歇息,有一疯子差点要了他的命,幸为林枫所救,后来待在医馆的那几天,他见小二每天都来采购药物,他便留心一下发现那药物的药性正好能解“湫毒”,但总是缺一味药,因此解药变毒药,非但不能解毒,反而还会使人的皮肤溃烂,所以那日他见鬼婆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倒也说得通了。

一连观察好几天,陆真言决定跟踪小二,去求证小二与鬼婆的关系。

穿过大街小巷,绕过人山人海,小二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他东张西望瞧四下无人便拿出了一个圆木镂空盒子,正欲打开,突然,一句怨恨的声音传来——

“孽子!你怎敢骗我!”

尔后密密麻麻的嗒嗒声如潮水般涌现,成群的黑虫爬向小二,小二却气定神闲地移步,不慌不忙打开盒子,但见一只火红色的虫子飞出,所有的黑虫便岿然不动,俯首称臣。

“你是怎么得到它的!”

一位全身被黑布包裹的人出现,虽然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陆真言知道那就是鬼婆。

“孽子,还不快将它还给我!”那鬼婆怒吼道。

“不,我拒绝。”小二冷冷地回应。

鬼婆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尖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那只鬼痋是我多年心血的结晶,它的力量足以控制整个虫群。就凭你怎能驾驭得了它?”

小二微微一笑,眼神愈发坚定:“正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把它交给你。你用这虫子为非作歹,害了多少无辜的人。我不能让你继续下去。”

鬼婆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铁青,她猛地挥手,更多的黑虫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小二淹没。然而,那只火红色的虫子在空中盘旋,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嗡鸣声,所有的黑虫都停下了动作,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所控制。

“你以为你能控制它多久?”鬼婆冷笑道,“它的力量是有代价的,你迟早会被它反噬!”

“那又如何。”小二回答道。

“是你自己找死的,休怪我无情。”鬼婆眼神变得复杂,她高举双手,口中念念有词,天空变得昏暗,风声呼啸,仿佛天地间的力量都在汇集。

小二在这一刻毫不畏惧,他对鬼痋说道:“阻止她。”

于是鬼痋发出更为刺耳的鸣叫声,红光刺目。两股力量在空中对峙,仿佛整个天地都为之颤栗。

终于,一声巨响,两股力量在空中猛烈碰撞,鬼婆被震得后退数步,黑布下的脸色苍白如纸。而小二则稳稳站立,紧紧握住手中的盒子,眼神坚定。他知道,自己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将鬼痋彻底封印,才能真正结束这一切。

“可怜可怜我吧,我的孩子。”那鬼婆突然转变了态度,她哭诉着命运不公,声音中充满了绝望,情真意切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可笑。”小二冷冷地看着她,丝毫不理会她的哭诉,坦然离场。 第十章毒手一桡难躲避,点头有见问津人(10) “照你这样说那小二还是个好人,那你为什么要杀小二?”

“欸~先听我把故事讲完。”

“小二离开后,鬼婆也随之消失,我回到医馆,谁知那小二正在那里等着我来呢。”

小二道:“在下王浩。”

那小二缓步上前,说道:“无论阁下你看到了什么,都当做没看见不知道。”

陆真言则道:“你买药难道不是为了给鬼婆解毒吗?”

王浩瞪了他一眼,才说缺了一味药材,根本救不了鬼婆,他之前一直买药是为了骗鬼婆,好让她放下戒备,方便他去偷鬼痋。

“所以呢?”陆真言问。

“鬼痋不能留在我身上,我把它交给你,替我保管好它。”说罢,王浩向前一步将圆木镂空宝盒塞到陆真言怀中。

“阁下就不怕陆某监守自盗?”

那小二一笑:“你不会这么做的。”

随即又道:“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我二人相逢,不要留情面,杀了我。”

还不等陆真言问为什么,那小二便轰然倒地。

好不容易将人给安顿好,陈子昂又去衙门里去看林枫,他很感激这个救命恩人,但林枫看起来好像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雅修剑,陆真言听说过,那是一把高风亮节的剑,怎会屈身于庙堂之中终不被珍惜。

陆真言像往常一样站在门外,而这一次林枫叫住了他:“天色不早了,医馆路太远,不如小兄弟先留下来,明早再走?”

“多谢林大人好意,小生还是不留了。”陆真言婉拒道。

“那怎么行,最近长京街上不太平,一个人走夜路太危险,还是留下来吧!”

“那好吧,多谢林大人收留。”

陆真言知道鬼婆还未走远,诚然不适合他一个人走夜路,毕竟鬼痋在这烫手山芋还在他手里,如果出了什么好歹,必然会追究到他身上,思索再三,最终决定留下。

等到第二天他回到医馆,王浩早就走了,只留下一封信:当陆兄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走远,请原谅我的自私将陆兄置于危险之地,可我也有我的苦衷,如果三个月后我没能回来,请将鬼痋埋于东郊的老槐树下,如果我回来了,请一定要将我杀死。

陆真言拿着这一封信不知该说什么好,王浩给他扔了一笔烂摊子,他还不得不接,不过最后一句话很奇怪,为什么一定要杀死王浩?这个问题直到很多年后陆真言才恍然大悟。

时光飞逝,一晃眼三个月过去了,王浩没有回来,陆真言按照约定来到东郊的老槐树下埋藏鬼痋,那棵老槐树已有数百年的历史,树干粗壮,枝叶繁茂,仿佛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默默地守护着这片土地。

陆真言深吸一口气,开始在树下挖掘一个小坑。坑挖好后,他将木盒小心翼翼地放入坑中,然后用土将其掩埋。

就在陆真言将最后一抔土盖上时,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袭来。他抬头一看,发现老槐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什么。陆真言心中一惊,难道这棵老槐树有什么秘密?

正思索着,突然,陆真言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回头一看,竟然是王浩!王浩满脸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走到陆真言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谢谢你,陆兄,我的使命已经完成了。”

然而陆真言却谨慎地向后退了一步,信中说过如果王浩回来了请将他杀死,眼前的这个人出现的时间很是巧妙,他不能轻举妄动。

“陆兄,你在害怕什么?”

“没什么,就是——我想要了你的命!”陆真言一刀劈向王浩。

王浩眼神一凛,迅速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带起一阵冷风。

“陆兄这是何意?”

陆真言没有回答,只是不断地抽刀砍向王浩,刀刀狠戾,直击要害。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王浩眼神忽地变得阴暗,从他的周围出现大量的黑虫,王浩向后退去,鬼婆出现。

“杀了他。”那鬼婆下令,瞬时成千上万个黑虫扑向陆真言。

陆真言不敢大意,立马施展轻功跃到老槐树上,还在思考着他怎样避开与鬼婆的正面交锋,那老槐树却是有灵性一般抽出无数的枝桠藤蔓击向鬼婆。

陆真言站在老槐树的枝桠上,心中暗自庆幸这棵树竟然有灵性,能够帮助他抵挡鬼婆的攻击。然而,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鬼婆和王浩的实力不容小觑,必须尽快想出对策。

鬼婆见老槐树竟然反击,脸色一沉,大手一挥,口中念念有词。瞬间,黑虫们仿佛得到了新的指令,纷纷绕过老槐树的枝桠,直扑陆真言而来。陆真言见状,心中一紧,连忙运起内力,双掌一挥,一道强劲的气流将黑虫们震退。

然而,鬼婆并未就此罢休,她冷笑一声,再次挥动衣袍,地面上突然冒出无数黑色的虫蚁,迅速缠绕向老槐树的根部。老槐树似乎感受到了威胁,枝桠疯狂地舞动,试图挣脱这些虫蚁的束缚。

陆真言知道不能再拖延下去,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全身的内力,双掌合十,口中默念口诀。片刻之后,他的身体周围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银色的流星,直冲鬼婆而去。

鬼婆见状,脸色大变,连忙挥动衣袖,试图阻挡陆真言的攻击。然而,陆真言的速度太快,鬼婆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一掌击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王浩见鬼婆受伤,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被愤怒所取代。他大喝一声,手中长剑一挥,直刺陆真言的胸口。陆真言见状,身形一闪,险险避过这一剑,随即反手一掌,击向王浩的肩膀。

王浩只觉肩膀一麻,整条手臂瞬间失去了知觉,长剑也随之脱手而出。他咬牙切齿地看着陆真言,眼中满是怨毒之色。然而,陆真言并未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身形一闪,已然出现在王浩面前,一掌击中他的丹田。 第十一章毒手一桡难躲避,点头有见问津人(11) 鬼婆还未死,事情终没有结束,翌日清晨,浓烟滚滚,东郊的老槐树被烧,村民们纷纷赶来,惊恐地看着这棵百年老树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陆真言站在火焰前,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和不安。昨夜的风声鹤唳,似乎预示着某种不祥的预兆。鬼婆潜逃,终究是个大麻烦,他必须找到她才能彻底地解决问题。

此后数年里,陆真言在长京街安顿下来,品粗茶食淡饭,风平浪静,相安无事,他一直没有放弃寻找鬼婆的踪迹,但在她可以的隐瞒下总是杳无音讯。直到最近几个月长京街来了位不速之客才逐渐拔开了这层迷雾。

那日,阳光明媚,微风拂面,陆真言从外面回来,只见院子里站着一位黑衣老者,他目光矍铄地打量着陆真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陆真言一愣,他从未见过这位老者,不禁心生警惕。

老者未语先动身,一手毒针挥出,直向陆真言射去。

陆真言眼疾手快,迅速挥动扇子,将毒针击落。他皱了皱眉头,颇为心疼地摆弄着扇子,道:“我与阁下无怨无仇,为何阁下要与我针锋相对?”

老者冷哼了一声,脸上的皱纹似乎在嘲笑陆真言的无知。他缓缓地走到陆真言面前,语气冰冷地说:“慕晚舟的毒技你学了多少?”

陆真言一惊,随即明悟。原来,这位老者江湖人称“毒手”名叫李鬼愁。李鬼愁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毒师,他的毒技精湛,独步天下。陆真言曾经在慕晚舟的书房里,无意间发现了一本关于毒技的书籍,书中详细介绍了李鬼愁的毒技。陆真言不敢过多窥看,只此一眼便匆匆合上书页,但李鬼愁的形象却深深地印入他的脑海中。

陆真言深知李鬼愁的毒技非同小可,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他恭敬地请教:“前辈,家师从未提过他的毒技,我也从未学习过,不知前辈从何说起?”

李鬼愁看了陆真言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慕晚舟竟然收了一个如此有天赋的徒弟却什么也不教,只习得诗书礼仪。

李鬼愁沉吟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你在找鬼婆,关于鬼婆我可以提供一些线索。”

“条件呢?”

“条件?——成为我的徒弟。”

“……多谢前辈好意,但我有家师一人足矣。”

“糊涂!他什么也不肯教你,分明是把你当外人,你却将他推心置腹,为他卖命。”李鬼愁恨铁不成钢地盯着陆真言,他向前一步走,周身立刻散发出毒雾似乎是在宣泄着不满。

“你不懂,家师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他对我很好,我不能做出此等背信弃义之事。”

“你……”李鬼愁最终妥协,他不愿意放弃陆真言这个好苗子,只能让步,无偿帮助他解决心头大患。

鬼婆,很执拗的一个人,自从上次与陆真言一战,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大肆宣扬她要与秋鸿山庄遗子一决高下。她换皮遁入尘世,暗中盘算,偷走鬼痋,火烧槐树,杀人灭口,制造傀儡人王东,饲养各种毒物诡物,做好万全之策。可她没料到李鬼愁竟会插手这件事,这一下子打乱了全盘计划。

傀儡人王东恋上风月女子,竟把秘密说了出来,鬼婆慌不择路走了步暗棋,好来客栈的小二是她的亲生子王浩。当年王浩离开长京街承受不住鬼痋的反噬竟客死他乡,鬼婆将他的尸骨敛回并利用秘术复活了他,接着又制作出了两具傀儡人,一具被陆真言所灭,一具就是王东,现在王东存有二心,鬼婆命令王浩杀死他们,结果被陆真言搅局反杀王浩,故事到这渐渐明晰,剩下的不用多说,大家都已知晓。

“原来如此。”白顾溪若有所思。李鬼愁为挑选继承人找到陆真言,私下动作,千秋月寻找李鬼愁了却恩怨纠葛,明面合作,万代雪心系千秋月,暗中观察,这一切皆是有迹可循,如珠串线,结节清晰。

白顾溪忽地想起一件事来,飞身掠影,“快去东郊,林枫有危险!”

……

林枫重启雅修剑,如鱼得水很快躲过了毒蛇死物的追击,就在他快要离开东郊时,忽见一人立于前路,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韩云,此时他手中拿着一把长剑,剑锋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容,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容。

林枫心中一紧,韩云的出现让他感到意外和不安。韩云是他多年的朋友,两人曾并肩作战,共同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然而,此刻的韩云,眼神中却透出一股陌生的冷漠。

“林枫,你要去哪儿?”韩云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带着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

林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韩云,你还记得我们的目的吗?”

韩云微微皱眉,长剑微微抬起,剑尖直指林枫,“我的目的——就是让你留在这!”说罢,挥剑刺向林枫。

林枫知晓韩云是被那虫子控制住了,才做此行动,但仍不忍心与他缠斗,只是躲避,躲避不了的才出手反抗,林枫看着韩云的剑尖,感到一阵无奈。

此刻,剑尖已离林枫的胸口只有一线之隔。林枫深吸一口气,猛地挥剑反击。两人在月光下纠缠不清,剑光闪烁,剑影重重。面对此境,林枫心中并没有什么想法,只有对凶手无尽的愤怒。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破空声。韩云抬头望去,只见一名青衣公子疾驰而来。那人疾步而来,手中拿着一样东西。他跃到二人面前,一脸疑惑。

韩云可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调转方向朝着青衣公子袭来,林枫眼疾手快一剑挑起攻势,阻断了韩云的攻击。

“韩云被控制住了,你小心。”

青衣公子见林枫手持长剑与韩云激斗,不禁感到一阵激动,林枫终于……重启雅修剑,但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耳听,一阵嘶嘶声传来,一具具骷髅竞相奔来,青衣公子大手一挥,将手中的雄黄洒出,手持长剑加入了战局。 第十二章毒手一桡难躲避,点头有见问津人(12) “你是谁?!”小翠一脸惊恐地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她紧紧抱住自己蜷缩着身子,陌生的环境,不怀好意的人,她心中胆怯,多么渴望有人能帮她。

“姑娘别害怕,陆某并无恶意。”男子的声音温润,充满了安慰,“我只是在路上发现你昏迷不醒,看你身无分文,就将你带回了家。”

小翠疑惑地看着他,然后四处打量起这个陌生的环境。这是一间干净整洁的房间,雕兰画梅的屏风,慵懒的书架,光洁的案几,一层薄薄的被子覆盖在床上,角落里放着几盆植株。小翠心中稍稍安心了些,但她仍然警惕地盯着男子,生怕他有什么不良企图。

男子看出了小翠的疑虑,笑了笑,“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但请你相信,我只是想帮你。”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簪子,“诺,这是你的。”

小翠接过木簪,这木簪上面缀有桃花,含苞待放,饰以绿叶,青翠欲滴,算不得什么巧夺天工之作,但也够精湛,别出心裁。这是她的簪子,小翠心中警惕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感激,她很感谢那男子救了她,同时又有一种悲伤在她的思绪中,她很想念她的单郎,不知她的单郎现在怎么样了……猛然想起,自己并没有出过浮香楼。

昨夜阁楼外,轻风掠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屋内却是一片宁静。小翠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庞,镜中的她显得那么的恬静,一想到自己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她就忍不住露出了笑颜,她梳着头发,似乎所有的烦恼都随着梳子滑过头发的节奏,缓缓消散在无边的夜色中。

吱吱吱,一声响动。

“什么东西?”小翠一回头,不禁惊悚了,她竟看到了成群的虫子向她爬来,黑压压一片,她心中发怵,正欲呼叫,突然一道人影闪过,她就没了意识。

“你究竟是谁?你到底要做什么?”小翠质问那男子。

陆真言瞧她警惕的模样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便拿出一张令牌道:“陆某是衙门里的一个小吏,这是衙门的令牌,我将姑娘带在这里绝无恶意,如果姑娘信不过我大可以拿走令牌去衙门告状。”

小翠半信半疑地接过令牌,上面刻着长京皂吏陆展云几个字样,疑虑打消了大半,她低下了头道:“对不住恩公,是小翠多疑了。”

“不碍事的。”陆真言摆摆手道。

“昨夜我见一黑衣人从浮香楼里溜出,动作鬼鬼祟祟的,我暗中跟踪他一路,发现姑娘被他劫走,便将姑娘给救了下来。”

听了陆真言的话,小翠头埋的更深了,羞愧的不敢抬起头,然而,接下来的话却使她骇然了。

“告诉我,王东告诉了你什么?”陆真言带着几分恍惚却又蛊惑人心的声音轻轻说来,如天边遥远的低语,又如秋风中的落叶,悠悠掠过耳旁。

小翠瞳孔一紧,瞬时呆若木鸡。早早燃起了迷烟雾茫,眼前的视线变得模糊,世界仿佛被一层神秘的面纱笼罩,分不清虚假与真实,空旷辽远,孤帆单行,迷失在无垠的天海中。

陆真言的话语中有如一种魔力,让人在迷雾茫海中寻找方向,忍不住追随,小翠的目光变得呆滞,说道:“鬼婆想要害我,只有烧掉佛珠我才能活。”

“嗯。”陆真言微微笑,“好孩子,今天发生的事你什么也不知道。”

“今天发生的事我什么也不知道。”小翠重复了一遍说道,目光仍然呆滞。

迷雾渐散,世界清晰,咔嗒一声,猛然咋醒,目光清明,惊吓诧异。

“这里是哪?”小翠疑惑地打量着自己身处的地方,她记得她不是……脑袋一阵刺痛,她抱着脑袋蜷缩在床脚,什么也想不起来。

听闻房中动静,单单以为家中遭贼,急忙赶了进来,谁知见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人,一个朝思暮想的人,小翠!

“小翠是你吗?!”单单一下子扑了过去,紧紧抱着她不放开,害怕再次失去。

“单郎,我怎么在这里?是你替我赎身了吗?”小翠带着哭腔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和感激,她贴着单单的胸膛啜泣着。

“别哭,我已经替你赎身了。”单单的话语如金石般铿锵有力。小翠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可……”

“嘘——”单单中断了她的话,“别多想了,王东已经走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阻止我们了。”

“真的吗?”

“是真的。”

他们相视而笑,在这无声的夜晚里,两颗心紧紧相连,无论风雨如何,都已成双成对。

……

“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想办法让他清醒。”陈子昂一手砍掉死物的脑袋,一边还要防着其它死物的攻击,为林枫唤醒韩云创造条件。

“韩云,清醒过来吧!你不能再这样了!”林枫大声呼喊,试图唤醒韩云的理智。

陈子昂紧紧握住剑,警惕地看着周围的死物。他知道,只有让韩云恢复正常,才能结束这场战斗。

“林大人,我……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了……”韩云忽而清醒痛苦地说,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又很快变得沉闷漆黑。

“快杀了他们!”鬼婆怒吼着,瞬间无数的黑虫涌出,直奔他们袭来。

林枫的视线在韩云和鬼婆之间徘徊,韩云一剑劈来,急忙躲闪,月光下他们再次交锋,非但情况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焦灼,更加艰难。

剑光一闪,寒意顿生,一道凌厉的剑气划破夜空,如流星坠入大地急遽变化,似有千军万马之势不可阻挡,势如破竹,长驱直入,逼近耳际。

弹指间,黑虫毙死,落红无数,死物散落,白骨森然。一白衣公子从天而降,仿佛天际的云彩忽地落入凡尘,天神降临,成为了他们的救星,解救他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他手持一柄银剑,剑锋反射着光芒,仿佛是驱散黑暗的使者。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一切,让人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信赖。

“白道长——” 第十三章毒手一桡难躲避,点头有见问津人(13) 白衣公子加入战局,瞬间局势逆转,一招之间,风云变色,手中宝剑如霜雪降临,冰封千里,寒意凛然,剑雨纷至,横扫千军,死物溃不成军,一哄而散。

鬼婆面目狰狞,恼羞成怒,无能地怒骂着,此时局势不利于她,那白衣公子不是个好惹的主,不如趁早隐入黑暗遁走,遂召唤黑虫,控制鬼痋为逃脱争取时间。

白衣身形矫健,章法行云流水,剑舞如龙,气吞山河,剑锋所指,如白虹贯日,锐不可当,黑虫嘶哑哀鸣,残红遍野,韩云立定原地,分毫不能动。

一道凛然剑气划过,鬼婆呕一口老血,摔倒在地。当白衣公子提剑踏来,鬼婆此时心生惧意,瑟瑟发抖,原来狂妄的神色顷刻间荡然无存,她露出畏惧的神情,求饶道:“少侠,放了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

“哦,是吗?”一把长剑架在鬼婆的脖子上,若有不合时宜的,随时能取了她的性命。

鬼婆连连应和说是。

“可我不信。”

剑刃划过,血液喷涌而出,鬼婆死死的盯着白衣公子心有不甘地倒下,一半完好无损的脸上露出诡异的微笑,一半血肉模糊的脸上露出悲哀的神情,尤为怪异。

轰隆的一声巨响,雷鸣电闪,大风刮过,骤雨急落,鬼婆的身体逐渐萎缩,在这不宁静的夜里,一团黑雾在角落中缓缓汇聚,散发出阴森而压抑的气息。它的形状逐渐清晰,从一团朦胧变得越来越有轮廓,仿佛是一个巨大的鬼怪正缓缓苏醒。

随着黑雾的聚集,一个苍老的身影开始在其中若隐若现。她身穿一袭破旧的衣袍,头发散乱,脸上布满了皱纹,双眼闪烁着阴森的光芒。

鬼婆再次复活,她从黑雾中走出,身形扭曲,手臂像是枯枝一般,瘦得只剩皮包骨,腿部更是瘦得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她吞噬死物魂灵,不断补充自己,萎缩的身体逐渐恢复正常,变得凝实。

鬼婆冷哼一声,“想杀我,还早着呢。”

突然出手,她的动作迅速而凌厉,让人防不胜防。白衣公子微微抬起头,目光直视鬼婆,缓缓举起手中长剑,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气凝结,轻而易举地化解了鬼婆的攻击。

“聚阴珠连藏佛理,九成夜游,朝蔽暮出。吊黄泉,业莲烬,死物无数,凄风冷雨满城,不见日光。”白衣公子缓缓念道,“难怪慕晚舟不杀了你,原来是还魂。”

“住嘴!”鬼婆嘶哑吼叫,她怒气冲冲地扑向白衣公子,露出尖锐的獠牙,五指成爪,已是非人,似是恶鬼。

白衣公子微侧目,身形一晃,避开鬼婆的攻击,挥剑,穿透她的身驱,鬼婆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立即如泄了气的气球般干瘪下去。

“复活多少次也只是徒劳,自行了断吧。”白衣公子冷冷地说道。

黑雾一震,鬼婆没有选择化成人形,而是逃跑,虽然可以复活无数次,但内心对于死亡的恐惧却无法避免。

“逃跑并不是办法。”

白衣公子再次出招,黑雾再次溃散又凝聚,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自行了断吧,死的痛快一点,这是我对你最后的仁慈。”

雨幕中,白衣公子静静地等待,他没有挥长剑,一种无形的威压笼罩在黑雾身上,黑雾苦苦挣扎却动弹不得,总想着反扑却无能为力。

“看来你是一心求死——陆真言,动手吧。”

一直隐藏着风云下的温润公子忽然出现,他手握一串佛珠,神色冰冷,“鬼婆,关于你我的恩怨该结束了。”

佛珠向空中一抛,一团烈火燃起,雨势非但没有灭火,反而助长了焰火愈燃愈烈,鬼婆见此想要阻止却来不及了,黑雾逐渐变得透明,气氛越来越压抑,将近溃散,仿佛在为鬼婆的生命画上句号。

鬼婆不甘心,她竭尽全力释放自己的内力,最后抵不过现实彻底溃散。她凄厉的惨叫不绝于耳,回荡在天地间。

风止雨歇,流云聚散,银月高悬,鬼婆覆灭了,死物黑虫一哄而散,韩云倒下,鬼痋从他耳朵里爬出,扑棱了两下就了无生机,也随着去了。

一场大战就这样结束了,多少恩怨也随之消散,月光下他们相望无言,误会纠葛,在这一刻化作了过往云烟,会心一笑,身影依旧如初见般清晰。

“夜深了,回去吧。”

不知是谁率先出言打破了这份宁静,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趁着月色离开东郊。

刚回到衙门,就看到一番惨相,原本应该整洁有序的大厅,此刻却是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各种纸张,桌椅也被推得七零八落。

快步走到大厅中央,只见一名男子正躺在地上,面容扭曲,血迹斑斑。他身旁,另一名男子正跪在地上,满面污秽,显然是刚刚发生过激烈的争执。

林枫心中一惊,这两个人看着分外眼熟,好像是小二和王东,可他们不是死了吗。

“这是怎么回事?”林枫忍不住发问。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一个灰色的东西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衣服破烂不堪,满脸脏污,但他的眼中闪着激动的光芒,快步上前去,拉着林枫滔滔不绝。

原来那灰色的人是刘科杰,据他所说,今天夜里亥时他听到停尸房中有响动,原以为是风吹动门缝声,但当他走近停尸房,发现确实有人在里面活动,他心中不禁涌起一种莫名的恐惧,深吸一口气,打开了停尸房的门,谁知原本已经死去的两个人竟直愣愣地站了起来,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他的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停宕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死人是不可能复活的!

似乎被他的脚步声惊醒,那两个“人”察觉到了他的存在,他们缓缓地转过身来,一块一块的尸斑爬满脸庞,狰狞又诡异,双眼空洞无神,仿佛灵魂都已逃离,他们露出骇人的笑,缓缓地向他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