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仙,就要娶绝色病娇郡主》 第一章 逃婚 “还醒着吗?小恒?”

温柔如水的声音从周恒坐着的喜轿外渗了进来。

全身麻木,连话都说不清的周恒只能眼珠子转到了声音来源处,沉寂了好几年的眼眸,那本该如一潭死水,将浑浊黑暗,所有的负面情绪一点不差的压在水下发酵的瞳孔,此刻翻涌着一个个带着恶臭腐烂的气泡。

轿子外的温柔女声叹了口气。

“我是知道你不喜欢我的,从小恒你的生母死了,我嫁给你父亲之后,你就没给我一点好脸色……”

对于一个婚外出轨的父亲,连外室子都敢接回家里,以至于气死自己母亲的小三,自己要是能给好脸色,自己还能是个人吗?

“但我不介意,我有了你的弟弟了,我一直想我们一家四口能在周府好好的相处,过个清清淡淡,与世无争的生活。”

周恒慢慢的磨着牙,身上红色的男嫁衣不断的颤抖,胸口那一颗颗如眼珠的猫眼石项链相互碰撞,发出极轻微的响声。

弟弟!

就是这个便宜弟弟击碎了自己母亲最后一点幻想,就是这个弟弟大哭大闹搅得家宅不宁。

“但是家族里面下来的和亲……终究是躲不过去,小恒,你是哥哥,哥哥就应该为弟弟多做点什么,我知道的,你也很喜欢你弟弟……”

我也很喜欢猪,只不过喜欢熟的,红烧最佳!

“所以,这次独山山神的入赘,你认了吧……”

周恒吭哧吭哧的喷气。

百年前,前朝失德,世道沦丧,新王雄才大略,席卷天下,建立新朝大正。

周恒的太祖当年从龙有功,有了个郡公的爵位,靠着先祖荫蔽,周恒在大正王都也算是排得上号的纨绔。

只是外姓的爵位也就那样了。

而独山山神,是大正太祖的兄长,当今圣上的太祖伯,建立新朝之后被封神,是如今大正王都内外,香火最盛的山神,又压制了王都内外诸般仙家宗门的元神真人。

似乎是为了牵制王都内的诸姓家族,独山神每年都要按规矩从不同的大姓家族里面抽取几个适龄孩童上山,当做仆从服侍,一般上去了这辈子就下不来了。

今年这一年,轮到周恒家的郡公府,经过长辈的抽签,是抽了周恒的弟弟去的,当时看到自己弟弟抽中了供奉的签,这后母哭的死去活来,怎么都不愿意答应。

上了独山等于是死人了,这辈子都回不了家。

事后周恒的父亲和周恒促膝长谈,说是他很没用,辜负了周恒母亲的照拂,管不住身体,和其他女人有了牵扯,这几年他一直活的很愧疚,连周恒母亲的坟墓都不敢去看。

作为父亲混到这份上很难受,希望周恒这个懂事的孩子能体谅他这个无能的父亲。

当时周恒还以为自己父亲就剩下自己这个儿子,顿悟了,结果才喝了自己父亲的一杯酒,周恒就晕了过去。

昏迷前最后的记忆就是自己父亲哀然的说道。

“我真是个没用的父亲,小恒,以后在独山好好修行,不要再回来了。”

轿子外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

“小恒,你是个好哥哥,奇哥哥(周恒父亲)一直跟我说,你很懂事,也很聪明,很多事儿不需要和你说,你也应该会理解的。”

好人就该被枪指着?

懂事儿就必须吃亏?

“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会念着你的好的。”

那我还真是感谢你啊!

穿着红嫁衣的周恒颤声的问:“我要嫁的,是谁?”

轿子外安静了几秒,继而温柔的女声回应:“是林绾绾,林郡主。”

林绾绾是独山山神最疼爱,最漂亮,性子也最偏激乃至于疯狂的孙女,且论起辈分,比当今圣上还要高一辈。

又一声笑,后母声音甜如蜜糖:“林郡主向来不喜男人,也就小恒你这样优秀的孩子,才能让林郡主牵肠挂肚,情难自禁。”

在周家选出周勇去独山服役后,林绾绾来找过后母,说只要让周恒入赘到她家,成为她的丈夫,可以免了周勇(周恒的弟弟)上独山的劳役。

后母答应了。

周恒不答应!

轿子里的周恒艰难的起身,这点麻药或许能药翻正常的筑基修士,但对于有着无数底牌的周恒来说,还是差点力道的。

现在父母都同意卖了他,回家是不可能再回家了,必须跑的远远,找个可以安心修养的地方,养精蓄锐,静待时机,再把今天这份折辱给报复回来。

周恒大好男儿,谋略在胸,何愁大事不成。

念头刚起,就听得轿门外有惊呼起。

“你是谁?”

“我们可是周家的!”

“不好,点着扎手,夫人快跑!”

周恒所在的轿子落地,一阵晃荡,继而是密集的,向后撤退的脚步声。

身体还有点软的周恒不由得向后一步,跌坐在轿内的椅子上。

花轿门帘于此打开,阳光从打开的门帘照了进来,与阳光一起的,还有一位穿着粗布麻衣,草鞋,却遮不住清丽脱俗的娇容,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的单马尾少女。

打开了门帘的单马尾少女见到轿子内周恒的嫁装形象,嘴角一翘,揶揄的笑问:“哟,这不是我家那位自称学富五车,博古通今,王佐之才,一步三计,天下无双,直把天下英雄笑尽的周大公子吗?”

周恒有些惊讶:“白山芙?怎么是你?”

白山芙,一位从外地来的碧游宫修士,与周恒关系相当的不错。

白山芙挑着她好看的剑眉,得意道:“不是我还能是谁?卖掉你的爹妈,你的酒肉朋友?”

白山芙才不想说,她其实这几天一直蹲在周府家外,就怕周恒这棵修行的好苗子被人抢了。

这不,一大早的,白山芙就看到迷晕的周恒被其后母抓着去白给了。

周恒从座位起来,走出了花轿。

花轿外躺着几个昏迷不醒的健仆,看得出白山芙是先解决几个有修行在身的健仆,才把后母几人吓跑的。

出了轿子,周恒一拍丹田,有火光从周恒胸口向外蔓延,迅速染上了全身,火光粘上嫁衣也不烧融,而是直接将嫁衣的喜庆红色给褪了,化作了淡薄的青色。

站在周恒身边的白山芙神色微动。

先天道体。

周恒是当世少有的,最适合修行的先天道体,刚才的火光,是先天道体自带的一门先天神通,按周恒过去给白山芙的解释,这门神通名唤造化炉,可熔炼万物,造化万千。

先天道体,又是辅助类的先天神通,这天资,怕是天下道宗知道了都得争着要,白山芙见着都得窝在周恒家外面生怕这优秀生源被抢走。

如今机缘已到……

白山芙从怀里掏出一块刻有青山流雾的玉佩,丢给将自身行头换了样子的周恒。

周恒接过。

白山芙:“这是碧游宫的外门信物,你去碧游宫,拿着这件玉佩,可以成为外门弟子,有了碧游宫外门弟子的身份,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周恒:“大恩不言谢,此份恩情,周某没齿难忘。”

周恒转身走向远离大正王都的方向。

白山芙有些愣。

诶,走了?

现在周恒不是被自己家族卖了,又被独山的那个疯婆娘盯上了吗?

所以拿完碧游宫的信物不该朝着自己这个碧游宫弟子告饶讨好,求自己护送他去碧游宫吗?

白山芙眉头紧皱,老实说,作为从农家出生,又被仙人带上碧游宫修行的白山芙,是很讨厌纨绔子弟的。

这次出来游历,也只想找些寒门弟子回宗门修行,为此第一次见到周恒的时候,完全没把周恒看在眼里。

直到周恒主动走到了白山芙的面前,和白山芙说了句:“姑娘,看你连饭都吃不起,我们赌一把怎么样?你赢了我请你一顿饭。”

仙人和凡人赌博会怎么样?

白山芙以为自己能赢的,但实际上和周恒交往的这段时间,白山芙和周恒赌过五次,一次都没赢过。

堂堂碧游宫出来的游历弟子,这段时间一直被周恒压制,嘲笑,以至于……

看着周恒走的越来越远的背影,白山芙咬咬嘴唇。

毕竟是个先天道体,自己是有惜才之心的,对,这是为宗门好。

才不是想看周恒这个傲娇的家伙低头求饶。

白山芙跑了出去,只是几步,就追到了周恒的身边,并笑问:“喂喂喂,你就这么走了?我之前可是见过林绾绾的,那姑娘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人家想着法要你入赘,你对她真没半点心动。”

白山芙把林绾绾三个字咬的很重。

周恒:“林绾绾就是个疯子,跟她在一起,死在年底都是喜丧。”

林绾绾是个疯子。

当年周恒去王都的凤来阁吃饭,订的是二楼雅间,上了二楼,路过的时候看到一个雅间半开着门,走过去的时候能看到一个绝色倾城的少女坐在八仙桌边上喝茶。

因为实在太漂亮,周恒多看了一眼,周恒发誓,真的就是因为爱美,才多看了一眼,结果被林绾绾发现,又被林绾绾的健仆抓住,扣押到了林绾绾的面前。

林绾绾当时的话,周恒能记一辈子。

“把他眼睛挖了。”

周恒汗流浃背,然后抛出了自己的应对方法。

周恒:“我们打个赌如何,我输了,不但自挖双眼,还随你处置,赢了,放过我就好。”

林绾绾答应了,周恒赌赢了,全须全尾的从雅间退了出来。

一个月后,周恒又见到了林绾绾。

这次是户部士郎的二儿子,一个俊逸不凡,出口成章,才高八斗,被王都无数闺阁少女爱慕的美少年在整活。

可能是这位美少年被人吹捧多了,觉得自己行了,跑到了林绾绾面前想秀一波自己的魅力,刷一波好感。

对此,林绾绾静静等着这位二儿子念完他作的情诗,就对身边的健仆说:“这家伙一身皮囊真好看,本郡主心喜,把皮扒了吧。”

周恒是在林绾绾的健仆伺候完二儿子后,被林绾绾的健仆从另一条大街挟持过去的,林绾绾要周恒看了那位全身厚皮扒下来的二儿子,又问周恒她是不是太残忍。

周恒硬着头皮说:“林郡主,我们再打个赌,输了随你处置,赢了放我离开。”

林绾绾答应了,赌赢了的周恒全身而退。

之后是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似乎对自己这个从来赢不了的人感兴趣,周恒能发觉,除了最开始两次是意外,第三次开始,林绾绾每次从独山下来,都会特意寻找周恒,强逼着周恒去她面前陪她打赌。

周恒一次没输,所以到现在还没缺胳膊断腿。

直到一个月前,周恒又被林绾绾的健仆拐过去后,就因为周恒看到林绾绾的随身奴婢中的一个,手长得非常的粉嫩,多看了一眼,当天离开的时候,林绾绾当着周恒的面,把女奴的手剁了下来,送给了周恒。

还笑嘻嘻的跟周恒说:“喜欢什么直说,本郡主都给你。”

才十五岁的林绾绾越发的不正常了,周恒离开的时候,分明能看到林绾绾眼中闪烁着妒忌与怨毒,她不愿意周恒再去看除她以外的女人。

这之后,周恒就离开了王都,跑去了附近的修行宗门窝着,小女孩的感情来得快去的也快,周恒打的是淡出林绾绾视线几年,林绾绾就不记得自己了。

结果下山的林绾绾找不到周恒,就抓了与周恒相熟交好的几个纨绔,生生的打死了几个。

周恒被逼得返回了王都,和这位林郡主打了最后一个赌,这个赌,赌输了自己还是随林绾绾处置,赢了就请林绾绾离开,以后别来找自己了。

林绾绾答应了,周恒赢了。

然后林绾绾我不吃牛肉了。

白山芙继续提醒道:“诶诶诶,你这话是真心的,林绾绾对你痴心一片,你真的不想一亲芳泽?”

白山芙继续重读林绾绾。

白山芙今天一定要周恒向她服软,不然等周恒去了碧游宫,她这个一直被周恒压一头的师姐还怎么在宗门混?

周恒却摇头:“我宁愿喝你的洗脚水,也不愿意去碰林绾绾的嘴。”

顿了顿,周恒回头看白山芙:“白师姐,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白山芙一个激灵,她可从来没赌赢过周恒,但周恒这个师弟面前,白山芙可不能服软。

白山芙:“什么赌?”

周恒:“我能只靠着自己,在三天内安安全全的离开王都外关,你可以去王都外关的白水关等我,三天内等不到,算我输。我赢了,师姐把你的师父介绍给我,我输了,任凭师姐提要求。”

白山芙眼珠子一转,点头道:“成!”

……

王都,周府,书房。

周家的管家跌跌撞撞的到了书房。

管家:“老爷,老爷,不好了……”

周恒的父亲,如今的周家家主周奇微微皱眉,询问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是吾儿出了祸?”

管家抿住了嘴唇,又很快张开:“大少爷……他……他被人劫走了。”

书房的气氛一滞,不久,周奇淡淡道:“我这几年,确实是把恒儿养的骄纵了。”

周奇有九成把握确定,这次的意外是周恒主导的。

作为周恒的父亲,周奇之前对于卖长子,养次子心里还有点愧疚,毕竟周恒和其他人不一样,林绾绾是真喜欢周恒,要是周家拿出所有底力去活动关系,未必不能保下周恒。

只是,随着周恒年纪与能力的增长,周恒与其妾室,外室子的矛盾日益加深。

周恒与其妾室,外室子,必须要走一个。

抉择比周奇想象的还要容易做出。

周奇愧疚的迷晕了周恒,后续还想着以后每年在族内公中拿出银子,给周恒买些生活用品送上独山,打点一下独山上下,让长子生活过的舒服些。

现在周恒跑了,心中的那份愧疚就没了,甚至隐隐气愤。

既然是自己的儿子,就是自己的所有物,哪怕是要周恒去死,周恒也该乖乖去死,怎么可以肆意妄为,脱出他的决定?

和周恒母亲一样,锋芒毕露,让人厌恶。

周奇:“无妨!我知道那混小子要去哪儿,那小子年前和一个碧游宫的道长好上了,那道长对我家小子上心,该是送了去碧游宫的信物,那逆子孤身一人斗不过周家和独山林家,必然是去碧游宫寻个弟子身份,求碧游宫庇护了。”

周奇向自家管家森然道:“去请飞龙军来,就说林郡主的丈夫跑了,要他们循着逆子的痕迹去追人,顺便把守好去碧游宫的各个关口,务必要把那逆子抓起来。”

管家忧心忡忡道:“若是大少爷……避开了诸般把守,进去碧游宫了呢?”

周奇冷声道:“碧游宫是道门圣地,正道魁首,那逆子就算是去了碧游宫,成了碧游宫弟子又如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碧游宫难道还能大逆不道,违背礼教?那逆子以为傍了碧游宫就高枕无忧?我要他怎么去的,怎么回来!”

作为周恒的父亲,周奇就是能决定周恒的命运,聘书,聘礼一下一收,和林家关系一定,碧游宫说破天去,难道还能当着天下人的面说我们碧游宫不要脸,别人家的入赘丈夫我们拿着就敢不还?

哪有这般道理?

周奇会让自己的长子知道,什么是天高地厚,什么是父母命,不可违! 第二章 洗脚 五天后,白云渡码头。

说是码头,但并没有江河大海,运送工具也不是船只木筏,而是鲲鹏。

“稀!溜!!溜!!!”

一阵巨大的暴风从天而降,继而是遮天蔽日的阴影覆盖了小半个码头。

正在一家摊子上吃包子的周恒抬头,年轻人看到了一只长着巨大翅膀的巨鲸从天而降,落在了整理平实的码头平地上。

这个世界人妖相处不说和谐,也相安无事,甚至许多的妖族靠着本命神通在不同的大陆中穿梭赚钱。

比如白云渡码头的鲲鹏,这些个鲲鹏没有老祖宗出生就有元神的无上神通,但是好歹沾了鲲鹏血脉,身长超过千米,能飞,耐力与速度更是夸张。

于是这些鲲鹏的族内长老就做了个讨论,于千年前开辟了飞行业务。

因为本命神通的强势,鲲鹏一族垄断了整个大陆的飞行业务,每年赚的钱无可计数。

鲲鹏落地这场面在码头算是日常,除了周恒这个看的新鲜的人还抬头之外,没几个摆摊的看落地鲲鹏。

周恒吃着包子走了过去,鲲鹏周围一圈有维持秩序的武丁,是不允许没买票的人靠近的,周恒在武丁组成的售票点,花了两百两买了去往万神山的票,才被武丁放行,靠近了鲲鹏。

白云渡码头的鲲鹏血脉不足,身长只有千米,背上背了一座足以容纳近两千人的楼阁,周恒靠近的时候,楼阁正涌出一帮人下鲲鹏。

这些人里面有些是修士,能从鲲鹏背上直接跳下来,有的是富商,需要从鲲鹏背着的阶梯上慢慢走下。

一时间热闹了不少。

周恒饶了几座鲲鹏,找到了自己的票据上写着的乙号鲲鹏处,这只身长千米,身高百米的鲲鹏正在休息,周恒靠近的时候看了眼周恒,又闭上了眼睛。

周恒朝着鲲鹏抱抱拳,沿着鲲鹏背着的阶梯走了上去。

不一会儿,周恒就到了鲲鹏背着的楼阁,楼阁外是有一只黄毛小妖检票的,见到周恒后见周恒的票据撕了一半,再给了周恒一把写着房号的钥匙。

“谢了。”

周恒接过钥匙,点点头从黄毛小妖身边走入了乙号楼阁。

楼阁内部的布局有点像学校,就是中间一条走廊,两边都是房间,房间内有了不少人,周恒走进去的时候,许多房间不时传来笑声与交流声。

周恒上了二楼,按着钥匙的编号打开了门。

香风从打开的门缝扑面而来,周恒心中一怔,感情上个房主是美人?住在独间里还能清新空气的?

就是体香怎么有点熟悉?

周恒走入了自己的房间,然后一愣。

房间内,坐在床沿的美少女白山芙笑得灿烂,狰狞,甚至还握紧了她腰上的酒葫芦。

白山芙冷声道:“臭小子,你不是说你要去外关等我吗?怎么外关不去,跑来白云渡去万神山了?”

白云渡和碧游宫是两个方向,周恒既然出现在白云渡,就说明周恒完全没有去碧游宫的打算,而是跑去了其他地方。

周恒双手居高做投降状。

周恒:“等等,等等……你怎么……”

周恒死命的盯着白山芙。

周恒不会在没有必胜把握的情况下打赌,但凡愿意出赌局,就说明周恒有绝对的把握赢。

而和白山芙打赌三天到王都外关的事儿,周恒没打算赢,原因是周恒根本不会去碧游宫,而是朝着其他地方跑了。

所以只要白山芙听周恒的话,去外关蹲着,周恒是必输的,但输了也没什么,原因是周恒抛下白山芙跑了,去其他地方了,蹲在外关的白山芙根本找不到周恒兑现赌注。

周恒和白山芙相处了不短了,很清楚这个姑娘的脾气,也很清楚,这次,自己不该……

周恒脑袋中灵光一闪,年轻人怒道:“白山芙!你是不是一直在跟踪我,打算在半路拦我?”

白山芙面上得意的神色一凝,旋即扭头到一边。

周恒和白山芙打赌,三天内他能在没有白山芙保护的情况下到外关,正常情况下,白山芙应该在外关等着周恒过来。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白山芙是把周恒当自家门派的后辈弟子的,偏偏这个弟子过去靠着打赌赢过白山芙很多次,把她这个前辈师姐搞的颜面尽失。

这种后辈师弟要是进了碧游宫,把当年的事儿一传开,白山芙的师姐面子往哪儿搁。

所以必须在周恒进入碧游宫前,把面子找回来。

于是在周恒说不需要白山芙庇护后,白山芙绕了个圈子,继续跟踪周恒,打的就是半路把周恒敲晕,硬是拖过三天,以此赌赢周恒的路子。

结果周恒的举动出乎白山芙的意料,周恒没有朝着王都外关走,而是来了白云渡,又要去万神山。

白山芙又很快的转头回来,义正言辞的说道:“是又怎么样,你又没有说,我不准给你制造麻烦,哦不,我根本就没给你制造麻烦,整个赌,都是你这家伙在玩我!”

白山芙面容一肃,少女觉得自己被辜负了,要知道给一个碧游宫的修习名额有多难,周恒拿了之后也不珍惜!

白山芙:“周兄!你根本没有去碧游宫的打算吧?!”

周恒叹气道:“白道长,你和我关系好的事儿,我们周府阖家上下都知道,再加上碧游宫是正道魁首,绕不过礼教,我去了碧游宫,独山那边使点劲儿,我得被赶回去。”

虽然周恒是儿子,但周恒敢说,自己爹那点心思,根本瞒不住自己。

自己出事儿,有白山芙作为诱饵,估计所有人都会朝着碧游宫努力,根本不知道周恒真正心意的地方,是大正隔着三个小国,人妖混居的万神山。

跑路当然是出国更彻底。

白山芙不高兴了:“所以你骗了我?”

周恒耸肩:“巧了,我三天没到外关,赌输了,加上骗了白道长,愿赌服输,你想我做什么?”

白山芙一怔,又一喜。

和周恒相处的这些年,她可没赢过一次!

她堂堂一个道门圣地的人间行走,居然被一个凡人打压了这么久,她早就想过等到以后赢了周恒,就把周恒酱酱酿酿,狠狠的折磨。

原本被周衍戏弄的恼火下去了,白山芙轻轻摸着下巴,几秒后,白山芙眼睛发亮:“周兄,你说宁愿喝我的洗脚水……”

周恒严肃道:“白道长,你之前赌输给我的时候,我也没怎么为难你吧?”

喝洗脚水什么的,真的不要啊!

白山芙心里一沉。

好像,似乎,可能,也许……

周恒确实没对她做过什么……

自己明明是这么个明媚漂亮的美少女,还是碧游宫的人间行走,在凡人眼里算是神仙了。周恒又有这么多机会,自己也是个愿赌服输的人,居然没对自己做过什么……

白山芙回忆起来挺不可思议的。

白山芙:“那好吧,周兄你去打盆热水……”

白山芙拍拍她的小腿。

白山芙:“给我洗脚……”

周恒松了口气。

周恒:“我去去就来。”

不一会儿,周恒端着一盆热水推开了门,走到了白山芙的面前。

热水放到地上,周恒准备下跪的,但想想男儿膝下有黄金,此刻未到兑现时,于是换做盘坐。

白山芙得意的把她穿着草鞋的脚递到了周恒的面前。

周恒抓住草鞋,仔细的将草鞋脱了下来,少女的清新汗味与体香撞入了周恒的鼻腔。

周恒心里发笑。

真的,如果白山芙是个普通的女人,在大正国内,周恒敢给白山芙洗脚,白山芙不嫁给周恒,就得为了全名声吊死了。

但是修士界不一样。

修世界男女平等,平等的原因是女修士真的能打。

敢在女修士面前扯什么三从四德,道德纲常,人家真的能把男修士打出屎来。

为此修士界说是也遵守礼教,但礼教的许多规矩,在修士界有着微妙的不同。

周恒再将另一支草鞋从白山芙脚下脱下,然后将白山芙的双脚按入热水中。

白山芙微微抬着下巴,得意道:“周兄,我追了你五天,五天没洗脚了,你帮我把我的脚洗干净点,脚趾缝都给我搓好了,不然晚点搓出泥皮来,我让你吃下去。”

周恒手指伸入白山芙的脚趾缝,细细的磋磨着。

周恒也是奇怪,这白山芙可不是闺房少女,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但双脚入手滑嫩细腻,全然没有死皮硬茧。

仙家功法还能给足底保养的?

周恒又摸到了白山芙脚后跟,这地方往上一些最脏,需要仔细的摩挲。

周衍:“好了……”

周衍将白山芙脚从盆里拿出,又用白布仔细的搓了干燥。

白山芙立刻拿起自己的脚开始磨搓,但没擦出泥皮来,少女不信,又拉上自己的裤腿,露出光洁白皙的小腿来搓。

周恒气到发笑:“我又没洗你的腿,你这能搓出泥皮来也让我吃下去?”

白山芙:“那我让你洗洗的小腿?”

周恒:“滚!” 第三章 等待 赵元姬在独山住了三十年。

她依稀记得,她是五岁的时候,以镇国公二女的身份进入独山的,进入独山后,科仪,经典,修炼,呼吸吐纳,筑基炼气轮番而来。

等到回过神的时候,赵元姬已经是独山可自由上下山的行走。

赵元姬有独山数百王公贵胄都没有的自由权。

比如如今赵元姬就站在一座无名山头,往前看去,是独山的祷科,祷科有五庙十三宫,专门为善男信女祈祷焚香所用,因为独山山神香火鼎盛,明明是酉时时分,祷科所在地还灯火通明,能看到上下山的信众。

收回视线,往身后一看,身后是连绵的群山,能看到依稀的几点火光。

这是独山上的内门弟子修行的庭院灯光。

赵元姬沿着踩出来的山路而下,沐浴着虫鸣与月光,筑基后期的身体吐纳着周围的天地灵气。

不同地区的灵气不是同的,后山安静,又有一位元神真人操纵地脉,导致整个后山灵气只进不出,一百多年下来,后山的灵气远超其他地区。

而恰好的,整个后山地脉的阵眼,整个后山灵气最浓的地方,安静的座落着一座庭院—延陵院。

赵元姬走到了门口,屏住了呼吸。

整个独山都知道,宁愿得罪独山神,不可惹眼林绾绾。

延陵院就是林绾绾在独山的居所。

为此哪怕在独山上掌有大权的赵元姬,此刻也不敢多发出声音,她在等合适的时机。

时机很快出现,安静的氛围中,闭上眼的赵元姬听到了哗啦一声响。

赵元姬等了几个呼吸,再开口:“林郡主……”

不多时,延陵院门自动打开。

赵元姬从自动打开的大门走了进去,掠过种满了珍贵仙草的前庭,就到了虚掩着门的林绾绾闺阁前。

赵元姬小心的打开了门,走了进去,如赵元姬所料,闺阁内的林绾绾正坐在一把椅子上,手上抓着两根画轴,看着一副人物画。

烛光摇曳,美人生香,美不胜收。

看多了的赵元姬只是扫了一眼自家主子,又去瞥了眼主子手上的画,心中不由得赞许。

这画是周恒画的,画的人还是林绾绾,只是赵元姬也算是博览群画,见过无数名匠大师画过的名作,却从来没见过周恒的画风。

按周恒的话说,这是素描。

画的内容,跟人照镜子似的,尤其素描的那对眼睛。

赵元姬发誓,她在所有的画作之中从来没见过这么剔透干净,透着纯净纯洁的纯美双眸。

乃至于看出了剔透的水润感。

像是画龙点睛,这么漂亮的眼睛装在与林绾绾分毫不差的脸上,怦然心动。

当初周恒画出这幅画之后,林绾绾看了很久,回到独山后,更是爱不释手,到了晚上,还拉着赵元姬面红耳赤的问了句:“那周家的……莫不是喜欢本郡主?”

那是赵元姬第一次看到自家照顾的郡主面红耳赤,小鹿乱撞的样子。

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仆人,赵元姬很清楚,主子问你问题,你绝对不能按逻辑分析,按客观条件分析,然后给出自己的中肯回答。

这种客观弱智仆人是混不长的.jpg

真正的回答,是揣摩自己主子的想法,然后附和主子。

所以那时候的赵元姬指着素描画道:“郡主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周家的那小子心中欢喜也是必然的。”

不出赵元姬所料,林绾绾喜欢这个回答,为此一时间手足无措,娇声问道:“可是……可是……既然喜欢本郡主,为什么恒哥哥见了我就想跑……”

赵元姬果断的卖了周恒。

赵元姬:“年少慕艾,怕冲突了佳人,和郡主在一起,必然是怕了的。”

林绾绾抬着剔透的眼眸,好奇的问:“这是真的?”

赵元姬:“郡主若是不信,他日下山,我去把那周哥儿抓来,让他在郡主面前展露一下真心即可。”

于是三日后,赵元姬带着林绾绾下山,又去周府把正在吃午饭的周恒抓到了林绾绾的面前,最后要周恒七步成诗,还得是情诗,不然扒了周恒的皮。

当然扒皮是假的,赵元姬私底下找了一个腹有锦绣的秀才做了首诗,就等着周恒走了六步,把这首诗传音入密给周恒听。

结果周恒只是走了三步,就做了首情诗出来。

闺阁内。

赵元姬朝着林绾绾素描画的右下角看,那地方是周恒做的情诗。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林绾绾细腻的指腹不敢摩挲素描的线条,倒是到了周恒的情诗上,慢慢的触碰,并开口:“给恒哥哥的庚金锁做好了吗?”

林绾绾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润的能滴出水来。

赵元姬躬身道:“做好了。”

林绾绾语气中的甜蜜更甚:“那仙果种子呢?”

赵元姬:“也是备好了。”

林绾绾羞涩的收起了画卷。

林绾绾想好了,晚点周恒入赘,成了自家丈夫,自己作为妻子,就得好好的教育一下周恒什么是男德了。

之前几天周恒居然敢抛开她躲避,还在所有人面前打赌要和她撇清关系。

这不该是一个好丈夫该有的举动,想来是周恒和王都内的纨绔混久了,学坏了,作为妻子必须把这份劣根性扭转过来。

林绾绾准备打断周恒的手脚,照顾周恒到康复,期间只能靠着她生活的日子,想来能够让周恒认清对待最爱他的妻子,应该有个什么态度。

等周恒康复,就用庚金锁锁在她身边,不得离开,每天陪自己聊天说话,努力造人,学习姿势。

独山一脉子嗣稀少,可得让自己丈夫努力了。

期间累了就种点花花草草,都说昙花一现,周恒可是能让昙花反复开放的优秀花匠。

心里比蜜还甜的林绾绾转头向赵元姬问:“恒哥哥……什么时候到?”

林绾绾手上的大棒,期待周恒的手脚很久了。

赵元姬尴尬的低头:“禀郡主,周少爷,被碧游宫的行走劫走了。”

闺房气温瞬间降至冰点。 第四章 糊弄 三天后。

“稀!溜!!溜!!!”

乙号鲲鹏振翅,这鲲鹏神通神异的紧,半空中做了几个振翅的大动作,背上的楼阁没半点晃动,平稳的像是建在平地上。

在楼阁里呆的久了的周恒从一楼大厅走了出来,到了甲板上。

微风拂面,入目是云海山峦,往外看一些,能看到连绵山脉连成一片,其中高耸处,与天地接,如天柱,如腾空而起的飞龙。

正是万神山主峰。

与大陆上几个主体为人类的大国不同,万神山是个人妖混居,且以妖居多,又没有朝廷存在,但能相互保持和谐和平,人身安全的神奇地带。

而这种和谐状态的原因,绝大部分人都认为是万神山的山主力压万神,能把所有大能压到谈判桌上君子动口不动手的原因。

且这位万神山的山主,修的是正道,本身更是道教西北大护法,其地位与碧游宫,玉虚宫的两位掌教持平,辈分高却出不少。

笑意盈盈的白山芙从周恒身后走了出来,少女也朝着万神山看了眼,眉飞色舞道:“万神山,我早就想来了。”

白山芙是碧游宫的人间行走,人间行走的意思就是来人间历劫的,期间斩妖除魔正常,娶妻生子也是普通。

到处走走领略天地秀美,那就更是自然了。

反正正好一起在鲲鹏上面,白山芙准备陪着周恒走一趟万神山,看看其他地方看不到的风景。

白山芙用手肘碰了碰周恒的侧肋,问道:“万神山到了,接下你要做什么?”

周恒思索道:“我准备找个师门投靠,好好把自己的修为提起来。”

要是周恒也有元神真人的修为,还怕林绾绾逼婚?

白山芙好奇道:“你找哪个师门?万神山里面可是邪道,外道不禁的。”

其他诸般正道,是禁止自己宗门内外修炼邪道,外道,魔道的,万神山因为山主不怎么管事儿的原因,万神山十万山头上多的是各种修炼邪道,外道的。

进这些宗门,根本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周恒严肃道:“我这样的,要学也只能学正道,我之前看过万神山的宗门考,里面说过万神山有八千宗门,其中正道五十,而正道第一的是万神山山主的道宗,第二就是女娲传承的万神山苏家。”

周恒:“我准备去苏家看看,我这先天道体,想必人家不会拒绝。”

白山芙惊讶道:“这苏家听起来就是家族门阀吧,这些门阀家族会收你一个外姓人?”

周恒挑眉道:“白道长?要不,我们赌一下?”

白山芙:“……”

这种要输的感觉。

白山芙下意识的将手放到胸口,又期待,又有些色厉内荏的问:“赌什么?”

周恒戏谑道:“就赌我能不能入万神山的苏家。”

白山芙:“输了如何,赢了如何?”

周恒:“你刚才不是想让我吃你泥皮吗?我要是输了,你身上随便搓,任何地方搓出来的泥皮,我都吃了,要是白道长输了。”

白山芙:“我输了……你想……”

周恒抬起自己的脚,拍拍小腿:“轮到你给我洗脚!你也给我把我的脚洗干净了,我但凡搓出一点泥皮,你给我吃喽!”

老夫就是记仇!

洗脚之仇,得报回来!

白山芙:“……”

午时。

乙号鲲鹏抵达了万神山的丛云渡。

乙号鲲鹏落地,周恒,白山芙从鲲鹏身上的阶梯下去,跟着人流离开了丛云渡。

丛云渡外是条大街,与大正等地方不同,从丛云渡出去后,到处能看到人身兽首,或是保持着兽形但能说话的小妖,半妖,还有些明明是人形,但长了尾巴,兽耳,乃至于手掌是兽爪的半人。

这一幕景象在人族为主的大国可看不到,周恒与白山芙看的啧啧称奇。

再往前走,就是一些妖族宗门在招收弟子,长工,短工,大部分的妖族出生后,会有一些天赋神通,这些天赋神通跟抽彩票似的,要是神通厉害的,会被当地的宗门直接吸收入宗门当弟子,要是差点的,就只能当短工,长工卖点苦力了。

走过招收弟子的地区,人流就开始少了,周恒按照记忆中的万神山地图往前走,走过了几条小路,就到了一座修了阶梯,气象温润的山头前。

踩着阶梯向上,不多久,就看到了山头上一座满是时光斑驳根基的道观。

道观的山门是敞开着的,门前坐着一个啃着烧饼的小道童,小道童五官精致绝伦,双目清澈,灵气十足,最重要的是屁股后面一条大尾巴晃来晃去,极为惹眼。

万神山的苏家不是人,是狐。

这也是白山芙觉得周恒不可能进去苏家的原因,人家是家族宗门,还是狐妖,周恒一个外姓人类怎么挤得进去。

周恒走到了小道童的面前,小道童抹了把嘴上的芝麻,含糊不清的说道:“我们道观,不烧香,不拿奉钱,若是走错了,快快下山,天黑了,可没地方住。”

周恒抱拳道:“我不是来求神的,我是来……求仙门收留,当个弟子的。”

小道童惊讶的张嘴,旋即摇头:“不收,不收,我们……”

周恒打断道:“小道长,你该是刚进门,是个扫地童子吧?”

小道童点头。

周恒继续道:“小道长你是因为辈分低,所以扫地,挑水,做各种杂活的,若是我入了门,辈分最低的就是我了,到时候小道长你做的事儿,不就可以推到我身上了吗?小道长可不用再做这些麻烦的杂务事儿了。”

小道童眼睛一亮,惊讶道:“对,对……我,我还能成师兄了!”

刚才看周恒,小道童觉得周恒又高又大好不顺眼,现在看周恒,一想到这个以后是随自己欺负的师弟,顿时就顺眼多了。

周恒挤出一个大笑容:“师兄,收下我这个师弟如何?”

小道童是个没心眼的,跳了起来说道:“你等等……我,我去叫大师兄……来……”

小道童摇晃着狐狸尾巴,跑进了道观山门。 第五章 赚钱 一直在周恒身后的白山芙调笑道:“骗小孩子好玩吗?”

周恒头也不回的回答:“白道长,你信不信在我眼里,你比刚才的小道长还好骗。”

白山芙:“(`Д′*)9”

熟归书,再这么胡咧咧,会挨揍的!

或许是迫切想要提升一下社会地位,扫地的小道童才进去道观不多久,就拉着穿着一身月白儒生服,看起来十五岁上下的清俊少年走了出来。

这少年也是苏家狐族,一张脸蛋是女人中都少有的艳色,上翘的眼角媚气十足,修长的身材如屹立在地的松柏,风姿绰约。

就是面上的表情,就没有刚才的小道长傻乎乎的,反而凌厉且机敏。

尤其这份凌厉和嫌弃还落在周恒身上的时候,嘴角更是多出了几分嫌弃的弧度。

将这一切看入眼里的白山芙心里大乐。

周恒天生道体,若是在人类为主的道宗里面,自然是人人都要抢夺的优秀弟子,但苏家不仅是家族传承的门派,更是妖族。

周恒这种外姓外族来求道,人家也得怕周恒日后太强,压了主族。

所以求个人情简单,想入门,难。

对面的苏家书生也如白山芙所想,语带不善的问道:“兄台,你想求一门仙缘?”

周恒朝着苏家书生抱拳:“在下姓周,名衍。”

苏家书生也抱拳:“某家苏白。”

周恒放下手,笑道:“周某自认修行天赋不差,想求个仙缘。”

苏白嗤笑,摇头道:“万神山宗门千万,我苏家不上不下……”

周恒立刻打断:“既然不上不下,不该心怀勇猛精进之心,广纳良才,补益宗门,从微末崛起,扶摇直上青天吗?苏兄,你这拒人才于千里之外的作风,可对苏家无异,乃至于是害了苏家。”

苏白好看的脸蛋一怔。

对面这货也太不要脸了吧?

是自己态度太好让对面这货怀疑了什么?

还是觉得这几百年苏家没落了不少,让外面人觉得苏家是谁都可以欺负了?

苏白面色一冷,嘲讽道:“我可不觉得只会嘴皮子嚷嚷的家伙是什么良才美玉,收了这些人恐怕不是补益,反而是祸害,周兄,你觉得呢?”

周恒点头,赞许道:“确实,只会嚷嚷的人并非良才,可我不止会嚷嚷,还会……”

周恒上下打量了一番苏白。

苏白穿着一身月白儒生服,腰上挂着玉佩,头顶带着狮子冠,看起来华美,其实都算不上多好的货。

古代染色衣服珍贵,为此王侯将相,神仙佛陀,穿的都是大红大紫,艳丽非常,只有贫穷的老百姓才穿灰白一类的本色衣服。

周恒:“还会猜心。”

苏白好奇了,询问道:“猜心?怎么个猜心?”

周恒:“比如,我猜,苏兄爱财。”

苏白乐了:“你这话说的,往街上走一圈,十个里面有九个都是爱财的。”

周恒后面的白山芙也是一笑。

她想起了她的一个师叔,这个师叔是个剑修,但下山的时候就喜欢拿着一根棍子穿上一块白布,写着仙人指路,然后给人算命。

怎么算呢?

遇到二八年华的少女,就说她为情所困,遇到脑满肠肥的商人,就说商人流年不利,不好赚钱,遇到满脸愁苦的中年人,就说家里出了小人,被害了。

成功率超过90%。

反正一个不中找下一个,轻轻松松就能骗点餐费。

周恒现在的说法也差不多。

周恒:“可我能帮苏兄赚钱。”

苏白轻轻的呵了声,细长的狐狸眼眯了起来,危险又迷人。

周恒毫不畏惧的与苏白对视,并开口:“若是苏兄有时间,我让苏兄看看我是怎么赚钱的,如何?”

苏白眯起的眼眸中精光闪烁,好一会儿,这只狐狸展颜一笑。

苏白:“自是无妨,周兄,请吧。”

苏白朝着下山的阶梯伸手。

周恒转过头,正好看到了面色古怪的白山芙。

白山芙嘴唇微动,她是想说什么的,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要命,真的好想看周恒出丑。

到时候她必须是笑得最大声的那个。

周恒踩着阶梯下山,苏白跟在周恒身后一起下山,下山的时候,苏白看了眼身边的白山芙,他是看得出的,白山芙有修行在身,不过长年累月的家教让苏白很清楚,有些事儿如果别人,尤其是修行者没主动做,主动说,你就别问。

现在白山芙不主动开口介绍自己,苏白还真不好意思跟白山芙攀谈。

于是苏白沉默着跟着周恒一起下了苏家的山头,走出了几条小道,到了人流量增加的山下街道上,这条街道多的是遭受弟子的万神山宗门。

走出了这条道,就到了平民多,更热闹的长安街。

苏白不由自主的看向长安街街中一家赌坊,过去苏白有个好友,人家就是没钱的时候,跑进去赌坊赚了一大笔钱回来。

这个朋友也不吝啬,赌赢了钱回来分了苏白二十两,苏白回家炫耀,被族长吊起来打,第二天把二十两还了回去,还断了那位朋友的关系,从此不再来往。

之后是一家药房,当年苏白也有个朋友,用神通将一根十年的山参假装成了百年的,骗了几百两,苏白回去后说是羡慕那个朋友的神通,他也想这么容易赚钱,然后再次被族长吊起来打,还是倒吊的。

在这个世道,有点神通本事,赚快钱其实是很容易,但苏家的长辈从来不允许苏家的晚辈们被这些腌臜手段迷惑,并用堪称酷烈的手段作为惩罚。

所以……

苏白盯着周恒的后背。

他想看周恒会到赌坊,药房,还是牙人馆去赚钱。

出乎苏白的意料,周恒站到了苏氏书坊外,止步,几个呼吸后,周恒走了进去。

苏白一愣,旋即心里火起。

周恒,不会是想卖禁书吧?

苏白脑海中,能在书坊赚快钱的,只能是卖禁书。

但是卖禁书这种事儿,被本地的读书人知道,会被吊销书坊的营业资格的。 第六章 下山 万神山没有朝廷,但有自己的社会管理组织,基本是各大宗门管理下辖的修行者,而社会公德与社会秩序,就交给各地的读书人/妖管理。

为此万神山的读书人/妖不但地位崇高,且非常容易提升阶级。

而能带来读书人基础的各家书坊,自然也是地位崇高,不允许是个人就能办的。

所以苏白是不会允许周恒破坏自己书坊的,但凡面前这个年轻人敢拿出祸乱伦常的禁书,苏白会当场砍了周恒的手,然后扭送去万神山的执法部交由当地读书人处理。

周恒走入了书坊,书坊一层没什么书架,就是一个宽敞的大厅,以及几个供人询问的小厮,这些小厮修行不足,有的兽首人身,有的人头兽耳,最搞笑的是一只黄毛狐狸跟在一只披着儒生袍的老虎身边,俏皮的推销着这几个月卖的最好的话本。

还有一只黑熊精,摸着脑袋看着一本《论语》。

这只黑熊精还不是别人,是本地的一个有口皆碑的秀才。

真·虎背熊腰读书人/妖。

“诶,这不是白少爷吗?”

周恒收回视线,一转头就看到一个没有狐狸尾巴,全须全尾都是人的中年男子走了上来。

到了苏白面前,中年男子笑道:“白少爷是要什么书吗?找个人下个吩咐就是了,哪里需要亲自下来?”

苏白看向周恒,询问道:“然后呢,你进来我家书坊,想做什么?”

苏白刚才看了周恒身体上下了,硬是没找到可以藏禁书的地方。

难不成周恒想口述?

周恒好奇的朝着中年人抱拳:“阁下是?”

中年人温柔的笑道:“小人是苏氏书坊的管事,苏定光。”

周恒找的就是这个人。

周恒放下手,眉飞色舞道:“小生周衍,定光兄,这家书坊,一个月可赚多少钱?”

苏定光面色一僵,这种商业机密,怎么可能说出来,就算说出来,也不能大庭广众下说出来啊。

周恒一转口:“定光兄,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我不管你现在书坊的收入如何,我可以让书坊利润暴涨十倍。”

苏定光:“(?°?°?)”

苏定光困惑的看看周恒,又转头看周恒身后的苏白。

周恒也正好回头看苏白。

周恒:“找个地方,我详细说说我的计划。”

苏白对着苏定光点点头,他也是好奇了,周恒嘴里的书坊利润十倍的计划是什么。

苏定光:“白少爷,周少爷,请上来……”

苏定光疑惑的看向周恒身后的白山芙,周恒立马解释:“这是我的……朋友,她是自己人,无妨的。”

苏定光这才走去了楼梯处,上了二楼的一间书房。

书房是苏定光的办公室,内里椅子不多,周恒等人进去后,苏定光叫了小厮搬了几把椅子过来,一众人坐下后,三对眼珠子都集中到了周恒的身上。

苏白好奇,苏定光默然,只有被周恒骗多了的白山芙的眼珠子在滴溜溜的转。

少女努力把自己放到周恒的境地上去思考,自己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苏氏书坊利润暴涨十倍,但思来想去,就是琢磨不出来。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不正常的事儿,白山芙下碧游宫一年多了,加上白山芙在碧游宫修行的这十多年,也算是听多了人间事儿,但遇到周恒之后,白山芙那些师兄弟,师叔伯束手无策的事儿,周恒似乎都能解决。

为此周恒每次都能和她在赌局上赌赢。

周恒清清嗓子,开口:“做买卖,最重要的就是人气,人气高了,苏氏书坊这个名字传出去了,自然生意就好,所以要提升苏氏书坊的方法,就是提升名气。”

苏定光点头回应:“周少爷高见。”

这不是屁话吗?

谁不想打响自己生意的名气,但名气这东西是这么好得的?

苏定光小心翼翼的问:“周少爷,那你有什么提升我家书坊的名气的计划?”

周恒:“自然是有的。”

苏定光,苏白顿时身体前倾,做认真倾听状。

周恒咧嘴笑道:“这样,出一副千古绝对,挂出去,就说偶从古书之中得到一副绝对,精妙绝伦,堪称天下无人可对,苏氏书坊向天下读书人挑战,若是有人能对出,赏白银千两。”

苏定光/苏白:“(〃?A?)(′?д?`)”

老实说,周恒这计划,是很妙。

向天下读书人挑战什么的,听起来噱头很大,如果能挂在苏氏书坊一个月都没人能对出,怕是直接能让整个万神山的读书人圈子沸腾。

到时候苏氏书坊的名气,怕是能暂时超过千年历史的顶级书坊。

唯一的问题是,这种谁都对不出的千古绝对,谁拿得出来?

就像是把一头大象塞进冰箱,只需要开门,塞进去,关门三个步骤,但正常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三个步骤。

咱不当万神山首富是咱不想吗?

咱不给迎春楼的花魁赎身带回家酿酿酱酱是因为看不上的?

咱不成为元神真人是因为咱不稀罕吗?

不都是三个字,做不到吗?

苏定光狐疑道:“周公子这想法,确实不错,只是,只是……”

苏白接了苏定光的话:“周老弟,你这千古绝对,不是想让我们苏氏书坊出吧?”

苏白可以发誓,如果周恒想要让苏家书坊出这个莫名其妙的千古绝对,那周恒的脑子肯定有问题。

不过脑子正常的也不可能跑到一个以家族传承为主的宗门求仙缘。

所以自己是跟了一个傻子浪费了一个下午的时间?

苏白觉得比起周恒这个傻子,自己怕是更可笑。

周恒缓缓摇头:“这对联贵书坊怕是做不出,便让小生出就是了。”

苏白与苏定光对视了一眼,双方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奇。

能挑战整个万神山读书人圈子的千古绝对……

这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这是什么难度?

苏白皱眉向苏定光说道:“定光叔,取来笔墨纸砚。”

苏定光看看周恒,周恒戏谑道:“不用笔墨纸砚,我口述就是了” 第七章 千古绝对 苏定光也是皱眉,他想起了一件事儿。

大概十年前,一个十五岁的孩子跑到了他们书坊,嚣张的对里面的秀才,文人表示天下文章数五河,五河文章数吾乡。吾乡文章数吾弟,吾弟为我改文章。

似乎每隔几年,都能从不知道哪个旮沓的乡下跑出来一两个读书人,觉得自己学问天下第一。

对面的周家少爷……

苏定光有点可怜周恒了。

不是嫌弃,不是嘲笑,而是彻底的可怜。

只有没见过世面,不知道天高地厚,自以为是的废物,才会轻贱天下群雄。

比如某天尊,也是被人背刺之后,才觉得天下英雄无数。

当然这些戏谑和可怜苏定光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朝着周恒抱拳:“请开金口。”

苏白好奇的睁大了他的狐狸眼,他现在的想法与周恒身边的白山芙不谋而和。

他们想等周恒说出所谓的千古绝对之后,迅速对出对子,然后看周恒吃瘪的脸色。

周恒吸了口气,顺着气把对子说了出来:“上联是寂寞寒窗空守寡。”

苏白,苏定光,白山芙相继眨了眨眼睛。

他们个个都觉得这幅对联挺容易的,但仔细一琢磨,硬是想不出可以对的下联。

当然这也不怪这三人,包括苏定光在内,苏白,白山芙都不是读书人,对不出这种对联也是可以理解的。

甚至苏定光,苏白,白山芙完全不懂这幅对联的难度。

思索了会儿,苏定光向周恒问道:“能否请周先生写出这幅上联,我去向其他秀才讨教。”

周恒戏谑道:“何须这么麻烦,若是信我,直接把对联挂出去,让人来对就是了。”

苏定光面上不太好。

这对联的奖励可是千两,这是苏氏书坊半年的利润了,周恒一张口就要把半年的利润拿出去,苏定光可不敢下这个决定。

周恒明白苏定光的心思,解释道:“并没有一开始就赏千两的道理。”

周恒从怀里摸出五两白银,放在苏定光面前。

周恒:“这幅上联拿出去,对着外面的书生说,从古书里找到了千古绝对,定光兄对不出,就拿了五两银子当彩头,谁对得出就给谁,外面的书生若是对不出,就提高奖赏到十两,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就提高一次奖励。”

苏定光心下微动。

对啊,这样不断提高奖励的话,不但持续的有话题性,而且可能付出的还不需要太多,几百两的时候就能被人取走奖励了。

苏定光淡笑道:“何须如此。”

苏定光将周恒放下的五两银子推了回去,五两的气量,他还是有的。

苏定光起身朝着周恒抱拳:“请周先生写联。”

周恒起身去了苏定光的书桌,写下了“寂寞寒窗空守寡”这幅上联。

苏定光拿起周恒写的上联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

万神山的妖族体能都比人族强,有的出生就带神通,看起来比人族强横,但内里不足也有,比如智商就差人类非常多。

为此不论是科举还是学习,妖族天生比人类差,周恒写联的这一手字,在大正王都只能算是及格,但在万神山这边,已经是有了名家气象了。

苏定光看着这一副上联,就觉得周恒腹内锦绣。

于是乐呵呵的拿着上联下了楼。

周恒从书桌走出来,走到了苏白面前坐下,询问道:“一个月的时间,若是无人能对出下联,就算我给苏兄赚了钱如何?”

苏白低下头思索。

刚才周恒的口气太狂了,说千古绝对,整个万神山的文人圈子没人能够对出来,这番话要是让万神山的读书人听到了,必然引得文坛沸腾。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这幅上联传遍整个万神山文人圈子了。

在这种情况下,没人能对出来……

那就是真的对不出来了,这种情况下,苏家书坊何止扬名立万。

任何时代,名声都重要。

苏白抬起头,疑惑道:“若是真如周兄所说,一个月的时间,没人能对出来……”

苏白面色古怪:“周兄,你知不知道,你放弃了一个名扬天下的机会。”

周恒完全可以走到万神山的儒家圣地,白鹿书院推出这份上联,只要白鹿书院任何书生,包括其内元婴期的院长都对不出来,周恒立刻就能成为万神山红人。

周恒洒然一笑,得意道:“周某腹内锦绣,何止如此,一副对联尔,就当送苏兄一份见面礼。”

苏白惊愕异常。

他都没办法想象,如果这幅对联真的是千古绝对,周恒这完全不在乎,当礼物送的心态……

明明是坐在对面,一样身高的人,但在苏白眼里,周恒拔地而起,如群山巍峨。

和周恒这般气度相比,自己何等渺小。

一边的白山芙呵了声。

周恒说的好听,这货现在被独山通缉,独山山神何等人物,再加上林绾绾是大正王族,周恒要是敢在万神山名扬,别人闻着味都得来。

周恒这是送礼物吗?

明明是只敢用苏氏书坊当个马甲。

“哗啦!”

“诸位,诸位!”

有杂乱的声音从书房外传进来。

一个伶俐的声音大喊道:“我家管事近几日收书的时候,从残破的古籍之中找到了一副千古绝对。里面的形容是五百年来无人可对,我家管事不信了,我们万神山人杰地灵,人才辈出,难道还比不过五百年前的前人。于是出价二十两,求万神山所有书生对出此对,以证万神山儒门藏龙卧虎,不叫人小看了!”

窸窸窣窣的交流声与踏踏的脚步声开始靠近苏氏书坊。

又有一个猖狂的笑声出来。

“哈哈哈,五百年来无对,可笑,可笑,当真可笑,且让本公子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书房内的苏白听了会儿,对周恒解释道:“刚才说话的是刘成文,本地一个幼年就有名的天才书生,说是八岁考了童生,十二岁就成了秀才。”

万神山的书生为各地宗门管理凡人,等级越高的书生,就能在更好,更高级的宗门当管事。

刘成文年少成名,除了天生傲气,本事也是有的,他说要对下联……

苏白仔细听着。 第八章 扬名前夜 接下来十多个呼吸,再没听到刘成文的话。

苏白松了口气。

刚才他真的有点怕,刘成文这家伙过几个呼吸就把下联对出来了,那时候什么扬名万神山不都是玩笑吗?

按苏白的想法,他也没打算让周恒出的对联能够千秋不败,只要能坚持一旬,他就算这幅对联是绝对了。

刘成文那般傲气,现在说不出来,想来这幅上联至少在水准线之上了。

又有一阵声音出来。

“让开,让开,柳老爷来了!”

苏白脊背挺直,忙向对面面色平静的周恒解释。

苏白:“来的是柳修,曾经在白鹿书院读过书,目前在一流宗门离合宗当外门主事,满腹经纶。”

周恒呵了声,面有得色。

苏白一时间也不清楚周恒这态度是真的腹内锦绣千万,还是没见过真正的大世面。

这种怀疑的想法在一刻钟后烟消云散。

那位柳修老爷,在苏氏书坊外磨蹭了一刻钟,硬是半句话都没出来。

且在这一刻钟之间,被千古绝对这个说法吸引的读书人来了不少,这些人都是一个套路,就是来之前多有嚣张嘚瑟,场面拉的很高,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来了,但看了对联后,都聚在外面默然不言。

又是一刻钟过去,兴冲冲的苏定光推开书房门走了进来,激动道:“厉害,厉害,太厉害了。”

苏定光对着周恒抱拳,恳切道:“先生有大器,外面诸位书生,秀才,举人老爷,一个都对不出来,老夫已经把奖赏推上了一百两,明日如果再无人对出,后天就把奖赏推上两百两。”

苏白不在外面,很多事儿不知道,苏定光可清楚,不管别人怎么想,如今苏氏书坊周围一圈的读书人,大抵都信了这份千古绝对的含金量。

这份含金量很快会随着对不出下联的书生们向外传出,苏氏书坊,要出圈了。

名声一旦出圈,利益自然也会水涨船高。

苏定光心中欢喜,不由得朝着周恒抱拳。

苏定光:“周公子,不知道晚上可有时间?”

周恒反问:“你想请我吃饭?”

苏定光点头道:“可否请公子赏个脸?”

周恒苦笑道:“那能否帮我寻家客栈,我现在可还没地方居住。”

苏定光忙道:“我正好在附近有一套老宅,没什么人居住,现在就遣人去整理,等着周公子吃完饭,就可以住进去了。”

周恒:“叨唠了。”

苏定光:“周先生太客气了,我现在就给周先生去做准备。”

苏定光再次出了书房,下了楼。

到一楼的时候,苏定光看到书坊门外的读书人少了不少。

一个狐头人身的小厮走了上来,低声道:“管事,好几个秀才回去了,估计是去找他们的老师,长辈求援了。”

苏定光面露喜色。

就该是这样,他们书坊要借着这股东风出名了。

苏定光往外面看,也有人朝着里面看,之前被苏白提过的,曾经去白鹿书院进修过,如今已经是举人学历的柳修朝着苏定光看了眼。

柳修没来过苏氏书坊,作为白鹿书院的弟子,柳修自己的书房和看过的书加起来,说不定比苏氏书坊的书还多。

再加上严格的等级划分,柳修一直觉得来苏氏书坊是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为此当听到苏氏书坊从书籍残卷中得到了一副千古绝对,他是嗤之以鼻,觉得苏氏书坊年代浅,见识低的。

结果真的过来看了眼……

对不出……

至少以他的本事,对不出来。

在苏氏书坊门口犹豫了许久,柳修暗叹一口气回去了自己的宅邸,之后在书房书写一番,再找来一只以法术驯养过的信鸽,叫信鸽带着信飞了出去。

柳修有个教他儒学的先生,这位先生现在在另一个一流宗门当外门长老,如果这位先生出手……

不多时,敲门声响起,接着是柳修管家的声音。

管家:“老爷,该用膳了。”

天色已黑,该吃晚饭了,柳修起身准备去吃饭,结果才出去书房,就见一个家里下人匆匆跑了过来。

“老爷,老爷,门外有个老头子找您,说是您的老师。”

下人急匆匆的说道。

柳修面色一变,老书生管不上饭了,急匆匆的跑去了自家大门处,果然大门口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穿着青色儒袍的老人。

柳修一见面,就惊道:“先生,你怎么来了?”

老人伸手放开了手上的鸽子,欣喜道:“你给我的千古绝对,有点意思,老夫心痒难耐,忍不住亲自来了。”

柳修的先生是有修为在身的,百里的路也就一个时辰的功夫就赶来了。

老人上前抓住了柳修的衣袖,兴奋道:“好了,好了,带着我去看看那副对联,还有写着那副对联的残卷,哈哈哈,千古绝对,有意思,有意思。”

单是千古绝对的内容,老人已经知道了,但那本记录千古绝对的残卷,老人非常感兴趣,感兴趣到准备花大价钱买下来。

柳修无奈,只能带着自己老师去了苏氏书坊。

去的时间似乎有点微妙,因为本地书生各自找自家的前辈先生的原因,柳修去的时候,苏氏书坊外已经站满了人,大家都在看从苏氏书坊屋顶挂下来的一条写着“寂寞寒窗空守寡”的白纸。

过来的人之间还有不少熟人,柳修扫了一眼,居然看到了不少白鹿书院的同学,执教,乃至于其他学院的书生。

这些人就站在人群中,对着上联指指点点,面上表情十分凝重。

显然目前还没人对出下联。

柳修的先生整了整衣服,抛下了自己的学生,跑去了几个相熟的白鹿书院执教处聊天去了。

苏氏书坊外,整整一个晚上,灯火不熄,一群老学究在书坊门外研究了一个晚上,却没一个人得出下联。 第九章 讨厌 亥时,周公府,书房。

距离周恒出走将近一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周恒的父亲周奇刚开始还沉的住气,觉得周恒只是如来佛手里的猴子,再怎么也跳不出去,只是随着时日去远,一股难言的阴鸷不断的在心头萦绕。

以至于到了现在,到了晚上睡不着的时候,过往关于周恒的记忆就不断在脑海浮现。

其中最鲜明的记忆,是在一年前。

那天是踏青的日子,周奇带着自家掌管中馈的母亲与其他几房兄弟准备去野外游玩,只是刚走到周公府的花园,就看到了自己的小妾抱着周勇这个外室子,在一口人工湖边上哭。

周恒这个嫡子则是站在一边,好整以暇的看着这一切。

作为家里的家主,周奇不得不上去,询问发生了什么。

被周奇的妾室抱在怀里的外室子周勇当即哽咽道:“父亲大人,该是勇儿犯了错,惹了哥哥不快,把勇儿推进了池里,勇儿日后自当勉力,再也,再也不惹哥哥了。”

说着呜呜咽咽的哭,好不可怜。

周奇微微皱眉,以他的眼界,当然看出这些后院伎俩到底是怎么个章法,又是谁对谁错。

但是,规矩是正的,人心是偏的。

周奇不悦的看向自己的长子周恒,厉声问道:“是你把勇儿推下了水?”

周奇很期待周恒着急的解释,期待周恒向自己这个父亲求饶。

谁料周恒咧嘴一笑,冷嘲道:“啊,是我推的。”

周奇,周勇,周勇的母亲都是一愣。

这和三人认知里的发展不同,现在的周恒,不该解释人不是他推得,是周勇冤枉他吗?

为什么周恒的反应和周勇母亲的后院经验完全不一样,这人居然认了下来。

父亲周奇怒道:“恒儿,我念你年轻气盛,性子骄纵,过往也没怎么教育你,没料到你倒是学了坏,居然同室操戈!你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吗?!”

周恒理都没理夫妻周奇,而是对着周勇母子嘲讽道:“我在做什么?我当然是在看,我这个外室子的弟弟,到底有没有男儿卵蛋,是不是宫里的太监装的!”

周恒:“周勇,三天前,我一个太学的同学跟我说,你在细雨街被几个青皮流氓拦住,当着脸打,还被逼着学狗叫,是不是?”

周勇面色一白,嘴巴张张合合想说什么,但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父亲周奇背后的周家主母,几房叔伯见状面色顿时不好。

丢人!

周恒嗤笑道:“你没进周府之前也罢了,现在进了周府,家里认了你这门亲,走在外面就算是周家人了,被人抓着打,你若是和人拼了命,哪怕被打的躺在床上下不来,我也算你有几分血气,高看你几眼。偏生这事儿你忍了下来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周恒从怀里摸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丢在了周勇的面前。

周恒指着匕首道:“今天,你老哥就教你,别人欺负你,怎么打回去!”

周恒视线转移,从周勇的脸上,转到周勇母亲的脸上。

周恒:“刚才我把你推下了水,你不会水,身子骨也弱,哪怕从湖里起来,也得得一场病,我这么对你了,你应该生气,很生气,恨不得杀了我。”

周恒指着周勇面前的匕首。

周恒:“来,把这匕首拿起来,朝着这边……”

周恒指了指他的小腹。

周恒戾气十足道:“……刺进去,把你的气给我撒出来!”

从小被长在后院的母亲培养的周勇瞳孔地震,整个人不安的往自己母亲怀里钻,恨不得与母亲融为一体。

而周衍的母亲,也是嘴唇微张,难以置信的看着周恒。

不对,不是这样的……

现在不该是所有人指责周恒毒辣狠厉,连亲兄弟都不放过吗?

而周恒只该在所有人的指责中百口莫辩,而不是现在这样,直接掀翻桌子……

周勇母子一时间没有回话。

周恒狞笑着上前,捡起了匕首。

这动作让父亲周奇心里一松,他觉得周恒刚才这一切都是装出来的,现在看周勇母子不动手了,准备收手了。

父亲周奇不由得开口:“恒儿……”

这个儿字还没读完,就见周恒将周勇的手抓了起来,强行逼着周奇抓住了匕首。

周恒盯着周勇的眼睛,狰狞的问道:“弟弟,杀过人吗?”

周勇一哆嗦。

周恒强迫着周勇的手朝着自己的小腹上撞,匕首锐利,轻而易举的刺穿了外层的丝绸,绵软有弹性的触感后,是带着坚硬感的内衣,之后,是柔软的血肉。

周恒抓着周勇的手,让周勇手上的匕首,刺入了自己的小腹。

血液如花,在周恒小腹的衣服上晕开,血液的甜味丝丝缕缕的被周勇的鼻腔捕捉。

周恒:“没杀过没关系,哥哥教你怎么杀人,你看,你现在拿着匕首刺中了我的小腹,你只要啊,把匕首往小腹向上一提,就能割开一个大伤口,就像你们村子,过年杀年猪,杀猪匠拿杀猪刀往肚子一割,肠子,血,心肝脾肺肾,全都会哗啦啦的流出来。”

周勇眼睛瞪大到了极限。

性格软弱,甚至有些娘的年轻人的眼眸里,此刻全都是周恒衣服上晕开的血花,周恒狰狞疯狂的面色。

突兀的,周勇想起了他的教书先生。

周勇被接入周府之后,因为外室子的身份,太学等学堂是去不了的,只能找几个教书先生来教。

又因为外室子的身份,许多自视清流的教书先生不愿意教,最后还是父亲周奇出面,才找来了一个教书先生上课。

过来的教书先生严肃认真,周勇稍有不慎,就会被教书先生打手,体罚。

周勇在上课的时候,都不敢大声呼吸。

可越是在意认真,就容易出错,有一次,教书先生在教写字的时候,周勇因为手掌哆嗦,放着研磨好墨汁的砚台被他打的飞了出去,墨水在半空散开,将教书先生的衣服染黑了小半。

教书先生那身考究的丝绸衣服上盛开了一朵朵黑色的梅花。

过往只是背错了一个字,说错了一句话,就会被教书先生打肿手心,现在弄脏了教书先生的衣服……

周勇当时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

所有的理智与自制断裂,脑袋空白的周勇抱着头,哭喊着从书房吓跑了。

这一刻,周恒的面色与教书先生重合,小腹上晕开的血花如当初粘在教书先生衣服上的黑色墨汁。

自己,惹了大祸了。

“不,不,不……”

周勇呢喃着,少年疯狂的抽出了被周恒抓着的手,从亲母怀里跳出,朝着花园口跑了出去。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周勇的哭嚎声从远及近。

所有人看向跑远的周勇。

不久,周恒的声音出来。

周恒:“满意了吗?”

所有人又将视线汇聚到周恒的身上,周衍则是看着目瞪口呆的周勇母亲。

周恒指了指还插在小腹上的匕首,冷声道:“我推你儿子下水,你儿子捅我一刀,满意了吗?”

周勇母亲全然是茫然的神色。

周恒只得看自己父亲,讥讽的问:“一报还一报,你觉得呢?”

父亲周勇:“……”

“咚!咚!咚!”

在父亲周奇身后的周家主母看不过去,敲着手上的拐杖怒道:“什么满意不满意,周勇一个贱人生的外室子,怎么和恒儿你比,他便是被你打死了,奶奶都心疼你有没有伤到手。”

周家主母走了上来,心疼的看着周恒小腹的伤。

主母:“恒儿你疼不疼,你这孩子怎么气性这么大,为了一个外室子弄伤自己。”

其余几房的叔伯也围上了周恒,对周恒的伤势嘘寒问暖,再带着去了书房,要下人找郎中去了。

花园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周勇的母亲看着被簇拥着离开的周恒,又凄楚的望着唯二没跟周恒离开的心上人。

周父喉咙干涩,无力道:“这事儿算了,下去休息吧。”

……

书房内。

周父永远记得自己的妾室,抹着眼泪离开花园的这一幕。

虽然不想承认,但周父输给了周恒。

周父挺难想象的,在大正这个伦理纲常盛行的地方,他会在自己家里,连续的输给自己儿子,甚至家里其他的兄弟,虽然明面说没说,但是底下都认定了,周恒的能力比周父强。

难以言说的妒忌焚烧着周父的心,周父都能感觉到鼻腔内喷出来的热力灼烧着上嘴唇。

这份炽烈又在敲门声出现后断开。

“老爷……府外有个独山的庙祝求见。”

周父心下一沉。

周父:“知道了。”

周父忙起身,离了书房,走出了自家府邸外。

府邸外站着一个姿容清秀除尘,一身道袍的女道,女道朝着周父稽首道:“独山庙祝,赵元姬。”

周父强笑道:“庙祝来访,是有何事?”

赵元姬起身道:“想请勇毅公一叙。”

周父:“自无不可。”

赵元姬满意的找来马车,带着周父一起上了车。

不多时,赵元姬带着周父下车,车外是刑部大牢。 第十章 面若好女 周父下车见到刑部大牢就是一哆嗦。

赵元姬宽慰道:“勇毅公莫慌,我不是来抓你的。”

赵元姬走入了刑部大牢,不多时,就走到了一间特大号牢房,牢房内坐着八个面容各异,身上收拾的挺干净的人。

跟在赵元姬身后的周父跟着赵元姬止步,又疑惑的看着牢房内的八人。

赵元姬解释道:“这些是碧游宫的人间行走,整个王都目前就这么多了。”

周父又是一哆嗦。

独山这是把碧游宫的人间行走,能抓来的都抓来了?

用得着这么狠吗?

那可是碧游宫!

正道魁首,道门圣地的碧游宫。

赵元姬盯着牢房内的八位碧游宫修士冷笑道:“我家郡主说了,你们碧游宫若是敢收周家的嫡子,你们一个个的都得受尽酷刑而死!”

牢房内的八人中年级最大,鬓角都有了白发的道士起身,苦笑道:“赵庙祝,刚刚我已经请了宗内师伯算了命数,师伯元神传话,说是已经绝了周家的嫡子入门的路。”

赵元姬抬着下巴,严肃道:“不收还不够,如果周恒那孩子到了碧游宫……”

年纪最大的道士打断道:“师伯算了,那孩子没有来碧游宫。”

赵元姬一顿,疑惑的盯着年纪最大的道士:“没去……碧游宫?”

年纪最大的道士苦笑道:“那孩子……现在应该在万神山,至于在万神山什么地方,算不出来。”

赵元姬沉默了下去。

当局者迷吗?

当然当局者迷也没关系,这天下是有神通法术的,周恒跑的再远,也有神通法术可以定位,也有神通法术可以抓人。

顶多多花点时间就是了。

赵元姬转头离开了刑部大牢,周父跟着一起走了出去,到了刑部大牢外,周父深深吸了口气,刑部大牢空气可不好。

就是这一口气没下来,赵元姬就问道:“勇毅公,你家嫡子和外室子,关系不怎么好吧?”

周父沉默不言。

何止不好,周勇那家伙陪着他妈,经常算计周恒,恨不得把周恒杀了,以谋夺要周家的县公爵位。

这点周父是支持的。

周父一直坚定的站在周勇那方。

只不过周恒在周府内颇得人心,从长辈到叔伯都认定了周恒,所以周勇一直没什么机会。

赵元姬:“按我打听的,勇毅公的正妻是被外室子气死的?”

周父:“……”

赵元姬莞尔。

赵元姬:“不承认没关系,我反正知道了勇毅公府里的情况,所以,勇毅公……把你家的爵位给你的外室子吧。”

周父第三次哆嗦。

赵元姬很清楚,周恒脾气很大,也很清楚,周恒对外室子,乃至于父亲非常的不爽。

所以,如果把周勇捧起来,继承属于原本周恒的东西呢?

不论是周府的继承权,还是周家族人的认可,乃至于周恒过去居住的院子,伺候周恒的相熟下人。

将这些事儿,在万神山宣扬开,周恒这家伙,会不会气的再跑回来?

……

万神山,仙来居酒楼,二楼雅座。

“啊切……”

周恒脑袋转到一边打了个喷嚏。

正在吃饭的苏白,苏定光,白山芙相继看向周恒,周恒扭回头摸摸鼻子,苦笑道:“不知道什么人在念叨我。”

白山芙吃了口红烧肉,含糊不清道:“估计是你在某个独山的小情人。”

周恒瞪了眼白山芙,又拿起酒水,对着对面的苏白举杯。

周恒:“白兄,来一杯。”

周恒和苏白将酒水一饮而尽。

苏白这只狐狸似乎酒量不行,这一杯下肚,面上顿时泛出了桃花色,眼中也多了潋滟的水光。

当真是好看。

这苏白不愧是狐仙出身的,这一张脸比周恒过去看到的,大正王都得花魁都有魅色。

“让开,让开!万花娘娘来了!!!”

二楼的雅间外,有呼叫声不断出来。

在窗边的苏定光打开了窗户,窗户外,一大群半妖半人围在道路上,又被一群半妖护卫推开,让出一条道来。

面色泛红的苏白伸长了脖子看窗外,顺道给周恒解释:“万花娘娘是妙色门的外门管事,据说艳绝天下,面首无数。”

周恒点点头,妙色门是万神山的正道宗门,只不过人家是以双修功法立宗的,为此哪怕门内修行法都是正法,但在正常人眼里都有些不正常。

而这些不正常,光从妙色门的门人穿搭就能看出来。

护卫将街道上的人推开,让出一条道后,一位穿着短裙,露出白嫩小腿,梳着利落的短发的美艳少妇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出现的一刻,周恒等人相继闻到了一股难言的女生体香,荡人心魄。

周恒盯着万花娘娘露出的小腿,真的,这要是大正,有女人敢这样穿出来,除非是修行者,不然能被道德家唾沫淹死,回家必须上吊。

当然现在是在万神山,万神山民风开放,正常女人这么穿不会有什么大事,再加上万花娘娘是修行者,为此周围的看客只是聊着万花娘娘真漂亮,腿真长。

万花娘娘很快离开了酒楼所在的街道,看去往的方向,该是去苏氏书坊的。

一众人收回了视线,苏定光赞叹道:“万花娘娘果如传闻中一般美艳非凡。”

醉醺醺的苏白呵了声,不屑道:“我听多了这个万花娘娘的风流韵事,还以为这娘们能有多漂亮,现在看了看,明明我也不比她差。”

苏白指着自己的脸,得意的朝着周恒挑眉:“周兄,你看,你看,我长得俊俏吧?连我们的族长都说我面若好女呢。”

周恒点头。

苏家的狐狸,颜值是真的能打。

倒是一边的白山芙嫌弃道:“可你是男的啊。”

苏白不屑道:“男的怎么了?我能让你随便摸我腿,摸我脸,你下去问那个万花娘娘,她能吗?”

白山芙看向苏白的大长腿。

苏白站了起来,毫不客气的一提自己的裤腿,露出了修长白皙的一条腿。

苏白拍着自己的腿,炫耀道:“看看,看看,我刚才认真看了,我的腿可比那个万花娘娘更长更细。”

白山芙眯着眼看了会儿,惊讶的发现,确实,苏白的腿更长更细,甚至不止万花娘娘,连自己都……

白山芙低头看自己的腿。

好像也比自己的……好看……

周恒侧过头,低声道:“男生体脂率比女生低,腿长是基本设定了,别和男人比腿,会输的。”

周恒以前被人科普过,就是淘宝等平台的腿模,70%是男人。

原因就是男人的腿型,腿长天生就比女性好。

所以看到购物平台卖丝袜的别记着舔,指不定对面是个抠脚大汉。

苏定光站了起来,为难道:“少爷,你醉了。”

都是男人,苏白这么做也罢了,这里可是有个女人呢,哪怕白山芙是修行者,苏定光也觉得苏白这样自己露大腿有些不雅。

苏定光上去,拦住了苏白的手,让裤子下去,遮住了苏白的大白腿。

周恒啧啧一声。

周恒想起了自己上辈子读高中的时候,每次从厕所回来,看到站在课桌边聊天的男同学,一定要拍一下屁股,说一句真翘。

要是对面是撅着屁股,就要抱着腰来假·活塞运动,顺便一句你老公耍的棒不棒。

不止男生这样,女生也喜欢抱班级里的女孩子,一口一个“脑婆”。

倒是成年之后,这种没有距离感的友情就少了,见面顶多握个手。

一念及此,周恒就对醉醺醺的苏白笑道:“苏兄长得确实俊俏,若是苏兄是女儿身,还有万花娘娘什么事儿。”

苏白得意洋洋的笑:“周兄慧眼如炬,来,喝一杯。”

苏白上去给周恒倒了杯酒,与周恒,再拿起自己的酒杯,与周恒一齐一饮而尽。

这苏白是个酒量不好的,再是喝了两杯,已经说不出囫囵话了,苏定光见状,抱着苏白告饶走了。

没了需要社交的苏家人,周恒,白山芙迅速消灭了一席菜,下了酒楼。

酒楼下等着一个狐头人身的小厮,见着周恒,白山芙出来,就忙迎上去问道:“请问是下午来我们苏氏书坊的周爷吧?”

周恒点头。

小厮:“定光管事吩咐的,含蕾小院已经收拾干净了,要我领着周爷你们去。”

周恒躬身:“叨唠了。”

小厮:“周爷太客气了,请跟我来。”

含蕾小院距离酒楼约有一公里的路程,抵达的时候,含蕾小院大门口已经挂上了两个灯笼,门是开着的,内里有两个拿着扫把出来的下人。

小厮将周恒两人送到含蕾小院就离了开。

周恒与白山芙两人进了含蕾小院,含蕾小院呈冂字形,三间房间,连在一起,中间的院子种一棵树,三间房间两间卧室,一间厨房。

厨房内烧了热水,点着灯,只不过周恒与白山芙都没洗澡的心思,两人各自挑了一间房间走了进去,准备休息。

周恒挑了个小一点的卧室,进去后脱下了鞋子,用造化炉的炉火洗了一遍脚后,躺在了床上休息。 第十一章 坦白 另一间卧室。

白山芙脱下了鞋子,盘坐在床上,闭目修养,入定。

几个呼吸后,白山芙眼中黑暗散去,浓雾遮蔽,又迅速散开。

光与色彩从散开的浓雾中透出,逐渐露出了一片连绵山脉。

白山芙从半空落到一座山头,山头上正好站了个须发皆白,仙风道骨的老人。

白山芙见到老人后一怔,惊讶道:“大长老?”

站在山头上的,正是碧游宫的内门大长老,元婴圆满的修为。

这样的人物,再加上刚才的景象明显是远隔千里也能见面的入梦之法。

白山芙朝着自家大长老抱拳:“大长老,不知道入弟子梦境,是为何事?”

大长老盯着白山芙一会儿,戏谑的问道:“你最近,是不是从大正王都带走了一个人?”

白山芙老实的把周恒的事儿全说了。

白山芙:“……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

大长老面上戏谑意味更甚。

大长老:“小辈,你知不知道,你把这人带走之后,独山神心尖尖,差了人把大正王都的其他碧游宫弟子全抓了,说是我碧游宫收了周家的嫡子,就把这帮子碧游宫弟子全杀了。”

白山芙目瞪口呆。

白山芙知道林绾绾是疯子,但怎么能疯到这个地步,碧游宫的弟子全抓了,怎么敢的?

独山山神这位元神真人都不敢和碧游宫龇牙的。

白山芙沉默,面上红白交错。

不久,白山芙抱拳:“弟子……”

大长老打断道:“你没做错什么。”

白山芙从头到尾,其实就给了周恒一个碧游宫的入门凭证,其他什么都没做,这要是都算是错了,碧游宫以后也别收弟子了。

白山芙抬头,入目就是大长老温柔的目光。

大长老:“老夫以前还是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追杀一个魔道修士,他沿路到处杀人抢劫,屠戮无数,快被我杀死的时候,对着我喊,他杀这么多人都是我逼得,如果不是我追杀他,他不需要吸人精魄,不需要害这么多人精尽人亡,我才是杀人凶手。”

大长老:“这是屁话,人是魔道修士抓的,杀也是魔道修士杀的,他一张嘴,凭什么就把责任推到我身上了,你也是如此,明明人是独山的小儿抓的,要杀也是独山的小儿杀的,你从来没有害过同门,责任怎么能在你身上。”

白山芙踌躇道:“可是,那些师兄弟……”

大长老哈哈大笑:“无妨,无妨,你把我们这些老骨头算什么,我们这些老家伙,自己吃过了苦,看多了事儿,自然是要给你们这些晚辈打上一把伞的。”

大长老俏皮的对着白山芙眨眨眼:“我现在已经到了大正王都,放心,你那些师兄弟没死没伤,一个比一个精神,我已经全部救出来了,现在都在说天牢伙食不好,要去吃一顿好的去去晦气。”

赵元姬是个有眼力能力的,被关进刑部大牢的碧游宫弟子没受什么伤,大长老看自家弟子没受什么酷刑折磨,也只能带走了事,没去找独山的麻烦。

白山芙一口压在心里的气出来了,大长老这一番操作,断了白山芙一个心魔。

要是让白山芙知道自己师兄弟因为自己的操作死了,伤了,怕是以后内疚化心魔,修为再难寸进。

大长老温声劝道:“都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是人都知道,好人不好当,好事不好做,此次亦然。为此很多人怕了好事,怕了当好人,但你不用怕。”

大长老一脸的嘚瑟,胡须都一翘一翘的:“你的背后是碧游宫,你要是做好事儿惹了祸,尽情的把事儿给我们捅上来,只要我们认为你没错的,碧游宫所有长老都会给你出头,不要觉得不好意思,我们这些长老受宗门供奉,要是连这种事儿都做不到,不愿意去做,还算个什么长辈,还做什么天下正道表率!”

白山芙:“弟子受教了。”

大长老挥挥手,霎时浓雾天降,遮盖白山芙。

浓雾散去,黑暗降临。

入定中的白山芙迅速睁眼,随后下床,走了几圈,哑然一笑。

刚刚白山芙心里居然冒出了自家师兄弟被抓都是周恒的错的念头,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被捏灭了。

把责任推给周恒,是妥妥的欺软怕恶的受害者有罪论。

大长老都说了,所有的错都是独山上的林绾绾的,周恒充其量是受害者,至于白山芙责怪周恒,就是林绾绾不好得罪,周恒没有白山芙能打,好欺负。

这种欺软怕硬的恶念要不得,白山芙自嘲一笑,然后,看向周恒的卧室方向。

不自觉的,白山芙嘴角上翘。

……

周恒卧室。

躺在床上休息的周恒突然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继而是房门门锁打开,开门的声音。

年轻人迅速起身,此时卧室房门已经打开,月光与白山芙一起进入了卧室,惊起了一地的暗沉。

白山芙走到了周恒的床前。

黑风高,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就是进来的时候没把门关上,不然可以走走版主路线。

周恒不解的询问道:“嗯……白道长,大晚上的不休息,来找我干什么?”

推门进来的白山芙面色凝重,一对眼睛死死盯着周恒。

不久,白山芙叹气:“宗门来信,大正王都的碧游宫行走全被抓了,因为小周你和我这个碧游宫行走扯上了关系。”

周恒:“……”

林绾绾这疯子,碧游宫居然都敢惹。

白山芙面露凶光:“独山那派的人说,不允许我们碧游宫收你为徒,不然杀光大正王都的碧游宫行走,而且你不回王都一天,就不会放我那些被关押的师兄弟。”

周恒嘴唇抿住,又张开道:“所以,白道长,你准备把我抓回去?”

白山芙握住了腰上的法宝葫芦。

白山芙:“我那些师兄弟,是被下了刑部大牢的,那地方什么酷刑都有,或许他们不会死,但肯定会受人间疾苦,他们与我有同门之谊,我不能放弃他们。”

周恒苦笑:“所以,要放弃我?”

白山芙舔了舔嘴唇:“我可以放过你,但这算是救命大恩吧?你打算怎么报?”

周恒眨眨眼睛,反问:“白道长觉得我该怎么报?”

白山芙脑袋扭过一边:“以身相许怎么样?”

周恒挺起胸膛:“以身相许?自无不可。”

年轻人从床上下来,对着白山芙笑道:“白道长,你是个雏儿吧?”

白山芙面涌血色:“嗯……我……”

周恒朝着白山芙走了一步。

周恒:“白道长,你可懂男女之事?”

白山芙面色艳红的要滴出血来。

她自然是懂的,而且非常的懂,因为在碧游宫,她就看过许多的双修典籍,来到大正王都当人间行走的时候,大晚上出来瞎逛的时候也看到过一些平民大晚上的参修生命大和谐。

白山芙作为筑基修士,很多事儿不需要法术,哪怕隔着墙也是能知道墙内的情况的。

所以,所以……

周恒靠近了白山芙:“既然以身相许,白道长,择日不如撞日,今日,我就把自己给你吧?”

白山芙:“Σ(?Д?;)”

诶,不是,这么快的吗?

不该先交换定情信物,再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看几场戏,吃几顿饭,再开始亲密接触的吗?

周恒到了白山芙的面前,白山芙甚至能闻到周恒男性荷尔蒙散发出来的,有点臭,但让人上头的味道。

周恒“白道长,我以前看过几本书生的书,说什么那些佳人的唇是软的,舌是热的,嘴里是甜的,我是好奇,我见着的人,嘴里不是臭的就是腥的,怎么还有人嘴里是甜的,闻起来也不像啊,现在我可以试试了。”

周恒单手按到了白山芙的肩膀上,白山芙一个激灵,这个激灵都没完,周恒的脑袋就低了下来,白山芙都能感觉到周恒的呼吸喷在了自己的脸上。

暧昧且炽烈。

有那么一瞬间,白山芙觉得,她也挺好奇,周恒的嘴唇以内是什么味道。

但这个想法只是一闪而逝,属于少女的娇羞情绪泛起,白山芙抬手,按住了周恒下落的嘴唇。

掌心处碰到了周恒的嘴唇,一片湿润。

“没有!”

白山芙大叫,手掌加力把周恒的脑袋推了出去。

周恒目前炼气九重,体能只有筑基期的白山芙的三分之一,这一推,周恒吃不住力,向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体。

等着周恒停下,白山芙面色血红的喊道:“我骗你的,我师兄弟没事儿,宗门的长老已经把我的师兄弟从大正王都救出去了,我不需要你报恩的。”

周恒也没露出惊讶的神色,只是淡笑着点头。

白山芙不解的看着周恒的面色,好奇道:“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周恒认真的与白山芙对视。

周恒:“我认识的白道长,不是这种卖友求荣的人,当白道长说要我以身相许就可以放弃师兄弟的时候,我就知道白道长是在耍我了。”

莫名的,看着周恒认真的眼神,白山芙心里有些暖。

周恒认定白山芙是不会卖友求荣的人,白山芙其实也认定,周恒是个很有趣且有原则的人。

白山芙贝齿轻咬嘴唇:“那你刚才?”

周恒眉飞色舞:“白道长耍我,我就不能耍回去吗?可惜了,要是白道长再晚一点,我就能一亲芳泽了。”

白山芙:“(〃>皿<)”

白山芙:“登徒子!”

白山芙转身要从周恒卧室离开,但只是刚出门槛,周恒的声音再来。

周恒:“白道长,你是喜欢我的吧?”

白山芙离开的脚步一顿。

不多久,白山芙转回身,少女清秀娟丽的五官绷着,又放松。

白山芙可不是在儒教礼法环境里生活的,她从小在碧游宫长大,碧游宫内男女真的平等,为此少女也没有什么羞涩,傲娇,死也不张嘴。

白山芙大大方方的点头:“人间行走可不是光看世间繁华就行了,不入人世洪流,怎么红尘炼心,超脱悟道,我下山之前,师父就和我说了,见到想做的就做,建立基业也好,嫁人生子也好,什么都可尝试一番。”

白山芙:“小周,我觉得,我和你接触,成亲,不讨厌。”

白山芙下山之后,按照师父的说法,做过很多事儿,尤其成亲的事儿,白山芙拿过很多男性做对比,发现一想到这些男性就会觉得厌恶。

只有周恒,相处久了之后,白山芙觉得和周恒在一起非常的轻松,乃至于想到成亲也不觉得厌恶。

周恒叹气:“承蒙抬爱了,其实我对白道长也是颇有好感,且早在两月前,我就知道白道长的心意了。”

白山芙眼睛发亮。

她居然有点期待起和周恒的婚后生活了。

周恒却转口道:“白道长,你是个好女人,但是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我都没办法给你一个承诺,我非良配。”

白山芙不悦道:“我觉得你配就配。”

反正下山是来历劫的,哪怕周恒日后当了渣男如何,就当过了一次情劫。

既然都把话说开了,白山芙颇有种,反正现在周恒也打不过自己,大不了把周恒摁在床上强办了再说的冲动。

当然这事儿也只是想想。

周恒:“不,白道长你不懂,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要是在这时候娶了你,是害了你。”

白山芙面色微沉,她想起来了,在大长老离开梦境的时候,她脑海里受到了大长老的一段信息。

白山芙沉声道:“小周,我还有个消息,碧游宫的长老因为恶心林绾绾的所作所为,算出了你在万神山,然后遮蔽了你的天机。”

万神山势力范围比整个大正都要大,内里更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只是告诉林绾绾周恒在万神山无异于大海捞针。

再加上碧游宫长老遮蔽天机,这操作看起来是在帮林绾绾,实际上是在帮倒忙。

即便如此,想来不久,独山也会遣人来万神山找周恒。

周恒闻言面色沉了下去。

林绾绾真是穷追不舍,自己也必须想办法快点加入苏家门庭了。 第十二章 成就美谈 次日清晨,辰时。

周恒绝望的在床上翻了个身,各色吵闹声配合着周恒的动作,不断灌入周恒的耳洞。

“你说已经有好几个白鹿书院的教习过来了?”

“快去,快去,据说何家的大小姐都过去了,还说对出绝对的人,就嫁了。”

“白鹿书院的一个教习也说了,只要能对出那对子,免试入白鹿学院!”

周恒居住的含蕾小院距离苏氏书坊只有半公里的距离,这导致从半夜开始,周恒就能陆陆续续的听到朝着苏氏书坊赶过去的脚步声。

脚步声是越来越多的,多到了一个极限后,就开始出现交流声,笑声,马蹄声,马车声。

到现在,周恒已经彻底睡不下去了。

睡不下去就不下去吧。

周恒揉了把脸,一口造化炉火喷出,在自己的口腔里烧了一遍,算是刷了牙,便下了床,走出了卧室外。

卧室外面蹲着正在嚼树叶刷牙的白山芙,周恒出来的时候,白山芙把一口树叶连带口水吐出,舔了舔嘴唇后,对着周恒笑,露出了一口干净的白牙。

周恒叹气:“你也起的这么早?”

白山芙起了身,走向了周恒,靠近到一米内的时候,周恒闻到了一股子草木的甜香气。

白山芙:“没办法,你昨天闹得事儿有点大了,现在……”

白山芙苦恼的看着含蕾小院的围墙门。

白山芙:“外面人都快挤到我们小院了,再不出去,我们得被关在里面。”

周恒好奇的走到了含蕾小院的围墙门处,开门。

门外站着一排人,几乎把含蕾小院门外的街道站满。

往着苏氏书坊的方向一看,哦吼,人山人海,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头/妖头。

苏氏书坊离着含蕾小院有半公里的距离,差不多一条街,这一大早就把一条街挤满,可见苏氏书坊今日人气火爆的程度。

“周公子,白小姐,你们总算是醒了。”

满脸红光的苏定光从街角一个角落走了出来。

苏定光:“老夫已经在这儿等了一个时辰了。”

周恒面色古怪,旋即一笑。

周恒:“苏管事,刚才我听别人说,对出绝对的,能娶何家的大小姐,能免试进入白鹿书院,这些话,是你传出去的?”

在这个时代可没有自媒体,网络平台,一件事儿要在一天闹大,没有人推波助澜是不可能的。

昨天一夜,就把苏氏书坊的事儿闹得这么大,以至于现在一条街都被人塞满了,热度显然不正常。

苏定光洒然一笑,低声道:“周先生慧眼如炬,没错,这些不痛不痒的消息,都是苏某找人花了钱传出去的。”

说对出绝对就可以免试进入白鹿书院的教习根本不存在。

至于那位何家大小姐,更是查无此人。

但听到谣言的人信了就行,所以一大早的,苏氏书坊里里外外被围的水泄不通。

苏定光也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从人山人海里挤出来,在含蕾小院外等着周恒出来开门。

现在等到了,苏定光忍不住问道:“周先生,白小姐,早膳用过了吗?我们这边有个肉饼刘,做的肉饼,胡辣汤极为有名,不如我请两位吃一顿?”

自无不可。

周恒,白山芙被苏定光带到了一家小酒楼,又上了二楼雅间,不一会儿,香喷喷的肉饼与胡辣汤送了上来。

苏定光自己拿了块饼,咬了口,咽下去后试探着问:“周先生,昨晚一位白鹿学院的教习找过苏某,说是你给的千古绝对,半点不差……”

周恒:“那是自然,这副上联何止五百年无对,哪怕在万神山,赚一个月无对是绰绰有余的。”

苏定光继续问:“那以先生之才,能否对出下联?”

周恒摇头。

周恒:“才疏学浅,对不出。”

苏定光掩不住面上的失望。

如果周恒能给个下联出来,苏定光可以说服苏家的高层,把上联的奖励提升到万两,十万两,等到赚够了名声,再找个族内子弟,对出下联,拿走奖赏。

这样名有了,钱也没亏。

可惜……

苏定光盯着周恒的脸,心里的不甘很强烈。

周恒唏哩呼噜的喝完了一大碗胡辣汤,又咬着饼对苏定光笑道:“但我没说,我肚子里就一副千古绝对啊。”

苏定光怔住了,他一时间没明白周恒的意思。

周恒解释道:“我可以再出两对千古绝对,其中一副我知道上下联。”

苏定光眼睛一亮,忙道:“周先生经天纬地,苏某佩服。”

苏定光是有些怀疑周恒口里的千古绝对是不是周恒自己想出来的,但是周恒既然敢这么随意拿出这些东西,天知道周恒肚子里藏着多可怕的玩意儿。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所以不要钱的马屁都满上,几顿饭几句好听的话换千古绝对还有比这更划算的事儿吗?

周恒戏谑道:“先别急着佩服。”

周恒盯着苏定光,因为视线过于集中的原因,苏定光能看到周恒瞳孔中倒映着的自己。

那个笑得市侩恶心的自己。

周恒:“苏管事,让我猜猜,你拿走千古绝对的上下联后,是不是准备把奖赏提升到一个高不可攀的地步,然后找自己人对出下联,拿走奖赏?这样名声有了,钱也没亏?”

苏定光身子一僵,干笑着想解释,周恒却摇摇手。

周恒:“年轻,太年轻,苏管事,我原以为你身为苏家老臣,心中必有高见,没想到鼠目寸光,不堪造就。”

苏定光困惑的皱眉,中年人也不生气,而是疑惑道:“周先生,你的意思是?”

周恒淡笑道:“我的意思是,苏管事你既要又要的手段太浅薄了,如果换我来,我会让千古绝对挂上去,等到赚够了名声,就找个族内优秀的读书种子,上去对出对联,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对联的奖赏给了这个读书种子。”

一边总算是能开口的白山芙插嘴道:“你这想法不是和苏管事一样吗?”

周恒:“后面才是重点,等着这位读书种子拿了赏钱,就会出来一个我们早就私相授受的白鹿书院教习,教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读书种子才思敏捷,是个人才,就收入白鹿学院当弟子。然后把资源使劲往这个读书种子身上砸,要这个读书种子考上童生,秀才,举人,最后找了个一流宗门当内门管事,还要有几个美艳动人的娇妻侍妾,人生赢家不外如是了。”

周恒一拍桌子,餐桌上的肉饼腾起落下。

周恒:“苏管事,做完这一切,就到处宣传这个读书种子以前连饭都吃不饱,家里贫穷困苦,被所有人看不起,被村里人,外头人欺负,日子过的是苦不堪言。直到来到了苏氏书坊,看了眼我给的千古绝对,对出了这个对联,人生立刻翻转,白鹿书院的先生看好他,金枝玉叶的大小姐爱慕他,从默默无名的小卡拉米,成为了左拥右抱的大人物。”

苏定光满脸困惑:“小卡拉米是什么意思?”

周恒一挥手:“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苏管事,你觉得我这个宣传怎么样?”

苏定光红光满面道:“好,好,好!”

苏定光毫不怀疑,要是周恒嘴里的计划成功了,这个因为对联而人生逆转的故事会因为其传奇性而千年流传,连带着他们的书坊,乃至于他这个送赏钱的管事,说不定都能在千年后被人念叨。

什么是人生价值,这就是人生价值了。

相比起这几十年在苏氏书坊的勤勤恳恳,默默无名,明显是周恒这一份计划更能动人心魄。

苏定光从座位上起来,在座位边来来回回走了几趟,越想越觉得周恒天纵奇才,自己又是三辈子积福,才能正好与周恒的计划撞上,有个青史留名的机会,于是朝着周恒抱拳:“周先生,你这对联……”

周恒打断道:“世上之事,可一不可再……”

苏定光面色微变,忙问:“周先生你的意思是……”

周恒:“我想在苏家,求一份仙缘。”

周恒明显是用仙缘和千古绝对换。

苏定光沉默了下去,周恒说的想加入苏家的事儿,昨天他听酒醒了的苏白说过。

苏定光当时觉得周恒脑袋是傻了,苏家是以家族传承为根基的宗门,周恒一个外姓外族,去其他师徒传承的宗门不好,来苏家干什么?

不过看周恒给了苏氏书坊一份千古绝对的份上,苏定光可以写一份推荐信给其他宗门。

只是到了现今……

苏定光脑海中全都是周恒给的,能名传千古的美谈计划。

万神山的妖族脑子比人族的差,建立种族宗门,门下弟子少还好,弟子数量一多,是管不好的。

为此善于管理思想与传播知识的儒家就成了万神山宗门的刚需,大一点的宗门,几乎都需要儒家人过来管理宗门运转。

苏定光说是苏家管事,其实在苏家的权力不少,很多事儿,苏定光是可以下决定的。

所以,自己需要怎么做,才能让面前的年轻人进入苏家呢? 第十三章 多依靠我一点 苏定光沉吟片刻,向周恒解释道:“外姓外族,想入苏家,难。”

周恒得意道:“放弃我,是苏家的损失。”

这一点苏定光很确信,为此苏定光苦笑:“周先生不懂,我族万年名门,正道标榜,门下弟子向来是宁缺毋滥的,不在特别的情况下,是不愿意收弟子的,除非……”

周恒挑眉:“除非什么?”

苏定光无奈道:“除非我家族长点头认可。”

周恒欣喜道:“不知道如何才能见令族长一面?”

周恒对自己的口活一直很自信。

苏定光摇头:“周先生,以你现在的名声是见不到族长的,当然正面不行,我等可以迂回着来。”

周恒抱拳:“怎么个迂回法?”

苏定光看看周围,确认没什么外人后,低声道:“周先生有所不知,现在我家族长,带了三个晚辈修行,第一个就是苏白,白少爷,那孩子我熟,晚点我亲自去和白少爷说,要他在族长面前举荐周少爷,剩下的两个。”

苏定光眸光复杂:“若是周少爷能把这两位族长亲传弟子也说服了,三位亲传弟子齐齐推荐,族长定会与周先生一晤。”

和苏白一般,另外两位苏家族长的亲传弟子都是不好相与的主,如果周恒能把另外两只苏家狐狸收服……

怪物……

真正的怪物……

这样的怪物,怎么会来到万神山,又看上了苏家?

许多的念头萦绕在苏定光的脑海中,不过很快就去了。

反正周恒最后能不能进苏家,是苏家族长审核的,出了事儿也会有苏家族长背锅,他就不担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周恒吃了个肉饼,含糊不清的问:“那两位亲传弟子现在在哪儿?苏管事能约出来见一见吗?”

苏定光:“两位小姐现在城外广善堂施粥,大余国那边来了很多灾民,都在城外聚着呢。”

……

一刻钟后。

吃饱的周恒与白山芙相继从酒楼走了出来。

才出来,白山芙就朝着周恒挑眉道:“狐假虎威?”

周恒有些惊讶:“看出来了?”

白山芙得意的抬着下巴:“你这么嘚瑟,靠的不就是苏家是名门正派,而我是碧游宫弟子吗?”

外地人跑去新地方嘚瑟是很容易死的,哪怕你是真的有本事。

周恒以前看过一些电影,就是穿越到古代的人,拿着菜方子去古代酒楼卖,卖了几十两。

事实上酒楼不需要这么麻烦,你证明你的菜方子很值钱之后,人家可以找几个打手把你抓起来,一顿拷打就能把你肚子里的东西全挖出来。

别想着法律,衙门,捕快什么的,人家都不睬你。

而周恒这段时间嘚瑟出来的东西,可比菜方子值钱多了。

如果苏家是走邪道,外道的,估计周恒现在已经坐上了老虎椅,肚子里的那点完全全部吐出来了。

偏偏苏家是正道宗门,正道宗门不是说表面装就能装出来的,是需要有正统神灵认可赐福修行门派。

在这正统神灵存在,且能被借力下凡赐予晚辈神力的世界,各大正道宗门的道德底线都挺高的。

且就算某些混不吝的苏家人对上了周恒,白山芙也在周恒的身边,到时候拿出碧游宫弟子的身份一抖,极大概率也是没事的。

碧游宫的老牛鼻比起护犊子,就比玉虚宫差一点。

白山芙面上的喜色没有半点掩饰:“其实你可以多依靠我一点。”

能对周恒有用,白山芙还挺开心的。

白山芙的手肘碰了碰周恒的侧肋:“你说你现在自身难保,所以不敢娶我,那你要怎么样才能算是有自保能力了,期间需要我做什么吗?”

周恒:“……”

周恒:“白道长,我这一生,道阻且长,苦日繁多。”

严格来说,周恒现在还处于逃命且朝不保夕的状态。

白山芙眼睛有光,巧笑倩兮:“巧了,我下山就是来吃苦的。”

白山芙对着周恒眨眨眼,俏皮的很。

白山芙:“所以,能不能把你的道阻且长,分我一点?”

周恒嘴唇抿住,迅速转头走向城门方向。

白山芙追了上去,笑着打趣:“诶诶诶,你脸红了诶。”

周恒不敢聊下去,迅速转移话题:“白道长,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坚定的要加入苏家吗?”

白山芙迅速被吸引过去了注意力:“为什么?”

周恒黯然道:“我是先天道体,修炼什么都容易,十二岁就该筑基了,但是家母从小教我怎么控制体内的造化炉,吞吐灵机,偏偏到了炼气九重,怎么都没办法筑基。”

周恒手放到了丹田处。

周恒:“母亲与我说,这造化炉,是独门独户的神通,正常的修炼法于我无用,期间我也找过许多的修士,其中不乏金丹高人,但就是没办法找出路子让我筑基。好在有些高人说,他们见识浅薄,找不到法子,只有某些亘古存在的宗门,内里库藏极丰,定有让我筑基修炼的法子。”

周恒:“而这些宗门,不外乎碧游宫,玉虚宫,闭宗了的八景宫,以及万神山上的道宗,苏家。”

苏家是青丘那一代受女娲宠幸的,论起历史算是太古宗门,为此内里馆藏极丰。

为此到了万神山,在道宗和苏家之间,周恒选了苏家。

毕竟比起万神山的山主,西北道教大护法的宗门,苏家难度确实更小一点。

白山芙惊讶的微微张嘴,又点头认可道:“确实,你是先天道体,现在都16岁了,居然还没筑基,我原以为你是性子懒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所以修行缓慢,没想到居然是独门独户的神通,没办法正常修炼吗?”

周恒苦笑:“是的,因为我不能正常修炼的原因,家母也不允许我把我的状况说出去,一直藏拙,直到家母去世,死前家母抓着我的手,说不到时候,不要出山……”

周恒忽的抬头,隔着一大片起伏的人头,周恒看到了慈河城的城门。

出了城门,就到了城外了。

周恒放慢了脚步,跟着人流出了城。

之前周恒来慈河城,是随着鲲鹏下来的,直接就在城内,为此一路安康,没看到什么不正常,一出城,周恒才发现,城外一大片一大片躺在地上瘦骨嶙峋的难民。

万神山周边几个国家,以大余国最大,建国史最前,大余太祖建国距今五百年,创造过三个盛世。

可三个盛世已经过去,如今大余国国君昏聩,宦官弄权,清流只顾请命不顾百姓生死,王族到处土地兼并,加上连年的天灾,大片大片的难民为了活下去到处跑,万神山这边因为离着大余国近,又有一大批的瑞兽家族在,为此灾民每年都会来一批。

和人类的修行不太一样,古代的妖族是有属性区分的,妖兽,凶兽,瑞兽,神兽,按照不同的属性区分,是有不同的原始修炼方式的。

比如凶兽要做恶事,杀人越多,血脉就激发的越彻底。

比如瑞兽,要给人做好事儿,做的好事儿越多,就能激发血脉。

万神山苏家是九尾狐一脉,九尾狐是典型的瑞兽,属于做好事儿愈多越强的类型。

为此万神山的苏家每年都会找自家弟子广法普善,赚功德配合仙门炼气法强化自己。

周恒在灾民中走了一圈,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在灾民中搭起了简易帐篷,挂着“广善堂”旗帜的苏家人。

苏家人在广善堂门口摆着三个大缸,大缸内放着白浊的米粥,灾民们排队领粥。

周恒沿着灾民朝着广善堂走,走了几步,就听到广善堂门口一阵吵闹,一个稚嫩可爱的少女音弱弱的斥责道:“黄屠夫,你今天怎么又来吃我家的粥?”

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声音冒了出来。

“我肚子饿了,就来吃了,你们苏家不是说是人都可以过来吃,怎么,想把说出去的话咽下去?”

弱弱的少女音:“可是……可是……你家哪有没得吃的……”

黄屠夫声音加大:“什么叫我家没得吃,你是看见了我家的米缸,还是知道我家钱在哪儿,你怎么知道我不遭饿,不知道我家孩子有没有一口粮吃……”

周围有人吆喝。

“对对对,苏家的妹子,你们苏家施粥,不朝着我们这些街坊邻居送,专门给这些外乡人吃,是看不起我们吗?”

“苏家言而无信!”

“给我粥吃,我要饿死了。”

周恒走进了广善堂,看到了在最前方施粥的三个苏家人,以及站在苏家人身后,眼泪汪汪,清美出尘的矮个少女。

正是苏家族长亲传弟子之一的苏清。

该说真不愧是正道弟子,能被一群地痞流氓以道德绑架。 第十四章 赌 施粥的最前方吵了起来。

周恒所在处的灾民不少,约有千多人,灾民们虚弱的蜷缩着身子,肮脏破烂的衣服遮不住瘦骨嶙峋的身体,常年活在安全环境里的人是很难想象真正饥饿到极致的身体是什么样子的。

那是真的骨头上披着一层皮,第一眼看上去,甚至都会怀疑这些灾民到底是不是人。

这种环境下,偏偏前面贪便宜的本地人还在胡搅蛮缠,而胡搅蛮缠的结果是苏家的亲传弟子苏清瘪着嘴,眼泪汪汪的认输了。

大获全胜的屠夫吃了碗粥,走了。

周恒顺着队伍走到了施粥的餐桌前,餐桌对面是一个年轻的苏家弟子,这弟子刚盛了一碗粥,正想递给周恒,只是视线扫了一下周恒身上的穿着与红润的面色,神情一下子就不好了。

要知道本地人/妖过来蹭便宜是常事儿了,但人家来蹭的时候,好歹把衣服换一套,面上也涂些灰,哪有周恒这样,穿着一身漂亮衣服,面色还这么好的。

装都不装一下的?

谁料周恒绕过了餐桌,走到了餐桌后面,正坐在一把椅子上,气的吸鼻子的苏清面前。

苏清继承了苏家这只狐妖的颜值,明眸皓齿,五官精美,哪怕此刻吸着鼻子,还眼泪汪汪的,看起来也清美动人,想让人抱在怀里好好的安慰。

苏清身边是有几个苏家打手护着的,看周恒靠近,这些打手也起身,准备拦住周恒。

周恒迅速抱拳道:“苏小姐,某家周衍,可听过我的声名?”

少女苏清抹了把泪,旋即挥了挥手,靠过来的打手止步。

苏清好奇道:“你是那个……要加入我们苏家的外乡人?”

昨天苏氏书坊的事儿闹得有点大,苏清也从内幕消息里面知道了周恒的存在,且不论是苏白还是苏定光,对周恒的评价都很好。

不免让苏清对周恒有了好奇。

周恒满意的点头:“正是在下。”

苏清仔细的打量着周恒,不解道:“你找我,可是有事儿?”

周恒:“是的,我找苏小姐有一件事儿,我想和苏小姐打个赌。”

苏清越发的不解:“无缘无故的,我和你打赌干什么?”

亲自传授苏清仙法的苏家族长是不允许自家弟子出去赌博的,苏清对于赌博的恶感很深。

周恒得意的笑:“苏小姐,刚才我看外面,似乎经常有人,来蹭广善堂的便宜?”

苏清好看的小脸顿时气红了。

苏清:“那些家伙……都是混蛋,自己又不是吃不起饭,怎么就巴着我家这点米,不知道不论是外地来的灾民,还是本地穷的吃不起米的人,有时候就靠着我们这点粮活下去呢。”

哪怕没有外地来的灾民,慈河城每年都会有一批活都活不起的人/妖,而这些人/妖最后活下去的希望就是苏家运营的广善堂。

周恒很满意这个回答。

周恒:“苏小姐,我和你打的赌就是,我有办法让能靠着自己吃饱的本地人,不再来蹭便宜。”

苏清闻言掩嘴笑了声,回话道:“周先生,我那苏白哥哥说你腹内锦绣,才学惊人,看你的样子,确实有几分书生意气。”

周恒背后的白山芙乐了,少女也不给周恒留面子,讥讽道:“喂喂喂,可别装听不懂,人家苏家妹子在笑你没见过世面呢。”

苏清嘴里的所谓的书生意气,不就是自以为是,不谙世事吗?

周恒也不恼,询问道:“苏小姐这么肯定我做不到?”

苏清提醒道:“广善堂以前是我姐姐苏墨在管的,她可是个火爆脾气,以前有敢蹭吃蹭喝的,都是上去揍一顿的,还找了人私底下警告了很多不安分的本地人,结果……”

苏清叹气。

不管是苏清,苏墨还是在外面施粥的苏家人,人际圈子都是很小的,为此只要这些人际圈子外的完全陌生的人过来,苏清等人只能抓瞎。

苏墨当年雷霆手段也只是震慑了一小批人,更多的贪便宜大军苏墨根本拦不住。

毕竟苏墨和苏清没有办法百分百辨别那些人是真的饥饿,哪些人是过来贪便宜的。

苏清劝周恒:“若是你只有找人恐吓威胁的手段,就别使出来了,你以为你能想到的,我们想不到?”

苏家可是本地豪门,连本地人+豪强势力双重buff都做不到的事儿,周恒一个外地人怎么可能做到?

就算周恒能做到,为什么要用赌的方式?

苏清非常,非常不喜欢赌博。

周恒还是不生气,只是回头看白山芙,对着这位可可爱爱的小道长眉飞色舞道:“这个苏家妹子像不像以前的你?”

白山芙面色一红,贝齿紧咬。

以前白山芙和周恒打过很多赌,都输了。

明明周恒提出的赌约,每次都好像不可能做到,但是周恒就是做到了。

白山芙也不懂周恒那点本事是从哪儿学的,但毫无疑问,周恒很有趣。

哪怕是会输给周恒,白山芙也喜欢和周恒打赌。

现在……也是一样。

白山芙从腰间拿出了之前给周恒的,碧游宫的入门信物,一件品相极高的玉佩。

白山芙在苏清面前抖了抖玉佩,淡然道:“废话我也不多说了,我是碧游宫弟子,下了山的人间行走。”

苏清盯着白山芙手上的玉佩一会儿,毕竟是苏家人,苏清不久就有了计较。

白山芙一字一顿道:“我给周衍作保,你们下赌吧。”

苏清嘴唇蠕动,又看向周恒:“这个赌我接了,你要什么?”

周恒:“如果我赢了,请向贵族长举荐在下。”

苏清回头看白山芙手里的玉佩:“成,要是你输了,这块玉佩,我要了!”

周恒看向白山芙,白山芙点头:“成交。”

不多时,周恒与白山芙走离了苏清,走出去不远,白山芙得意的朝着周恒炫耀:“道阻且长,有我并肩,是不是轻松很多?”

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和周恒赌的。

刚才苏清那模样,完全不想和周恒下赌。

周恒不知道要磨破多少嘴皮子,费多少心思才能让苏清答应赌博。

而白山芙,几句话让苏清愿意下赌了。

白山芙确实分担了周恒的压力与困境。 第十五章 和大人 周恒苦笑道:“这玉佩,你赎回来了?”

虽然有点羞耻,但人在很多时候是没有选择的。

之前和白山芙在大正王都郊外告别,周恒意气风发的离开后,发现自己身上没钱,而要出国外加建立基业,是要大把的启动资金的。

于是为了鲲鹏飞行器的机票,为了更好的生活,周恒把身上能卖的都卖了。

比如白山芙给的,碧游宫的入门信物。

这东西可是碧游宫的长老用真元仙气温养的,内里的流云是真的能动的,端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不凡的宝物。

放在当铺里,周恒当了三百两。

白山芙之前说过,周恒和她离开后,她一直跟着周恒,看现在玉佩还在白山芙手上,周恒不难猜出,这玉佩是自己当了之后,又被白山芙赎回来了。

周恒这话不说还好,一说白山芙眼睛瞪大,气鼓鼓的说道:“我知道你不想来碧游宫,怕碧游宫受不得道德压力,这信物卖了也卖了,但你怎么只能卖三百两!?”

白山芙气不打一处来。

白山芙:“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放到琅琊阁,天宝阁,大器阁那些个地方,三千两都是底价!”

这可是碧游宫的长老真元温养过的宝玉,周恒怎么能卖的这么廉价!?

简直把碧游宫这块金字招牌当草包了。

周恒:“那些地方离得远,且这玩意儿大一点的当铺都知道问题,我不敢冒险,只能找小当铺当出去了。”

白山芙:“(╬◣д◢)”

周恒转口:“好了,好了,白道长,你不想看我怎么赌赢这一局吗?”

周恒走向广善堂搭起的帐篷后方。

后方有几个大土灶,几个大席师傅正在熬粥。

周恒走到了正在熬粥的师傅身边,又对身边的白山芙说道:“我先感谢一下和大人。”

……

广善堂帐篷内。

一个苏家的护院打手到了苏清耳边,低声道:“那两个家伙现在在熬粥的灶台边上,说是要做点事儿,要放权。”

苏清点头:“随他们去,要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护院打手点点头,离开了帐篷通知去了。

这护院一走,苏清就吐出一口浊气,闭眼感受体内的灵机运转。

苏家的狐狸在远古是瑞兽属的九尾狐,远古时期没有炼气,没有道教,诸般妖魔都是靠着本身从属修行。

瑞兽就是要做好事,就能在体内存储瑞气,这瑞气是可以直接化作妖力修为,且没有什么关隘瓶颈的。

简单来说,如果你昨天还是炼气一重的小卡拉米,第二天救世得了大功德,能一路坐火箭从炼气到元婴,再救世一次,能直接成为陆地神仙。

不看天赋,不看嗑药,不看修的什么法,也不管你顿悟不顿悟,只要做得好事儿多,就能白日飞升。

当然现在的苏家做不到这么夸张的程度,只能开个善堂,日常做些善事来辅助炼气修行。

今日也是如此,大半天的施粥下去,苏清内视之下,能看到丹田处祥光处处,瑞气结结,以道门的呼吸吐纳消化,就能化作一道道真元流淌全身。

只运行了一个大周天,苏清突兀的听到了一阵喧闹的叫嚷声。

“你这粥是怎么回事儿?这还能吃?”

“我看你们广善堂是烂了心肺,居然把这种东西拿出来吃。”

“白吃的还这么多要求,你是觉得我们广善堂没人了,还是觉得你们一个个的能打?”

“那边那个,就是你,你TM敢把碗丢在地上,今天不把地上的米给我舔干净,我把你腿打断!”

“我#@¥@#……%……儒雅随和……口吐芬芳……”

苏清停止炼精化气,睁开眼,正常修士修炼需要安静的环境,她们苏家炼瑞气不需要,随炼随止,还有力气向身边的护院打手问:“外面发生了什么?”

护院打手出去问了下,再回来就对苏清解释:“好像是从粥里吃出了石子,咽不下去,就吵起来了。”

苏清气的面色泛红。

她也清楚,这吃出石子的事儿,断然不是饿的皮包骨的灾民,饥民做的,是那些过来蹭便宜的本地人做的。

也只有这些不要脸的人,在白吃白喝的情况下,还敢这么嚣张。

只是这是常事了。

苏家为此在广善堂附近安排了双位数的护院打手维持秩序,这些贪便宜的人敢真的闹,打手们可不懂手下留情。

门外的喧闹一如往常突然起来,又突然安静。

苏清继续闭眼,消化着这次施粥后获得的功德瑞气。

一天很快过去。

第二天到来,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

意外的事儿发生了,苏清愕然的发觉,今天获得的功德瑞气,比昨天多两成。

第二天过去,第三天到来,苏清意外的发现,自己获取的功德,比起前天,多了三成。

这是怎么做到的?

一直在广善堂帐篷内不出去的苏清忍不住了,在第四天中午施粥的时候,带着几个保护她的打手走出了帐篷,帐篷外是几个相熟的,正在施粥的苏家人。

苏清又走去帐篷后方,帐篷后方是熟悉的几个大土灶台与几个大席师傅。

以及三天前,在苏清面前打了赌的周恒。

周恒此刻正拿着一袋子黄朴朴的玩意儿往粥里倒。

苏清好奇的走了上去,看着大席师傅搅拌着白粥,将黄橙橙的玩意儿不断搅起。

苏清看了会儿,又向边上的周恒问:“你往粥里倒了什么玩意儿?”

周恒:“沙子。”

苏清:“Σ(゜ロ゜;)”

周恒解释道:“沙子这东西放在粥里,但凡能保证自己吃一口正常的人,都咽不下去,只有真正饿的快死了,屎都能吃的人,才能喝下去在这东西。”

周恒拍拍煮粥的大锅。

周恒:“苏小姐,你最近是不是觉得救人的好处更多了?多了的原因是贪便宜的人吃不下我们的便宜了,就不来了,余下来的粥给了更多的灾民。” 第十六章 苏墨 这一天,苏清能得到的瑞气比之前天又多了些。

有些感慨的苏清要了一碗周恒做出来的,加了不少沙子的粥。

入嘴之后,苏清就有一个感觉,扎舌头,割喉咙,咽不下去。

确实不是饿到极致,就吃不下去的东西。

然后就是惆怅。

周恒似乎,可能,也许,真的把他的赌约完成了。

那些贪便宜的本地人,不敢再来白嫖了。

自己输了。

在帐篷内的苏清来回的走。

她不是输不起的人,但是,她真的喜欢白山芙手上的玉佩,那玩意儿宝光内敛,仙气盎然,一眼开门的好宝贝。

好想,好想要啊……

想了想,苏清走到了她的书桌前,拿起纸笔写了一封信,又叫训练出来的鸽子绑了,送出去了。

帐篷外。

窝在一团篝火前的周恒松了口气。

一边的盘坐在地上的白山芙疑惑的问:“你怎么突然松懈下来了?”

周恒回头道:“最后一个苏墨应该十拿九稳了。”

白山芙愣怔道:“你这人还没见过,怎么就十拿九稳了?”

周恒得意的轻笑:“你中午的时候没看到吗?我说我把沙子放到粥里,贪便宜的少了,苏清那只狐狸什么都没说就回去了,一直到现在都没见我们。”

白山芙也得意了。

白山芙:“我都说了,我那玉佩是门内长老用真元仙气温养的,到现在都生了玉魄了,再养个百年就有魂了,苏家的狐狸眼力好,当然知道这是天下难有的好玉,不甘心输也是正常的。”

而这样的美玉,周恒只典当了三百两。

如果现在白山芙是周恒的妻子,一定要对周恒一巴掌上去,骂一句败家子!

周恒指了指刚才飞出去的信鸽。

周恒:“所以啊,为了这块美玉,苏清应该是去求援了。”

如果苏清是修外道,邪道的,这求援大概是找一大批打手,然后第二天请周恒,白山芙去吃午饭,中途以掷杯为号,跑出三百刀斧手,把周恒,白山芙细细切做肉臊子下面。

苏清是正道的,还是修功德正道的,为此不会出现这种画面,苏清要求援,大抵是去找苏墨这个还没出现的苏家族长亲传弟子,再和周恒打个赌,要把美玉赌回来。

周恒将自己的猜测详细的说了。

白山芙听完反问:“你就这么确定,苏清找的是苏墨?”

周恒坚定的点头:“有八成把握。”

除了苏墨,周恒也没心思和其他人赌博。

要想出绝对能赢的赌还是挺费精力的,周恒没道理用到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事实上,周恒也没猜错。

卯时时分。

盘坐休息的周恒与白山芙相继睁开了眼。

旷野之上,远处三五公里处,有密集的声音不断的靠近。

半个时辰过去,阴沉沉的天色之中,一支杂乱的队伍在一匹骏马的带领下,靠近了苏家的广善堂。

周恒是个有炼气九重修为的人,眼睛一扫,就能看到广善堂外,有一位红甲单马尾飒爽少女骑马而来,在她身后,是几百位面色苍白麻木,或人或妖的灾民。

靠近人群处,似乎是怕了骏马踩踏到别人,红甲少女下了马,将马匹交给了上来的苏家护院,再脱下了扎实的红甲,快步走到了广善堂的帐篷,走了进去。

帐篷里亮起了灯光,蜡烛的光将两道声音拓在帐篷的褐色防水布上,隐隐灼灼,惹人遐想。

没过多久,一位苏家的护院就找到了篝火边的周恒,白山芙,朝着两人抱拳道:“两位,我家小姐有请。”

白山芙忍不住感叹:“倒是都被你猜中了。”

周恒嘚瑟的起身:“雕虫小技,接下来才是正戏。”

周恒整了整衣服,与白山芙一起走向了广善堂的临时帐篷,走了进去。

一进去,周恒就就眉头一皱。

帐篷内有一股香味,而且还不是普通的花草食物香,而是青春少女独有的,带着点野性暧昧的体味。

体味的来源也很清楚。

苏家的最后一位真传弟子,刚刚带着几百人来广善堂的飒爽少女苏墨,此刻正坐在帐篷内的唯一主座,凛然的视线来回的在周恒,白山芙身上扫。

嗯,看起来回来也没洗澡,直接来见人了。

当真是位不拘小节的。

周恒,白山芙找了把椅子坐下。

一坐下,苏墨就开口道:“你们的事儿,我听小清说了。”

与苏白的清爽,苏清的软糯不同,苏墨的语气十分强气,开口就有种让人气闷的压力。

苏墨:“杜绝蹭便宜的事儿,你做的不错,我以前做不到的事儿,你做到了。”

周恒朝着苏清点点头:“我是赌赢了?”

苏清面有尴尬的给了自己的姐姐一个眼神,她性子弱又软,再加上觊觎白山芙玉佩的事儿有些说不出口,现在都不敢多看周恒一眼,多和周恒说一句话。

苏墨点头:“是的,你和小清的赌,我承认,你赢了,只不过小清之外,你应该也想和我赌一把吧?”

周恒抱拳:“我想向苏家求个仙缘,还望苏小姐举荐。”

苏墨嘴角上翘,下巴抬起,高高在上的审视着周恒。

不久,苏墨玩味的开口:“周家小子,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吗?”

周恒:“不知。”

苏墨:“再过一月半,就到了苦冬,万神山苦冬每年都会杀一大批人,也会逼得各路山匪下山劫掠,抢粮抢人。”

万神山是人妖混居的,这种混居在平时看不出什么,但等到了苦寒季节出来,只要不是自己种族的,邻居也好,好友也好,那都是菜,而且是肉菜。

慈河城附近的村落,被山匪打劫,要的可不只是种出来的粮食,村里的村民也都是可口的肉。

不过山匪也懂不竭泽而渔,一般只要各地村子交出足够的粮食和“肉”,是不会赶尽杀绝的。

苏墨:“这一段时间,我挑了三个山匪营寨,救出了612个山匪口中的‘肉畜’,这些‘肉畜’有的已经被玷污,有的知道山匪劫掠后老家粮食不够,有的是被家里人强迫,对老家失望透顶,基本是不愿意回家的,我就统统带了回来,准备拿广善堂的钱粮养着,熬过了苦冬,到了来春就不管了。”

周恒恭敬道:“功德无量。” 第十七章 创造需求 苏墨:“周先生,你不是喜欢打赌吗?正巧,我也想和你打个赌,赌注和家妹一样。”

周恒赢了,苏墨举荐周恒,周恒输了,把碧游宫的入门信物,美玉交出来。

周恒心里一沉,自己提出的赌约,自己有100%把握赢,苏墨提出的就不一定了。

不过任何事都是有回旋的余地的。

于是周恒询问道:“赌约内容是什么?”

苏墨的下巴抬得更高,赌约而已,想要在合理范围内让别人做不到不容易,也不难。

苏墨:“我们苏家的钱和粮也不是白来的,广善堂每年的支出都很惊人,某家又挑翻三个营寨,救了六百多口人,哪怕那三个营寨的钱粮都归了我,压力也颇大,再加上从大余国来的难民,广善堂外,应该有近两千人了。这两千人还只是现在,晚点苦冬一起,更多的人会来我们广善堂求粥,以我们苏家的底力,养不起,今年苦冬,必然死人无数。”

苏墨盯着周恒的眼眸:“我们苏家以功德成道,如今见人身死,却无力回天,不知道周先生腹内有何良策,可救人?”

周恒摸了摸下巴,眼眸沉了下去。

有些让期待的苏墨失望,周恒的眼眸在短暂的失去高光后,迅速的恢复了正常,似乎完全没被这个赌约给吓到。

胸有成竹。

周恒:“自然是有的。”

苏墨沉默片刻,再开口:“先生慎言,你可知道比起解决蹭便宜的小人,这活人命的事儿,难如登天。”

周恒摩挲着下巴,得意道:“旁的不敢说,但现在广善堂外两千人,我敢保证苦冬都不饿肚子,又有房子住。”

苏墨再是沉默。

周恒不得已给苏墨火上浇油。

周恒:“苏小姐,就问你赌不赌吧!”

苏墨嗤笑。

真的,这个赌局有什么不敢赌的吗?

输了无非给自己的师父举荐一下,而赢了,那是多少的功德,多少的修为。

在失败和胜利的利益对比完全不成比例的情况下,苏墨没有任何压力的应了下来。

苏墨:“赌了。”

周恒起身:“那就请苏小姐等我的好消息。”

周恒给了白山芙一个眼神,带着白山芙离开了帐篷。

周恒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等着脚步声微不可查,妹妹苏清忙向自己姐姐问道:“姐儿,这个姓周的,真的能帮广善堂吗?”

苏墨吐出一口气,后靠到椅背。

苏墨:“我不知道,不过刚才那家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当真唬人。”

苏墨也算是无数次生死搏杀里面走出来的老狐狸,刚才周恒稳坐钓鱼台的模样,苏墨一眼就看出,周恒不是装的。

这人好像真的有解决广善堂资金问题的自信。

只是这份自信,苏墨也不知道是自大,还是真有超人的本事。

苏清两手放在小腹前,交错纠缠,软软糯糯的说道:“了不得,这个周公子也不知道哪来的,腹内锦绣不说,一天就解决蹭便宜的事儿,如今又要帮着我们救人……”

如果周恒真的把广善堂的资金问题解决了,苏清无法想象,这等天纵奇才,为什么巴着她们苏家不放。

苏墨劝道:“不论如何,最后都是族长下决定要不要收周先生的,我们这些晚辈决定不了那么多,不用把这么重的心思放在自己肩上,会压死人的。”

苏清点头不语。

帐篷外。

周恒走出了难民区,朝着慈河城的城门去了。

跟在边上的白山芙好奇道:“你现在是打算给广善堂找钱还是找粮。”

周恒坚定道:“找钱,有了钱再去买粮。”

白山芙更好奇了:“怎么找钱?你不会用什么腌臜手段吧,苏家可是正道宗门,你要是巧取豪夺,坑蒙拐骗来的钱,人家不但不认,还会把你赶走的。”

周恒抬起下巴,不悦道:“白道长,在你眼里,我赚钱只会用下三滥的手段吗?”

白山芙摇头:“当然不是,只是这么短的时间,一个月赚到两千人一个苦冬的口粮,甚至还要给房子,除了坑蒙拐骗这些赚快钱的,还有其他的路子吗?”

周恒:“自然是有的。”

白山芙:“我不是不信,只是想见见世面。”

周恒看看周围,抓着白山芙的手将其拉到了没什么人的小巷,边走边说道:“我以前认识一个朋友,这人是个行商,有次去一块化外之地卖鞋,一个经验丰富的行商可怜我朋友,就说去的目的地的化外之民是不穿鞋的,我的朋友却很高兴,不穿鞋最好,我的鞋不都能卖出去了吗?”

周恒拉拉白山芙白嫩的小手,低声道:“知道创造需求吗?”

白山芙茫然的摇头。

周恒解释道:“意思就是某些要求是不必要的,比如化外之地的蛮夷几千年不穿鞋也能好好的活下来,而我那个朋友去了之后,就说人是要鞋子的,脚也是要保护的,于是鞋子的需求,就被创造出来了。”

周恒:“人生中很多东西其实是不必要的,但只要你能把这个东西的需求制造出来,你就能把你的东西大卖特卖。”

周恒拉着白山芙走到了一家铁匠铺。

白山芙有些听懂了。

白山芙:“你的意思是,你要,创造一些需求?”

就像告诉没穿鞋也能活的人,你的脚需要一双鞋子。

白山芙听来听去,分不清这是诈骗,还是正常的。

毕竟白山芙不觉得自己的脚不需要鞋子。

周恒嗯了声,走到了铁匠铺内,朝着一个正在烧铁的铁匠师傅问道:“师傅,你们这边生铁怎么卖?”

铁匠师傅回头看了眼周恒,瓮声瓮气的回应:“只要生铁,不要其他的吗?我们这儿的武器可都是百炼钢,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铁匠师傅文化不高,削铁如泥和吹毛断发都是听说书的学来的,这一段话算是用尽肚子里的所有墨水了。 第十八章 我已解决 白鹿书院,聚贤楼二楼书房。

书院的院长张崇文摊开了一副卷轴,卷轴上是一副上联“寂寞寒窗空守寡”。

两天前,正准备给自家学生授课的张崇文被自己一个已经出师的学生找到,并送出了这份上联,说是万神山一座慈河城有一座书坊,挖掘出了一本残卷,残卷内有一千古绝对,遍搜慈河城的文人,居然硬是没人能对。

张崇文好奇的打开看了看。

而后,沉默难言。

张崇文一时间也对不出下联。

对不出没关系,被上联磋磨了两天的张崇文找来了白鹿书院内的其他教习,一同参谋。

妖族不善管理,但凡势力一大就容易闹大内部矛盾,最终因为混乱而崩溃。

为此以儒学立派的白鹿书院成为了整个万神山高级管理人才输出点。

为了确立管理才能的不同,白鹿书院还特地定制了不同的证书等级,最差的是童生,之后是秀才,举人。

证书越高级,就能上任更好的宗门。

而张崇文招来的教习,就是各级证书的审核/考核官,万神山泰半的读书人命根都被这些人攥着。

但这些执掌过半万神山读书人的教习,见到周恒的上联之后,也是眉头紧皱,长久的不肯松开。

良久,才有一位教习向自家的院长询问:“这所谓的千古绝对,是真的吗?”

万神山人妖共居,智商是比纯人族聚居点更低些的。

为此其他人族为主的国家,其儒学造诣对万神山来说是降维打击。

如果这千古绝对,是在大正,大余等人族国家的文坛圣地出的绝对,万神山的文坛见着棘手无解是可以理解的。

甚至一些沽名钓誉的万神山书生,就喜欢从大余,大正等人类国家拿来当地文人的书画诗词,哗众取宠。

那家苏氏书坊,走的怕不是这个哗众取宠的路子。

张崇文顿时就觉得不愧是自家教出来的教习,英雄所见略同了,于是向这位教习说道:“这点本山长也想过,昨天就使了水镜法,找了大余,大正的文坛领袖相询,大家伙猜猜人家是怎么说的?”

也不卖关子,白鹿书院的院长张崇文接着说道:“那两位差人去打听了下,说是没听过这个上联。”

下方的教习一阵吸气。

这上联,难不成还真的是从古代残卷里出来的?

要知道比起大余,大正等人族国家,万神山的文坛一向没什么风浪,如果这次自己家这边出了一个连大余,大正两国的文坛都惊讶的千古绝对,哪怕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壮举,毕竟对联什么的只是消磨时间的小道,但到底还是能赚几分颜面的。

张崇文笑道:“大余,大正的文坛领袖俱是醇厚君子,他们既然说了没听过,我是信的,这苏氏书坊也不知道走了什么运道,居然挖出了这么一本有趣的书,诸位,你们说,如果我们要买下这本残卷,得出多少,苏氏书坊才愿意忍痛割爱?”

……

慈河城,白家酒楼,二楼雅间。

满脸红光的苏定光给周恒倒了杯酒,恭敬道:“小先生了不得,了不得啊,你不知道,今天辰时,就有个白鹿书院的正职教习下了山特地来找我,说是要用千金来买我家书坊挖出来的残卷。”

周恒喝了酒,询问道:“卖了?”

苏定光苦笑:“本就没得东西,怎么卖,小先生,你出的上联比我等想象的还要能耐,现在应该已经传到了白鹿书院的院长耳里了,不然也不会有白鹿书院的教习不在山上教书,跑下来买书。”

一边正啃着鸡腿的苏白忍不住插嘴:“周兄,你那对联我是看不出这么厉害的,居然连白鹿书院的那帮子书呆子都对不出来,这几天我们苏氏书坊可是出了大名。”

周恒给的千古绝对,在苏定光的推波助澜的谣言宣传下,已经在万神山的文人圈子传开了,每天来看上联的读书人络绎不绝。

这些读书人一小半是看中了对联如今三百两的赏金,一大半是想在白鹿书院的毕业生,教习眼前晃晃,万一合眼缘了,被大人物挑了去当弟子。

苏氏书坊从建立开始到现在,就没有这几天这般热闹,也没这么有名。

为此,周恒说的,会为苏白挣钱这事儿,苏白认了。

虽然名声这东西转换利益比较慢,但名声换取的利益更细水长流,远比捞一笔就走更好。

苏白朝着周恒抱拳:“周兄,这次下赌,我输了,他日有空,我会向家里长辈推举你,我们苏家可不能浪费你这个人才。”

周恒满意道:“那就多谢白兄了。”

苏白笑得很可爱:“哪里,哪里,愿赌服输,何况白某输的心服口服,嗯,对了,周兄,你接下来要去接触我家的那两个妹子对吧?”

苏定光早就把周恒要去赢苏墨,苏清的事儿说给苏白听了。

周恒点头:“不是接下来要去接触,而是已经接触了,苏清小姐朴素纯真,我以真心打动了苏清小姐,苏清小姐也答应了我要举荐在下,就剩下苏墨小姐了。”

苏白好奇的问:“你打算怎么让苏墨支持你?周兄知道苏墨喜欢什么吗?是否需要我去美言几句?”

周恒叹气:“苏墨小姐与我打了个赌,说是现在广善堂钱粮接济不过来,要我找个方法帮忙,只要帮着广善堂更好的接济灾民,就会向贵族长举荐。”

苏定光面上为难:“大小姐这不是为难人吗?广善堂每年支出去的银子可是金山银山,要周先生担着,难。”

苏白附和道:“确实,确实,广善堂事关苏家晚辈修行,这个负担就该我们自己担着,交给别人,委实过分了些,周兄,等吃完饭,我去和妹妹说说,要她给你宽些。”

苏白相信周恒腹内锦绣,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但是作为苏家人,苏白知道广善堂经营起来有多困难。

苏白不觉得周恒能解决广善堂的资金问题。

周恒这人总不能随便动动脑子,就解决了苏家几百年都头疼的麻烦吧?

周恒喝下一口酒,淡淡道:“不用,我已经解决了。”

苏白/苏定光:“乂(?Д?三?Д?)乂” 第十九章 碳毒 吃过早餐后,连续几天劳顿的苏墨在广善堂的帐篷打坐休息,消化这段时间以来消化的功德瑞气。

挑翻三座山匪营寨,救出600人/妖的功德不多也不少,只是一个半时辰,苏墨就将功德瑞气消化了个干净。

帐篷外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修炼后入了耳。

苏墨本身不是个安静的性子,修炼+休息后,帐篷里待不住,就起身走出了帐篷。

帐篷外是排好队领粥的大余国灾民与早上才来的“肉畜”。

密密麻麻的人群挡住了远处的地与苍天的尽头,一眼望去,只有密密麻麻的麻木与削瘦。

可悲的是,这还不是最苦的阶段,再过一个月,等着气温和雪一起落下来,慈河城内外会出现一大批活不下去的灾民,哪怕这些灾民本身也是粮食。

等苦冬过去,也不是结束,将这些灾民养到了渡过苦冬,广善堂会收起粥铺,让这些人自谋生计去。

这自谋生计,几乎只有年轻人能找到养活自己的工作……

苏墨叹了几口气,驱散了心里的无力。

其实这天下的善举要多少有多少,苏墨觉得最大的,就是直接去大余,杀了大余的朝廷勋贵,各地流寇官府,再建立新王朝,把大余一万万民众照顾好。

但是苏墨做不到,于是善事就一层层的往下,到现在,维护面前这几千几百人就是极限了,还是靠着家族才能做到的。

苏墨走到了灾民区外,那地方放着她的爱马,骏马低着头,正吃着马槽里加了盐和蛋的鲜嫩杂草。

这可是随着苏墨冲锋陷阵的马,饿了自己都不能饿它。

轻轻摸了摸自己马匹的脖颈,一阵叫喊声突兀的撕开了苏墨心里的沉思。

“大小姐,大小姐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苏墨顺着声音方向看了过去,就见一个胖乎乎,大肚子上下摇晃的中年男人从马车下来,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到了苏墨跟前,苏墨疑惑道:“定乾叔,你来广善堂干什么?”

过来的胖子名为苏定乾,是苏家的行商领袖,庶务长老,苏家赚的钱和各色生意都是这位胖子管的。

苏定乾面上的肥肉抖了抖,挤出几丝笑容:“大小姐,我是来找你的。”

苏墨疑惑道:“是我刚刚从山匪营寨搜刮来的财物有问题?”

苏定乾迅速摇头:“当然不是,这些都是小事儿,大小姐,你之前是不是和一个叫周衍的年轻人下了赌?”

苏墨点头。

苏定乾眼中放光:“那个年轻人说是完成了赌约,要我来找大小姐你。”

苏墨:“(?°?°?)”

不是,这才几个时辰?

你就算挖金山,都没办法挖的这么快吧?

一刻钟后。

苏墨坐着苏定乾的马车到了一家小院,又从马车下来,跟着苏定乾到了小院内,进入了小院内最大的卧室。

一进卧室,苏墨就一个激灵。

卧室内很热,温度比外面高了10摄氏度以上。

而高温的来源也不复杂,进入卧室后,苏墨就看到了放在房子角落的一个巨大的铁皮箱子,这箱子正往外喷出一道道暖流,将整个卧室加热。

周恒与苏定光,苏白,白山芙站在铁皮边上,聊着一些话。

似乎是“蒸汽取暖器”,“不会中碳毒”一类苏墨听不太懂的话。

好在苏墨进入卧室不久,周恒停下了与苏定光的交谈,转头对苏墨点头道:“苏小姐,你来了?”

苏墨冷峻的脸上没有半丝起伏,只是走到了喷吐热气的铁皮箱子边上,箱子喷出的热气打在苏墨身上,让苏墨不由得微微出汗。

苏墨好奇道:“这个……是什么?”

周恒:“是蒸汽取暖器,用炭火烧水提供热量。”

苏墨面上越发的困惑。

周恒解释道:“我打听过了,万神山苦冬,不在屋子里烧炭,正常人很难熬,但是烧炭会有碳毒,万神山每年都会有很多人死在碳毒上。”

所谓的碳毒,就是一氧化碳中毒。

周恒指着蒸汽取暖机:“我这东西,也是烧炭取暖的,但是能得到的只有热力,没有碳毒。”

苏墨哪怕之前不怎么懂,此刻听周恒一说,心里突然就明白了周恒的意思。

周恒,可能要改变慈河城,甚至更大范围的人/妖的取暖方式。

周恒转头看向苏墨身边的苏定乾。

周恒:“我说了,这东西没有碳毒,你信的吧?”

苏定乾面上的肥肉颤颤,笑得眼睛都要被肥肉挤没了。

苏定乾:“这都烧了两个时辰了,确实没有碳毒冒出来,先生大才,这什么蒸汽炉,前途不可限量。”

苏定乾本身也有炼气五重的修为,是能感觉到烧炭时候的碳毒的,而周恒给出的蒸汽取暖炉,烧了这么久,是真的半点碳毒也没。

这样的取暖设备一旦面世……

苏定乾可以保证,为了自己的命,任何能够买得起蒸汽群暖炉的人,都会购买的。

这可是一笔大钱。

周恒得意道:“万事俱备,只欠铁匠了。”

苏定乾想了想,摇头道:“城内怕是没这么多铁匠可以用。”

这蒸汽取暖炉是有五十多个零件的,要一个寻常铁匠亲手制作,怕是一个苦冬才能做出一件取暖炉来。

周恒看向边上的苏墨。

周恒:“不,是有的。”

周恒对着苏墨一笑:“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苏小姐,正巧广善堂外不是有一千多的大正灾民吗?我们把这些灾民动员起来怎么样?”

慈河城的居民大部分是妖族和人族的混血,脑子不太好,有天生的学习困难症和多动症。

恰好广善堂外有一大批人族,调教这些人族可比调教妖族简单。

苏墨愣愣的看着周恒,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年轻的狐狸到现在为止,都难以接受周恒这么轻松,就指出了一条光明大道。

周恒也不再看苏墨,而是向另一边的苏定光,抱拳道:“然后就是定光兄了,接下来你才是重头戏。”

苏定光疑惑的指着自己。

苏定光:“我?我能做什么?”

周恒笑道:“宣传啊,我听说书的说,崔家的大小姐中碳毒死了吧?”

苏定光明白了,周恒这是看上了他造谣的能力,要给自家产品铺路呢。

苏定光:“先生的意思是,要我去找这些中碳毒的人,然后传中碳毒而死的流言?”

周恒用力的点头:“对,就说苦冬杀人,碳毒也杀人,许多的公子小姐死在了碳毒上面,大好人生就这么没了,白发人送黑发人何等悲苦,要把内里的故事说的有多惨就有多惨,家里人有多痛苦,就多痛苦。”

苏定光乐不可支道:“先生,其实不用做的这么过的。”

周恒反驳:“有备无患,先把客户的需求炒起来不会有错。”

苏定光无奈的点头。

苏定光:“如先生所言,苏某回去就办。”

胖乎乎的庶务长老苏定乾走了上来,乐呵呵的问:“还有呢,先生还有什么是需要苏家去办的吗?”

距离苦冬就剩下一个月了,庶务长老可等不及赚钱了。

周恒摸摸下巴:“先去看看我们的流水线工人,把工人组织给搭建起来。”

“额,你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白山芙走了出来,少女提醒道:“铁匠功夫不是这么好学的。”

白山芙的叔叔就是做铁匠的,当年这位叔叔可是学了五年才出师的,按那位叔叔的说法,刚开始一年,可是什么都学不到的。

哪怕大余灾民都是人类,比妖族聪明有耐心,想要在一个月内打造出合格的蒸汽取暖炉的零件,是不可能的。

毕竟大余灾民九成九都是文盲。

白山芙这话像是一把利剑,刺穿了苏定光,苏定乾的妄想,两人仔细一琢磨,也是,这铁匠功夫哪有这么容易就教会,周恒想把大余灾民当做铁匠培养是可以,但花的时间怕是不短。

当然这也没关系,今年不行就明年,反正两狐都看好周恒提出的项目,不怕人才储备间要花的钱。

谁料周恒摇头道:“学得会有学得会的做法,学不会有学不会的做法,白道长,你知道模具吗?”

周恒走到了卧室角落,那地方放着之前周恒买的生铁的原料。

周恒吸气,吐气,朝着生铁喷出了造化炉火。

造化炉火包裹住了生铁,不一会儿,两个可以合在一起,正前方有个大孔的正方形模具从造化炉火里掉了出来。

周恒拿着模具给白山芙等人看。

周恒:“我可以制作所有零件的模具,有了这个模具,不需要专业的铁匠,只要把铁矿烧熔了,往内浇铁水就能做出零件,然后等零件出来,要灾民把合模线等多出来的部分磨干净,搭起来就是蒸汽取暖炉了。” 第二十章 骗人? 周恒再次回到了广善堂附近。

之前周恒来的时候,只觉得广善堂附近满是麻木与绝望,这次回来,广善堂周围仍旧是一片麻木和绝望,且这片麻木和绝望都是躺着的。

广善堂每天就发两次粥,粥不稀,但绝对是吃不饱的,为了节省体能,瘦骨嶙峋的灾民们就待在原地,希望少喘几口气,晚点死。

这不是灾民们懒,不思进取。

几乎所有地方都有这么个规定,灾民是不许入城的,在场的灾民哪怕想入城赚点生意,找个工作都做不到,离开广善堂也不知道去哪儿,所以灾民们哪怕想要自己救自己也没路子,只能困在慈河城外,靠着广善堂一点饿不死的接济活着。

周恒扫视了一遍灾民,开口道:“谁会写字?我要找几个下人。”

顿时黑暗中窜出七八个影子。

“老爷,老爷,我会写字。”

“我以前是个教书先生。”

“我是童生,童生!”

周恒:“你们都跟我过来吧。”

周恒走向了广善堂的帐篷,进了去。

之前苏墨坐的主位,周恒坐下了。

不多时,帐篷门被打开,一个个面黄肌瘦,走路都踉跄的灾民们走了进来。

前面几个灾民还好,都是成年男人,最后一个进来的灾民让周恒一愣。

来的居然是个一米三身高的小丫头。

小丫头又瘦又脏,倒是一颗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看起来非常的灵气。

周恒沉默着看了丫头一会儿,又从怀里摸出了一本书。

在主位的周恒下意识想书丢出去的,但常年接受的上辈子祖国教育让周恒止住了丢这个动作。

都是亲妈生的。

大家都是人。

周恒起了身走下了主位,将书交到了一位灾民手上,灾民似乎怕周恒闻到他身上的臭味,或是嫌弃他脏,接过书后后退了一步。

周恒:“都给我念一页,念完了我就算你们认字。”

拿着书的人翻开了书,开始磕磕巴巴的念。

念完之后递给下一个人。

如此一页页的传递,让周恒惊讶,进来的人居然没一个说谎的,都能读字,尤其最后一个一米三的脏丫头,读起来抑扬顿挫的,连贯的很。

所有人读完,周恒高声道:“把饭送进来。”

几个苏家人带着一桶饭和一大碟咸菜走了进来,周恒朝着所有人点点下巴。

周恒:“之前都没吃饱吧,大家先吃饱,我再和你们谈话。”

许是饿的狠了,周恒话音刚落,八个灾民就围在了饭桶边,吭哧吭哧的吃着米饭和咸菜。

周恒安静的等待着,这些灾民也没让周恒多等,一刻钟后,吃饱了的灾民相继回头,一边舔着手指上的粮食味,一边跪在了周恒主位前。

周恒微微皱眉,周恒是连自己吃饭时候,别人站在一边都讨厌的,跪着就更让人不适了。

但没办法,面前的人早被饥饿和绝望磋磨的没了任何一点脾气,要是周恒强行要其站起来,说不定心里会更苦更不安。

跪着,是这些人生活的方式。

周恒叹气道:“几位,我想你们也清楚,一直在广善堂这边吃白食是没有未来的,先不说你们能不能过一个月后的苦冬,苦冬结束后,广善堂就不施粥了,到时候你们去哪儿?”

下面的人满脸麻木。

所有的希望早就被连番的颠簸中失去,现在只是过一天算一天。

未来是奢侈的,他们不敢想。

周恒:“所以,我给你们找了一份工作,你们接了这份工作,不但可以吃饱,还可以赚一点钱,等来年春天,这份钱可能是你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下面一位灾民立刻抬头,严肃道:“杀人放火?还是当死士?”

周恒立刻摇头:“别想得这么暴力,我要你们去当铁匠管理。”

下面的人面色都是一变,一个灾民磕磕巴巴的说道:“我,我以前也没学过……”

周恒打趣道:“不要紧张,你们是管理,管理懂吗?”

周恒来之前和苏定乾聊好了,这蒸汽取暖炉有五十多个零件,其中核心的十个零件交给苏家自己人去造,其他的四十多个交给灾民分别去造。

两千个灾民,分四十个零件,每个零件一组,约莫五十人一组。

而一组之中,一定是要设置管理人员的。

因为文化和种族的不同,苏家人可能不懂大余人的思考方式,也不懂怎么和大余人处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摩擦,周恒希望从灾民里面挑选出四十人去当管理人。

而能当管理的,当然是认字的优先。

周恒将这些事儿说了。

周恒:“……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诸位还有什么不懂的吗?”

周恒说的并不复杂,下面的人听的都明白,只有之前小小个的脏女孩突然举手。

周恒看向脏女孩,脏女孩忙道:“大人,你说要找四十人,我们这儿好像只有八人?”

周恒:“所以呢?”

脏女孩舔了舔嘴唇:“我,我在流民中待久了,知道一些杀过人的狠人,他们或许不识字,但只是管理的话,是能胜任的。大人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大人举荐一下。”

周恒深深的看着这个脏女孩,好一会儿后好奇的问:“你就是靠这些人活下来的?”

脏女孩摇头:“我有父亲保护,才活下来的。”

周恒:“你去把那些人叫过来,我看看。”

脏女孩忙起身:“好的……”

脏女孩兴冲冲的跑了出去,过了良久,一群或残疾,或身上,面上有伤,有的还眼睛泛红,一看就不是好人的人相继进入了帐篷。

可惜这些人不多,就十个,目前管理人员就十八个。

周恒想了想,开口道:“暂时先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个任务,你们去调查一下外面的灾民,把他们名字,生活技能给我调查出来,比如以前是做木匠的,以前是做泥瓦匠的,每个人调查一百人,明天午时前给我,记着仔细点,别重复了。”

周恒:“好了,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会让人过来给你们送纸笔的。”

帐篷内的人相继走了出去,不一会儿,白山芙,苏墨走了进来。

进来的苏墨面色看着周恒的表情极其复杂。

之前一段时间,周恒一口造化炉火,直接把五十多个模具烧了出来,要知道哪怕是最专业的铁匠,要做出五十多个模具也需要几个月。

而周恒一个人,不到半个时辰就完成了。

最需要技术的模具完成,剩下的就是制造烧铁炉和进一些打磨的工具了。

而周恒允诺,明天会用造化炉火,把烧铁炉给全部做出来。

整个蒸汽取暖炉的工业系统,周恒完成了99%,而且只花了一天半。

苏墨也不知道周恒修的是什么法门,但看周恒的能耐,就知道周恒怕是炼器专精的。

周恒对着苏墨点头:“给我半旬时间,这些灾民就可以正式生产蒸汽取暖炉了。”

说着,周恒拿出纸笔,在纸笔上涂写着什么。

苏墨好奇道:“你在写什么?”

周恒:“在写怎么把全部灾民调动起来。”

一个组五十人,五十人全部拿去做取暖器零件不合适,不需要这么多人,所以一组里很多人都是闲置的。

人啊,一旦闲置就会胡思乱想,怀疑自己人生价值,尤其是这些灾民,是不能让其闲置下来的,只有动起来,有了工作,知道了自己的价值,心里那团火才能烧起来。

才能看到明天的希望。

所以周恒准备给闲置的灾民找工作,工作不难,泥瓦匠带人挖土造砖,木匠伐木,能造屋子的造屋子,能修路的修路。

然后还有维护秩序的。

当然这一切都要循序渐进,先让蒸汽取暖炉赚了钱,再开始给灾民补充营养,等到灾民能吃饱了,在开始造房子,修路。

作为曾经的土木狗,项目总施工,安排民工作业算是本能了,甚至周恒还能抽空做一个城市房屋布局设计。

安排计划只花了半个时辰完成,正好饿了的周恒将计划书丢到一边,准备去吃晚饭。

只是刚出帐篷,周恒就被跟着一起出来的白山芙拉到了一边。

今天没怎么说话的白山芙语气不善的说道:“那个……我想了一天了,小周,你说的创造需求……是骗人吧?”

周恒眨眨眼睛,疑惑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白山芙:“明明不需要鞋子,却推荐鞋子,这不是骗人买不需要的东西吗?不就是骗人钱吗?”

周恒乐了:“如果是骗人的话,你会怎么做?”

白山芙目光一凛:“我会教育你。”

白山芙在周恒面前挥了挥她的小拳头,现在的白山芙能打十个周恒。

白山芙严肃道:“小周,我知道你本性善良,是有救的,做出这种骗人之事是逼不得已,我会用暴力把你的劣根性掰正!”

白山芙盯着周恒的视线极为纯粹,正直的发亮。

周恒:“……”

莫名有些感动。

很久没有人,像老妈子一样,这样管着自己,看着自己,生怕自己行差踏错了。

周恒突然觉得,白山芙就是那种,会带着自己另一半成为更好的人的妻子。

这家小娘的三观,被碧游宫塑造的很好。

周恒:“没有哦,我没有骗人,事实上创造需求和骗人是两回事,我有一个朋友,他自称自己有一种可以延年益寿的灵药,实际上就是蜂蜜加面粉揉出来的,因为没有毒,所以一直卖的很好,所有买过的人都说效果很显著,是真的灵药。”

周恒提醒道:“这种才是创造了需求后去骗人,而我给出的,能够隔绝碳毒的蒸汽取暖机,是真的能隔绝碳毒的,是真的能救人于水火的,我真的做到了我创造出来的需求,还救了人,怎么算骗人了。”

白山芙困惑的歪着头。

这个创造需求,按周恒的说法,明显是骗人,为什么现在周恒又确实是在做救人的好事儿。

人间,真的好复杂。 第二十一章 奇变偶不变 次日,辰时。

周恒刚刚用过早膳,广善堂帐篷的门就被掀开,昨天见过面的脏女孩走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叠纸。

脏女孩:“大人,你说的,午时前把灾民的情况整理一下,这是我们整理出来的。”

脏女孩走了上来,恭敬的将手上的纸放到了周恒的面前。

周恒盯着脏女孩身后看了看,玩味的问:“怎么就来了你一个人?”

脏女孩低着头回答:“一个个分开去问,容易重复询问同一个人,再加上每个人的记账手法不同,混起来看的眼累。所以啊,小人想着,不如所有人分开不同区域去问,问完了再来我这边汇总分类,这样汇报风格就一种,看起来整齐,会舒服一点。”

周恒戏谑道:“怪不得你昨天推荐了几个能打能杀的。”

之前能识字的人中,脏女孩年纪是最小的,现在却是她代表其他读书人过来给周恒汇报。

其他年长的读书人怎么愿意让脏女孩专美于前,偏偏脏女孩昨天推荐了一群能打能杀的汉子。

这些汉子承脏女孩举荐的人情,自然是和脏女孩一队的,十个孔武有力的汉子威胁一下,其他年长的读书人还能说什么。

这些管理员里面,怕是脏女孩独大了。

当然这事儿没什么,看脏女孩的手段,周恒觉得以后管理起来,这女孩能把事儿做好。

周恒拿起脏女孩给的灾民汇报一张张翻了过来。

脏女孩详细的记录了两千灾民里有多少木匠,泥瓦匠,铁匠,厨师,农民,又按照年龄分了开。

说实在话,两千灾民里有生活技能的不少,周恒按照工地里的泥工,钢筋工,木工将其分类,又将这片郊外地当做施工点,自己所在的帐篷当做项目部代入下。

顿时经验和熟悉感扑面而来。

原本做好的排班表覆盖了上去,仔细将脏女孩给的报表中的人才瓜分组队。

轻松到彷如本能。

妈的,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刻进DNA了。

释然一笑。

周恒永远记得,自己还是个小小的施工员的时候,自己的前辈一脸悲悯的对自己说:“当你成为了施工员之后。人世间的节假日你不能再粘惹半点。如果消极怠工,甲方将收紧打款,你的日子将会因为没有工资而苦不堪言。”

现在倒是不用这么痛苦了,自己是甲方了。

周恒将手上的汇总表格放下,询问道:“这些都是你整理的?”

识字和懂的管理是两回事,懂得管理和会汇总信息是两回事,能汇总信息,又能把汇总表做的漂亮也是两回事。

周恒手上的这张汇总表做的很漂亮,表达的意思很明确,字也整齐干净。

脏女孩微微抬头,小心翼翼道:“是的,我以前……经常帮父亲打理杂务。”

识字也罢了,还懂得打理杂务?

这不是一般家庭能出来的女孩。

只是这姑娘自小长大的大余国连年灾害,朝廷腐败,君王昏庸,处于亡国边缘,什么大家族都可能一夕覆灭,不管这个脏女孩过去多辉煌,自身难保的周恒也懒得问了。

周恒思索片刻,问道:“奇变偶不变?”

脏女孩困惑的眨眨眼:“奇……什么?”

周恒缓缓摇头:“没什么,只是老家的方言,嗯,姑娘,你叫什么?”

脏女孩:“楚韵。”

周恒笑道:“我叫周衍,你以后叫我周先生吧。”

脏女孩朝着周恒躬身:“好的,周先生。”

周恒:“吃过早饭了吗?”

脏女孩喉咙动了动。

周恒明白这个意思,叫来了苏家人送了份粥和咸菜,看着楚韵吃完,便带着这个脏女孩走出了帐篷,按着楚韵提供的名单,找出了22个正处于接受能力强,还有点手艺在身的年轻人,带其吃完饭后,就带着离开了广善堂。

按照周恒的吩咐,苏家的庶务长老已经准备好了炼铁炉的材料,分别放到了不同区域。

周恒找了个最近的材料堆放点,一口造化炉火喷出,几分钟后,一口带着风箱的炼铁炉制作而成,周恒在带来的四十个管理组人员面前点上了火炭,再让风箱加大火力。

等到炼铁炉的温度足够,就放进去铁矿。

这种炼铁炉温度高,等铁水出来,炼制出来的是生铁。

生铁耐磨,硬度高,但脆。

当然周恒不是制作武器,农具,只是做一个安安静静站在角落的蒸汽取暖机,所以脆点就脆点吧。

大不了多制作一些零件,坏了就换一个,两年零件包换,反正模具出品,尺寸不会差多少。

铁矿在高温下烧熔成铁水,周恒将铁水用工具拿出,再放到模具里面。

降温后拿出,要木匠拿着各色打磨工具,把表面给抛光了。

一套流程下来,周恒让管理组的人相继尝试,确定几个会了之后,周恒再去其他地方,把一个个的烧铁炉给做了出来。

周恒肚子里这一口造化炉要制作灵器法宝不太行,但制作这些凡俗之物是相当的轻松且简单的。

花了一天的时间,周恒做出了四十口烧铁炉,又把每个管理组的人员带到了烧铁炉上,监督作业。 第二十二章 又来 独山,圣人峰。

独山号称八百山头,龙脉千里,其中最精华的部分围绕大正王都,出了王都,就能看到王都外的独山山脉绵延起伏,如龙蛇盘地,其中圣人峰为龙脊,地气最盛,山峰最高之处。

独山山神的居所圣人殿也在此处,只不过独山山神喜静,寻常人和信徒都是不许上峰来的。

而林绾绾,就属于不是寻常人与信徒的那一类。

顶着山顶的罡风与冷气,满脸倔强的林绾绾一步步沿着阶梯走向圣人峰峰顶。

峰顶不远,抬头看去能看到有大日如轮作为背景的一座无围墙宫殿。

风声与日光陪衬,七彩的光圈散在宫殿的四周,明明是站在山顶的建筑,林绾绾看过去总有种漂浮在半空的虚幻感。

这份虚幻感在走完了上山路的阶梯后结束。

林绾绾到了红漆大门的圣人殿前。

两座高达十米,低着头的石狮子瞳孔反光,如同点了睛的眼眸直视着上了山的林绾绾。

彷如人类见到了蚂蚁。

林绾绾没在乎两侧盯着自己的石狮子,只是对着紧闭的圣人殿红漆大门喊:“我的事儿,你不可能不知道!”

风声呼啸。

利落的风打在林绾绾两侧的石狮子上,撕裂且尖锐。

不久,林绾绾脑海中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到了要我出手的地步了?”

林绾绾咬牙切齿道:“有人混了天机,恒哥哥在哪儿,找不到。”

碧游宫的老登,啊不,长老因为被林绾绾绑架自家弟子的作为气到了,故意把周恒的天机搅浑,只能模糊定位周恒在万神山,而万神山比整个大正都大,且三教九流,鱼龙混杂,要想在这么大的地区,这么多势力的影响下不靠着卜算精确定位找到周恒,无异于大海捞针。

林绾绾这段时间找了一遍大正王都内擅长卜算的修士,实在没办法定位到周恒之后,才跑来找了大正王都的定海神针独山山神。

独山山神轻轻叹气。

修为到了独山山神这个地步,其他人都可以不在乎了。

唯有林绾绾,便是要杀了这一代的大正天子,独山山神都会帮她去做。

何况只是去抓一个小小的情哥哥。

独山山神不明白了,林绾绾那点配不上周恒,周恒明明都是高攀了,为什么还要逃婚,且跑的这么远。

罢了,罢了,就当是林绾绾找了一个玩具。

独山山神念头刚落,圣人峰外几个山头相继飞出色彩各异的宝光。

宝光腾空之后,迅速朝着圣人峰飞来,又在圣人峰上空落下,着地后宝光散去,露出一个个穿着道袍的庙祝来。

来者俱是独山一脉的一代弟子,共有六位,修为最差的是筑基圆满,最强的已经到了半步元婴。

窝在圣人殿内的独山山神将周恒的事儿说了一遍。

独山山神:“……周家小儿现在窝在万神山,有谁愿意去万神山捉人?捉到者,为师送一件诞了灵识的法宝。”

庙祝们相互看看,面有难色。

万神山三教九流混杂,龙蛇共舞,去那种地方,稍不小心容易着了邪道/外道的道。

“万神山……倒是有趣。”

一众庙祝之中,一位穿着月白道袍,俊美异常,清风霁月的男子走出来道。

林绾绾瞥了眼。

这男子林绾绾认识,独山山神的二弟子—沐辰修,55岁,半步元婴的大修士。

如沐辰修的颜值一般,这位仁兄是从小天才到大,一路打脸各地天才走上来的天才中的天才。

这样少历磨难挫折的天才,气象自然是他人难及的高傲。

哪怕是万神山这个连独山山神都要皱眉的地方,沐辰修说出来,语气也是轻松自如的。

沐辰修:“师父,我倒是可以去万神山,帮着绾绾妹妹把周家的臭小子抓回来,但是……”

沐辰修把但是拉了个长音。

独山山神没回答,没耐心的林绾绾忙着开口:“但是什么?”

沐辰修:“我需要一份以大正以及师父为名的拜帖,去见见万神山的山主。”

独山山神的语气多了几分波动。

独山山神提醒道:“辰修,那个老怪物喜怒无常,亦正亦邪,可不是好相与的。”

沐辰修挺起胸膛:“弟子最喜能人所不能!况且,只要说通了万神山的山主,抓那周家小儿,不是手到擒来吗?”

独山山神沉默,风声呼啸。

这次的沉默持续了半刻钟,圣人殿的大门微微打开,一道金光撕裂了大门后的黑暗,飞到了沐辰修的面前。

金光散开,露出一封信来。

这是代表独山山神与大正王朝的态度。

有这封信,见到万神山的山主,是必然的了。

独山山神:“好了,事了,都各自休息去吧。”

独山山神不再说话,其他的弟子各自化作一道流光,飞去了自己的山头。

只有沐辰修和林绾绾还留在原地。

沐辰修将信件放入了自己怀里,又低头看林绾绾。

沐辰修记得自己上一次看林绾绾,这小姑娘还是个肉团子,还跟在自己鞋跟子后面要糖吃。

这几年云烟过眼,回头才发现,那个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已经长成了倾国倾城的佳人。

可惜喜欢上了一个毛头小子。

没有什么配不配的说法,作为修行者,沐辰修很清楚,爱恨情仇皆是修行。

沐辰修对着林绾绾一笑,温和道:“师叔祖现在就去准备一下队伍,一旬内去万神山见万神山山主,半月内,就把你的情哥哥救回来。”

林绾绾呼吸一滞。

明明面前是俊美异常,如谪仙风姿的沐辰修,但林绾绾脑海里,是自己卧室内的,新更换的双人床。

以及,床底下,一摞从刑部天牢里带出来的刑具。

这几天,林绾绾为了精确定位周恒所在,到处找人卜算,心里的着急与火气越积越多。

为此林绾绾决定了,等抓来周恒,可不能只是打断手脚,要让周恒受一边酷刑。

以便于让周恒知道,从她身边逃跑,会是个什么下场。 第二十三章 族长 一旬后。

万神山,苏家祖宅。

穿着一身朴素道袍的苏清彩推开了她家徒四壁,只有一个蒲团的卧室门。

门外飘飘荡荡落下了鹅毛大雪。

距离苦冬还有二十天,天却落下了雪。

这不是个好现象,哪怕现在气温还不算冷,苏清彩依旧本能的感觉,今年苦冬要提前了一段时间了。

这一段时间可能就两三天,顶多一星期,却代表着慈河城内外更多的人会冻死。

脚步声由远及近,苏清彩的院落外,走进来四个人。

分别是苏家的庶务长老苏定乾,以及苏清彩的三位亲传弟子,苏白,苏清,苏墨。

死人端正的走到了苏清彩的面前,恭敬的行礼:“恭迎族长出关。”

苏清彩点点头,妙目流转,停在了苏清身上。

苏清彩倾国绝世的面上多了几分惊讶。

苏清彩:“清儿,你这段时间修行刻苦,竟然筑了基了。”

苏清抬头,干笑道:“拾人牙慧罢了。”

苏定乾向前一步,抢话道:“族长,我有要事禀报。”

苏清彩看向苏定乾,苏定乾清清嗓子,解释道:“最近我们推出了一款蒸汽取暖炉,现在已经卖出去了一百台,定价五十两,成本只需要三两。”

苏定乾将蒸汽取暖炉的效果详细的说了。

苏定乾:“……族长,你不知道,我们推出蒸汽取暖炉的时候,各族大户,各个宗门都欢喜,刚做出来的一百台顷刻告罄,还有熟人下了单子,预约了五百台……”

苏定乾面上全都是喜色。

慈河城目前十万人/妖口,消化蒸汽取暖机的数量应该在一千到两千,为了将生意做大,这几天苏定乾已经找了其他的行商,准备将蒸汽取暖机以三十两一台卖给行商,让行商去其他城市卖。

苏定乾:“……大生意,真的是大生意,族长,蒸汽取暖机能让我们在这个苦冬多赚上十几万两。”

这些多赚的钱,能让城外的灾民过个肥年了,也能让苏家的财政宽松许多。

苏清彩有些惊讶:“这蒸汽取暖机是族里哪个孩子做出来的,当大赏。”

甚至苏清彩可以收那位家族子弟为徒。

苏定乾面色一僵,语气弱了些:“不是族里的孩子研究出来的,是个外姓外族的旁人,那人胸有沟壑,腹内锦绣,世之良才,特地过来投奔我族的,蒸汽取暖机,就是那外人的投名状。”

苏清彩面色稍顿,刚想说外族外姓,不会收入自家族内,边上的苏白站了出来。

苏白:“族长,周兄经天纬地,不世之材,若是放他走了,实乃我族之憾。”

苏清彩惊讶的嘴唇微张。

自己这位亲传弟子,居然也被说服了?

更惊讶的还在后头,在苏清彩眼里最稚嫩软弱的苏清也走了出来,弱弱的说道:“那个外人,人情练达,目光长远,醇厚君子,我也以为,收那人入苏家,不会差。”

周恒身边的碧游宫弟子白山芙,就是周恒品行的证明。

苏清认为能让碧游宫弟子追随的人物,品性不会差。

面色不好的苏墨也走了出来,站在族长苏清彩面前。

苏清彩真的惊到了。

她的三个真传弟子里面,就属苏墨最眼高于顶,几乎看不起所有人,但此刻,苏墨一脸叹服的赞同道:“周兄之才,生平仅见,族长,若是能多一个这样的师弟,是我族之福。”

周恒完成了苏墨要求的赌约,乃至于超过了苏墨想象许多。

苏墨不是个输不起的,自然对周恒叹服,并为其举荐。

苏清彩将自己的面色沉了下去。

苏清彩:“你们都把那个外姓人,跟我详细的说说。”

苏清彩倒是好奇了,那位外姓人到底是个何等惊天动地的人物,自己才在卧室闭关一个月,居然就把这几个人的人心给赢了下来。

……

周恒再次来到了苏家在万神山山上经营的道观。

这次没有人拦着周恒,周恒按照苏白的提示,走入了道观后,绕过三清殿到了后方一座无人的小院。

小院是有人打扫的,只是走进去推门进入卧室的时候,可以看到卧室内没有家具装饰,家徒四壁。

苏白要周恒在这个空房子里等着,不出意外的话,他们举荐周恒后,苏家的族长,据说是苏家最漂亮的狐狸会来见他。

周恒隐隐期待,以至于在空卧室内来回走了几遍。

安静的空房子内,是周恒脚步的踢踏声与呼吸声。

而后,一阵新的,微弱些的脚步声加入。

周恒停止了脚步,听着从空卧室外由远及近,带着点节奏,能感受出优雅的脚步声。

哪怕此刻还没见到脚步声的主人,周恒都能感觉到脚步声主人自若的涵养。

涵养在门外停下。

卧室门缓缓打开,一个穿着朴素道袍的道姑走了进来。

周恒瞳孔一震。

周恒可以保证,道姑身上的道袍朴素又单调,穿在正常人身上,是不好看的。

但是就是有些人,天生的衣服架子,不管是什么发型,什么服装,都能靠颜值顶起来。

走进来的道姑就是如此。

这女人简直把身上那一套朴素道袍,穿出了奢华天衣的感觉。

确实倾国倾城,绝色佳人。

有些事儿,也不能全怪纣王。

给衣服增色的衣服架子开口:“苏家族长,苏清彩。”

周恒朝着苏清彩抱拳:“一介散修,周衍。”

苏清彩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周恒。

周恒安静的等待着,不出意料的话,下一句话,能决定自己接下来的命运。

十个呼吸后,苏清彩轻启朱唇:“周先生之事,我听我家那些不成器的孩子说了。”

周恒面露期待。

苏清彩语气沉了下去:“周先生,你让我害怕。”

周恒给苏家带来了什么,一副让整个万神山文坛无言以对的千古绝对,解决了蹭广善堂便宜的小小手段,以及一年十多万银两的蒸汽取暖机生意。

如果,这些都是周恒阴谋的前期投资,苏清彩无法想象,周恒到底要拿到什么好处,才能对得起这些付出。 第二十四章 山主 周恒懂苏清彩的意思。

苏家这几百年没落,就连苏清彩这个族长,族内最强者也只是金丹后期修为,没有足够的根基之下,苏清彩是不愿意冒险的。

周恒就是冒险的险。

周恒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筑在周恒全身气窍的造化炉火顿时散开。

苏清彩面色微变。

凡人生而七窍通,百窍堵。

修行者在修行的时候,需要逐个将体内气窍打开,以此吐纳天地灵气。

这时候修行天赋就出来了,全身365个气窍全被堵塞的,就是不能修行的废物,能有十多个气窍通的,就是天赋一般,三十个气窍通的,就是天赋良好,一百个以上的,就是天才。

正常来说,只有修炼到金丹之后,全身365个气窍才会被打开。

当然也有些人,天生全身气窍无碍。

是为先天道体。

周恒出生全身气窍无碍,吐纳灵气的速度,和正常的金丹修士仿佛。

苏清彩诧异道:“周先生……你,先天道体?”

周恒苦笑道:“是的,我是先天道体,伴生有一门先天神通—造化炉,可熔炼万物。但是这造化炉是天下独门独户的神通,寻常功法修不得,为此至今仍未筑基。曾有仙人给我指路,说是我这造化炉普通宗门解决不了,得去万神山苏家,万神山山主坐镇的道宗这样的古老宗门,才能有解决方法。”

周恒抱拳躬身:“周某无甚阴谋,单纯只是想借阅苏家库藏书籍,求一份仙缘。”

苏清彩:“……”

要命……

对面的周恒,比苏清彩想象的还要优秀。

苏清彩原以为周恒那般智机百出,人情通达,估计是个本身没什么修行天赋,只能把精力放到其他方面的修行废材。

结果周恒是个先天道体。

任何一个先天道体,只要修炼下去,靠着全身气窍均无堵塞,保底是金丹。

也就是说,周恒是个智机百出,人情练达,保底金丹的散修。

这样的天纵奇才,若是在苏家全盛时期,倒是可以收下来当供奉培养。

但是现在苏家式微,周恒要是解决了造化炉的问题……

苏清彩不敢把自己家族的未来,放在一个外姓外族人身上。

不过周恒到底是给了苏家太多好处了。

依着苏家的规矩,苏清彩必须把这个恩报回去,且是以翻倍的质量报回去。

苏清彩:“你且把造化炉神通拿出来看看。”

苏清彩倒是好奇这所谓的独门独户的神通是个什么模样。

周恒后退一步,朝着地面张嘴,一口火焰从周恒嘴里吐了出来,落在地面,火焰吞噬了地上的青砖,将青砖表面的浮土灰尘烧灼,形成了琉璃质地的表面。

苏清彩:“Σ(?Д?;)”

周恒闭上了嘴。

苏清彩视线从地面的青砖转到周恒脸上。

苏清彩难以置信的问:“你刚才吐的火……是什么?”

周恒:“造化炉火啊。”

苏清彩:“(?_?)”

这狐娘表情不对啊。

苏清彩招了招手,不一会儿,一盏莲花形状的烛台从门外飘了进来,到了苏清彩面前。

苏清彩指着莲花台说道:“朝着这个吐你的造化炉火。”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周恒吸了口气,按照苏清彩的要求,将嘴里的火喷了出去。

正常来说,造化炉火能熔炼万物,周恒喷出去后,罕有不被造化炉火熔炼的。

苏清彩手里的莲花烛台也不知道是什么法器,周恒一口火喷出,造化炉火收束成一线,朝着莲花烛台的莲花花蕾落下。

造化炉火当即褪去杂色,露出纯粹的一豆紫火在莲花花蕾处摇曳。

似乎是察觉到了花蕾的变化,莲花烛台的花瓣盛开,莲花清香四溢,美不胜收。

苏清彩:“(?°?°?)”

周恒:“(〃?A?)”

什么跟什么,为什么这只狐娘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苏清彩很快恢复了正常,狐娘严肃道:“贫道有点事儿,劳烦小友在这儿等一会儿。”

苏清彩抓着莲花烛台走出了空卧室,到了外面身上清光一裹,化作一道流光拔地而起,朝着远处飞驰而去。

……

千山略尽云烟过。

操持着遁术的苏清彩看到了万神山的中心,一座高耸入云,与天地接的万神山主峰。

这地方几乎是万神山禁区,万神山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妖是靠近不了这地方的,哪怕是万神山的一流宗门也有八成没有上去的资格。

苏家恰好,就在可以上的范围内。

层层叠叠的禁制接连不断的从苏清彩的身上穿过,当最后的一朵云从眼前飞逝,苏清彩看到了自己今天要来的地方,万神山主峰的山头,一个只有百平方大小的地方。

地方虽小,但上面搭着一个破旧难看的木屋,木屋边上有一块种了蔬果的小田。

小田的边上,坐着一个稚嫩可爱的道童,道童盯着一个火炕,里面是烤番薯。

苏清彩从云层落下,到了道童面前,稽首道:“祖师……”

道童伸手从火坑里扒拉出一个番薯,扒开表皮后咬了口,含糊不清的问:“特地来找我,总不会要抢我番薯吃吧?”

道童正是万神山山主,西北道教大护法—阎圣林。

苏清彩从怀里拿出了燃着紫火的莲花烛台。

道童看了眼,诧异道:“兜率紫火?你家那个破落户太清宗的继承人来了?他从哪儿弄来兜率紫火这等神物?”

苏清彩摇头,仔细将周恒的事儿说了。

苏清彩:“……基本情况就是这样了,来的不是太清宗的继承人,而是……一个自称自己有造化炉,但吐出来的,分明是兜率紫火的年轻人。”

道童两三口吃完了番薯,眉毛翘翘的。

阎圣林:“有意思,有意思,苏家小儿你倒是找了个妙人,走走走,带我去看看那个肚子里都是兜率紫火的孩儿。”

阎圣林一步走出,抓住了苏清彩的手,又是一步踏出,四周色彩风声变化,等到恢复正常,阎圣林已经抓着苏清彩到了周恒所在的空卧室外。 第二十五章 阴谋 周恒一直觉得自己的生父能娶生母,是高攀的。

生父在娶生母之前,虽然有着勇毅公的爵位,在大正王都内也薄有才名,但县公府内已有了破落的气象。

日常生活,全靠着祖产典当度日。

这份破落气象随着周母嫁入县公府后被扭转。

周父在周母的辅助下,入了科举当了状元,县公府内几房叔伯也在周母的运作下,从白身成为了文武官。

诸多业绩证明之下,周母也从原本维持后院的主母形象,一跃到了台前,甚至活着的时候,整个县公府都听周母的话,而对周父视若无睹。

毕竟新科状元什么的,要先在翰林院当个清贵的翰林院修撰熬资历,这个过程中,状元没权没钱,全靠家里接济来维持社交,打点各种关系。

而社交的钱,也都是周母出的。

不只是家里的庶务与人际交流,周母也是个修行者,周恒不知道自己母亲的修为如何,但从周恒出生开始,周母就指点周恒修行,用最好的灵药,功法来提升周恒的能力。

然后遇到了造化炉这个BUG。

周恒不论找多少名师,吃多少灵药,一直卡在筑基前无法前进。

独门独户的神通谁都搞不懂,王都周边的一群修仙宗门面对周恒的先天道体全部抓瞎。

直到周母死前,周母抓着周恒的手说:“恒哥,我这一生,最擅卜算,不论是梅花易数,还是紫微斗数,我都对你算过,说是你气运未到,神通不畅,等到合适时候,船到桥头自然会直,等着,等着,不要急……好好等着……”

周恒听了自己母亲的话,就这么等着。

等着自己的父亲娶了妾室到了家里,等着自己多了个外室子弟弟,等着林绾绾出现,等着自己出了大正王都。

等着自己到了苏家……

然后……

周恒满脑子都是刚才苏清彩拿着莲花烛台吸了自己的造化炉火的场面。

机缘……到了?

修持造化炉的特殊功法,果然能在苏家找到吗?

苏家不愧是底蕴深厚,在女娲时代流传下来的亘古大族。

周恒兴奋的在空屋子里走来走去。

有风声过,接着是脚步声。

周恒立刻止步,将面上的欣喜下了。

脚步声再次在卧室门外停下,继而吱呀一声,卧室门向内打开,黑暗被门缝泄露的阳光切开,周恒挡在阳光前,额前到小腹,被拇指大的光剑映照,一人两分。

光剑穆然变宽,阳光如流水倾泻入卧室,一个小小的身影,从门外蔓延而来,影子的头顶碰到了周恒的鞋尖。

周恒面色微变。

卧室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深蓝色道袍的稚嫩可爱,身高在一米五的小道童。

小道童嘴唇翘着,有种猫嘴才有的幅度,可爱的让人心痒。

这谁啊?

难不成是这道观里某个修行的小道童乱跑,来这儿玩的?

周恒盯着道童的屁股看,想看看是不是有条狐狸尾巴。

结果没有,道童从头到屁股,没有半点妖族的特征,放在正常的妖修里面,这算是化形劫完美渡过,修行根基稳固的迹象。

小道童走入了空卧室,之后进来的是面色平淡的苏清彩。

苏清彩对着周恒点点下巴,解释道:“这位是万神山……来的前辈。”

周恒朝着进来的小道童抱拳:“原来是万神山的前辈,晚辈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小道童抬着下巴,高傲的点点下巴:“小辈不用多礼,我最讨厌这些繁文缛节。”

小道童绕着周恒走了一圈,这道童刚进来卧室的时候,面色轻松又可爱,但绕着周恒走了圈后,像是刚刚拔了牙,面色陡然沉了下去。

小道童走到了周恒的面前,严肃道:“小家伙,你把你的兜率紫火吐吐。”

周恒:“???”

虽然不知道兜率紫火是什么东西,但自己能吐出来的,估计也就造化炉火了。

周恒吸气,吐气,一口颜色驳杂,时青时黑的火焰落地。

小道童盯着周恒吐火,等着周恒停下,小道童足尖轻抬,周恒也没看到这道童具体是个什么动作,等着反应过来,小道童已经到了周恒的面前,一只白乎乎的小手伸到了周恒的小腹前。

而后,手掌穿透了周恒的衣服,内衣,血肉,摸到了周恒的丹田。

周恒面色巨变。

周恒体内有个盛着造化炉火的造化炉,这个造化炉是个神通,是没有物质形态的,只有周恒内视,或是运转神通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小腹中造化炉的形象。

但在小道童伸手进来的时候,周恒分明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造化炉,被触碰到了。

还被揉捏了下。

一个没有物质形态的神通,哪怕把周恒活剖,也不会在周恒丹田看到血肉以外的,概念性的造化炉,被揉捏了下?

被揉捏的造化炉剧震,似乎是本能的反击,周恒感觉丹田处造化炉火狂涌,火力蔓延四肢百骸。

小道童于此收回了手,收回的手上,紫色火焰萦绕。

小道童深深的看了眼手上无法扑灭的紫火,将手放到了背后,又抬头看周恒。

周恒悚然的后退了一步。

周恒想过这个小道童是返老还童的高人,但高的有些过分了。

大正王都周恒见过那么多道门真人,就没一个能有小道童刚才那种操作。

小道童又绕着周恒走了圈,走到了周恒的面前后,眉头紧锁的问道:“小友,你这门造化炉的功夫,是谁教你的?”

周恒:“家母。”

小道童眼睛微微睁大:“令堂是恨透了你吗?”

周恒:“∑(O_O;)”

小道童:“小友,如我所料不差,你是不是不管磕了多少仙丹灵药,也不管吞吐多少灵气,一旦想要筑基,造化炉火都会吞掉这些药力灵力,筑基不成?”

周恒激动道:“前辈明鉴,正是如此。”

小道童戏谑道:“如果我告诉你,你筑不了基的原因,就是因为造化炉的功法,如果你从小不修造化炉,学其他任何一门功法,都能轻松筑基呢?” 第二十六章 幼仙 周恒:“Σ(?Д?;)”

“恒哥……”

“你先天气窍俱通,金丹之体,修行对你何其轻松……”

“娘这有一门天下无双,能让各大宗门都眼红的功法……”

“恒哥……没关系的,便是无法筑基,炼气九重也够了……”

“恒哥,要好好长大,过的舒舒服服,开开心心……”

周母的一颦一笑不断的从周恒的脑海走过。

周恒仇恨过自己的父亲是个白眼狼,恨过自家的几个叔伯人走茶凉,恨过自己父亲的妾室是朵白莲,弟弟是个绿茶男,但是从来没怀疑过自己的母亲。

周恒强压下心里的情绪,坚定道:“前辈,家母定不会害我!”

说不定只是自己妈不清楚造化炉功法的危害,所以才传给自己的。

周母可是在周恒身边,照顾教导周恒十二年,怎么可能因为外人几句话,就把这么个优秀母亲的形象抹黑。

小道童也不反驳,换个问题询问道:“你叫什么?”

周恒看了眼苏清彩,几个呼吸后咬牙道:“周恒。”

苏清彩嘴角的幅度上扬。

之前的周衍是假名吗?

当然出门在外,套个假名是再正常不过的行为,苏清彩也不在意周恒的自保举动。

小道童手淡淡道:“名倒是没什么,字呢?”

周恒面露尴尬。

小道童提醒道:“讳疾忌医可不行。”

周恒深吸口气,咬牙道:“字……幼仙。”

周恒的字是周母取得,取了之后,周恒一直不喜欢。

这什么幼仙,和幼卿,幼娘,幼君一样,听起来娘里娘气的。

周母却是喜欢,经常拍着周恒的脑袋说:“要也得要,不要也得要,这名一取,就等于下了小半的命数,可糊弄不得。”

小道童闻言眯起了眼睛,笑道:“人如其名。”

周恒一时间不知道小道童是在夸自己,还是在揶揄自己。

倒是在道童身侧的苏清彩眸光一顿,面有惊色。

小道童:“小道刚才检查过了,你这家伙,被造化炉耽搁了修行,不过也因此,根基打的扎实深厚,只要找到正确的功法,从头或可后发制人。”

周恒抱拳躬身:“何为,正确的功法?”

小道童:“你且等着,最多三天,我会把筑基功法推算出来给你的。”

说着,小道童看向身边的苏清彩:“值得吗?”

苏清彩点头:“这孩子帮了苏家许多,换祖师一个人情,清彩心甘情愿。”

不管收不收周恒,苏家之前都是欠周恒的,如今请来万神山山主帮周恒一次,苏家算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了。

再也不欠周恒什么。

周恒:“……”

怎么听苏清彩的话,是不想收自己入苏家?

小道童满意的点头,转身走出了空卧室。

苏清彩跟了上去,准备送送小道童。

小道童原本出门就可以回去万神山主峰的,只是出门之后,也没施展神通,只是一步步从偏僻的院落走到了道观山门处,又沿着山门的阶梯向下走。

苏清彩跟在小道童身后走了几十阶。

走到半路,小道童突兀的开口:“苏家的,你有没有怨过祖师?”

千年之前,魔门大盛,当时处于鼎盛时期,门内有一位元神真人,三位元婴真修的苏家联合万神山正道与其他道门,与魔门斗争,最终苏家元神真人与元婴真修全部陨落。

苏家也从鼎盛进入了没落,到如今,苏家的顶梁柱就剩下苏清彩这么一个金丹修士。

这一段时间,小道童阎圣林被人诟病过,说是苏家满门忠烈,阎圣林却在苏家走下坡路的时候没有出手帮一把。

苏清彩摇头:“靠山山倒,靠人人走,苏家的名字,就该苏家自己人来扛!”

捷径走多了,就不知道正道怎么走了。

苏清彩偏生要走正道,哪怕是在最困苦,最熬不下去的时候,也要走正道。

靠着自己,把苏家的名字,传承无愧于心的保留下去。

小道童阎圣林提醒道:“其实你家很多麻烦,只需要祖师一句话。”

苏清彩坚定道:“穷且益坚,不堕青云之志!”

阎圣林轻轻的拍了拍手背。

阎圣林坐镇万神山主峰五千年,这五千年间,阎圣林能看到万神山山体如流水,沧海归桑田。

能看到万千种族,宗门从兴盛到破败,从破败到再无姓名。

当真是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为此阎圣林从不觉得万神山那些当代显赫的门阀宗族有什么大不了,指不定百年后一个门人都没了。

只有那些从兴盛到衰弱,再从衰弱到兴盛循环往复的宗门宗族,才是真正的—与天同道。

才是万神山真正的核心宗门。

而这些能长期兴盛,衰弱循环的,基本都是修持正法的正道。

这些正道真正能在衰弱到底的时候,还保持着心里的一口正气,不堕落,不埋怨,专心做好自己该做的,然后熬个几百年,等到合适的时候一飞冲天。

小道童很感慨:“苏家的,这世上就没有长盛不衰的门阀宗派,不论是各地大国也好,万古宗门也好,从来都如四季,春生秋死,循环往复,你苏家千年前恰如春生,一路高歌,烈火烹油,到了秋季,万物伏藏,生机散尽,留待他日。”

小道童对着苏清彩灿然一笑。

小道童:“如今苦寒已过,苏家的,你家这几粒修行种子,熬到如酥春雨了。”

苏清彩试探着问:“祖师的意思是……周家小儿……是春雨?”

小道童:“不说其他的,苏家的,你知道那孩子肚子里的造化炉,真名是什么吗?”

苏清彩摇头。

小道童抬头看天:“八卦炉……”

小道童:“还是先天的……”

……

一刻钟后。

苏清彩回到了周恒所在的空卧室。

普一见面,周恒就对着苏清彩抱拳道:“苏族长,我加入苏家一事……”

苏清彩微微摇头:“苏家庙小,容不下周先生你这座大佛。”

周恒:“(?_?)” 第二十七章 凄惨 刚刚那个道童只说了,帮着周恒推演到筑基,筑基之后还有结丹,结丹之后还有元婴,元神呢。

周恒还指望抱着苏家的大腿,把后面的功法也拿到手的。

结果苏家就是这么难进?

周恒做了这么多事儿,还是塞不进去?

不过撒泼打滚和无端指责未免太难看了,周恒只能苦笑道:“也罢,苏族长……”

苏清彩转口打断:“但是……太清宗已经有五百年没有弟子了,若是周先生不嫌弃,如今我可以把太清宗的掌门印信拿过来,交于周先生。”

周恒:“(〃?A?)”

太清宗,什么东西?

苏清彩解释道:“苏家鼎盛之时,颇有产业,其中许多产业需要道门弟子加入,于是苏家建立了许多外堂,专门收道门供奉。其中就有一位道门弟子,在苏家的帮助下建立了太清宗,世代与苏家合作交好,只是千年前衰弱,五百年前最后一位掌门仙去,太清宗就没了人,断了传承。”

周恒想了想,大致理解了。

就是一个工业公司突然做大了,需要相关产业来配合,于是招聘了一些技术骨干组成了项目对接的合作公司。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融入主公司,而是要作为合作公司独立出去,大概是因为招聘的技术骨干能力强,脾气大,不愿意给人打工,而要自己当老板。

苏家也是走正道的,就帮着技术骨干建立起了公司,双方之后一直维持合作关系。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苏家衰弱,太清宗传承断绝。

苏清彩:“五百年前的太清宗掌教死前,曾来苏家祖宅,找了家父,说是道统难存,愧对先祖,若是日后有才情出众者,请家父多留意,将太清宗道统传续下去。”

苏清彩难得的露出了几分笑意。

苏清彩:“周先生,我觉得你才情出众,若是不嫌弃,太清宗就交于你了。”

周恒迟疑道:“可我……”

苏清彩明白周恒的犹豫,解释道:“太清宗也算苏家的兄弟宗门,日后周先生,哦不,周掌教的麻烦,便是我们苏家的麻烦,譬如修行一事,我苏家自当竭力。”

周恒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点头道:“太清宗掌门印信何在?”

……

慈河城郊外,难民区。

今天大雪,鹅毛大的雪花密密麻麻的从天而降,将天地染得一片茫然。

走在路上的白山芙随手抓了一片雪花,又丢开了。

依稀记得,老家里的人都是不喜欢雪花的,每年到了冬季,白山芙每天都能听到家附近的老人冻死了,病死了,过年寒冬,村子里熟悉的人都会少一大片。

这还是好的,白山芙以前跟着家里的长辈去县城赶集,能听一些老人说,每天起来,都能在街头看到一批批冻死的乞丐。

冬天对于底层平民来说,等于死亡,痛苦,饥饿,了无尽头的绝望。

白山芙看了这些绝望好几年,直到今天,绝望似乎翻了个面。

明明是大雪的天气,白山芙走在难民区的时候,看到的难民都是在和泥,挖土,烧火,烧菜,堪称热火朝天。

周恒在一旬前做完烧铁炉,开始收到蒸汽取暖炉的货款后,就带着难民吃饭干活。

干的就是正常的工地里的泥工,木工活,因为没有现代化工具,比如挖掘机,比如皮卡车的原因,原本只需要一百多人的项目,现在扩大到近两千人。

工程效率还挺差的。

按照白山芙的理解,两千人的调度是非常的繁复且容易出乱子的,结果周恒把每天的任务和专门的人才做出来,选出来后,一切都变得井井有条,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干什么,反正跟着工头干活就是了。

白山芙也不知道周恒怎么调度的,反正周恒手上做出个表格,按着上面的去做,一切都显得有条不紊了。

那个表格,莫不是法宝吧?

不然以白山芙对周恒人生的了解,这不就是个在蜜罐里长大的纨绔大少吗?

怎么这么擅长管理?

迎着白雪,白山芙走入了慈河城,再到了城内的含蕾小院。

白山芙原本是回含蕾小院休息吃饭的,结果刚进来就看到小院内,一串脚印从围墙门到了周恒的卧室门口。

看脚印大小,赫然就是周恒的。

这是从苏家回来了?

白山芙走到周恒的卧室门前,敲了敲门。

白山芙:“回来了?”

周恒:“嗯。”

白山芙兴奋的面色一变。

周恒的语气很黯淡,伤感,像是触及了什么伤心事。

不太对啊?

在白山芙眼里,哪怕周恒被自己爹卖了,要跑路的时候,都是一副胸有成竹,对未来很有把握的模样。

为什么现在……会低落成这样子?

白山芙推开了门。

屋子内的周恒,满脸的黯然,见到白山芙后,唉声叹气的。

白山芙莫名有些堵得慌。

白山芙:“怎么了?”

周恒黯然道:“刚才下山,看到了一对父子在卖炭,那孩子长得胖胖的,父亲满脸风霜,手上都是黑色的碳灰,看着自己儿子的时候,眼睛是有光的。”

周恒闭上了眼:“白道长,你知道吗?我当初第一次遇到林绾绾,被林绾绾的仆人抓走后,我身边跟着的下人立刻跑去周府,找我长辈救我……”

大正王都里谁都知道,被林绾绾抓去,只是断手断脚都是幸运的。

只是……

周恒黯然道:“我那个便宜老爹,听到我被林绾绾抓走,居然笑了,还笑出了声……我那时见完林绾绾回家,我父亲是在门口等着我的,面上也是笑着的,结果看我一下马车,全须全尾的,半点伤都没有,就不笑了,嘿,不笑了!”

白山芙:“……”

周恒家里的关系很古怪,这一点白山芙很清楚。

周恒继续道:“还有我的几个叔伯,那些叔伯当年受我娘恩惠,从白身当了文武官,一个个的说着救命之恩没齿难忘。我第二次被林绾绾抓走,他们是一个屁都不敢放,全都窝在家里,等我回来才嘘寒问暖,说我洪福齐天,必能逢凶化吉。” 第二十八章 抵达 周恒被林绾绾的健仆抓走不止一次了,抛去之后成为日常的不算,前几次周恒被抓,家里的叔伯都没敢在林绾绾面前晃,周恒全靠着自己把林绾绾逗乐了,才活了下来。

说什么大恩没齿难忘,亲爹都靠不住,家里的叔伯也是嘴上说得好听,人走茶凉之辈而已。

白山芙动容不已。

白山芙也算是跟着周恒一年了,很清楚周恒家里那群亲戚不愧是差点把周家给搞没落的,一个比一个膝盖软,肩膀歪,突出没骨气和没担当。

而白山芙的老家长辈,一个个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出身,但都是有骨气的,比如白山芙二叔当年去山里没回来,白家一族老小立刻找齐了三十多口人上山找人。

因为山上有熊瞎子一类猛兽的原因,白家人还借来了武器防身。

没一个人觉得山上有猛兽,就不该救自家人的。

这才是亲族,而不是周恒所在的周家这样的,亲爹恨不得周恒废了,几房叔伯全是软骨头。

周恒吸了吸鼻子,衣袖擦了把眼睛,眼中有水光闪烁。

周恒:“我家里,说起来有担当,有能耐的,也只有我娘而已,自我娘去了,家里全都是一群蛀虫与软蛋,表面上你好我好大家好,实际上都是禁不起挫折的。”

周恒吸了吸鼻子,看向白山芙:“今天我去见了苏家的族长苏清彩,那人和苏墨,苏清,苏白不是母女,言语之中的爱护是装不出来的,还有苏定乾,苏定光,这些个苏家长辈,也是真的爱护自己的后辈。”

白山芙缓缓点头。

苏家走的是功德正道,家风正,品德好,家庭关系自然和睦安康。

周恒:“我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想,其实我已经没了家了,我那爹,我那些亲戚,只是会说一些好听话的熟人,他们根本不在乎我,白道长,你说可笑不可笑,我周家一门53口人,真算下来,我只是孤身一人而已,我是个孤儿啊。”

白山芙感觉自己心都要化了。

很早之前,白山芙就感觉到周恒在周府和他爹暗中较量,又察觉到周府里的人就没一个像样的。

周恒在周府,遇事儿几乎是孤军奋战。

尤其到了林绾绾,周恒孤军奋战的更加明显,乃至于到了万神山,周恒也是一个人打赌赢了苏白,苏清,苏墨。

明明有五十多位家人,还有一位是血脉至亲,结果周恒真的活的像个孤儿一样,只靠着自己的脑子活到了现在。

其余亲属,一概无用。

与周恒相比,自己是多幸……福……

白山芙突然眸光一定,继而抬手,在周恒看得出水色的眼眸前一划。

白山芙作为筑基修士,身体素质超过周恒三倍,抬手的功夫,周恒都看不到白山芙的动作,就被白山芙从眼眶里抓走了一点泪水。

白山芙伸手到嘴前,舔了舔周恒的眼泪。

几秒后,白山芙抬头,眯着眼,凶光闪烁。

周恒:“(;?Д?i|!)”

白山芙狞笑:“我就奇怪……小周你怎么突然伤春悲秋,和我说这个那个,还说自己是孤儿了。”

白山芙刚才舔的周恒泪珠,很清凉,有刺激感。

毕竟不是专业演员,周恒的泪是靠着外物刺激出来的,刚刚衣袖抹脸的时候蹭上去的。

周恒:“(;?_?)”

这姑娘怎么回事儿,没有以前好骗了。

被骗多了,有抗性了?

白山芙厉声道:“你没进去苏家,对吧?!”

周恒之前和白山芙打过赌,要是周恒能进去苏家,白山芙给周恒洗脚,要是不能进去,白山芙身上任何地方能搓出多少泥皮,他都吃下去。

周恒确实没有加入苏家。

现在周恒是太清宗掌教,光杆司令的那种。

所以周恒想卖惨让白山芙心软,不追究赌输的惩罚。

周恒吞了几口唾沫,干笑道:“其实,我进去了一半,就算是平局怎么样?”

美少女身上死皮什么的,吃不下去啊!

白山芙冷笑道:“现在和我说平局了?刚才装模作样的时候怎么不说!小周,我对你很失望,我以前输给你,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结果现在轮到你输了……”

周恒举手做投降状。

周恒:“好了,好了,我错了,我错了,愿赌服输……”

周恒面容扭曲:“你去把你的泥皮搓出来,你搓多少,我吃多少。”

白山芙:“你等着!”

今天,白山芙要把手脚上的死皮,一寸不落的,全部搓出来!

……

万神山,天海城。

一头鲲鹏从半空落下,降在了地面。

不多时,鲲鹏背上的乘客相继下车。

沐辰修带着自己的队伍,循着人群的方向一阶阶的下了台阶。

下的时候,沐辰修由不住看了看周围一大片。

大正也有鲲鹏航空的业务,但不论是上机还是下机,能看到的乘客只有人。

而在万神山这边,人倒是稀罕物了,周围一片都是半妖,全妖,入目处不是兽头,就是兽身。

这些半妖,全妖没什么礼教约束,有的在路上就抱在一起,有的穿着堪称伤风败俗,有的干脆全裸露出毛茸茸的身体。

到了地面的沐辰修面色越发的不好。

自己的眼睛,都要被污秽了。

不久,沐辰修就对身边一位模样端正的老书生开口:“塞外蛮夷,不通教化,可怜可叹。”

老书生:“万神山这地方,藏污纳垢,三教九流,确实需要清扫一遍了。”

沐辰修心中火起,全身都洋溢着名为热切的情绪。

周恒不算什么。

对于沐辰修来说,他来万神山,从来不是为了一两个人的儿女情长,而是为了教化蛮夷。

将万神山这个藏污纳垢的地方,激浊扬清,改造成如大正,如大余的人教之地。

以此成万世不拔之基。

而他,是万世之师。 第二十九章 揣摩 次日清晨。

周恒回到了慈河城外的灾民区。

灾民区热火朝天,煮早饭的煮早饭,搬运建材的搬运建材,运送蒸汽取暖炉零件的运送蒸汽取暖炉零件。

周恒不由得想到了自己以前在工地当总工的日子,也是手上事儿交给手底下的施工员干,隔几天回工地看看,把把关。

就是古代的房子建造,周恒不是很懂,毕竟在大学的时候,周恒建筑力学只能说及格。

于是只能把盖房子的任务全盘交给灾民中有经验的建筑工了。

因为灾民们现在都有工作,围绕在广善堂帐篷附近的灾民少了很多,周恒抵达广善堂帐篷门口的时候,都没见着几个人。

进入广善堂帐篷,周恒看到了在内喝粥的苏清,苏墨,以及过来查看蒸汽取暖炉的苏定乾,以及拿着一份报表在给苏定乾看的脏女孩楚韵。

周恒一进入帐篷,帐篷内的四人齐齐看向周恒。

周恒:“今天人这么多吗?”

一般来说,广善堂内只需要苏墨,苏清两狐中一狐在的。

坐在主位,穿着一身红的豪爽少女苏墨对着笑道:“最近救护的人多,功德也多,小清一个人吃不了,叫我一起来消化了。”

周恒这几天的运营,苏墨,苏清赚的功德比过去半年还多,苏清一个人吃心虚,就叫了自己姐姐过来分享。

胖乎乎的苏定乾迎了上来。

苏定乾:“哈哈哈,周掌教大才,城里好几家行商和我订购了蒸汽取暖机,现在全部的订购量已经到了2000套,这可全仰仗了周掌教。”

两千套还只是一两天的成交额,苏定乾估计随着苦冬到来,气温不断下降,蒸汽取暖机的销售额会不断的上升。

到时候就是金山银山到了面前。

苏定乾从来没觉得,钱是这么好赚的东西。

周恒含蓄的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

在角落窝着的脏女孩楚韵见状走了上来,拿着一叠报表对周恒说道:“先生,这是这几天的工人上工情况,还有房屋建设情况。”

周恒接过看了看。

楚韵这小女娃是个激灵的,周恒只是教了她一些管理技巧,她就能靠着手底下十多个打手把灾民管理的井井有条。

现在拿出来的表格也是如此,光从表报和刚才观察工地的情况来看,整个工地都在苏家不断提供物资的情况下健康发展。

就是……

周恒又皱了皱眉。

在周恒面前的楚韵眼珠子一转,忙道:“先生……你现在可是发了财的,身上这一身衣服也该换换,戴个漂亮的头冠,配个水光透亮的翡翠,买栋大大的宅邸,娶上十几房美娇娘吧?”

周恒拿开手上的报表,嘴角勾起了似笑非笑的幅度。

楚韵像是得到了什么信号,又开口:“大家都说,先生你造烧铁炉,造了奇奇怪怪的东西,给苏家赚了一大笔钱,苏家难道都不分润一些给您吗?”

这话说是对周恒说的,但说话的时候,楚韵转回头,一对大大的天真眼睛看向苏定乾,苏清,苏墨三只狐狸。

苏清,苏墨面色有些不好,倒是苏定乾自得道:“周掌教,族长应该和掌教说了吧,我们苏家,太清宗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日后有什么银钱损耗,说一声,太清宗的事儿就是我们苏家的事儿。”

周恒点头。

苏清彩确实和周恒说了,苏家会扶太清宗,之后还给了周恒五千两白银,说是周恒刚继承一个宗门,用钱的地方多,五千两先拿着,不够再向庶务长老苏定乾要。

再加上苏清彩带来了阎圣林这位小道童,答应会给周恒筑基的功法,从这些方面上来说,苏家已经把周恒的帮忙的恩情还了。

周恒抱拳道:“苏家的心意,周某心领了,无功不受禄,如今也没甚用钱的地方,自也不好劳烦苏家。”

周恒低头,给了面前笑嘻嘻的楚韵一个眼神。

周恒:“小楚,我们去工地看看。”

楚韵:“诶,好的,先生……”

周恒领着楚韵一起走了出去。

周恒出去后也不走大路,而是走了条没什么人的小路,走了半路,周恒停步,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满是活力,又脏兮兮的楚韵。

楚韵止步,不解的问:“先生……何故止步?”

周恒打趣道:“你刚才……在猜我心思?”

一个合格的下人,最要紧的能力,是猜主子的心思。

只要你成了主子的骂人嘴替,打人手替,乃至于黑手套,可以去做一些主子碍于面子不想做的事儿,那么你就能成为主子眼中的红人。

出了事儿,主子也愿意保你。

刚才楚韵说的话,周恒大概能猜出,楚韵是觉得周恒从蒸汽取暖机上面没得到好处,就当嘴替,给周恒出头了。

楚韵眼珠子一转,愤愤不平道:“先生,你看看你穿着的是什么,你吃的是什么,你来我们这儿的时候,都是走着来的,连辆马车都没有。”

楚韵朝着广善堂帐篷指了指。

楚韵:“那个苏墨,她的马吃的草都要加盐和鸡蛋!我这是在心疼先生!”

对于这个时代的普通民众来说,鸡蛋可是奢侈品,而苏墨在给她的马匹喂食的时候,鸡蛋可是一打一打的加的,盐也是致死量。

楚韵都在怀疑周恒有没有吃的这么好。

周恒:“让我猜猜,你是不是最近看我时不时陷入沉思,又喜欢皱眉,就觉得我缺钱了?”

刚才在广善堂的帐篷里,周恒听到苏家靠着蒸汽取暖机赚钱的时候,皱了次眉。

楚韵反问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先生才学惊世,以换钱财有什么好丢人的?”

周恒缓缓摇头:“恭喜,你猜错了。”

楚韵:“???”

周恒笑得很和善。

周恒:“楚韵,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猜猜看我这段时间经常皱眉的时候,在想什么。”

楚韵慢慢的低下头去。

她依稀记得,自己的教书先生说过,这世上人熙熙攘攘,不是为名,就是为利。

周恒不要利,难道是……

楚韵抬头,试探着问道:“先生,要不要我找人宣传一下,我们这些人,能得救,都是先生的功劳?” 第三十章 魅魔 周恒叹气:“苏家置办广善堂有千年,期间救助流民无数,活人无数,我今年才来一旬,所救不过两千,还多是依托苏家势力,你把功劳放在我身上,岂不是贪功妄为?”

楚韵面有茫然之色。

不是为名,不是为钱……

楚韵好看的脸蛋皱了皱,又问道:“难道,难道,先生是喜欢苏大小姐,还是苏三小姐?”

不是钱名,总该是美人了吧?

苏清和苏墨作为苏家的狐狸,颜值,气质都是非常能打的,尤其苏墨这个体修狐娘,那身材和强气的气质,更是让人眼前一亮。

周恒再次叹气:“你这姑娘,小小年纪,想法挺多,都不是好的……”

周恒也懒得卖关子了,解释道:“蒸汽取暖机是有季节限制的,两旬后会有苦冬过来,能冻死人,蒸汽取暖机就卖得出去,苦冬过去,春暖花开的时候,蒸汽取暖机就卖不出去了,到时候都在这儿盖好了房子的灾民吃什么?总不能最难熬的日子都过去了,一大堆人在春天饿肚子吧?”

这番话转换过来,就是周恒觉得,蒸汽取暖机只能在冬季刷功德,等冬季过去,就要换个手段刷功德了。

周恒过去想着自己加入了苏家,当然不能加入之后就躺平当咸鱼,是要给苏家创造业绩的。

而苏家的业绩只有一条,刷功德。

周恒在楚韵的脑袋放下手,轻轻的揉着,安抚道:“好在,我想到了,年后你们也不用饿肚子了,不用担心自己的明天不知道在哪儿了,先生心里轻松了。”

楚韵:“(?°?°?)”

楚韵自小见过无数美人,这些美人中有艳倾天下的花魁,有出口成章的俊美秀才,有高大威武的将军。

这些优秀的人围绕在楚韵的身边,形成一个个相互关联,又有隔阂的圈子。

年少聪慧的楚韵也知道,这些人算是天下拔尖的那一撮人,不论是才华还是颜值。

但是,这一切的美好,楚韵自以为的天下拔尖,在真正遇到灾难的时候,都成了易碎的瓷器。

艳倾天下的花魁从来不属于平民,满心满脑都在想着如何于权贵之间流连。

满腹经纶的书生倾尽才学,为的只是考上科举,攀附权贵,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

高大健壮,武艺不凡的将军,平日里自称什么万人敌,徒手杀虎,等着真的流民冲关,居然抛下老母姬妾,自顾着自己逃命。

哪怕事后老母姬妾,被饥饿的流民活烹。

楚韵逃亡的一路上,所见所识,所想所感,都是官如鼠,将如匪,民如草。

大余亡国之相,随处可见。

那一段时间,从小沉浸在蜜糖与赞美之中的楚韵才发现,大余王都的奢靡繁华,全都是浅薄的幻想,撕开那一层无谓可笑的表皮,余下的全都是黄白脓疮。

这份绝望在后续的流亡之中不断的加深,以至于现在见到了周恒,听到了周恒思索苦冬之后怎么照顾灾民的一番话后,楚韵突兀的感觉到,摸着她的脑袋,站在她身前,遮着太阳的周恒,那条并不宽阔的脊梁,就这么不断的抬了起来。

将大余落下的天,给撑住了。

若是大余多几位周恒这般人身居高位,又何至于落到如今这个下场?

周恒魅惑大成功。

楚韵抓住了周恒的手,将周恒的手从头上放下,继而抬头,剔透的眼眸与周恒对视。

楚韵严肃道:“先生,你想知道……我过去的身份码?”

周恒果断道:“不想。”

谁还没个过去了?

咱是大正郡主在逃未婚夫的事儿,我和你说了吗?

楚韵惊讶的微微张嘴,不一会儿,楚韵哀然道:“我知道了,先生,如果你有想知道我的身份的想法,随时可以来找我。”

楚韵绕过了周恒,回去了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

到了工地处,五六个健壮汉子围到了楚韵身边,为首的一个低声道:“主公……可是那周姓小子欺负你了?”

楚韵早上的时候还活蹦乱跳的,现在回来,整个人的神色都是向内收缩的,气色非常的不好。

楚韵摇头:“不是……只是……”

楚韵想了想,换了个话题道:“最近没闹什么乱子吧?”

汉子们一笑,为首的汉子狰狞道:“不服的,打一顿就听话了。”

之前楚韵介绍给周恒的凶人,不是陌生人,而是她的护卫。

现在的楚韵已经靠着从周恒手里拿来的权力,实际上控制了两千人的灾民。

这一点,楚韵能感觉到周恒是清楚的,但周恒完全没管,反而很仔细的教着楚韵怎么管理工地,怎么制作表格。

之前楚韵还在想着周恒这么教自己东西,怕不是有不轨之心。

今天交谈过后,楚韵才发觉,脊梁可撑天的周恒可能只是有容人之心。

周恒魅惑继续成功。

……

周恒走回了广善堂的帐篷。

才抵达,苏定乾就抖着他那低下头都只能看到脚尖的大肚子离开,准备上马车回去慈河城。

周恒当即上前拦住了苏定乾。

苏定乾疑惑的看着周恒问:“周掌教,何事?”

周恒:“苏长老,蒸汽取暖机是个季节性的商品,只能在苦冬里卖,过了苦冬,就卖不了多少了,现在灾民情况稳定,还盖了房子,难道苦冬后,还能让他们乱跑吗?”

苏定乾认可道:“确实,这些灾民眼看就要在这地方住下来了,苦冬后的日子……”

苏家就是靠做善事增长修为的,为此有机会的话,能帮人都是愿意帮的。

但苏家的底子也不是太厚,不可能养着两千人吃白饭。

苏定乾好奇的问:“周掌教现在和我说这些话,是又想到了赚钱的法子?”

周恒用力的点头,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

周恒:“我的想法是,让这些灾民开荒,年后种上甘蔗赚钱,这些灾民里面有几个种过的甘蔗农,教他们处理。”

苏定乾面色顿时不好了。

苏定乾:“周先生,你有所不知,三十里外有个肥水城,那地方有个糖宗,专门养着一万人,靠着种甘蔗,贩卖红糖赚钱,我们种甘蔗是可以,但是肯定不如那边多,也没办法卖的更便宜,到时候怕是会砸在手里。”

周恒:“红糖卖不了,白糖呢?”

周恒从怀里拿出了巴掌大的一个袋子,递给了苏定乾。

苏定乾打开,里面赫然是颗颗白如雪的白砂糖。

苏定乾视线从袋子里收回来,难以置信的看着周恒。

现在在慈河市以及周遭一片城市,红糖的价格是米的五倍,而白糖,因为颜值高且稀少的原因,是红糖的五倍。

苏定乾咂舌道:“周掌教,你,你这白糖,是怎么来的?”

周恒:“红糖制作的,我用黄泥脱色法脱了色。”

据元初的《农桑辑要》记载:当糖汁熬至粘稠似黑枣合色,用瓦盆一只,底上钻箸头大窍眼一个,盆下用瓮承接。将熬成糖汁用瓢盛,倾于盆内。极好者澄于盆,流于瓮内者,止可调水饮用。将好者即用有窍眼盆盛顿,或倒在瓦罂内亦可,以物复盖之,食则从便。

周恒其实不知道黄泥脱色法是不是真的有效,不过作为当年的县公府嫡子,周恒给自己母亲打下手的时候,去过家族暗中经营的糖坊。

糖坊里面就是用黄泥把红糖给脱色的,周恒还挺好奇,问过自家的下人,这黄泥只是泥土吗?

当然不是,这黄泥是用许多的密料配合泥土制作出来的,是只是看着像黄泥的东西。

至于密料是什么,作为塘坊的主人,周恒看过,也记了下来。

苏定乾难以置信道:“所以,周掌教,你有办法把红糖变成白糖?”

周恒点头。

苏定乾:“成本多少?”

周恒:“不多,几近于无。”

苏定乾倒吸一口凉气。

红糖到手,转一遍变白糖,就能增值五倍,这绝对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苏定乾激动道:“若是这方子为真,养那些灾民算个什么。”

虽然比起养灾民,直接买红糖成品来转白糖更简单,但是苏家是需要做功德来增长修为的,所以中间过一道中间商,给灾民们一个安身立命的途径是没问题的。

苏定乾感慨:“周掌教,之前我在帐篷里,听你说无功不受禄,又说不要我苏家的钱,还在想我说的话是不是不合适,让周掌教生气了,结果……”

苏定乾抖了抖手上的白糖袋子。

苏定乾:“周掌教你还真是无功不受禄。”

论起周恒之前的人情,苏清彩已经还了。

周恒那点自尊心不允许周恒对苏家无端索求,所以要苏家帮助自己之前,周恒肯定得给苏家一点好处。

这样,自己寻求苏家帮助,才会心安理得。

周恒笑着道:“那日后周某要钱?”

苏定乾坚定道:“哪怕没有这个白糖,周掌教要苏家帮忙也是应该的,一家人怎么说两家话。”

周恒走上了苏定乾的马车,跟着苏定乾一起回去了慈河城,又把红糖转白糖的方子给了苏定乾。 第三十一章 偷吃 万神山主峰下,一处空地。

沐辰修于此停下,抬头看万神山主峰。

万神山主峰高耸入云,从山下往上看,只能看到山体没入云中。

正常方法是上不去的。

万神山的山主一般不见人,哪怕许多万神山的顶尖宗门灭宗灭族的时候,万神山的山主也不曾将祂看惯人世变换的双眸放下去哪怕一点。

为此以沐辰修的身份,正常情况下,哪怕沐辰修一头撞死在万神山山体上,都没资格让万神山山主看一眼。

好在,这次过来,有独山山神与大正王朝背书。

沐辰修从怀里掏出了独山山神给的信件。

信件遇风就散出金光,从沐辰修手中腾空而起,飞向了万神山主峰峰顶。

不过半刻钟,一个淡漠清冷的声音随风而下,从云端落地。

“上来吧。”

沐辰修松了口气。

他真的怕以大正王朝与独山山神的面子,都请不动万神山山主,到时候他好不容易从大正王朝出来,做了这么多准备,居然只是为了抓一个毛头小子。

好在独山山神也没想象的这么难接触。

沐辰修身上神光一裹,从地面飞起,神光切开了风与烟雾,沐辰修能看到万神山山体不断从眼前落到脚下。

没有任何禁制阻拦的原因,沐辰修不过多久,就看到了万神山主峰的峰顶,也看到了峰顶的全貌。

不知道是不是来的时候期待的太过了,他以为以万神山山主之尊,所在的居所起码也是三殿五宫,雕龙画凤,金银辅之,仆从如云,神光万道,瑞气千条。

结果万神山主峰的峰顶,就是一座丑陋的木屋,一片小田和一个穿着洗的发白的道袍的小道童。

小道童还对着沐辰修笑问:“你是修道的还是当皇帝的,看我没住仙宫神殿,看我没穿绫罗绸缎,你很失望?”

沐辰修落到了万神山主峰峰顶,恭恭敬敬的朝着小道童稽首:“晚辈沐辰修,见过大护法。”

小道童走到了一块石头上,拍拍,也不嫌弃没拍干净,坐了下去。

小道童:“你这家伙,抓人就抓人好了,特地来见我,做什么?”

沐辰修抬头,中年人一眼就看到了小道童脖子上洗的发白的道袍的领子,那地方似乎是与皮肤接触久了,摩擦的都发毛了。

明明自己见到自己的师父,独山山神的时候,能感觉到的,都是发自内心的畏惧与尊敬,而面前不论是修为还是阅历,都远超自家师父的万神山山主,怎么会……

给人一种随处可见,随便可欺的感觉?

这种想法被沐辰修压在了心底,中年人诚恳道:“万神山广大,如无前辈相助……”

小道童打断道:“若是不想说实话,还是下山去吧。”

沐辰修迅速转口:“前辈,我觉得万神山很乱!以万神山之根基,幅员,诸大宗门,本可成为天下第一,而今只顾内斗内耗,颇为可惜!”

小道童单手捧脸,笑道:“你想教我做事儿?”

沐辰修挺起胸膛:“我只是相信,前辈也想让万神山更好,也想让万神山成为天下第一宗,让碧游宫,玉虚宫,八景宫见万神山,都得高呼苍天在上!”

小道童:“你是以什么底气,来说这种事儿的?”

沐辰修严肃道:“凭我们大正!前辈可知道,我大正百年前立国,当时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妖邪当道,魔门大兴,其混乱处,比之万神山有过之而无不及!”

沐辰修面有得色:“而大正太祖,仅以十年席卷天下,拨乱反正,如今国泰民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盛世不外如是?”

小道童反问:“所以,你觉得你们大正道统天上地下独有,可向外传播教化?”

沐辰修得意的点头:“前辈明鉴,旁的不敢说,这天下,已然是我们大正最强,自是大正朝廷制度为天下之首,道德天下表率!”

小道童打趣道:“我曾经去过一个塞外蛮夷地,那地方的人茹毛饮血,同类相食,我到的时候,蛮夷之首为了表达礼节,亲自杀了一个敌酋,挖下头骨给我盛酒。”

沐辰修厌恶的摇头:“塞外蛮夷,不堪教化。”

小道童自顾自说道:“我享用了那顿晚餐,蛮夷之首问我外面世界如何,我答外面世界一场战争就要死几千上万人,蛮夷之首很惊讶,问我这么多人,我们吃的完吗?”

沐辰修讥讽道:“我们可不吃人。”

小道童:“对,我当时也这么回答的,你知道蛮夷之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吗?”

小道童笑得很邪恶:“蛮夷之首惊讶的问我,既然不吃人,杀人干什么?外面的世界是这么野蛮的吗?”

沐辰修:“Σ(゜ロ゜;)”

一时间,居然没办法反驳。

小道童:“我还去过一处苗地,那地方的人族非常奇妙,男女成亲之后,是不允许住在一起的,而是分了两个苗寨,男人一起住一个,女人一起住一个,每年只能有一次见面的机会。”

沐辰修疑惑的问:“男欢女爱是天性,怎可如此?”

小道童:“因为人多了养不起啊,苗寨那地方没那么多粮食,人口一多就得饿死人,为此为了控制人口,只能用这种手段。”

沐辰修:“……”

小道童:“还有,我见过一个野猪妖的家族,这个家族有三十口,二十五个母猪,五个男猪,但整个家族里面,只有一头猪王有交配权,为了保证自己的权力,其他的男猪,都会被猪王阉割。”

沐辰修:“何至于此?”

小道童:“为了择优挑选啊,只有最强大的个体,才有交配的权力,才能留下更优秀的后代,猴王也是,整个猴族群里,猴王的交配权至高无上。”

沐辰修:“……”

小道童讥讽道:“年轻人,这个世界很大,充斥着你看不到,不了解的东西,你才看过几个人,才看过几件事儿,就敢在我面前说什么大正朝廷制度为天下之首,道德天下表率?”

沐辰修迟疑道:“这些乡野奇闻,听起来是骇人听闻,但和治国之道有甚关系?”

沐辰修自信起来:“前辈,所谓术业有专攻,我们大正朝管理国家的体制就是天下第一,天下王朝,尽可效仿!”

小道童长长的叹了口气。

小道童:“小伙子,我看的出来,你出生优渥,从小修行没什么困难,一路顺遂自然,又在其余无能者,下位者的吹捧中长大,于是自觉天下有何处不可去,有何处不可得?”

小道童:“但是啊,你真的睁眼看过这个世界吗?你以为,我不懂你心里在想什么吗?”

万神山怎么治理其实很简单。

杀光所有异族,只留下一个种族。

沐辰修说什么大正体制可伏万神山混乱,实际上大正体制,是以人为根基的。

妖族在大正体制内,是绝对争不过人族的。

沐辰修藏在心底的意思,就是要万神山妖族全部去死,只留下人族统治。

他将成为万神山的人族先师,得亿万信仰,届时成为元神真人,翻手而已。

小道童满是可怜的看着沐辰修。

小道童:“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一个个的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私底下想着龌龊的小心思,对于你们这种人,我只觉得……”

小道童伸出手,那就是一只白嫩嫩,软绵绵的小手,但在沐辰修眼前不断的放大,放大。

小道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小道童的手落到了沐辰修的头顶十米处,接着小道童一撕,整个空间如同画布,就这么被小道童撕了下来。

察觉到不对的沐辰修化作一道神光飞离了万神山主峰,但不论怎么飞,都是在没了小道童的万神山主峰上打转。

……

小道童手上出现了一幅画,画面中是万神山主峰峰顶,以及如苍蝇般,不断在万神山主峰乱转的沐辰修。

好烦啊,毕竟是道教大护法,正道中人,下手不能赶尽杀绝。

不然刚才那一手撕裂虚空的手段,能捏爆十次沐辰修了。

不过困在画里的沐辰修,也是朝不保夕了。

小道童将手上的画丢了下去,等到万神山主峰下面的沐辰修同行人接到后,小道童提醒了句。

小道童:“三天内不找你们家的独山山神救命,这孩子就再也出不来了。”

万神山主峰下的同行人慌慌张张的离开了。

小道童看着这些人一会儿,突然想到,这群人来这儿,好像,似乎,可能,是来抓周恒的。

自己帮着周恒解决了一个半步元婴,这算不算一个人情?

不行!

咱阎圣林不吃亏。

小道童一步踏出,直接来到了周恒居住的含蕾小院,周恒的卧室。

循着味道,小道童打开了周恒床边的小柜,打开后,里面赫然是周恒存着的,半夜饥饿时候吃的夜宵。

芝麻饼,豆沙饼,牛肉干,卤肉,烧鸡……

周恒对自己的肚子一向很慷慨。

小道童二话不说,全部将其消灭,飘然离开。

两个时辰后。

周恒回到了卧室,满心欢喜的打开零食柜子,几秒后,周恒绝望的尖叫。

“哪个王八蛋把我的零食偷吃了!?”

“白山芙,是不是你!?”

“畜生啊畜生,偷吃也算了,怎么一粒芝麻都没给我留下!?” 第三十二章 了断恩怨 晚上,丑时。

“窸窸……窣窣……”

“咯吱……咯吱……”

在床上睡觉的周恒翻了个身,猛然睁眼。

周恒抬手,一团光从周恒手心散开。

周恒是炼气九重的修士,或许没办法飞行,施展厉害的五行法术,但是捏个没什么伤害的光球还是很简单的。

不大的卧室顿时被光芒照透。

在周恒的床不远处,小道童阎圣林正拉开周恒的零食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块芝麻饼,放在嘴里咯吱咯吱的吃着,小家伙小小的嘴巴被塞得鼓鼓的,看起来跟个小仓鼠似的。

周恒松了口气。

周恒:“前辈,你吓死我了。”

小道童含糊不清的说道:“你怕老鼠?”

刚才小道童阎圣林闹出来的动静,跟老鼠磨牙似的。

周恒摇头:“我不怕老鼠,我怕有人摸进了我房间,想对我不利。”

周恒每天睡觉前都在怕,自己第二天睁眼,就被林绾绾的手下抓走了。

小道童咽下了嘴里的饼干,又把周恒新作的卤牛肉拿出来,将包着卤牛肉的黄纸打开,一口口的吃着牛肉。

吃了几块,小道童惊讶道:“你这牛肉是哪家卤肉铺子卖的,味道当真不俗。”

周恒有些得意:“造化炉烧的。”

小道童嘴巴一张,嘴里咬了一半的牛肉掉在了地上。

小道童一脸的惊悚:“你拿八卦……造化炉烧牛肉?”

周恒:“造化炉做法器,难,用来烧菜烧肉是简单,别的厨子烧牛羊肉,得炖一个时辰,我几个呼吸就烧好了,滋味还足。”

周恒有时候真的觉得,哪怕日后自己再落魄,随便支个摊子,卖卤牛肉羊都不会饿到自己。

造化炉的下限可太高了。

小道童比出拇指:“你肚子里的造化炉有你这么个主子,也是祂三世修来的福气了。”

小道童又从周恒的零食柜抓出一只烧鸡,撕下鸡腿就往嘴里塞,同时丢给了周恒一块玉佩。

小道童:“我帮你把你的筑基功法推算好了,拿着练吧。”

周恒接过玉佩,欣喜道:“前辈辛苦,晚辈没齿难忘。”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当然也不能不做。

周恒从角落拿出一个酒坛来,打开,一股字浓郁的酸味冒了出来。

这是酸奶。

再以水,糖,果汁搭配,就调成了一杯周恒喜欢的果奶。

周恒将一碗果奶送到了小道童的面前。

周恒:“前辈,空口吃肉口干,润润喉。”

小道童笑道:“算你有心。”

小道童接过果奶,喝了口,继续对付周恒用造化炉烧出来的烧鸡。

周恒则是走到了边上,捏住了手上的玉佩,神识浸了进去。

几个呼吸后,周恒神识散出,疑惑的看向小道童。

周恒:“前辈,这玉佩里……”

小道童:“嗯,有八个筑基功法对吧?”

刚才周恒神识浸入玉佩之后,发现里面有八个功法,分别是《震字诀》,《离字诀》,《兑字诀》,《坎字诀》,《艮字诀》,《巽字诀》,《坤字诀》,《乾字诀》。

周恒尴尬的点头:“我要学的,是哪个?”

小道童:“没有哪个,八个你全部要学。”

周恒:“(?°?°?)”

小道童解释道:“没听懂吗?你体质异于常人,只学一门功法不太合适,为了养护你的神通,得八门一起学,相继筑基之后,你才是真正入了筑基的门槛。”

八个一起学,还要一起修炼到筑基,这得浪费多少时间?

周恒想问这个问题的,只是转头一想,自己是先天道体啊。

先天全身气窍全开,正常修士界,先天开一百个气窍,已经是天纵奇才了,各大宗门都抢着要了,而自己比天纵奇才还多开将近三倍的气窍。

八门筑基功法对于正常修士来说,或许是一辈子都难以完成的成就,但对于先天道体来说,时间是很够的。

就是……

周恒小心的询问:“前辈,你之前和我说过的吧,只要不是造化炉这门功法,我修炼其他的功法,任何一门都能让我轻松学到筑基?”

小道童将一块鸡皮塞入嘴里,咽下去后舔了舔手:“我是这么说过,但是你不知道功法与功法之间,是有巨大的差距的。”

周恒一脸茫然。

小道童解释道:“身外大天地,身内小天地,好的功法,从炼气开始就在调五气,孕神光,到了筑基,体内气窍经脉循环会突破一个阈值,继而自动觉醒一门小神通,之后金丹期的功法也是,好的功法在结丹之后,会继续突破阈值,让修士免费得到一门中神通,元婴级的好功法,会给一门大神通,元神真人不得了……”

小道童摇头晃脑的,看起来在炫耀。

小道童:“但凡修持高深功法,成就元神后,会得一门无上神通。而那些差强人意,品秩低下的功法,炼气法,突破筑基,金丹之后,不但神光黯淡,五气稀薄,连伴随破境而得到的神通也是没的。”

小道童:“一个宗门,其实从修炼的法门开始,就已经决定大部分弟子的未来了。”

当世但凡大宗门,学习的都是能够伴随破境得神通的顶尖功法,白山芙学习,天下顶尖的《灵宝解厄经》就是如此。

小道童盯着周恒:“我给你找的八门筑基法,就是填你五气神光,全部修成之后,会补给你一门神通。”

周恒:“∑(O_O;)”

不是很懂,这些低级功法堆起来,还能和高级功法比的?

不过人家阎圣林都这么说了。

周恒恭敬的抱拳:“晚辈唐突了,这八门筑基法,晚辈一定勤修苦练,日夜不骤。” 第三十三章 无上神通 小道童满意的笑笑。

小道童:“小友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好,嗯,还有。”

小道童面上的笑容下了。

小道童:“小友,你可知沐辰修?”

周恒面色巨变。

小道童负手而立道:“看来,你是知道的,我这人向来推崇英雄不问出处,我也不想问小友你来万神山之前有什么关系,做了什么孽。”

周恒摇头道:“我此生十六年,从未做过大奸大恶之事,如今流落到万神山,只是无妄之灾。”

周恒可以保证,自己作为一个凡人,小错常有,大错不犯,把自己的人生掰开,揉碎了给人说,也没什么羞耻的。

小道童:“我说了,我对小友你的过去不感兴趣,我之所以现在提起这件事儿,是因为沐辰修脑子不好,我把他赶走了,算是帮你解了灾……”

周恒立刻明白了小道童的意思。

周恒抱拳道:“前辈恩典,晚辈铭记于心。”

小道童摇手:“铭记于心什么的,不必了,有恩现在就还了吧。”

小道童打了个响指,继而周恒眼眸一空,脑海中瞬间混入了许多的信息。

小道童:“里面任何一件事儿做了,算你还了我的人情。”

虽然周恒的零食很好吃,但小道童自认自己出手可不便宜。

要断了和周恒的这份恩怨,得要周恒再付出多些。

周恒的瞳孔慢慢的回光。

刚刚小道童往周恒脑海里灌入了一大段信息。

里面分别是剿灭慈河城附近三座山匪营寨。

查清楚太岁城内流窜的血魔宗魔门修士的情况。

找到鲲鹏航空最近丢失的一批货。

……

林林总总十几件任务,且都限制了时间,基本为一个月。

周恒拍拍脑袋,苦笑。

独山山神那一处,为了抓自己,居然连沐辰修也抓过来了。

要知道沐辰修今年才55岁,就已经修到了半步元婴,算是大正王朝建国一甲子以来修为第一梯队,再加上其风姿绰约,满腹诗书,在大正王都里不知道迷住了多少闺阁少女。

这样的人物,居然差点与自己见面……

你们其实随便找个金丹,甚至几个筑基都可以来抓自己的,哪用得到这样的大人物。

周恒叹着气走到了自己的零食柜子前,打开了第一个抽屉。

是空的。

周恒一怔,因为下午零食被偷了,周恒又上街去买了,买了好几斤呢。

周恒再抽出第二个抽屉。

空的。

周恒瞪大了眼睛,刚才确实看小道童阎圣林嘴巴没停下过,但是自己这几斤几斤买的肉,甜食,一整只烧鸡可都是足量的,多得很!

前辈你怎么给吃完了?

周恒抽出了第三个抽屉。

嗯,也是空的,一粒芝麻都没留下的那种。

周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恒觉得,晚上零食失窃的情况,和昨天下午的失窃,有点像。

周恒卧室外。

出了门的阎圣林回头盯着周恒的卧室好一会儿。

等着阎圣林回头,就看到苏家的族长苏清彩站在他的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苏清彩:“山主,你这是给那孩子的修炼法推演好了?”

苏清彩能想到的,阎圣林来见周恒的理由,只有给周恒的修炼法推算好了。

阎圣林:“嗯,那孩子的功法了不得,可废了我老多心思了。”

说到这儿,阎圣林又忍不住朝着周恒的卧室看了会儿。

隔着卧室门,阎圣林能看到周恒已经盘坐到了床上,开始吞吐灵机,运转《离字诀》。

周恒的生母传周恒的造化炉功法是火属性的,周恒以《离字诀》开局,显然是存了化造化炉转《离字诀》的想法。

阎圣林身后的苏清彩赞许道:“周掌教能有山主为其铺平前路,实在羡煞旁人。”

小道童瞥了眼苏清彩,吐槽道:“我帮这孩子,惜才与人情,只有三成,其他七成,全是好奇。”

正常的顶尖功法,随着修士突破一个修行境界,都会给予一个相应境界的神通。

筑基为小神通,金丹为中神通,元婴为大神通,元神真人为无上神通。

这些神通又可以被修士们解析,复刻,形成一本本可以靠着后天修习的秘典。

就小道童执掌的万神山第一宗门道宗,小神通有十万三千门,中神通有一万一百门,大神通只有一百门,无上神通,只有五门。

除去小道童本身突破元神真人后得到的一门无上神通,小道童自己也花了几千年,修持了一门无上神通,三十三门大神通。

而周恒……

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小道童推演适合周恒修习的功法的时候,意外的发现,周恒不论是筑基,金丹,元婴,还是元神真人,突破之后,得到的神通都是一样的。

都是无上神通。

周恒从筑基开始,就能拥有其他修士达到顶点才会有无上神通。

一直到证道元神,周恒将会有四门无上神通。

比小道童的无上神通数量,还多一倍。 第三十四章 筑基 周恒看见了一间没有窗户,没有门的房间。

房间不大,五平方上下,中央放着一个半人高的丹炉,丹炉八面八卦,镂空部分不断冒出丹炉内燃烧着的紫色火焰。

周恒沉默着走到了丹炉刻印着离火的一面。

与其他的八卦卦象不同,离火最下面的一横已经亮了起来。

这还不是结束,随着周恒这几年积累的药力与不断吞吐的灵机投入,离卦中间断裂的两横线左边的一条亮起,接着是右边。

最后,是最上方的横线。

整个离卦被点亮。

八卦炉所在的房间,慢慢的抖动着,四面墙向外扩散,不多时,整个房间的面积扩大了三倍。

……

次日清晨。

“叽叽喳喳……”

“叽叽喳喳……”

“叽叽喳喳……”

周恒一口浊气吐出,从床上走了下来。

走下来的一刻,周恒敏锐的感觉到房屋之间流淌的天地灵气,自己的神识已经能越过身体的限制,隔空操纵天地元气。

这也是筑基和炼气的区别,炼气施展任何法术,用的都是体内的真气,真元,到了筑基,才可以隔空控制外界的天地灵气为自己所用,而不是只消耗自己的真元,真气。

周恒筑基了。

靠着《离字诀》,一夜筑基。

这让周恒有点懵,自己卡在炼气圆满四年了,期间吃了不知道多少仙药,找了多少仙师指点,却跑不过去这个坎。

结果来了万神山一趟,见到了小道童阎圣林。

人家只花了一天时间推算出来的功法,居然帮着自己解决了筑基的问题。

人生大起大落,真的是太刺激了。

周恒满面春风的走出了自己的卧室,白山芙也在室外,正拿着一串树叶咀嚼,摩挲牙齿之间,这本该是需要咀嚼上一段时间的,但周恒走出来之后,白山芙立马吐掉了嘴里的树叶,惊讶道:“小周,你筑基了?”

周恒身周的灵气鼓荡,随着周恒的想法运作,这显然是筑基气象。

周恒挺起胸膛:“白道长,你那般帮我,我自然也是要努力的,我筑基了!”

自己筑基这么好的事儿,周恒很想白山芙知道,所以刚才出来的时候,使劲把身边的灵气搅动,就是为了让白山芙发现自己的筑基气象。

来来来,白道长,把该有的赞美给咱满上!

周恒:“(?>?<?)”

白山芙眼珠子乱转:“好奇怪,你熬在炼气那么多年,一直不得寸进,今天这么突然就筑基了。”

周恒正想说昨天小道童阎圣林来找自己,把筑基功法给自己了,自己又有前几年积累而成的厚积薄发,所以一夜筑基。

白山芙却抢先道:“论起这几天发生没发生什么意外,小周,好像就前天,你吃了我搓给你的泥皮。”

周恒面上的笑容顿时顿住了。

往事不堪回味……

白山芙眼睛发亮:“难不成,是因为这个原因?”

周恒迅速果断的摇头:“不是,绝对不是!是因为昨天,苏家请来的万神山长辈把专属于我的筑基功法带来了,我厚积薄发,一夜筑基的。”

白山芙一脸不信:“你不再试试怎么知道?”

白山芙低头,抬脚,眼瞅着要脱她亲手做的草鞋。

周恒面色一紧。

周恒:“啊,我突然想到我有事儿!。”

周恒身上灵气一裹,滑一样到了围墙门前,打开了门,一溜烟跑了出去。

白山芙放下脚,满脸戏谑的跟在周恒身后。

不知道是不是周恒离了大正,转了运了,白山芙以前跟着周恒的时候,次次都是被周恒玩弄在手心的,现在在万神山,白山芙发现,周恒不但开始赌输给她,居然都开始逃跑了。

周恒跑去了慈河城城外,刚到外面,就看到胖乎乎的苏家庶务长老苏定乾正在安排马车,似乎要去什么地方。

胖乎乎的苏定乾见到出了城的周恒,满面笑容的走了过来,面上的肥肉随着走路一颤一颤的,颇有喜气。

苏定乾:“周掌教,你一大早的,是要去广善堂?”

周恒看着苏定乾背后的马车,询问道:“苏长老,你要去哪儿?”

苏定乾哀叹道:“买甘蔗种子,买甘蔗农,顺道去看看蒸汽取暖机的生意,我这个庶务长老是个劳碌命,这个苦冬,都得在外面跑喽。”

周恒思索片刻,询问道:“苏长老,你这次跑商,去太岁城吗?”

苏定乾眨眨眼睛,了然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周掌教这才刚继任太清宗掌教,肯定是要找几个道童,弟子的,我居然没给安排。太岁城那地方到处都是牙人行,周掌教走一圈,是能遇到合眼缘的,到时候收为弟子,仆役,岂不美哉?”

苏定乾能理解周恒作为太清宗宗主,光杆司令的不好受。

所以去牙人行最多,最大的太岁城,自然是顺理成章的。

所谓的牙人行,就是指卖人的行业。

太岁城,是三千里内最大的人口贩卖的地儿。

也是小道童阎圣林嘴里,有魔宗小崽子出没痕迹的地方。

这算是离着周恒最近的任务地点了。

既然阎圣林给的任务有时间限制,周恒就得到处去看看,把任务信息收集一下,看看哪个好做,把阎圣林的人情还上。

周恒:“苏长老,你了解就好,能否载我去一趟太岁城?”

苏定乾笑道:“正好同路,自然是没问题的,周掌教,嗯,白道长……”

白山芙笑道:“带我去看看呗,就当给我长见识了。”

苏定乾走到了最大,最豪华的马车边上,给周恒,白山芙掀开了门帘。

周恒,白山芙走了上去,坐下。

苏定乾再是整理了下队伍,就让队伍走了。

这队伍组成九成都是妖,拉车的牛马也是。

周恒打开车窗看向外面的时候,正好看到驾车的马夫(也是妖)在和拉车的马聊天。

车夫:“老张啊,你上个月不是才拉过车吗,现在不好好和弟妹温存,怎么又出来干活了?”

拉车的马妖哀叹不止:“家里又多了几口子,生吞马嚼的,我不把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一下,苦冬到了,一家人都要饿肚子。”

另一边拉着货车的牛正在被人身牛头的牛妖教训。

牛妖:“都长这么大了,不知道疼家里人?现在二叔给你找了个拉货的活儿,记得把事儿做好,不要让东家为难,不然我扒了你的牛皮!”

拉车的牛妖吭哧吭哧的出气,憨厚的问:“娘说,要是我拉几趟车,妹妹就不用被卖了,二叔,妹妹是个好牛,我,我不想卖她……”

周恒放下了窗帘。

这些拉车的牛妖,马妖都是有神通在身的,速度远比寻常牛马快上许多。

太岁城离着慈河城五十公里,马妖,牛妖就拉了一个时辰,苏家的商队就到了太岁城。

太岁城比慈河城大上很多,门口的守备队收的也更多,苏定乾花了十两白银,才将周恒,白山芙,自己带入了太岁城内。

过了太岁城城门,迎面就一条街道两侧放着大量囚笼的街道。

囚笼内转着各种人/妖,不少牙人站在囚笼边上叫卖。 第三十五章 风正浓 “爷,各位爷看看咱家的货,这可是人,识字的人,收回家当个账房,下人都好使。”

“看看,看看这只虎妖的牙齿,爪子,这要是养起来,未来肯定是个能打的护院……”

“大家看看这只蛇妖,这脸蛋,这身段,买回去,保管销魂!”

真的是大正王都都难看到的场面。

周恒的视线一一掠过关在笼子里的各种妖/人。

不管边上叫卖的牙人喊得多响,说的多好,周恒都能看出,这些妖/人面上深沉的绝望与麻木。

走在前面的苏定乾走过了这条街,又绕了几条路后,到了一家名为“再造阁”的楼阁前。

再造阁门口是有迎宾的,苏定乾上去后,一位长着猫耳的小厮迎了上来,欣喜道:“这不是苏家的苏老爷吗?今天是什么风儿,把您老给吹过来了?”

苏定乾笑道:“缺了几个种甘蔗的,想在你们家买买。”

猫耳小厮欣喜道:“诶,这不巧了吗?糖宗那边有几个农户因为欠了钱把自己卖了,要不苏老爷你去看看?”

牙人行里面的商品(人/妖),很大一部分是自己卖自己的,这些人要不是家里吃不上饭要饿死了,要不是家里有人害了急症,没钱治病,只能把自己卖了凑钱,还有些是赌博欠的多了,只能把自己卖了抵债。

苏定乾满意的点头,又回头向周恒问道:“周先生,你对弟子,下仆有什么想要的吗?和这个小厮说说,他给你挑。”

周恒摇头道:“我先进去看看吧。”

猫耳小厮领着周恒三人进入了再造阁。

再造阁内倒是没有一个个装着商品的囚笼,有的只是一本写着商品名和价格的手册。

要是对商品感兴趣,可以叫商品过来见人。

苏定乾接过手册后就仔细端详,猫耳小厮也给了周恒一本,周恒刚翻开开,就有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从左侧靠近。

“这不是白山芙,白师妹吗?”

周恒,白山芙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位穿着白衣的靓丽美人从几个再造阁小厮身边绕过,直直朝着白山芙走来,又在一米外止步。

白山芙清澈的双眸露出了许多的疑惑。

靓丽美人优雅一笑:“白师妹,一年前你去太渊剑宗找这一代大弟子江盛挑战,只十招就胜了江盛,当时风姿,犹在眼前。”

白山芙想了想,询问道:“你是妙色宗的靖安师姐?”

白山芙下山游历,红尘悟道,其他正道宗门对门下弟子也大多如此,这位妙色门的靖安,当年也下山行走,并到了大正附近,与白山芙有过一面之缘。

靖安缓缓点头:“能被白师姐记着,靖安喜不自胜。”

顿了顿,靖安疑惑道:“白师妹,碧游宫与太岁城万里之遥,你怎么来了?”

碧游宫的弟子去人间行走,一般都在大正附近,是不会来万神山这地方的。

白山芙眼角瞥了眼周恒,嘴角翘的意味深长。

周恒不动如山。

靖安眨眨眼睛:“难道,白师妹是为了风正浓来的?”

白山芙收回对周恒的视线,向靖安询问:“风正浓是谁?”

一边的猫耳小厮立马回话:“回禀老爷,风正浓是这一次林氏商行带来的压箱底的拍卖品,价值很高,合欢宗和妙色门的老爷们都在争呢。”

苏定乾阖上了商品手册,好奇道:“让合欢宗和妙色门争夺,难不成是继承了上古神兽的血脉?”

林氏商行是太岁城最大的势力之一,能让这么个大势力当做压箱底的拍卖品,怎么都是不会差的。

白山芙面色有些不好。

白山芙:“听起来,这个风正浓是个修道的好苗子,这样的好苗子,居然被合欢宗盯上了。”

妙色门和合欢宗都是以色相成道的,只不过妙色门修的是妙色观音传下来的正道法门,合欢宗则是六欲天女传下来的外道法。

两者的区别是,妙色观音传下来的双修法求得是色即是空,合欢宗就是把双修的另一半当牛奶瓶了。

风正浓落在妙色门手里,好歹不会被单方面索取,落到合欢宗,十年后估计是人渣了。

妙色门的靖安看看周围,捏了个静音的法术。

一隔绝周遭响动,靖安就忍不住训斥道:“白师妹说的极是,那风正浓可是先天道体,诸窍畅通,光华内敛。这样的奇才送到我门,与我门新任的圣女双修,不出十年,双双都可结丹,偏偏合欢宗的妖女也看上了风正浓的先天道体,要把风正浓抓去,当宗门公用炉鼎,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周恒一惊:“风正浓……先天道体?”

妙色门的靖安看了眼周恒,白山芙抢问:“先天道体,那可不得了,怪不得闹得这么大。”

靖安低声道:“何止,我最近听门里的长辈说,合欢宗的大长老知道风正浓后出关了,准备拍卖不成后硬抢,现在太岁城里到处都是合欢宗的眼线。”

周恒之前所在的慈河城是因为苏家是慈河城最强的几个势力,所以治安环境还算是不错,太岁城的林家和其他主导势力不是外道就是邪道,以至于太岁城混乱的很。

再加上合欢宗也不是正道宗门,为此买卖不成就硬抢的事儿,是很大概率会发生的。

先天道体,确实值得合欢宗赌上这么多。

周恒:“硬抢,至于吗?”

靖安反问:“为什么不至于?那可是先天道体,世上再没更好的炉鼎了,交到合欢宗手上,运气差,保底一个金丹,运气好能养出三个金丹,那位大长老指不定自己也想靠着这个先天道体突破一下修为。”

靖安期待的看向白山芙。

白山芙是碧游宫弟子,如果……如果能看不惯合欢宗的作为,把碧游宫的长辈们请过来……

太岁城的戏,那可就更热闹了。

靖安心下雀跃。

白山芙却只是看向周恒。

周恒看看靖安,又看看身边的白山芙,不多时,周恒向白山芙传音入密问道:“这个靖安,今年几岁?” 第三十六章 合欢宗 白山芙表面上没理周恒,实际上神念传话。

白山芙:“靖安师姐……应该大我一岁左右,十八岁吧。”

白山芙今年十七岁,大周恒半年,周恒十六岁。

白山芙敏锐的感觉到了什么,回答了靖安的年龄问题后,又用神念发来了一条问题。

白山芙:“靖安师姐怎么了,小周你发现了什么?!”

周恒没回话。

成年人要知道一点,有些事儿没成功,没确认是不能开口的,不然出了意外,丢人的是自己。

靖安向前一步,询问道:“白师妹,来者就是客,若是不急,我带你去看看风正浓如何?”

一边的胖狐狸苏定乾惊讶道:“你还能领着人去看风正浓的?”

既然是林氏商会的压箱底商品,又被妙色门和合欢宗争抢,此刻必然是被重重看管,正常手段怎么可能进去见风正浓。

靖安得意的抬起了下巴。

靖安:“其他人,自然是不能的,但是我们妙色门还是有这个面子,白师妹,我记得你们碧游宫这一代并没有先天道体吧,想来你也没怎么见过先天道体,我带你长长见识如何?跟白师妹你透个底,风正浓的先天神通非常的有趣。”

白山芙微不可查的呵了声,又拍了拍身边周恒的肩膀,挑衅道:“先天道体诶,我这辈子也就在门内大典的时候和去玉虚宫见习的时候见过两个,但是没怎么接触,小周你说,这种天下少有的修道种子,是不是应该去看看?”

周恒缓缓摇头:“不了,我觉得这地方乱,还是早点离开做自己的事儿去,先天道体可不关我们事儿。”

周恒敏锐的感觉到,靖安的呼吸乱了几个呼吸。

苏定乾附和道:“然也,然也,这太岁城眼瞅着要闹起来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走了走了。”

周恒:“嗯,走走走。”

周恒与苏定乾朝着再造阁门口走了过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门口外白米处,一群穿着大红制服,颜值都非常高的美少女朝着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过来的美少女都是有修行在身的,不多久就到了再造阁门口,为首一个梳着刘海,面容还带着婴儿肥的美貌少女指着周恒身边的白山芙说道:“就是她,师姐,就是这个女人偷了我的玉佩!那可是我娘死前留给我的,她偷什么都好,怎么能偷我这东西?”

在周恒身后的白山芙一怔,伸手指着自己。

白山芙:“我,我偷你东西?”

婴儿肥少女,明明是白山芙这辈子第一次见。

白山芙面前的婴儿肥少女振振有词:“就是你,之前进城的时候,你撞了我一下,我回来的时候,就发现我娘的玉佩没了,那可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婴儿肥少女眼泪汪汪的。

婴儿肥少女哭腔道:“求求你,还给我,多少钱也可以,那是我娘最后留给我的东西了。”

如果这时候,这地方是周恒上辈子的祖国,此刻再造阁外面的一圈围观群众该谴责白山芙,讨论各种事儿了。

但是这地方是万神山,是被外道,邪道掌权的太岁城。

周围的本地人和来买奴隶的外地人见婴儿肥少女等人气势不凡,周恒这边眼瞅着也不是好惹的,顿时哗啦啦的让开了一个大圈子。

有些摆摊的小商贩干脆收起摊子,跑了。

“方倩师妹,不必如此!”

一个强气的女声从后方而来,一群红衣美少女让开了一条道,露出了一位腰佩长剑,面容俊美到男女不分的红袍假小子。

红袍女子走到婴儿肥少女面前,锐利的眸子与周恒几人撞上,严肃道:“之前的事儿我等可以既往不咎,但是小师妹的玉佩,请还回来!”

白山芙眯起了眼睛:“从头到尾都是你们在自说自话,半点没问我的想法,我想问一句,怎么,你们就确定是我偷了你们东西?”

靖安从白山芙的身后走了出来,戏谑道:“我道是谁,一出声骚味就从门外灌进来了,原来是合欢宗的弟子,怎么,不好好学自己家传下来的,怎么偷男人,倒反天罡学起怎么污蔑别人偷东西了?”

婴儿肥少女继续茶言茶语的哽咽道:“我,我知道,我不是好人,但是……但是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点念想,求求你还给我,只要还给我,我什么都会做的。”

站在人前的红袍假小子严声道:“你若是不承认也可,去我们驻地一趟,我让门内长辈定夺,放心,我合欢宗不是魔宗,也不是邪道,也是讲规矩的。只要你真的没偷,我等不但包你全须全尾的回来,还会奉上一份礼物,以表歉意。”

白山芙瞬间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被污蔑。

看这些合欢宗弟子要把自己关起来的样子,怕是觉得自己是碧游宫弟子,会给他们争夺先天道体带来麻烦,所以要把白山芙囚禁起来,等风正浓的事儿过了,再把白山芙放走。

碧游宫做事儿是讲规矩的,换个说法,就是君子可欺之以方。

只要合欢宗把白山芙带走后好吃好喝供着,临走再送一句道歉,说是他们有眼无珠,抓错了人,再送一件不贵不便宜的礼物,碧游宫自然也不能针对什么。

要知道放在其他门派上面,合欢宗遇到惹事儿的,直接杀了就行,白山芙能全须全尾的活着,还吃好喝好,外带一份礼物,真的是给足了碧游宫面子。

但是凭什么啊!?

自己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关起来?

先天道体就这么值钱,你们合欢宗连碧游宫弟子都不放在眼里,白山芙气呼呼的看向身边的周恒。

有那么一瞬间,白山芙想把周恒搂进怀里,拍着周恒的脸对着合欢宗弟子怒喷。

你们那个风正浓先天道体了不起?

我这边也有一个!

你们敢不敢抢?

当然这只是想想,白山芙脑子没那么蠢。

倒是边上的周恒神念传话。

周恒:“白道长,能麻烦你帮我做件事儿吗?” 第三十七章 神速 堵在门前的合欢宗弟子一字排开。

红袍假小子随手一划,从半空抽出一把长枪,握在手里。

这一把长枪是红袍假小子筑基之后得到的小神通,可以随时随地召唤出一把无限修复,不虞磨损,断裂,不锋利的武器,且武器形态千变万化,可以适应任何状况。

这一手亮出来,就是告诉白山芙等人,她修的功法极为高深,筑基之后神光足,五气成,神通自蕴。

红袍假小子沉声道:“道友,可别逼我动手。”

白山芙从周恒的身侧走了出来,周恒看着白山芙脑后的单马尾一晃一晃的,隐隐有少女幽香入鼻。

周恒不由得有点恍惚,大概高中的时候吧,周恒就读的班级里面有个班长,人温柔又善良,也梳着这么一个单马尾,周恒日常朝着这位班长看过去的时候,能看到班长的单马尾晃啊晃的,然后是班长大人与他人交谈的清脆笑声。

周恒觉得自己当时是喜欢这个班长的,喜欢的契机是当初高中早自习前,周恒要找人作业抄,那人作业已经上交了,边上的班长见状,将她的作业给了周恒。

年轻人的喜爱来的莫名其妙,就因为抄了班长的作业,周恒年轻单纯的心开始萌动。

可惜这份暗恋从高中毕业都没被提起。

一直到现在,看着面前摇晃的单马尾,那股子只能说是遗憾的暗恋偷摸摸的冒了头。

高中班长,那抹白月光的身影与面前的白山芙渐渐重叠。

只不过下一秒,这份重叠就被击碎。

白山芙对着红袍假小子冷笑道:“想抓我,那就看阁下有多少斤两了!”

功法和功法之间有大区别。

神通与神通之间也有大区别。

哪怕一个级别的神通,之间的差距也如云泥。

为此白山芙的师父,碧游宫的外门长老跟白山芙说过。

“你这神通,不及你三师兄的‘长寿’,可凭空得三十载寿元,也不比你二师兄的‘无量’,可以把丹田气海扩充一倍,但有一点,你能打……”

白山芙筑基后得到的神通,最鲜明的特点就是能打,特别能打,在碧游宫这一代弟子之中,鲜有能在筑基期和白山芙交手获胜的。

白山芙一拍左腰上的葫芦,葫芦口子打开,一道剑光从葫芦中飞出,白山芙抓住了剑光,身体一寸寸的下压。

下压的一刻,整个世界一帧一帧的变慢。

唯有心脏,似乎是在接受了极端的压力后突然释放。

暴烈如岩浆的粘稠热量从心脏迸发。

筑基小神通—神速。

白山芙全身热,烫,麻,以及,一步向前。

巨大的力道从白山芙落在地面的脚底反弹,白山芙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亲手编制的草鞋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寸寸崩裂,而其宽厚且有仙家真元日常温养,强化的脚底完美的承受住了这股力道,又随着脚掌流淌到小腿,大腿,整个身体。

撕扯与风声同时从白山芙身体上出现,白山芙如炮弹飞出。

这一瞬在白山芙眼里如电影一帧帧的播放,但对于其他人来说,实在是太快。

白山芙分明看到,自己踏地借力,冲出去的一刻,对面拿着长枪的红袍假小子面色一变。

这变得过程非常的慢,先是眼睛睁大,接着嘴巴睁大,当嘴唇上升到可以看到牙齿下缘的一刻,红袍假小子似乎才反应过来,开始拿着手中的长枪,朝着白山芙划了一个半圆。

红袍假小子这反映,在任何筑基期体修面前,都不算慢,甚至是优秀了。

可惜,对白山芙来说,太慢!

在假小子提抢划过半圆之前,白山芙已经冲到了假小子身前,手中被宝葫芦日日夜夜温养的飞剑同样在半空划过一个半圆。

两层半圆相交。

假小子的半圆之内,空无一物。

白山芙的剑围半圆,其外端轻飘飘的掠过了假小子的侧颈。

脖颈处切开的伤口如同喷壶的喷嘴,艳红喷发。

正常人颈大动脉被切开,三分钟不止血,人就死定了。

但作为筑基期体修,脖颈处的伤口就不算什么了。

惊觉不对的假小子猛然提气,脖子上被切开大动脉的伤口立刻闭合,阻止血液外流。

这一个保命动作的期间,红袍假小子身后接连不断传来同门师弟妹的叫声。

在假小子的身后,白山芙化身流光,十多位合欢宗弟子脖子上,大腿上,小腹上不断被切出伤口,血流如注。

假小子猛然转身,怒吼道:“住手!”

与声音一起出来的,是假小子打出的枪技百鸟朝凰。

霎时间,假小子面前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枪影充满。

假小子过去,曾以这一记百鸟朝凰,将十五位重甲铁骑连马带人杀成三团血雾。

实打实的范围强杀伤。

只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枪影之中,有一点银光,如跃龙门的锦鲤,迎着无尽的黑色枪影逆袭而上,从数不清的枪尖,抵达了枪身前至后。

红袍假小子两只眼睛突兀的看到了自己左右两张因为吃惊而张大嘴巴的脸。

继而从吃惊而变为了慌张。

她总算是知道这跃龙门的锦鲤是什么,是白山芙的剑。

白山芙的剑就在她的面前,剑身两侧如镜子,倒映着她左右半张脸。

快,实在是太快,她的百鸟朝凰甚至还在使用中,气力发出去还没来得及收回来,白山芙的剑已经到了她的面前。

没有任何收力,变招的空间,乃至于身上红袍下的甲胄,保护的也是躯干,而不是脑袋。

白山芙这一剑如果剑势去尽,眉心贯入,脑后刺出是必然的。

也就是说,要死了。

一点桃红突然飘落,撞到了白山芙的剑尖上。

正当红袍假小子以为这是自己被刺穿眉心而流下来的血的时候,心里又是一凛。

不对啊,血是红色的,面前挡住白山芙的桃红,是粉色的。

一念及此,更多桃红如落雨,纷纷扬扬的从半空落下,假小子肩上多了几瓣桃色。

死里逃生的假小子几乎是下意识的看了眼肩上落下的桃红,几秒后假小子心里一喜,惊叫道:“桃花瘴!”

桃花瘴是这一代合欢宗大师姐的筑基小神通。

似乎是应着假小子的惊喜,远处金铁交击的响动不断过来。

假小子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在一栋三层的酒楼屋顶,一位风华绝世,如月下仙子的美人站着,身上不断有桃花瓣飞舞盘旋,与之相对的,一道流光如雷霆怒风,不断在月下仙子身边闪烁。

大量的桃花花瓣被打碎,击飞,暴风与刺耳的撞击声显示出流光出手之际的力道有多可怕。

“噗……”

桃花瓣之间,流光似乎找到了破绽,在下方合欢宗弟子目眦尽裂的情况下,流光轻轻的掠过了月下仙子的白嫩脖颈,留下了一道亵渎的红痕。

几颗赤色的血珠从红痕里冒了出来。

“大师姐!?”

“我来助你!”

下面的合欢宗弟子义愤填膺,齐齐要上去酒楼屋顶,不过这些人还没动作,就看到流光一个掉头,从月下仙子身边抽离,回到了再造阁门口。

流光顷刻散去,露出满脸潮红,呼吸不畅,眸光如水的白山芙。

在酒楼屋顶的合欢宗大师姐一摸脖子,脖子上浅薄的伤口顿时愈合。

合欢宗大师姐心有余悸的开口:“不愧是碧游宫弟子,好神通,好剑术。”

白山芙喘了几口气,面上的潮红退去了许多。

白山芙不甘道:“你也下的一手好毒!”

桃花瘴是有毒的,而且是越靠近合欢宗大师姐越毒,白山芙和合欢宗大师姐近身打的时候,吸了几口桃花瘴,顿时六欲上脑,全身火热,手软脚软,难以自持。

不然刚才那一剑,哪怕已经把周恒要说的话,给合欢宗大师姐神念传话说了,也得把这个大师姐的颈大动脉割了。

合欢宗大师姐:“小道长可能是在碧游宫待久了,岂不知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你好我好。”

合欢宗大师姐朝着酒楼屋顶的边缘处走了下去,她目前是筑基中期的修为,还没办法飞行,但是桃花瘴这门小神通很全能,合欢宗大师姐脚掌落下的时候,就有桃花花瓣飞来聚合,托着合欢宗大师姐的脚,如同阶梯,将其撑住了。

合欢宗大师姐就这么靠着桃花组成的阶梯,一步步从半空下来,姿容雅致,真如天上降凡的仙子。

可惜一阵轻笑,打破了这仙气雅致的氛围。 第三十八章 透底 又有一批人从街道尽头走了过来。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小家碧玉,没合欢宗大师姐第一眼看起来惊艳,让人忍不住冲动,但怎么看怎么舒服,让人欣喜的美人。

妙色门的靖安走了出来,惊喜的喊道:“圣女!你来了?!”

合欢宗的弟子立刻围到了合欢宗大师姐身边。

比起新到的,看起来纤尘不染的妙色门弟子,合欢宗的弟子就难看多了。

刚才白山芙一顿揍,把合欢宗弟子几乎都伤了,伤的还不浅,几乎人人挂彩,有的还披头散发的,跌份的很。

新来的妙色门圣女在合欢宗大师姐面前三米止步,冷声道:“白山芙是碧游宫弟子,也是我们妙色门的贵客,谁也带不走。”

合欢宗大师姐戏谑的勾起嘴角,又回头看已经解了桃花瘴毒的白山芙。

大师姐眸光如水,粼粼的波纹下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看起来跟个恋爱脑见到心仪的白月光似的。

周恒那边的人顿时面色就不对了。

你们合欢宗的女弟子是怎么回事儿?

对女人也感兴趣的?

好在合欢宗大师姐没让这种不对继续下去,而是一扭头,默然的带着自家师兄妹走了。

妙色门的圣女目送着合欢宗门人离开,消失,这才走去了白山芙等人面前。

靖安从白山芙身后出声:“圣女,看来合欢宗对风正浓志在必得,无仇无怨的碧游宫弟子过来,都要抓起来,不让出意外。”

妙色门圣女对着白山芙满是歉意的稽首。

圣女:“白道长,这次是我们妙色门拖累了你了。”

白山芙抹了一把汗,淡淡道:“无妨,我下山之前早就想过会遇到这种事儿了,嗯,现在没事儿了吧,我能离开了吗?”

圣女面有难色。

圣女:“白道长,合欢宗应该盯上道长你了,现在在太岁城,我们妙色门还能庇护,你要是离开了太岁城,合欢宗要是在半路对白道长出手……”

后方的靖安忙道:“反正距离风正浓出卖不过三天,不如白师妹去我们妙色门的驻地住上三天,只要风正浓的事了,白师妹就不用担心了。”

白山芙面色微变,回头看了眼胸有成竹的周恒。

周恒微微点着下巴。

白山芙回头对妙色门圣女叹气道:“只能如此了。”

妙色门的驻地在太岁城泰山街的一处道观。

道观内有有专门给有钱善信住的院子,周恒三人是贵客,就把最好的院子给了周恒三人居住。

期间受了无妄之灾的苏定坤也是个心态好的,知道自己要在太岁城待三天,也不多话,找了个卧室就进去躺着了,还嘱咐周恒,吃饭了叫他一声。

周恒答应后,也找了个卧室走了进去。

白山芙是跟着一起进去的。

一进去卧室,白山芙就找了把椅子,大马金刀的坐下,两颗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周恒的后背,看的周恒忍不住回头。

嗯,白山芙的一颗眼珠子写着夸我,一颗写着捧我。

真是简单易懂的女人。

周恒在床边坐下,干笑道:“白道长,我原以为作为碧游宫弟子,你是很强的,但是没想到你的修为比我高估的还高。”

白山芙得意的摇着她的单马尾。

白山芙:“我自是不差的,便是在碧游宫里面,师父也说我是少有的天才呢。”

白山芙天生气窍开了112个,属于常人里面的顶级天才了。

要知道这个世道,许多修士一辈子都无法筑基,而白山芙,筑基的时候才14岁。

白山芙笑得灿烂:“所以啊,小周你是不是应该高兴?”

周恒:“∑(O_O;)?”

白山芙:“因为我喜欢你啊,我这么优秀的人喜欢你,你是不是应该觉得高兴,骄傲,走在路上,眼睛都得飞到头顶上去?见到人的时候,别人问你今天天气不错,你都得说你怎么知道白道长倾心于我?”

周恒真的笑了声。

自从那夜白山芙向周恒敞开心扉之后,周恒发觉,白山芙越来越活泼了。

白山芙很乐呵:“笑了就好了,小周你有没有发觉,自从你来了万神山,整个人都沉下去了。”

周恒叹气:“朝不保夕,怎么开心的起来。”

要不是被遣过来的沐辰修自己犯蠢,周恒可以保证,不过多久,自己就得被沐辰修抓走回大正了。

比如昨天晚上,小道童阎圣林来偷吃零食,就发出了一点声音,就把周恒吓醒了。

白山芙:“看你的样子,要我再说一遍我喜欢你吗?”

周恒淡淡的笑:“喜欢这个词,说多了就不值钱了。”

白山芙:“可我说我喜欢你的时候,你明明在笑,这样,我不说,你自己去想吧,只要你伤心了,或是感觉压力大,就想想我对你说过,我……喜……欢……你……,多想几遍,说不定就好了。”

周恒:“……”

要命,确实开心不少。

门外传来了妙色门门人的声音。

“白道长,需要热水,衣服什么的吗?”

白山芙起身,摇着她后脑勺的马尾出去了。

白山芙:“可以要鞋子吗?我要几双。”

白山芙的鞋子,在使用小神通神速的时候,烂底了。

……

夜,亥时。

周恒与白山芙进入了一家酒楼,又在二楼雅间坐下。

雅间内是有人的,周恒与白山芙走入之后,先来的人放下了红唇边上的茶杯,妙目流转,倒映出周恒与白山芙的身影。

正是早上才见过面的,合欢宗的这一代大师姐。

周恒与白山芙走到了合欢宗大师姐面前坐下。

周恒还问了句:“隔个响吧。”

合欢宗大师姐从怀里掏出一只蛤蟆,放在了雅间的桌子上。

合欢宗大师姐:“这叫避声蛤蟆,它在这房间,谁也听不到我们在聊什么。”

顿了顿,合欢宗大师姐又开口:“之前和我说的,都是真的?”

周恒戏谑道:“你调查一下不就知道了,堂堂合欢宗的一任首徒,总不能只听我们的片面之词,自己不去调查吧?”

合欢宗大师姐沉默下去,倒是边上的白山芙好奇道:“小周,你是怎么发现靖安师姐有问题的?”

小道童阎圣林和周恒说过,太岁城内有血魔宗的魔崽子暗中活动。

为此周恒来太岁城的时候,是得了极为珍贵的信息差的,心里更是存着满满的戒备。

也是如此,周恒对主动迎上来的靖安,很早就发现了问题。

周恒张嘴,指着自己的牙齿。

周恒:“白道长你说过,靖安18岁左右,但她的牙齿,是四五十岁的磨损度。”

周恒:“人的牙齿从上到下分为,牙釉质,牙本质,牙髓,随着年龄的增长,牙釉质会逐渐磨损,最先磨平的是齿尖,接着牙齿咬合面的中央逐渐凹陷变平,直到暴露出点状的牙本质。”

周恒:“我老家的人,三十岁的时候牙尖会大部分磨平,暴露出一到两个牙本质,而靖安那家伙,牙齿尖部已经全部磨平,好几颗齿尖齿质点扩大成片了,这个牙况,应该是四五十岁上下的人才有的。”

白山芙诧异的盯着周恒嘴里的牙齿。

还有这种说法的?

周恒继续道:“牙齿和年龄差距这么大,我怀疑妙色门的靖安已经被血魔宗的人拆了人皮,里面装的是另一个人了。”

白山芙瞬间眉头紧皱。

合欢宗的大师姐反问:“就凭这个?”

周恒摇头:“不止这个,不出意料的话,贵宗半路来堵白道长,应该是靖安和贵宗里面的血魔宗奸细合作导致的。”

白山芙又不是闻名天下的大修士,也不是立有功德碑,还有雕像的大善人,凭什么是个人都能认出白山芙来?

靖安也算了,是个白山芙见过面的熟人,合欢宗那帮人怎么能认出白山芙是谁,又为什么硬着头皮要抓白山芙走?

真要找个理由,不就是魔门中人挑拨吗?

周恒:“之前看到靖安的牙齿,我只有五成把握靖安是血魔宗的崽子,但是等到贵宗过来与我等争执的时候,我就有九成把握了。”

一边的白山芙惊讶道:“怪不得你要我把合欢宗的人都伤了,是想看看这批来的人里面,有没有披着人皮的血魔宗弟子吗?”

白山芙被合欢宗污蔑后暴怒动手,期间周恒嘱咐,动手的时候是能切就切,能砍就砍,务必流血出来。

白山芙也不懂周恒想做什么,就依照周恒的要求做了。

为此,周恒能肯定面前被白山芙伤过的合欢宗大师姐是真的,她不是血魔宗扒了人皮后冒充的。

周恒询问道:“我都把奸细的名字告诉……嗯……”

大师姐低声道:“先生叫我幼卿就好。”

周恒:“……幼卿道友,我不信你没调查过我指认出来的内奸。”

白山芙砍瓜切菜一样对付早上的合欢宗弟子的时候,周恒是仔细观察过的,白山芙但凡砍过,流血的,都可以保证这些人没有被血魔宗的弟子寄生。

除了一个合欢宗弟子。

似乎很怕白山芙的攻击,白山芙攻击的时候,合欢宗弟子群里面,只有一个躲避的很好,逃跑的很好,没有受到白山芙的任何伤害。

周恒觉得,这个逃跑的,没被白山芙鉴定过的弟子,八成就是和靖安私相授受的血魔宗奸细。

这一点,在白山芙和合欢宗大师姐动手的时候,白山芙说了。

现在好几个时辰过去了,周恒不信面前的合欢宗大师姐没调查过这事儿。 第三十九章 阴神法宝 这个世界很复杂,也很简单。

比如在正常人眼里的商战:三步一计,逻辑严密的数学计算,看不懂的数据模型,剖析人性的弱点,决胜于千里之外。

真正的商战:偷公司公章,董事长偷看敌对公司的产品,找保洁用热水浇死对手的发财树,下毒毒死逼养的高层,把自己锁进办公室,拒绝交接工作。

正常人眼里的股神:智商200+,脑中分析全世界,按按手指就能比正常人一辈子都赚得多。

实际上的股神:靠国会议员身份获得第一手资料。没情报,没政策就自己造。

周恒差不多就是实际上的股神,周恒现在能掌握这么多情报,看出靖安的问题,能做出妙色门,合欢宗都无法可想,没动作的计划,全都来源于小道童阎圣林给的信息差。

今天和周恒见面之前,妙色门和合欢宗门人真不知道太岁城潜伏着血魔宗弟子。

之前周恒还没觉得,现在来了太岁城,了解了妙色门,合欢宗都不知道血魔宗的事儿后,周恒立马就想到了,阎圣林给的那二十几个任务,有没有可能,也是一个个珍贵的信息差。

答案是肯定的。

比如鲲鹏航空丢失货物这事儿,周恒在来见合欢宗大师姐幼卿之前,旁敲侧击的问过妙色门的弟子。

没一个人知道。

这表明周恒要是愿意,可以拿着这个信息差去敲诈鲲鹏航空,或是其他方法去挣钱。

不夸张的说,鲲鹏航空丢失了运送物品这个消息,一个字一千两都算是便宜了。

以此类推,其他的消息换成钱的话……

要命,那位小道童阎圣林到底是什么人物,嘴里随便蹦出来的消息,换算下来都够几十万两了。

合欢宗大师姐萧幼卿的声音又来。

合欢宗大师姐:“周先生,你说血魔宗的魔崽子在太岁城活动,还在我门和妙色门里安插了内奸,是何目的?”

合欢宗大师姐的话把周恒从满脑子的金山银山拉到了现实,又正好对上了合欢宗大师姐的眼眸。

那是一双怎么样的眼眸呢。

如湖中落月,如秋泓粼粼,如夜空满星,似乎这世上一切的美好都能从这对眼眸中找到,让人忍不住想在这对眼眸中沉下去,任其中美好的一切将自身包裹。

周恒立刻闭上眼,不愧是合欢宗的这一任大师姐,媚术已经修到了浑然天成的地步。

哪怕萧幼卿没有故意,也能暗中流出魅色。

周恒装作没事儿,淡淡道:“这也是我想要知道的,血魔宗的弟子来太岁城,还搞起了这么多事儿,连碧游宫都想拉进来,怕是图谋不小。”

周恒再思索起小道童阎圣林给的情报。

阎圣林说了,要周恒去调查清楚太岁城血魔宗魔崽子的事儿,而不是说,要周恒去杀了太岁城潜伏的魔崽子。

周恒敏锐的察觉到了阎圣林给的任务的不对。

要知道万神山人妖聚居之外,也不排斥外道,邪道,只排斥魔道。

任何地方发现魔道都可以向当地或是他地宗门禀报,除魔务尽。

也就是说,如果周恒能搞清楚太岁城的血魔宗弟子的事儿,完全可以联合当地乃至于附近的宗门,一起把血魔宗弟子端了。

除非……

周恒指节有节奏的叩了叩面前的餐桌,旋即郑重道:“幼卿道友,我记得,贵宗的大长老为了先天道体的风正浓,出关来太岁城了吧?”

合欢宗大师姐面色微沉,一会儿后,点了点头,承认了。

周恒:“贵宗连大长老都请出来了,妙色门估计也会出相应的大修士,两位大修士坐镇,已然是稳如泰山,血魔宗如果想在这种情况下挑拨,从贵宗和妙色门的斗争中获利,单靠自己太过于虚浮了,除非……”

合欢宗大师姐和白山芙同时回复:“太岁城的林家!?”

周恒点头:“对,我有理由怀疑,太岁城最大势力之一的林家可能和魔宗有染。”

如果本地地头蛇都和魔宗有关系了,自然不能在本地对付魔宗。

小道童阎圣林要自己只调查真相,而不是对付魔宗,怕是知道林家不干净。

萧幼卿:“先生这么一说,确实是这么个说法,太岁城是林家的地,如今林家的老祖是个金丹后期的大修士,靠着林家在太岁城的千年运营,怕是寻常元婴来了,都得被林家打出去,何况我家大长老只是个金丹后期。”

修世界有个默认的规矩,在自家的地盘运营的够久,再加上阵法的支撑,是可以越阶挑战的。

在太岁城这地方,林家的老祖一身金丹修为可以直面元婴后期而不惧。

何况合欢宗和妙色门来的只是两个金丹修士。

萧幼卿越想心里越沉。

如果这次的魔宗弟子蛰伏的事儿,是林家主导的,真的阴谋出现的时候,合欢宗和妙色门怕是一个都逃不出去,得死的透透的。

就是……

萧幼卿有些不懂的问:“这林家,为什么要和魔门合作,他们家自有金丹老祖坐镇,生意也做得好,上一年我门祖师还见过,说是林家的金丹老祖虽然修的功法不行,再活个一百几十年是没问题的,又不是要死了,怎么能和魔宗勾勾搭搭?”

万神山这地方规矩宽松,但魔门是规矩的底线,谁犯了,会被万神山山主灭门绝户的。

这几千年来,因为和魔宗有染的宗门被万神山山主灭门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周恒询问道:“除了那位金丹老祖,林家还有什么根基,属于丢了林家的脊梁就塌了的那种?”

萧幼卿:“除去金丹老祖之外,林家根基应该还有一件阴神法宝,林家生意囊括附近一千里,执掌十座大城商运命脉,全靠这件阴神法宝。”

所谓阴神法宝,就是指一些法器被修士温养几百几十年后,会诞生灵智,灵智会随着年岁增长,直到渡过生死劫,恍如人族修士破丹而出,成就元婴/阴神。

阴神法宝的威力与元婴修士相等。

阴神法宝修炼够了,又可渡雷劫,过了雷劫,就是与元神真人相等的阳神法宝。 第四十章 林家 萧幼卿解释了林家的过往跟脚。

林家原本是八百年前,人族大国大齐的一支王族,大齐灭国后,林家一位幸存下来的重伤元婴带着族人跑到了三教九流齐聚的万神山。

靠着元婴老祖和元婴老祖的本命法器—《通天册》,在万神山扎下了脚跟,做起了生意,鼎盛时候,林家统御周遭三十余城,富可敌国。

等元婴老祖因为重伤不治陨落,林家不得已收缩势力,只靠着阴神法宝留下了最靠近的十座城市。

萧幼卿:“那本《通天册》是本数术通天的法宝,据说林家能把生意做这么大,全靠着这本《通天册》精打细算,将林家所有的支出收入算的仔细,又帮着建立了逆反乾坤阵,替林家看护了林家三十六座山头,非是元婴,连逆反乾坤阵的门槛都进不去。”

周恒摸着下巴道:“金丹老祖没事儿,难道是……”

萧幼卿:“我之前去过林家的逆反乾坤阵了,好像没问题……”

周恒摇摇手:“逆反乾坤阵先不管,嗯,道友,你能去偷一下林家铺子的账本吗?一年前和今年的都偷过来看看?”

一边的白山芙惊讶道:“你还懂账房先生的本事?”

萧幼卿也是满目愕然。

万神山多是妖族,妖族智商低,也没耐心,学儒学都很难成就,更不要说数学了。

任何一个账房先生,在万神山都是高级人才。

周恒挺起胸膛:“你们懂什么,某家腹内锦绣,账房先生的那点术数,我早在家里就学会了。”

周恒不想说,他进入工地当施工员,就过去一个月,周恒就想着怎么放弃土木职业,跑去干其他活了。

为此一边当施工员,一边学了会计,还考了爆破工程师的证书。

之后是安全员证书,监理员证书,质检员证书,制图员证书,资料员证书,二建证书,一建证书。

大学毕业只是开始,到了社会,只要不是愿意躺平的,尤其是建筑行业,你就得不断的考证。

也是这份沉稳的积累,让周恒不至于被人随便占便宜。

周恒家里的几个叔伯,乃至于亲爹都不是好人,周恒不按时查一下账房记录,自家亲妈留下的遗产早就被扒拉走了。

以周恒的数学天赋与会计基础,账房先生的本事简直一点就通。

白山芙更惊讶了:“小周……你,你还有多少我不懂的本事?”

白山芙就不懂了,周恒肚子里的锦绣是会自己增长的吗?

为什么掏了这么久,还没掏干净?

周恒得意道:“天才都是这样的啦,白道长你不知道吧,我以前上课都是闭着眼听课的,但凡我睁开眼,教我的先生就知道,他说错了话。”

周恒不想说,他高中的时候学过编程,还拿过市级竞赛的奖。

只不过程序员更新换代的太快,三十岁容易被毕业,周恒后续才学了土木工程。

白山芙/萧幼卿:“(〃?A?)(′?д?`)”

萧幼卿起身。

萧幼卿:“幼卿知道了……我现在去林家的铺子找找看账本。”

萧幼卿走出了雅间,脚步声渐行渐远。

雅间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之前萧幼卿在,白山芙有点不好意思,现在看人走了,白山芙翘起了二郎腿,拿起餐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一口喝完,白山芙向周恒问道:“要不要我找个机会,去和妙色门的弟子打一场?”

周恒今晚之所以找外道宗门合欢宗合作,而不是和正道的妙色门合作,原因就是白山芙和合欢宗的弟子打过了,确定了哪些没有被血魔宗的弟子剥皮伪装。

妙色门的弟子还没有确定身份,在不知道妙色门具体哪些是魔教奸细的情况下,周恒不会冒险。

周恒摇摇手:“这样做太刻意了,容易被靖安这些家伙奸细看出来。”

白山芙不安道:“那我们就什么都不管了?眼睁睁的看着妙色门弟子被魔门戕害?”

妙色门门人都是正道弟子,白山芙觉得能拉一把就得拉一把。

周恒摇头:“当然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周恒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吹了口茶水的热气,又开口:“前辈,偷听了这么久,是不是也该现身了?”

白山芙:“乂(?Д?三?Д?)乂”

“吱呀……”

雅间的房门打开,一位姿容绝艳,身材丰腴微胖,恍如饱满的水蜜桃,让人忍不住想在水润处咬一口的少妇走了进来。

周恒起身,朝着少妇抱拳低头。

周恒:“前辈,有礼了。”

微胖少妇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外面偷听的?”

周恒:“刚才我问幼卿道友,贵宗大长老是不是出关,来了太岁城,她承认了。宗门长辈行踪的事儿算是秘密,她不该回答我的,除非,有人担下了后果,让幼卿道友向我透露了这个秘密。”

之前靖安和周恒说过,合欢宗大长老为了抢先天道体出关了,只是这番话到底只是谣言,还没确认过,也没几个人知道合欢宗的大长老是现在正在赶来太岁城,还是已经在太岁城。

萧幼卿却在周恒面前承认了。

如果因为这个承认,导致合欢宗的计划失败,萧幼卿得负全部责任。

微胖少妇满意的点头。

刚才周恒问起合欢宗大长老是不是来了太岁城的时候,萧幼卿犹豫了,她是想着搪塞过去的,泄露情报导致计划失败的后果她承受不起。

微胖少妇,也就是合欢宗的大长老却要萧幼卿说了。

微胖少妇赞许道:“你这小子,年纪小小,心思倒是缜密,这次叫我出来,是要我出手救妙色门的弟子吗?”

周恒反问:“卖妙色门一个人情赚的是前辈,而不是我吧?”

微胖少妇面色微动:“你倒是半点亏都不肯吃。”

如果周恒答应是他请微胖少妇帮忙,就等于周恒欠了一个人情。

周恒却把人情要妙色门付了,他是滴水不沾。 第四十一章 账本 周恒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

周恒:“如果前辈要算人情的话,那我可是戳破了血魔宗在太岁城的阴谋,把合欢宗弟子和您都救了,我用这个人情求您拉一把妙色门,不过分吧?”

微胖少妇笑得魅惑:“算起来是不过分,就是……你难道没想过,我也是血魔宗的内应?”

周恒严肃道:“前辈,你是在看不起自己,还是在看不起合欢宗?你这样的金丹修士,居然甘愿给血魔宗这种下九流的魔道修士当牛马前驱?”

魔道在修世界的鄙视链非常的低。

原因是外道,邪道像是黑社会,虽然做的不是好事,但也要忠义,规矩撑起当骨架,以此来收束,规范人心。不然没了忠义规矩,门内弟子必然相互消耗,内斗频繁,最终死于相互倾轧。

而魔宗是彻底的利己主义者,完全不把他人当人,弑师杀母,同门相残在魔门修士眼里和呼吸一般正常。

为此魔宗一个宗门,能养出来的修士,几乎个个蛊王。

合欢宗立派千年,内里的黑社会运行逻辑已经非常的坚固顺畅,自然是看不起什么规矩都不管,连爹妈兄弟全都可以卖的魔道的。

微胖少妇惊讶的瞥了眼周恒身边的白山芙。

微胖少妇:“倒是难得,小友你和碧游宫的修士在一起,居然没把魔道和我们这些外道修士混为一谈。”

虽然黑社会有黑社会的规矩,但一般正道看外道,邪道人士,和一个公务员看到鬼火少年差不多。

踢踏的脚步声从雅间门外靠近。

微胖少妇还想说什么的,听到脚步声之后一挥袖,整个人如烟雾散去。

不多时,雅间门打开,美如月下仙子的合欢宗大师姐萧幼卿抱着一叠账本走了上来,放到了餐桌上。

萧幼卿:“周先生,这是你要的,几个林家经营铺子的账本。”

周恒走回了餐桌坐下,拿起一本账本,入手温热,还带着一股少女体香。

周恒脑海中突然出现之前萧幼卿对自己的惊鸿一瞥,手掌不免一顿,继而脚背一痛。

白山芙在桌子下伸出了她的小脚,踩到了周恒的脚背,还在轻轻的转动。

很痛。

周恒面色不改的拿起账本,仔细的翻看。

这账本是一年前的,里面详细的写了一家牙人馆的收入支出。

周恒仔细的算了下,也不需要笔,就算出这账本没问题,支出和收入非常的精细准确。

又拿了一本最近一个月的翻看。

周恒眉头皱了起来。

周恒陆续翻了其他的所有账本。

一刻钟后,周恒将账本推到了一边,开口道:“账本有问题。”

萧幼卿:“什么问题?”

周恒苦笑道:“还能是什么问题,半年前的账本收入支出都是正确的,半年内的,收入支出全乱了,有几本账本,显示每天赚十多两的,但是等到月底计算的时候,居然亏了五两,就这样居然还没被发现问题,后续几个月更是离谱……”

萧幼卿:“先生的意思是?”

周恒:“那本通天册肯定出现了问题,没办法给林家作账房数据了。”

账房先生在万神山是高级人才,林家过去因为通天册的原因,估计没在意过账房先生,再加上在万神山这么久,智商也被妖族平等的拉低了。

所以当通天册突然出了问题,林家该是短时间没办法找到大量的账房先生来处理生意问题。

如果一个旧时代的家族企业没有人妥善的管理财政,会怎么样?

周恒猜测道:“林家内部应该已经乱了,他们那么大一摊生意,收入支出都算不清……”

萧幼卿:“算不清是小事了,通天册是阴神法宝,林家没了这件法宝,势力要收缩了,怪不得这么急。”

阴神法宝是能和元婴大能比拟的,也是有这件阴神法宝坐镇,林家才能控制附近十座大城的商行,一旦通天册遗失/损坏,不再庇护林家……

林家只能放弃其余九座城,来太岁城固守祖宅以及太岁城那么一点祖业。

萧幼卿语气一转,笑问:“周先生,我看你数术的本事不错,我合欢宗那几个账房先生远不及你,有没有兴趣来我合欢宗当个账房,定不会亏待你。”

餐桌下,踩着周恒脚背的白山芙脚掌加力,周恒面色不变,但是放在餐桌上的手握的发白。

周恒:“账房一事儿是小事了,道友,账本的问题,我只能说有七成概率是林家的通天册出了问题,剩下三成,能否请道友帮忙确认下?”

萧幼卿好奇道:“怎么确认?”

周恒:“去一趟林家后山,看看他们家的逆反乾坤阵是不是有了问题,不如从前了。”

萧幼卿起身,躬身道:“幼卿现在就去。”

萧幼卿再次出了雅间,周恒等萧幼卿脚步声消失,立刻将手伸到餐桌下,抓着白山芙的腿弯,把白山芙的脚从自己的脚背上挪开。

“吱呀……”

合欢宗大长老推门走入雅间。

周恒原本想伸手揉揉自己被压疼的脚背的,见着合欢宗长老进来,立刻挺直了身体,一副风淡云轻的样子。

合欢宗大长老淡淡道:“不用去看逆反乾坤阵了,刚才我使了个法,去了林家后山……他们的逆反乾坤阵远不如初,连我都拦不住了。”

周恒起身,抱拳道:“那事情差不多水落石出了,就是林家的通天册出了问题,以至于林家与血魔宗合作,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嗯,前辈,看在我帮了贵宗的份上,能不能提携晚辈一把?”

合欢宗大长老好奇道:“你想我帮你什么?”

周恒:“晚辈修为不足,留在太岁城怕出现意外,若是前辈有心,请在今夜,护送我们一帮人回去慈河城。”

周恒已经把太岁城的事儿调查清楚了,剩下的事儿就等着回到慈河市,把详细情况和阎圣林说了。

至于之后阎圣林会怎么做,怎么想,那就不关周恒的事儿了。 第四十二章 怎么是你? 合欢宗大长老尚未答应,一声轻笑突显,接着是雅间门打开。

一位俊美异常的男子走了进来。

周恒,白山芙还不懂这个男子是谁,合欢宗大长老惊讶道:“风正浓!?”

进来的正是林氏商会这半年里找到的压箱底的商品,先天道体的风正浓。

风正浓淡笑道:“看在美人还记着我的名字的份上,我便多点善心。”

风正浓又看向周恒:“不是要回去慈河城吗?慈河城山高路远,不如我帮你一程,送去地府更近。”

合欢宗大长老厉声道:“你绝对不是能把自己卖了的先天道体,你到底是谁?”

风正浓负手而立,面上的倨傲似要将天地踩在脚下。

风正浓:“不才,血魔宗宗主!”

这话才说了一半,合欢宗长老张嘴一吐,一道桃色神光袭向风正浓。

中神通—六欲神光。

任何神光,速度都是极快的,近距离内无法躲避。

风正浓身上也散出浓郁的血色神光。

中神通—血海神光。

两道神光交织在一起,暴风突显。

周恒,白山芙见状,完全没有掺和的心思,两人齐齐跑向窗户,各自撞碎了墙壁飞了出去。

从半空落地,周恒还没吐口气,酒楼门前的左右通道各自走出了几个妙色门,合欢宗的弟子。

其中正有周恒一眼看出来问题的妙色门靖安。

靖安对着周恒,白山芙笑。

靖安:“白师妹,束手就擒,或可少受点苦。”

白山芙站在周恒面前,冷声道:“我给你开路,跑!”

白山芙化作一道流光,撞向靖安等人。

小神通—神速。

这时候完全不是说什么不抛弃,不放弃,或是跪在地上,哭着看白山芙去死的时候。

周恒一咬牙,跑向了远离白山芙的方向。

为今之计,只能跑回慈河城,求助苏家,再靠着苏家去找小道童阎圣林,看能不能把事儿捅大,要万神山山主那一级的大人物知道太岁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同时周恒也很疑惑。

为什么突然自己这边暴露了?

目前周恒的猜测,也就萧幼卿,合欢宗大长老,白山芙知道。

刚才看合欢宗大长老和风正浓战斗的模样,不像是内奸。

白山芙这人也是碧游宫弟子,周恒宁愿相信自己是魔宗弟子,也不会觉得白山芙会背叛自己,投靠血魔宗。

那么唯一剩下来的……

只有萧幼卿。

正好萧幼卿也被周恒打发去林家的后山查看颠倒乾坤阵了。

难不成萧幼卿被林家活捉了,然后把自己这些人的计划给吐出来了?

不是,合欢宗大师姐这么废物的吗?

说是去看颠倒乾坤阵,被抓了也算了,居然还把自己这边发现了血魔宗计划的事实给说出来了。

你去之前就没想过自己会被抓?

被抓也算了,连怎么离开的借口都没准备?

什么叫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你们合欢宗有这样的废物点心弟子,未来走不长了!

九天之上,一声无奈的轻叹。

突兀的,周恒失去了方向感,且四周房屋地面前后左右360°变化,周恒像是一颗球,从地面飞到了周围建筑的墙壁,又从建筑墙壁落到了屋顶,又从屋顶落到了地面。

整个人来来回回的滚,落,翻。

疼痛与方向感的缺失齐齐造作,让周恒不知道如何对付这种情况,不过没多久,这种混乱的感觉就消失。

周恒在地面翻滚了几下,停下了。

抱着头的周恒等了好一会儿,才恍惚的放开了手。

已经不在太岁城的街道内了。

周恒目之所及,是一片野生的林地,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林木,脚下是一片秃,一片茂密的草地。

以及,身边也有一个个翻滚抱头,又慢慢的放开脑袋的妙色门,合欢宗弟子。

这些弟子一脸的莫名其妙,似乎不懂为什么自己会出现在这儿。

又是一声轻笑。

不远处的树林之中走出一道身影,随着月光破暗,抓着合欢宗大长老后颈衣服,像是拖着死狗的风正浓走了过来,又把合欢宗大长老丢在了周恒的面前。

之后,是满身是血,晕过去的白山芙被靖安背着,轻轻的放到了周恒的面前。

刚才的天旋地转,明显是林家的颠倒乾坤阵。

哪怕通天册已经毁了,林家似乎也有使用颠倒乾坤阵的手段。

也就是说,在太岁城内,林家人就是能与元婴直面的强大势力。

合欢宗大长老,白山芙输的理所应当。

周恒也根本没办法在这种级别的大阵里面,做出任何补救。

不出意外的话,死定了。

靖安盯着周恒逐渐麻木的脸,淡淡的笑问:“君才十倍于靖安,若是身死,未免可惜,不如……”

靖安朝着周恒丢下了一把匕首。

靖安:“杀了白道长,就当给我们血魔宗一个投名状了,日后我们都是一个宗门的兄弟。”

周恒宁愿自己去死。

当然死之前,周恒想死个明白。

周恒沉默片刻,又问:“你们……怎么发现我们察觉到你们的问题的?”

不远处传来一阵一阵笑,接着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林家弟子从边上靠近,戏谑道:“你们这群傻子,真以为我林家的颠倒乾坤阵没用了?居然找了人来闯,被我们活捉了,打了几顿,什么话都说了。”

外面又有林家人附和。

“真是天佑我林家,这事儿要是按下几天,我们林家的复兴大计就完了。”

“哈哈哈,该感谢一下那个进来后山的家伙,不是他把话都说开了,我们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暴露了。”

“行,留那个家伙一具全尸。”

脚步声由远及近,接着是一道嘲讽的声音在周恒身后传来。

“就是这家伙进了颠倒乾坤阵,把你们的事儿都说了,来,我给你个机会,杀了他!”

一道黑影从半空掠过,落在周恒面前。

周恒瞳孔地震。

萧幼卿!

你TMD……

周恒心里脏话还没骂完,掉到地上的身影起了来,清淡的月光打在这道身影上,熟悉无比。

赫然是万神山山主/西北道教大护法/道宗掌教/小道童阎圣林。

周恒:“(?°?°?)”

阎圣林:“(???)?”

卖我的,是你啊?