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会收到陆医生的告别信》 第1章:受邀去血液科会诊 海城,交大附属儿童医学中心。

陆锦溪做了个长达8个小时的开颅手术,前脚刚把小患者送进ICU重症病区,ICU病区护士台接到了血液肿瘤科主任电话,邀请陆医生参加血液科会诊。

护士长放下手头工作,忙跑去把这个事情转告陆锦溪。

“会诊?几点?”

二人间病房内,两名护士正在忙着给小患者上心电等监护,陆锦溪躬身站在病床旁,和护士一起,调试各类监护设备,亲自给依旧陷入昏迷状态的小患者插上各种管子,头也没抬问道。

“薛主任说,他同时邀请了其他几个科室一起会诊,这会儿他们已经到会议室去了,就等你了哩。”

“嗯,告诉薛主任,我马上过去。”

“哦,好咧。”

护士长声音很轻,转身走出病房,快步走到护士台抓起话筒低声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森冷灯光显得病区更加安静,医护人员都是以最低音量相互交流。

住在重症病区的大都是急诊室接到的重症急诊儿童患者,经过相应手术之后转进重症病区,24小时隔离监护。

所以拢共十多个小病房,每间病房门口都有值守护士。

过了几分钟,陆锦溪交代值班护士术后看护关键事项,脚步匆促的走出病区,前去参加会诊。

此刻,院内会诊室,聚集了来自各个科室的主任、副主任以及经验丰富的医生们。

陆锦溪推门进去,镜片后的目光淡扫了一眼里边的十几张面孔,心下便是了然。

以薛主任在血液肿瘤科的威望,弄个会诊,那必定是一呼百应。

会诊室,气氛还算轻松。

毕竟都是见惯了各种儿童疾病的医生们。

由血液肿瘤科薛主任发起的会诊,除了神外科副主任医师陆锦溪博士,还有心胸外科陈主任,心血管内科张主任,以及呼吸内科和重症医学科的几位主任医师。

儿童医学中心的核心医疗资源,几乎都在这间会议室,主任医生们临床经验丰富,在儿科领域皆是有所造诣。

唯独陆锦溪,与一票地中海们不同,年纪轻轻,却也早已凭借自己海归派的优异医术,评上了神外科副主任。

他所到之处都是广受同事们与家属的尊敬。

尽管陆博士职级还只是副主任,可大家都有自知之明,以陆锦溪在神经外科的精湛医术及其儿科肿瘤世界级科研水平,其能力早已超过在座诸位医界同仁。

因此到儿医神外科就诊的患者,许多都是家属们慕名而来,不远千里从全国各地来到海城,拜托陆锦溪给他们小孩治疗。

“陆医生你可来啦!这边坐——”薛主任回头看到一道修长身影走进来,便是微笑着拍了一下身旁的椅子。

会诊室内,正在看片子的几位主任医生渐渐降低音量,直到完全停下来。

大伙一看陆锦溪白褂里边还穿着绿色手术服,不用问就能猜到,这是下了手术台还没来得及回科室办公室。

“听说你今天这个手术是急诊转过去的?怎么样,顺利吧?”

“啧!今天这个是患者是颅内出血送到咱们院急诊,手术之后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不好说,术后黄金48小时内,期待他能醒过来……”陆锦溪实事求是道。

薛主任点了一下头,大家都是外科医生,对于患者术后会出现一些什么情况,确实不好百分百精准预测。

他早已打听到陆锦溪凌晨接到急诊室电话就跑来主刀一台开颅手术。

于是,接到手术室内部消息,听说陆锦溪手术结束,薛主任掐着点儿的吩咐护士帮他订了外卖,给陆医生准备了一份暖心饮料。

薛主任把一杯温热的红枣银耳羹送到陆锦溪面前,语气中饱含关切,道:“知道你还没吃东西,先垫个底。”

“多谢。”

手术结束,陆锦溪紧绷的神经才得以缓一缓,也确实感到了饥饿。

当着一双双笑眸,他毫不客气的收下这份“贿赂”,插上吸管,呼呼了几口,顿觉胃部温暖了几许。

这才看向几张灯片的方向,“今天的会诊是个什么情况?”

薛主任一秒收起和缓神色,剑眉深蹙,缓声道:

“今天这个病例,患者2岁多,一个月前,出现持续低热、食欲缺乏、面色苍白消瘦、肉眼可见的体重下降。家属带去当地医院检查——”

“当地医院查了血常规,直觉是个不简单的病,处理不了,建议家属带来海城。到咱们中心先是挂的内科,内科一看检查结果大概晓得是怎么回事儿,立刻转到普外科,普外科给我看了相关检查报告,初步确诊了是神经母细胞瘤。”

“我考虑这个患者年龄太小,为了慎重起见,这才把咱们中心各位大拿请过来商讨最佳治疗方案……”

陆锦溪抱着银耳羹继续呼呼,听完薛主任一番介绍,“已经住院了?”

“嗯,他这个情况必须立即介入治疗。”

所有人围着一排检查灯片,仔细研究讨论。

“小患者的情况一点都不乐观,神经母细胞瘤压迫肺部、挤压气管和食道引起的炎症也越发严重。”

“从这张片子上可以看到,肿瘤已经浸入脊椎管、并且左肩淋巴结转移……”

“包裹动脉,……每一个都不是好消息。”

“嗯,所以我们初步界定为三期中危,考虑到患者年龄才2岁零9个月,暂时不建议手术,还是走肿瘤常规治疗步骤,先化疗,等化疗之后观察预后,再定手术方案,陆医生你觉得呢?”

薛主任这般说着,便是伸手轻拍着坐在自己身旁的青年外科医生。

在场几位主任医师皆是不由得望向陆锦溪。

负责会诊记录的一名规培医生,右手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唰唰唰”记下大家的发言,闻言也是张大双眼,急忙看向陆医生。

陆锦溪刚好把一杯银耳红枣枸杞羹喝完,手指粗的吸管发出了“呼呼”声。

“啊!真过瘾,薛主任的这杯银耳汤拯救了我的胃。”陆锦溪咬着吸管再吸了两口,愣是把透明塑料杯喝成了空杯。

“呵呵……举手之劳罢了!我知道你上了8个小时手术,一定很饿,暂时垫个底,待会儿咱们这边散会了,赶紧去吃饭吧。”薛主任笑容温和道。

其他科的大拿们不约而同抓起保温杯喝自带的枸杞养生茶,但也都注意到了,薛主任扭头注视陆锦溪的眼神都像在看世上最亲的人。 第2章:建造安宁疗护病房? 所有人都晓得,薛主任但凡有无法决断的病例,都会找陆锦溪讨论。

并非是陆锦溪长得一表人才,身上贴着留学生这块金子招牌,而是陆锦溪资历远远高于院内其他青年医生,不但临床扎实,手术功力了得,其儿科学术科研水平也是领先国际。

有人忍不住叹道:“年轻真好呀!像陆医生这样精力充沛的外科医生,要是咱们院再来两个,我们这些老骨头都可以安心退休咯。”

“退休的话还是太早了!祖国的小花朵们还需要我们这帮老骨头保驾护航。”薛主任笑道。

其他人十分羡慕的看着这对忘年之交,也都晓得他们两人交情深厚。

大家都非常清楚,薛主任年过半百,在血液肿瘤科工作了几十年,有着扎实且丰富的临床经验,每次受邀会诊,无论有没有神外科的事儿,都会拉上神外科这尊大神——陆锦溪博士。

之所以这般信赖对方,无外乎也是陆锦溪个人履历过于“耀眼”。

今天也不例外,小患者一天之内经历从内科转到普外科,却被血液肿瘤科直接接手。

接到普外科会诊提议,薛主任第一时间便是跟神外科询问了陆医生的日程,得知对方从凌晨就上了手术台,为一位年仅7岁的颅内血管瘤小患者做手术,预计下午2点多才能结束。

到点了,只差亲自去手术室门口堵人。

彼时,面对几位职级都高于自己的几位主任,一双双殷切的注视目光,陆锦溪礼貌且谦和。

“看来治疗方案已经大致商定妥了,我并没有异议。”

“当然,我们都清楚,这种病需要治疗的时间比较长,治疗效果谁也无法预见,所以无论是患者本人的心理压力还是家属的承受能力,都需要多加关注。”

“我还是那句话,像年纪如此幼小的患者,我们在治疗的同时,也得对他背后的家庭做个适当了解,为支撑小患者治病的家人提供一些恰当的心理疏导。”

陆锦溪声音朗朗,不疾不徐,并没有急着定最终治疗方案,反而第一时间关心起了小患者的家庭。

薛主任看向普外科主任,“老刘你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个小患者的家庭吧。”

由于转科时间仓促,小患者虽说已经确定转到血液肿瘤科,可薛主任接到检查报告,只顾着研究病情,还没来得及对小患者家庭做简要了解。

最先发起这次会诊的普外科刘主任神情严肃,点了点头,简单介绍了小患者的家庭:

“患者2岁零9个月,是家里唯一的小孩,当他父母从医生哪里得知孩子得了婴幼儿癌症之王的神经母细胞瘤,可以说整个家庭的幸福瞬间被打破,全都奔溃了。”

薛主任神情严肃,“这种情况,我们血液科比比皆是,甚至还有比他家更惨的,很多白血病患者那是家里花费数十万化疗,最后落得人财两空。唉,说起这个,我们科有个小孩,最多还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家属知道这个结果还是每天跑去科室堵我……”

“……那么现在这位小患者,家里谁是决策者?”陆锦溪不动声色的问道。

“看情况好像是小孩他爸!”刘主任这般说着,忍不住叹道:“小孩妈妈早已奔溃,我们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所以转科一事都是找小孩爸爸。”

大家面面相觑,在儿童医学中心,医生们每天都会面对各种“惨状”的家庭。

很多家庭,明知小孩生存期有限,却不惜砸锅卖铁咬牙含泪坚持治疗,奢望出现奇迹。

这些人间疾苦,并非他们这几位医生能提供帮助。

顿了顿,陆锦溪接着道:“他这个病,治疗费用,粗略估算都要花费几十万,小孩家里是否有这个经济能力?”

“小孩突然查出这种恶性肿瘤,作为父母又是没有经历过什么大事的年轻爸妈,心理肯定难以承受!我们也明确告诉家属,这种病治愈率极低!现在,小孩妈妈精神早已奔溃,每日以泪洗面。目前陪在小孩身边治病,听说是办了停薪留职,工资收入应该是断了。”

“另外,他们家远在杭城,为了给小孩治病,全身心陪护和照顾小孩和老婆,小孩爸爸也打算辞职。至于家庭经济承受能力,这个我特别问过,小孩爸爸已经决定卖掉家里另外一套小户型房子给小孩治病,短时期内治疗费用应该不成问题……”

“嗯,初步了解了小患者的家庭情况,也有利于后期治疗。总之,要随时注意患者家属的情绪变化,多给予患者以及家属心理疏导。”

闻言,薛主任一双剑眉蹙得更深,“陆医生提醒的是,可别再像上周那个家属,家庭经济困难,听说小孩生存期不到一个月,直接跳楼结束……”

“不过……”薛主任一席话,唤起了会诊室内一票地中海们的难受记忆,一个个皆是露出忧虑神色。

上周发生在儿童医学中心的人伦惨剧,他们每个医生都不希望再上演。

稍顿之后,薛主任语重心长的说道:

“陆医生,正好你提到了家属心里疏导这块儿,我这儿有个事还想拜托你。”

“您说。”

陆锦溪这番积极态度,薛主任欣慰点头,这才正色道:

“像上周这种事件,几乎每年都会在我们血液科上演,这也给我们科室所有医护不小的心理压力!你们也晓得,我们科的住院患者至少有50%以上都是白血病,死亡率太高!没有一个家属能承受失去心爱的孩子!所以上周这个事情发生之后,我跟院里申请,计划打造一间安宁疗护病房,对生存期倒计时的儿童,尤其是家属,给与及时的帮助。”

“安宁疗护?要做这个事,需要一支专业的安宁疗护队伍。”陆锦溪语气平静道。

薛主任满眼都是赞赏,脸上仿佛写着“陆医生说的没错”的光彩!

其他科室的大拿们纷纷捧起了保温杯,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

他们都知道,上周发生在儿童医学中心那起惨剧,正是家属听了一位护士说:“你们小孩再怎么拖也不过个把月时间,治疗也没意义……”

或许是医护人员见惯了生死,又是发生在距离死亡最近的血液肿瘤科,每个月都有几个白血病儿童告别这个世界,所以医护人员当时在说这样一件严肃且悲伤的事情时,并没与家属共情。

于是,惨剧发生了。

虽说这并不能直接责怪医护人员,但是薛主任非常清楚,医生同病人一起面对死亡时,并没很好的做到人文关怀,目前做的远远不够。

薛主任面露难色,拍着桌面,道:

“偏偏咱们这方面无论是人力还是专业的安宁疗护都是个空白!

据我了解,咱们儿童医学中心也只有两个医生具备这方面专业知识,其中一个正是陆医生你!所以我在思考,若是各方面条件成熟,血液科率先建立起了安宁疗护病房,届时还是需要请陆医生过来指导工作……” 第3章:这交情,陆医生拒绝得了? 闻言,其他几位主任,心里略松了一口气。

有人心里忍不住嘀咕道:

“还得是薛主任!这个请求出现的时机、难度,对于陆医生而言,还真没法拒绝。”

当然,也有人听了直摇头:

“陆医生忙到连手术室的免费盒饭都顾不上,还有工夫跨科指导血液科的事儿?况且说,目前国内专业的安宁疗护,也只有帝都协和与汉江城两家医院建立起来了。”

其中,汉江城医院还是与某知名保险公司一起合作。

话说回来,大伙也都明白薛主任一番心思。

若是海城儿童医学中心率先建立了专业的安宁疗护病房,也将是对临终病人以及家属的关怀突破。

薛主任这边呢,也少不得是这一出发点,但更多却是来自临床工作的需要。

设立安宁疗护病房的提议,早在几年前,帝都协和安宁疗护病房出现之后,薛主任麾下的几个医生也跟他提过几次。

他们一致觉得:

若是能在儿童医学中心展开安宁疗护关怀,这将提高患者最后生存期的生活质量,让患者走的体面,更是对家属最好的关怀。

所以血液科医生们建议打造安宁疗护病房,发生了上周的事件之后,中心还在处理这一危机公关,薛主任决定正视此事,正式跟院领导提出这一申请。

“由儿医中心牵头,组建一支安宁疗护队伍,率先在血液肿瘤科开展临终病人关怀,资金由中心想办法拉赞助……”

当时,院领导听了薛主任的提议,对资金方面并不担心,“资金我可以负责搞定,至于说这支队伍谁牵头,去哪里招兵买马,得你自己去想办法。”

薛主任早已获得了这方面人员资源,儿医中心就有两名医生精于心理学,其中一位么,还是他的至交,幸运的是,此人还做过国际安宁疗护。

于是,薛主任在领导面前拍着胸脯,胸有成竹道:“行,中心负责资金,血液科负责摇人。”

薛主任本人对专业级别的安宁疗护处于完全空白的阶段,但是他明白一个道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此事求助于院里的专业医生——陆锦溪博士,思路完全正确。

会诊室,大伙也都清楚陆博士的资历,薛主任提议请他来主持这个事再合适不过。

只是……

陆锦溪虽说在海城儿科界多受尊敬礼遇,可是他最近“麻烦缠身”。

业内同仁们都晓得,陆博士出身世代医门,从小受到医生父母的熏陶,又是成长在西方文化和教育背景下,先后就读于斯坦福、牛津和哈佛医学院。

就读哈佛期间,恰逢漂亮国总统大选,因其精湛的医术以及敏锐的医学观察能力而被聘为卫生保健部门的一名临时成员。

大选之后,有幸成为总统的卫生与人类医学服务部高级顾问助理,与75人组成的团队担负总统的医疗小组重要成员。

那年,他年仅24岁。

毕业之后,先是在美国著名的康奈尔长老会医院实习,接着又去了梅奥诊所,儿科临床工作经验相当扎实。

有着如此辉煌的从业履历,陆医生加入海城儿童医学中心神外科之后,利用工作之余的一点闲暇时间,在社交媒体注册账号,做起了儿科治疗相关科普。

或许是他英俊的外表直接秒杀一票同行,他每周六的例行直播,都会吸引有着各种疾病的网友咨询。

网友们从儿科,问到了骨科,男科,精神科,甚至还有不少女患者咨询妇科。

就在两个月前,一名帝都网友进入直播间,和陆医生连麦,说起自家80几岁爷爷由于面部皮肤肿块,接受帝都某知名专家治疗的真实事件。

某三甲确诊老爷子得的是皮肤默克尔细胞癌,这是一种罕见的皮肤癌,专家建议用索凡替尼口服,进行靶向治疗。

老爷子家里经济情况允许,也就同意了这个治疗方案。

然而,陆博士听了,当场表示:“帝都三甲知名专家也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治疗思路也很搞笑……”

该网友错愕,并询问原因。

陆医生毫不客气指出问题:

“这种面部手术有些困难,但可以走治疗常规思路,可以考虑药物治疗后缩小肿瘤,再进行手术,争取治愈。”

“另外还有两点,专家开的治疗药物索凡替尼,目前并没有治疗默克尔细胞的有效确切证据,连文献都没有。”

最后还指出,“索凡替尼是国内新型靶向药物,对神经内分泌肿瘤有效,但专家给老爷子确诊的是神经内分泌癌,瘤与癌是有显著区别的……”

陆医生解释得简单易懂,年轻网友当场就在直播间当着两千多观众的面破口大骂。

出了直播间,反手就把投诉信发到帝都卫健部门,投诉该三甲专家,结果是,这名专家暂时被停职调查。

正值且富有职业道德精神的陆医生,干过的“人间正义”可不止这一件。

上半年闹得挺大的是,他还点名海城某肿瘤专家夸大罹患癌症患者的病情,过度治疗。

诸如此类毫无情面的直面点评,使得陆博士风靡网络,某小破站,有人直接把他和张三并列为‘当代两大惹不起’的专家。

甚至还有热心不嫌事儿大的网友,盘点剪辑了陆医生直播时的经典点评名场面,这些剪辑的视频在社交媒体疯传。

被陆博士点评批评过的专家、主任们皆是瑟瑟发抖,人人自危,各种声音充斥于网络这个虚拟世界。

陆医生的行为轰动了整个医界,反噬随之而来。

最近,海城儿童医学中心某些领导已经听闻了一些小道消息,遭到患者投诉的那些专家和主治医生,不甘“被整”,纷纷发起对陆医生的投诉。

会诊室,正当各位大拿以为陆医生会答应薛主任的请求。

却听到陆锦溪拒绝的声音。

“抱歉!薛主任,这件事恐怕我无法抽身。”

薛主任也预料到了是这种结果,但他并没气馁,笑容可掬道:

“我知道你神外科工作繁忙,只是前期组建和培训方面可能需要劳烦你。当然,今天咱们还是以会诊为主,真要搞这个事,之后咱们另外找时间谈。”

其他几位科室主任不约而同点头,他们当然明白安宁疗护对于临终病人的意义。

忍不住也发表自己的一点意见。

“要说心理疏导,这方面还是帝都协和医院做得好。他们建立专门的团队来做这个事情,比起我们这些只会看病开药的医生那几句用烂了的安慰,效果不知道好多少倍呢。”

“是啊!我听说,协和自从建立了安宁疗护团队,医患关系都好了不少!

上次去帝都开会,我也听说,他们安宁疗护团队初期工作也挺不容易开展,主要还是咱们面对长久以来的这种永不言弃、药到病除的观念,患者和家属只有跳脱出这种观念,才能转身去接纳安宁疗护。”

“没错!唯有观念转变,安宁疗护才能去发力呀。不过,话说回来,咱们儿童医学中心也没有这种配置,眼下,只能说上一句算一句咯。”

关于对患者进行安宁照护,几位主任也是无能为力,他们明白这件事道阻且长。

尤其是在儿童医学中心这种儿科医院,患者年龄0岁~18岁,都是家里的小宝贝,祖国的小花朵。

要让患者家属肯定生命的价值并承认死亡是人生的一部分并接受它的到来,只能用一首《蜀道难》来形容。

几位主任顺嘴讨论了几句,陆锦溪却并跟着加入。

他十分清楚,这里边所涉及的并不仅仅是家属与患者观念转变的问题,还涉及更为专业的心理学知识。

这件事,三年前回国工作时,面对紧张的医患以及死亡率极高的神外科患者,他也有过建立安宁疗护的念头,至少已经出现在他的阶段性工作计划。

据他了解,海城儿医中心除了他研读过心理学,接触过国际安宁疗护团队,还有一位资深的妇科主任医师韩薇,第二学位便是心理学。

或许,正如薛主任所言,是时候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倘若真的由血液科牵头组建,他肯定会献上一份力量,但也做不到全力以赴,毕竟他的本职工作在神外科。

拉回思绪,他迅速在脑中捋了一遍,目光落在薛主任身上,道:

“咱们抓紧时间会诊吧,我看了这些检查报告,建议这位小患者尽快转入血液肿瘤科。”

薛主任会意的点头,患者一旦住进血液科病房,等待他们的便是肿瘤常规治疗第一步:化疗。

这一点,与神外科不同。

小患者进入神外科,高低都得进手术室,之后便是ICU重症隔离病房,最坏的就是太平间。

陆医生还赶时间,也就替薛主任总结道:

“那么我们可以初步定下治疗方案,先做4期化疗,再手术,然后继续化疗。”

“另外,鉴于后续检查事项比较多,并且可能伴随有并发症,4期化疗之后,准备手术的时候,要密切观察患者的血常规各项指标……”

“没错!化疗之后容易持续发烧不退,该用抗生素还得用上。”薛主任说道。

发起这次会诊的普外科刘主任那颗悬着的心,总算平稳落地,拱手笑道:

“行,那今天的会诊就到此结束吧?!孩子家属应该也在办转科手续了,后续就靠薛主任啦,感谢大家百忙中抽时间参加会诊……”

“嗯,让家属赶紧去血液科办理住院手续吧。”薛主任松了一口气说道。

刘主任笑眯眯地颔首,算是虚惊一场。

他太担心这次会诊出现难以控制的局面。

早上接到薛主任电话,薛主任在电话里面说会邀请陆医生一块儿参加会诊,他本能的反应是想拒绝邀请陆医生,可他没有勇气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这大半天,便是提着一颗心。

也并非是他心里对陆医生有成见,而是这段时间的陆医生“绯闻缠身”,意外成了‘网络红人’,当然,所谓的网络红人是贬义词。

由于他的敢作敢当言行,害得另一位男妇科医师被网暴,甚至被人肉,还被家属起诉,这件事早已传遍了整个医院。

所以他很担心会诊时,陆医生突然刮妖风,对他们的治疗方案持反对意见。

更何况,里边的几位主任也都知道,会诊室门口堵满了患者家属。

今天会诊的这位小患者的爸爸,一定也在门外听着。

不用问也都晓得,这些患者家属对于神外科陆医生一定不陌生,对他的事迹甚至比他们这些同事还要清楚。

搞不好也有人是冲着陆医生而来。

几位主任级别的医生从会诊室出来时,有说有笑,不免也要客套一番。

刘主任一边感谢各位同事,十分轻松的与大家说着玩笑,就看到与薛主任并肩走出去的的陆医生正在接电话,似乎说了句:“院长您找我什么事?” 第4章:遭遇执业危机 一刻钟后,院长办公室。

陆锦溪刚坐下,洛院长便将一份卫健部门下达的文件递给他。

当陆锦溪看清文件抬头,以及迅速浏览了一遍面前的文件,一向清冷淡漠的神情倏地变成了惊愕,“上面调查我?”

洛院长摇了摇头,没好气瞥了对面一眼,这是调查吗?

这分明是一份带有处分意思的通知文件啊。

洛院长一边泡茶,冷哼道:

“去年我就告诫过你,别的医院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咱们不要去管,你也不是三岁小孩,应该明白,这里面涉及到很多医生的利益!你呢,嘴上答应,一回头就把我的话给忘得一干二净。”

“我说错了?”

“你在直播间说的那些医学知识,的确没有错!正因为你说的毫无错误可言,而且可以说简直是包青天再世,给所有患者带来了曙光!导致被你点名的医生再也不能像往常那样正常工作。”

洛院长言外之意再明白不过,这个责任算谁头上?

不得有人来承担嘛。

“……”陆锦溪一言不发。

“人家要是小医生也就罢了,可你偏去招惹那些资历深,在他们的领域有绝对话语权的专家,你说,人家会放过你么?”洛院长手指敲得桌面邦邦响,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

端起茶杯喝了几口茶水,洛院长也在密切关注对面不做声的那张英俊面孔。

这孩子从小就是看着长大,什么样的性格,他这个做长辈的太清楚。

陆锦溪也明白领导的心情,一定不会比他更好。

绝大多数医院,外科都是支柱专业,并且海城这座拥有一百五十多年历史的国际化大都市,儿童医学中心的医生资源以及医术能力都是儿科界顶尖,堪比国内四大院知名度。

院内神经外科与血液肿瘤科又是本中心的招牌科室,各地前来就医的病人,绝大多数是带着做手术的心愿奔着外科而来。

若是院里突然损失一位资历深厚的外科医生,哪怕是一周,也会给医院带来不可估量的损失。

更别说是6个月。

陆锦溪深呼吸了一口气,重新审视这份文件,递了一眼文件上颇为扎眼的字眼。

因此,卫健部门在下达这份文件时,不会没有过考虑。

尤其是眼看着就要到暑假,外地来到海城儿医就诊的小患者,现在都是排着长队,神外科日间手术都得提前半个月约。

顿时,陆锦溪感觉自己就像这个时代的‘斗士’,别的医生不敢公开科普的,他全套都干了。

那么现在这是科普的代价?

他讶然失笑,低头啜饮茶水。

院长见对面的青年不说话,也是心里忐忑不安。

他真的很担心这小子借此机会,一气之下跑去国外!

院长办公室安静地可怕。

一老一少犹如高手过招,谁也没有轻易亮出底牌。

就在办公室内安静的时候,外面走廊徐徐走来一道身影,薛主任捏着手机,心里慌得一批,快要走到院长办公室门外的时候,突然神经兮兮的放慢脚步,悄悄走到门外偷听里边动静。

屋里,不知过了多久,陆锦溪手指捻起面前那张文件,挑眉道:“……院里怎么个意思,真处分我?”

“你是眼神不好,还是不识字?这上边明明写着‘暂停执业6个月,接受调查’啊,你小子为难我也没用,事到如今,我这个院长也只能照章办事。”洛院长说完又是闷头喝茶。

陆锦溪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洛院长的声音又响起,“人家嘲讽你是儿科医生中的卷王之王,也没见你收敛!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下班了还有精力开直播科普医学知识。简直都要成神了!呵!现在舒坦了,终于把自己卷进去了。”

“我要申诉。”陆锦溪显得十分冷静,似乎并没被老头子的嘲讽影响到颜面。

语气十分平静的说。

“申诉?你以为卫健部门是你们陆家开的?”洛院长终于有些恼怒,手中茶杯重重的丢在办公桌上,指着陆锦溪,斥道:“你现在就给我老老实实闭门思过,立刻停止小破站的直播。”

“还有,公开场合不许回答任何人的医疗咨询。”

仅仅是几秒的工夫,洛院长脸上的怒意褪去,一脸长辈慈祥,沉声道:“当然,我也不会真的让你离开医院半年时间。”

“噢?院长您还有私心?”陆锦溪挑眉道。

门外的敲门声就在这时响起,洛院长看了一眼紧闭的门扉,假装咳嗽了两声,“请进。”

陆锦溪头也没回,以为是院长的助理进来办事,随着门扉推开,却听到了薛主任陪着笑的声音。

“额……洛院长,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陆锦溪回头看向门口,就看到薛主任站在门口,要进来却是等待什么似的,一脸奸诈笑容,等着院长发话。

看到陆锦溪坐在院长办公室,好像一点都没有感到惊讶,大大方方的扬手打招呼,“陆医生……”

“进来坐。”

得到院长的允许,薛主任赶忙进来,随手关上房门,几步走到陆锦溪身旁的椅子坐下。

薛主任也是开门见山,“院长,您二位聊得如何?”

“该说的我也说了,陆医生的停职通知,明天一早会从内部系统发到全院各科室。”洛院长声音不高不低说道,他靠着的身躯坐起,看了薛主任一眼,目光落在他旁边的陆医生脸上。

“锦溪啊,我叫薛主任过来,大概你也晓得,血液肿瘤科上周发生了严重的事件,所以他们也在牵头搞一间临终病人关怀病房。

薛主任这边呢,他们科室肯定没人有本事做这个事,不过,我们都知道,以前你在国外做过临终关怀这方面的工作,不但有心理学知识,更有经验,所以……”

顿了顿,洛院长又道:“咱们院还有韩医生,到时也可以支援你的工作。”

一席话说完,洛院长这才感觉自己似乎说的够多了。

明明说好他负责拉资金赞助,摇人的事儿却也一并做了。

薛主任搓着双手,不知道咋开口。

一个劲儿的憨笑。

过了几秒,陆锦溪无奈的笑起来。

他扭头看着薛主任,“所以……刚才在会诊的时候,薛主任就已经知道我被上面处分?”

“……”薛主任咋敢说实话。

哪里敢得罪这尊大神。

他总不能说,为了明天突然发到各科室的那份处分通知,今天就开始铺垫给陆医生挽尊?

薛主任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陪笑道:

“……呵呵呵,我只是比你早30分钟听到这个消息!虽说帮我们科做临终关怀太过屈才,但我和院长一致觉得,上面的调查肯定不会真的拖6个月。到时,只要上面的调查报告出来,我肯定第一时间放你回神外科……” 第5章:上新闻了 半个小时之后,陆医生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既然上面的处分已经下来,调查报告出来之前,我也不能以神外科医生执业。……那就停职接受他们所谓的调查吧!”

薛主任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握住陆锦溪的手,激动不已:“陆医生你真的……让老哥哥我钦佩啊!”

“……”

“你能做到服从上面的决定,不给院里添一点麻烦,真的很了不起。”

薛主任感觉自己积累了几十年的恭维话一句都说不出口,那些俗气的话根本配不上在他心里闪闪发光的陆医生。

回头看了看院长,二人目光相撞,随后,薛主任鼓足勇气,说道:“那我也不客气了,你做完工作交接,直接去我们血液科吧,我已经让人腾了一间办公室,专门用来给临终关怀团队……”

洛院长也跟着添了一把火,“锦溪啊,你不但是一位优秀的神外科医生,更是心理治疗专家。如何善用陪伴和聆听,温和地完成与临终患者那些艰难的对话,我想,咱们院找不出第二个人。”

刚在这时,薛主任接到了科室电话,急着回去血液肿瘤科。

但是他还没忘记自己的任务,慌忙从白大褂兜里摸出一张名片塞给陆锦溪。

“你联系一下这个女孩子,是咱们这片社区的,之前就一直要到血液科做自愿者,要是拉拢她进入这个团队,对你可以说是如虎添翼。别的不说,你这个小团队有了可使唤的人手了呀哈哈哈。”

……

翌日清晨,7点,距离与白班的交接还有一个小时,儿童医学中心各大科室的医护人员经过一个大夜班,身体濒临疲惫不堪的临界点。

如家常便饭式的大夜班倒也没有难倒奋战一线的白大褂们,各科室的工作有序推进。

神外科像往常一样繁忙,夜间急诊转过来的几例重症,经过各项检查都已经排号安排了手术室,值班医师正在电脑前写病历。

7:02分,医院内部工作系统悄然弹出一则公告。

有人挠着鸡窝头打着哈欠,嘴里嘟囔道:“稀奇了!行政那帮人今天上班可真早呀?”

右手却很诚实地握着鼠标点击公告。

转瞬之间,一则通报行政处分赫然霸占了电脑屏幕。

所有值夜班的医生们皆是瞳孔瞪大,盯着屏幕上的红头文件,只是简短的几行字,便已经震得浑浑噩噩的医生们脑袋瞬间清醒。

神外科综合办公室冒出了地震般的响声,“陆医生被处分了?!”

“这、这、这公告里面……是不是说陆医生要被停诊6个月啊?”

“他可是陆锦溪博士啊!医院怎会……”

“这帮领导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陆医生不仅仅是咱们神外科的神,更是国内儿科界的代言人!他们又不是不知道美国那几所医院根本没死心,邀请函年年来,月月来,人家捧着全美洲最优厚的福利待遇挖他啊!”

“是啊!听说约翰霍普金斯医院甚至给出了全宇宙医生界最优厚的薪酬待遇啊……你们看吧,真要是让陆医生停诊六个月,不出24小时,那些密切关注陆锦溪动态的大医院,肯定会打飞的到海城来接人!”

“毕竟他曾担任过外国总统的高级顾问,又在康奈尔长老会医院有着扎实的临床经验!试问,谁不想拉拢像他这般医术精湛的年轻医生呢?”

办公室内一片激愤不平的声音。

值夜班的梁副主任拿着病例走进来,见大家伙如此愤慨,他斜瞥了一眼紧跟在身后的患者家属,语气平静,道:“还没到交接班时间!都干活吧。”

“梁主任你知道我们在讨论什么吗?”

梁主任缓步走到自己办公桌旁,“这么大的事情,我当然比你们先知道……”

听到梁主任这番话,办公室内所有愤慨的面孔皆是一呆。

也是啊,以陆医生的背景和资历,要给他这样的医生做出停职处分,仅仅是院里几位领导那绝对不可能轻易做出如此重大的决定。

此事事关重大,牵涉到神外科的正常工作节奏,院里肯定早已召集了神外科主任、副主任一起开会商议。

其影响的方方面面都应该会设想到。

但他们还是不明白,院里领导为什么会做出停诊这种处分呢?

陆医生本人能接受这种执业生涯中最为严厉的处分吗?

短短的十分钟后,7:12分,这份处分公告已经为院内各科室所知。

……

“叮!”7:35分,2号电梯在四楼神外科暂停。

轿厢门缓缓打开,陆锦溪颀长的身影出现在轿厢正中间,视野所及是神外科重要办公场所,门面担当——护士站。

与四楼西边的ICU重症监护室的繁忙相比,东边病房区消停许多。

护士站的小姐姐们跟往常一样,脸上有着值夜班的疲倦,以及堪比村里铁柱媳妇与王二狗媳妇聚在一起闲聊八卦的唾沫星子。

这个时间点儿,神外科病区显得格外安静,电梯铃声打破了病区的静谧。

听到电梯铃声,护士站,凑在一起聊天的几位小姐姐也是条件反射般望向电梯。

“陆医生来了!”不知是谁惊呼道。

护士长胖姐那张圆嘟嘟的脸从电脑前偏移了120度,当她看到陆锦溪熟悉的身影从电梯里边走出来,嘴巴一咧,“咳咳。”

3秒钟之后,脑袋又缓缓地飘移回到电脑前,埋头继续写病房交接表。

聚在胖姐后边的几个护士小姐姐,正要张嘴对陆锦溪问候早安,随着胖姐这声咳嗽,一个个赶紧闭上嘴巴。

往常的那些热情十足的“陆博士早啊”、“陆医生早”的问候声,彻底消失了。

不仅没了早安问候,小姐姐们手指迅速地将摆在一起亮着屏幕的手机摁熄,揣进护士服口袋。

有人情急之下胡乱抓起一根棉棒,假装在面前的交接表上写写写。

顿时,护士站显得有些忙碌。

陆锦溪冷峻的脸庞毫无波澜,镜片后那抹淡漠目光从护士站掠过,低头飞瞥了一眼腕表上的指针。

距离交接班还有二十几分钟,若是夜班同事给力,更衣之后至少可以享受5分钟的天台晨风。

心里如是思忖,陆锦溪朝着更衣室的方向疾步走去。

昨天,在院长办公室已经做出决定:今天上午交接工作。

身后渐渐远离的护士站,几双望夫眼追着陆锦溪盘正条顺的背影,直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转角。

小姐姐们嘴里冒出了不太和谐的惋惜。

“唉!好可惜呀……”

“他好像还不知道处分的事儿哩。”

胖姐抬起头,一对粗眉紧紧拧起,嘴里情不自禁地跟着身后的护士小姐姐们发出同款惋惜。

右手用力按了一下鼠标,把那掩藏在病例页面后边的医院通知栏点开。

大清早的,医院行政部发了一则全院通知。

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神外科青年精英主治医师陆锦溪,被医院下发了最严厉的处分。

以往,普通的通知都是行政部上班时间发布,也只有像今天这等级别的重要通报,院里领导肯定也担心这件事造成不可控的影响,所以赶在夜班交班之前发出来。

到了交接班时间,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

毕竟这是一个好事不外传,坏事传千里的……

这边,陆锦溪走进更衣室,摘下挂在左肩的双肩包,放在一张休息椅上面,走到衣柜前,动作麻利的褪下象牙色针织衫,将针织衫抖了一下再挂起来。

这时,他看到更衣柜里边只有他和主任的白褂,眼光不由地微微一顿。

大家跟商量好的似的,今天都来的挺早嘛。

陆锦溪取出白褂,利落地套在熨烫整洁的湖蓝色衬衣外面,逐个扣上纽扣,再从私人衣柜里面拿出工作牌、笔……做好一切装备便是转身去办公室。

平日里与陆锦溪交好的林医生,似乎晓得陆锦溪已经到了科室,这会已经趴在综合办公室门口探头探脑。

当他看到从更衣室方向冒出来的熟悉身影,索性探出半个身子,朝他招手,轻呼道:“锦溪!快——”

陆锦溪见林医生神色似有几分湍急,快步走向他,“怎么了?ICU又被急诊室塞满?”

摆了摆手,林家康一把抓住陆锦溪的手臂,附在他耳边,压低嗓音,道:“锦溪啊,跟你说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事神神秘秘的?”陆锦溪一副镇定自若,脸庞浮上一抹淡笑,道,“今天又有关系户加塞上手术?”

“不、不是的,”

林家康摇了摇头,但一想到他们之间的深厚情谊,他希望陆医生能咬牙挺过去。一咬牙,便是低声说道:“……额,短期之内,你可能不用上手术台了。

“……”陆锦溪镜片后边的目光稍显不自然。

林家康表情有几分别扭,咬了咬唇,手指刮着鼻尖,小声说道:“医院给你下发了处分通知,具体的你自己看吧。”

“处分??哦……这件事,昨天院长找我谈过话,我今天上午主要是交接手头的几个重症患者……”陆锦溪语气迟疑,无奈的拍了拍林医生肩膀说道。

林医生神情一愣,好家伙,合着他一大早白担心了呀。

可是既然昨天都已经知道了有处分,咋也没听到一点风声?

愣了愣神,林医生还没问明白这个处分到底咋回事,却看到陆锦溪已然走进了办公室。

当林医生小跑着追进去,办公室内几个医生也是不约而同地走过去,围住了陆锦溪,纷纷询问:“是不是那个被起诉的妇科医生的事情闹得呀?”

“患者起诉他,那是他的问题,关陆医生屁事。肯定是别的——”

“那是……”

都是一个科室工作大家也都晓得陆锦溪在社交媒体开直播做科普这事,甚至还会下班之后专门找一些网友们剪辑的陆医生直播二创视频观看。

权当是在业余充电。

但是陆锦溪显得相当平静,示意大伙别紧张,“处分是卫健部门决定的,不关院里的事。既然事情已经这样,我也只能接受调查,所以,请大家配合一下,上午能交接全部交接了吧。”

大家一看陆医生全然放弃挣扎的意思,也不好再说什么。

林医生还想询问陆医生停职期间有什么安排,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也不好多问,只能等到下班了再约。

医院交接班正在进行,微信公众号以及微博这种网友冲浪之地,已经出现了陆锦溪被停职的处分消息。

许多同行兄弟医院领导,纷纷致电洛院长办公室求证。

洛院长一边应付同行的‘关切’电话,嘴里骂骂咧咧,公众号都截图了儿医中心发布的通告,还求证?

都来看他笑话的吧。

洛院长气的摔了电话,一旁的助理小李尴尬的恨不得抠脚趾。

“哼!看我笑话是吧?就让你们这些混蛋嘲讽几天。”

“小李,这几天你密切关注薛主任那边的动静,哦,不,准确的说是陆医生到了血液肿瘤科的动静!一旦他的临终关怀团队组建起来,你让咱们院新媒体办公室给我第一时间发布公号,我要让所有眼瞎的家伙后悔!” 第6章:暂时离开,是为了更好的开始 “陆医生,孩子的病情刚有好转,这才转到普通隔离病房两三天呢,突然交给其他医生哪里行啊?”

“我家孩子还需要您!我们家属也信任您的医术,能不能不换?”

“为什么要换主治医生?难道网上的消息是真的?陆医生你又没犯错,兢兢业业工作最后落了个处分停职?!简直是黑白不分,瞎搞。”

“我们都晓得陆医生您是神医再世,医术高,又是菩萨心肠,在网上的科普我们都知道,可是这个世界就是缺少像您这样有良知的医生,所以无数患者和家属才会被无良医生蒙骗!”

“如果是因为您在网上科普、揭露了某些医生的黑暗行径而被停职,我们这些家属都不答应!我们要去找院长理论!要是像你这样医术精湛的医生都被停职,这个世界还有天理么?”

神外科病房,陆医生与梁医生的交接工作遇到家属们的拥堵。

好几位家属都是冲着陆医生的名气,拖家带口,不远千里来到海城给孩子治病,刚刚如愿,突然听说陆医生被医院处分。

自家小孩还要换主治医生,这让哪个家属能接受?

病房里面躺着的可都是每个小家庭的宝贝,是家长们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心肝肝。

换别的主治医生,他们不干!

当家属们听说要换主治医生,先是懵了,随后便是激动地指责医院领导没长眼。

搞得与陆医生平级的梁副主任,以及跟在两位科室副主任身边的几个资历尚浅的规培医生尴尬得不知道如何应付。

这个年代,网络太发达,人均两个手机在手。

想要获取第一手新闻,一点都不难,况且家属们没事的时候不是经常围着护士台,便是在科室办公室门口转悠,听到医护人员议论陆医生的事情也极有可能。

原本只需要十多分钟就可以完成交接的,但是陆医生不得不停下来,温和的安抚大家的情绪。

家属们围着一群身穿白褂的医生们,一个个义愤填膺,为陆医生抱不平,几乎整个神外科的家属都听说了早上医院下发的处分通知。

不大一会儿,整个神外科走廊显得拥挤不堪。

“之后,33床由梁医生接管……”

“家属有什么问题,可以上班时间直接去办公室找梁医生。孩子交给梁医生,他会比我更细心治疗,你们放轻松点。”

陆锦溪能理解年轻家长们的心情,尽量安抚他们激动的情绪。

走廊上,好些家属赶紧拍下这一躁动场面,再加上一些自己的理解,发到社交媒体。

这事很快就在海城传开了。

网友们展开了对卫健部门以及儿医中心的花式嘲讽:

“官方所谓的作为,就是让正值的医生下课!默许某些医生收受回扣。”

“该下课的不是陆医生,而是做出这个处分决定的官方!”

“让一群不懂医的来管理专业的医生!迟早得出事儿!”

“你们就由着那些心黑的医生瞎搞患者的身体吧!有的病明明不需要手术,医生夸大病情,让患者手术,交一大笔钱,还给患者开一大堆无用的中成药,这还是天朝吗?”

这事儿很快传到院长办公室。

不但院里领导们都听说神外科遭到患者家属闹事,卫健部门领导也关注到了网络上发酵的新闻。

一通电话打进了儿医中心院领导办公室。

“我命令你,立刻平息事件!否则,闹大了,你这个院长也下课吧。”

洛院长头疼不已,一边吩咐助理带保安去神外科处理闹事,忙给薛主任打电话,“我说,薛主任你那边到底准备的怎么样啊?你就不能抽空去接人家陆医生到血液科吗?”

“领导您不晓得,我这儿也走不开呀。”

“大清早不就是查房嘛,你还走不开?听我说,你现在就去神外科,直接把陆医生带去你那。”

“哎呀,领导我真在忙啊,要不麻烦您跑一趟神外科?”

“你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我帮你拉人,你倒好,就想着坐享其成!”

“哎……当然您是领导,那我稍候就去神外科。”

彼时,血液肿瘤科有个生存期只有一周的白血病小孩,停了治疗,情绪非常不好,一大早跟他爸使性子闹脾气,他爸一气之下跑来办公室把所有医生骂了个狗血淋头。

薛主任接电话这会,那位单亲爸爸还在科室雷霆大骂。

整个病区都是隔离病房区域,除了医护人员之外,其他人止步,保安进不来。

薛主任也是烦恼的头发一把一把的掉,这种情况,主治医生也给小患者家属下了新的医嘱,清楚明白告知小孩的最后生存期只有一星期时间。

好言相劝,让家属带孩子回家,跟家里人做最后的告别,可家属哪里肯听医生的话?

非要赖在医院,坐等奇迹发生。

惹不起这种家属,薛主任让医护人员都避让这位家属。

其他医生不搭理那位单亲爸爸,他就去‘骚扰’薛主任。

薛主任是有苦说不出,这次,他求也得把陆医生求来,说什么也要把临终关怀这个事情做起来,否则整个科室医护人员都没法开展正常工作。

昨天,在院长办公室,他也说的很清楚,对陆医生很有信心。

听着院长在电话里面巴拉巴拉一大通,“原先我是想,陆医生交接完一准儿会过来,我都让保洁阿姨给他打扫办公室,重新布置了一下,还特地去院里其他科室借了两盆绿植搬来他办公室呢。”

“废话少说,赶紧去接人。”

“诶,好咧。”

挂了电话,薛主任也顾不上单亲爸爸还在办公室狂轰滥炸。

匆匆走出血液肿瘤科病区,刚出隔离区大门,迎面被人堵住。

“薛主任!您可出来了,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进去开展工作了?”

薛主任心急火燎要去神外科,突然被一个姑娘拦住,面色一沉,差点就要骂人。

好在姑娘搞了几年社区工作,经常与各种性子的大爷大妈打交道,见薛主任神情不太好,脸上顿时扬起了阳光般的笑容,赶忙自我介绍。

“哎呀薛主任您看我这个人,您这么忙,哪里记得住我呀,我是徐佳呀,昨天您给我打电话,说咱们血液科终于要开展临终关怀了……”

倏地,病区大门外的家属等候区,约莫十来个家属,有的是拖着大行李箱远道而来,还没排得上号进行入住登记。

听闻‘临终关怀’这四个字,所有人看向他们,空气凝固了。

大家都屏住了呼吸,只有薛主任脑子还算清醒。

“哦——”

看着忽然窜到跟前,穿着白色体恤衫,蓝色牛仔裤扎着高马尾的俏丽女孩,薛主任便是想起了来人身份,面色缓了缓,“是你呀,那你先在这儿稍等,我去去就来。”

“额,可是,我可以先去消毒然后——”

“我现在就去神外科请陆医生过来,昨天也跟你说过,这个事并不是我们科室的医生来做,而是神外科的陆博士牵头组建团队。你稍等一会儿……”

“陆博士?就就就今天被停职的那个神外科大神?!”徐佳满脸震撼,嘴巴张得大大的,还没听到薛主任的肯定答复,等她回过神,却已经不见薛主任身影。 第7章:你还是医生吗?! ……

薛主任步履匆促走进神外科,刚迈出电梯,迎面便是看到护士站围满了家属,果真如院长所说,走廊里面乱哄哄的全是家属。

“陆医生在哪?”薛主任走到护士站,手指敲着台面问道。

胖姐护士长一看是血液科老大过来了,胖脸立刻堆满了笑容,“好像和梁医生一起去了ICU,薛主任您找他呀?”

“嗯!”

薛主任快步来到ICU重症隔离病区,就看到病区大门口也是站满了家属。

原本这里是比较安静的等候区,可此刻,这里闹哄哄的就像在开茶话会,有的家属手里提着长条似的费用清单,应该是护士早上才发到各位家属手上的前一天费用清单。

虽说现在医院已经实现智能就医,中心为了减少纷争,每天早上都会把ICU病房的费用打出来,分发给家属们。

否则,家属登录手机查看到每天出现的大几万的费用,搞不好也是要跑去护士台查询,要求打印清单核对。

薛主任进入ICU大门,费了一番气力,才把陆医生带离那个是非之地,拖到血液肿瘤科的全新办公室。

血液肿瘤科计划搞临终关怀病房,并没有正式公布,所以神外科许多医护人员都不明所以,看着薛主任拉着陆医生离开,还以为这是救驾的人到了。

一个小时之后。

经过与薛主任、洛院长三方讨论,由陆锦溪牵头,在中心成立了安宁疗护小组,暂时将妇科的韩薇列为该小组的名誉副组长。

“这个项目的所有经费,不会走中心财务,也不是中心来管理,相当于血液肿瘤科的特别护理小组,另外拉赞助经费。”洛院长在视频通话中说道。

他这么说,也是为了让陆锦溪可以安心开展工作,做这个项目,工资肯定比神外科主刀医生少了太多,可是基本的薪水不会比别人差多少。

说这话时,洛院长心里其实一点谱都没有,短时间内,他还真不晓得去哪里拉赞助。

薛主任似乎瞧出了领导的难处,对此有一点点经验,建议道:“院长,要是民间赞助拉不到,咱们也考虑跟大型保险公司合作吧。”

“这个不用你操心,我自有办法。”

洛院长满面春风道。

这般说着,洛院长挂了电话,忽然脑子灵光一闪,叫来助理,“小李,让新媒体办公室的小张到我办公室来。”

“院长您是打算今天就把临终关怀项目成立的劲爆消息公布出去?”助理小李十分狗腿的给院长倒茶。

“现在只能让这个消息发出去,吸引项目资金。”

“院长您真是英明!”小李拍着马屁,一番恭维道:“以院长您的威望和名气,搞不好还会吸引一些有钱的家属投钱。我这就去喊小张过来……”

小李一阵风似的出了院长办公室,屁颠屁颠跑去斜对面新媒体办公室。

彼时,血液肿瘤科,位于病区最边上的一间独立办公室。

陆锦溪坐在一张有些陈旧的办公桌后面,沉默了半晌,直到听见外面走廊传来一道吼声,这才回过神。

“嘿嘿,那个,陆医生,今后的工作如何开展,您尽管吩咐哈……”徐佳像个空气似的,在这间办公室门口杵了半天终于开口道。

陆锦溪抬起面孔,侧目而视,“你学过心理学么?”

“学、学过一丢丢。”

“一丢丢是多少?”

“就、就是懂点皮毛的意思。”

徐佳不好意思的吐了吐吐舌头。

她那点安慰人的三脚猫功夫,哪敢在陆博士跟前献丑。

“事实上,我之所以加入咱们这个项目,也是为了与您这样最聪明的人共同进化,同时可以帮到那些临终患者,让他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能闭得上眼睛……”

陆锦溪面色稍稍有些动容,“去看看外面是谁在高声吵闹?”

“应该是早上那个单亲爸爸又在大吵大闹科室——”

“什么意思?”

徐佳三言两语便把早上来到病区大门口等候时,听到里面的动静告诉陆医生。

恰好这时,桌上内线电话突兀的响起。

陆锦溪伸手抓起话筒,“喂,哪位?”

“陆医生!是我,薛主任!17号病床的小朋友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了,他爸一大早就把整个科室闹得鸡飞狗跳,你们快去看看吧,再这样闹下去,所有医护人员都没法工作。拜托了,老弟……”

“哪位护士负责17号床?麻烦去把病例找来。”

两分钟之后,当陆锦溪出现在护士站,跟护士要17号病例时,护士们看到英俊高大,斯文温和且礼貌绅士的陆博士,一个个眉眼生花。

护士台顿时忙碌起来,负责17号床的护士是一名有着资深护理经验的年轻护士。

赶忙跑去医生办公室要患者的病例。

不大一会儿,抱着病例跑回护士站,双手交给陆医生,“陆医生,张医生说您办公室电脑里面可以调取所有患者的简历,一会儿他会把账号发到您手机,到时您只需登录他的账号。”

陆锦溪用最快的速度扫了一遍病例上面的患者个人信息。

主治医生还贴心的附上了一页家属简要信息。

患者:马盛佑

年龄:3岁6个月

诊断病情:急性白血病

再看看附加页面的家属信息:

直属亲属:马文新

年龄:41岁

徐佳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观察陆医生到底是如何开展工作。

……

陆锦溪朝着17号病床走进去,还才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病房内传出一声声厉声斥责。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以前不听我的话。”

“我给你说过多少遍了,叫你不要玩那些有毒的泥巴偏不听!”

“现在体会到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滋味了?”

“我告诉你,你这个症状,医生说了,没有好转就只要回家,回家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啊?!佑佑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

陆锦溪走进病房,距离门口最近的这张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弱不堪的小孩。

小孩面色苍白,瘦弱得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的小孩,艰难的睁着双眼,十分委屈的样子。

“这位先生,您是17床小朋友的家属?”

马文新满肚子的气无处发泄,看到一个陌生面孔的医生进来,还拿着病例,狐疑道:“我是,你谁呀?”

“马先生,我叫陆锦溪,从今天开始,有关17床马盛佑小朋友的一切……科室这边移交到我这里……”

“你……”马文新完全不晓得面前的年轻医生说的什么意思,愣了愣神急忙站起身,问道:“以后张医生不管我儿子了?”

“是的。”

“那你什么资历?懂这个病的治疗方案吗?张医生明明说……”马文新急忙刹住话茬,心想,医院明明已经给他儿子下达了生死判决,难道说是因为他今天在科室大吵大闹,科室决定换一个更厉害的医生来接管儿子的治疗?

思及此,马文新心态死灰复燃,激动问道:“有什么问题,你直接问我!对了,我好像以前没见过你,你是从别的医院调过来的?”

“不是,这里有我的信息。”陆锦溪指了一下胸口别着的胸牌。

马文新推了推眼镜,还是看不清楚,一个健步跨过来,凑近看了几秒,嘴里发出了难以置信的质问:

“一个神外科医生跑来血液肿瘤科?确定自己还是个医生?你还有医德吗?!有良知吗?!” 第8章 :我是来与马先生谈“关于您畏惧的问题” 三人间病房,因17号病床家属这般无视病友,很显然,给同病房另外两个小病友以及家属制造了无形的压迫感。

17号床家属莫名其妙发这么大的火,陆锦溪神情依旧,回头递了一眼那边两个床位。

对那边两位家属轻点头,表示歉意。

稍顿,转过头,灼灼目光注视着站在床头的中年男人。

“马先生,您不用在意我神外科医生的身份,我是来与马先生谈一谈关于您畏惧的问题……”

这般说着,陆锦溪目光温和的瞥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小孩。

马文新心里咯噔一下,面色煞白,急忙看向儿子,嘴巴里面语不成句,“你、你、是、什么、、、意思?”

他儿子马盛佑被医生判了死刑,可是他那么鲜活而可爱的混血宝宝,不该、也不能就此被医生下定义。

他这个做父亲的期待奇迹出现,期待有医神拯救他的儿子。

方才,看到换了陌生面孔的医生来,他满腔的悲壮情绪得以缓解,热血沸腾……

但是仅仅过去一刹那的时间,他仿佛听到了死神降临的声音。

“你是说我儿子他、他、他……”

“正是您所理解的意思。”

陆锦溪注意到小孩蓝色的眼眸还有一丝清醒,原来这是一个混血宝宝。

这说明小孩妈妈应该是外国人,看小孩眼眸,大概是欧美民族。

如此说来,小孩妈妈应该比宝爸更能理解并接受临终关怀。

“马先生!小朋友们都需要安静的环境休息,咱们移步去办公室聊?”

马文新原以为医院给他孩子换了更厉害的医生,哪成想,医院安排了更‘厉害’的角色,逼他就犯。

满腔咆哮生生卡在喉咙。

脸色憋得通红,最后从牙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指着陆锦溪的鼻子,恶狠狠地道:

“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否则我投诉你!投诉你们医院不作为,不对患者尽心治疗!”

科室办公室。

薛主任处理完几个疑难重病患者的治疗,转身走出科室办公室,幽静的封闭式隔离病区,北边一间病房传来陆医生的嗓音。

他背着双手缓步走过去,几名家属也是好奇的围在17号病床门口探头探脑。

看到薛主任也过来围观,年轻的家属们,男的女的皆是识趣的退后,给主任让出通道。

薛主任微笑的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打算进去,只是转悠一会。

过了一会儿,才对旁边一位年过三十岁的宝爸低声道:“这次,我们特别邀请到神外科陆医生过来,是为了帮我们科室建立起临终关怀病房……”

“……”宝爸消瘦的脸庞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

“别紧张,我们的出发点,也是想服务好每一个小朋友,帮助家属度过难捱的那段时光。”

旁边几个家属亦是脸色骤变,起先的围观兴致荡然无存,默默转身,回去陪伴自家心肝宝贝。

陆锦溪转身走出病房,径直走向位于病区最边上的办公室。

大家目送跟着陆医生的家属,心里都有些佩服这位外科医生,马文新一大早就在病区大吵大闹,终于可以让大伙耳朵清静。

……

马文新走进办公室,反手一把粗鲁的把房门关上。

显然,他明白陆医生找他的真实原因,但他不想让别的家属听见。

紧随其后过来的徐佳,被关在门外。

徐佳吃了个闭门羹,只好在门口偷听。

恰好这时,两道身影从旁边的急救专用电梯出来,看到徐佳耳朵贴在门上偷听,两个医生愣了愣。

其中一位年轻的女医生淡笑一下,“怎么,被陆医生关在外面了?”

“嘿嘿……”

徐佳赶忙笑着摆手,急忙整理了一下头上的一次性蓝色帽子。

双手做成了个小喇叭,小声说,“那个家属被陆医生请过来了……”

两位女医生停下脚步,面露惊讶,还以为陆医生需要时间缓一缓,毕竟像他这咖位的外科医生,突然停止执业,他也需要过自己心理这一关。

却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开展全新工作,真是令人佩服。

徐佳扬手指着紧闭的房门,低声道:“陆医生真有本事哈!三言两语就把家属的火气平息下去了……”

女医生身旁的小护士莞尔一笑,“陆医生可是心理学专家!不过,你可别犯花痴哟,陆医生在我们医院除了神外科大神,还有个身份你可能还不晓得,对吧?”

“啊?还有个身份?”

“好心给你提个醒你,他是我们院长的女婿哟。”

“啊?这……”英年早婚啊!

办公室内,空气安静的可怕。

陆锦溪坐在办公桌后边,环顾了一眼空间还算大的室内,沉郁嗓音打破静默,“这间办公室今天才开始启用,事实上,现在的布置过于正式且严肃,并不适合医生与家属谈论有关一个临终小孩的关怀话题——”

马文新倏地抬起头,猩红眼中泪水汹涌,嘴角剧烈颤抖,“你什么意思?”

敢在我这样爱子心命的父亲面前提“临终”这个词!

你怎么敢!

“马先生,希望你接受这个事实。”

微顿几秒,陆锦溪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继续说道:

“我已经调阅了马盛佑小朋友的病例,以及近期各项检查报告。以我专业的肿瘤外科医生的判断,血液科主治医生说的一星期,若是马先生情绪不能克制,恐怕撑不到一周之后。”

听到面前神外科肿瘤医生的专业判词,一直人前硬撑着的高壮北方男人被对方的话刺痛,心却早被咽下的泪水淹没。

“呜呜……”

中年男人最终控制不住情绪,当场奔溃大哭。

陆锦溪虽然还没有体会过身为人父的那种体验,自从成为一名儿童外科医生,看到过太多年轻父母心碎,心理防线最终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全面崩塌。

他看到桌上有一包纸巾,伸手推到对面。

每个遭遇此刻的父母,都会有这种撕心裂肺的悲痛时刻,他们不愿承认自己的孩子即将与世长辞,更不愿直面这个话题。

所以,陆锦溪很清楚的了解这一点,静静地等候眼前的中年男人。

饶是马文新这种从北方来到海城打拼,赚取到了不俗身家的新海城人,这一刻,不得不直面幼小儿子的临终话题,防线一旦崩溃,全身忍不住剧烈颤抖。

边哭,嘴里忍不住哭诉道:

“……你们只看到我在病房大吵,却不知道,我那么可爱的儿子,自从确诊了急性白血病,我整个人仿佛一夜苍老!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我整个人都奔溃了,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希望我儿子快点好起来,让我花多少钱都愿意!”

“他从小都是我自己带大的,我家请了保姆专门照顾他的生活,有老师24小时陪伴,我送他去海城最好的国际学校读幼儿园……”

陆锦溪适时插话,道:“马先生!我看您家小朋友是混血宝宝,他妈妈今天能到医院来吗?”

“你、你说什么?他……妈妈?!”

办公室内的哭声倏地刹住。

两秒之后,马文新指着对面满眼关切的医生,一字一顿警告:

“我儿子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妈妈这个词,我警告你,不要在我儿子面前提到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